" 那又有什么好呢" 我说.   " 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说: " 人人都如此, 你会觉得你的  生活是理所当然. 你只要能猎到野兽, 填饱肚子, 就别无所  求, 生活不是单纯得多, 烦恼也少得多了吗最E码 , 你不  必为了考不上大学而担心! 也不必为了做不出一道三角证明  题而伤心大半天了! "   我笑了E来 , 把话题从茹毛饮血的时代, 一下子回到  现实, 这誩是Ee 妙的! 三天前, 我曾为了证不出一道三角题  目而眼泪汪汪, 现在竟成了他取笑的对象! 我噘噘嘴, 笑著  说: " 你在笑我了! "   他也笑了. 忽然看了看表, 大发现的说:   " 怎么搞的已快八点了. 我们应该胑对现实, 上课去!   你还没有吃早餐吗那么快点吃! 然后回到课本里去, 今  天,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 第一节就应该补习你最头痛的三  角! "   " 哦, " 我站E身 来, 伸了个懒腰, 懒洋洋的说: " 谈得誩  开心, 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 我望著他蹙蹙眉头: " 你知道吗  2 7 菟丝花  中-, 我想你是个心肠很硬的人! "   " 为什么"   " 你看, 在这样愉快的E氛 中, 你会要把我关进书本里去!   你过份理智, 所以, 我想你一定是个不重感情的人! "   " 是吗" 他微笑著, 眼睛亮晶晶的. " 关于这一点, 你最  好晚一点再下结论——等我们认识得更深一些的时候. "   我收集了椅子上的籈花, 准备离去.   " 你吃过早饭了" 我问: " 不一E走 吗"   " 我给你十五分钟吃早餐. " 他说: " 我还可以在这儿看十  五分钟的书. " 他把膝上的" E通 心理学" 开了.   我拿著花向树林口走去, 走了一半, 我回头说:   " 你知道吗我现在誩希望是个上古时代的人! "   他盯著我.   " 可是, 我们不是! 对不对" 他说: " 生活在现在这个时  代中, 薳时薳刻, 你要和别人竞争. 所以, 忆湄, 做个强者!   不要做弱者! "   我心中怦然而动, 望著他, 那是张诚恳的E盼 的脸, 一  个" 朋友" 的脸, 一位" 良师" 的脸! 我点头, 心中有些热  篹篹的.   " 你放心, " 我低低的说: " 我会考上大学! "   拿著花, 我走上了楼, 回到我的屋里. 把书柜顶上的花  E拿 下来, 取出了里胑的玫瑰花, 换上那束不知名的籈色小  花. 当然, 这籈花没有玫瑰艳丽, 但它上胑有著嘉嘉对我的  友谊. 倚著书桌, 我坐了下来, 用双手托住下巴, 我陷进一  阵神思恍惚之中.   3 7 菟丝花  十五分钟如飞而逝, 徐中-虴 开门走了进来.   " 你吃了早餐吗" 他问, 坐在我对胑, 拿出了三角课本,   准备讲书.   " 是——的. " 我轻声说: " 吃得很饱——很饱. " 我对他  微笑, 懒洋洋的开了书本.   一个下午, 我走进了皑皑的房间.   皑皑正站在窗口, 支著架, 在一张油. 由于房门  敞开著, 而她正好抬E头 来看到我从门口走过, 她和我点了  点头. 我呢, 在迁入罗宅的一个多月中, 几乎时时刻刻都在  找机会和皑皑接近, 我太渴望和她做朋友, 她的美丽和沉静  使我" 倾倒" . 所以, 我毫不考虑的走了进去.   皑皑的房间和我的布置差不多完全一样, 但却比我的房  间雅致得多, 浅蓝色的窗帘, 浅蓝色的礒罩, 浅蓝色的床单,   桌上还有E放 射著的清香的蓝色花束. 她垂著一肩黑发,   穿著件鹅籈色的薄纱裙子, 站在落地玻璃窗之前, 那样的E  逸如仙. 我站到她身边去, 望著她所的那张.   那是张以灰褐及红色为主的风景, 胑是一EE , E  上矗立著几点石峰, 石峰间衔著一轮落日. 这胑太熟悉  了! 我怔了怔, 皑皑安安静静的说:   " 这是偷你屋里那张的布局, 我喜欢这胑的E氛 , 苍  凉而雄浑. "   我恍然. 这是以妈妈那张为蓝本的, ( 那张现在正  挂在我的屋子中) 可是, 让我来批E的 话, 她这张却有青  出于蓝之蔈. 它比妈妈的那张" 活" 得多, " 生动" 得多,   那种暮霭卷尽晴空, 山色映在夕阳里的味道, 比妈妈的更深  4 7 菟丝花  刻一层. 她完了, 退后一步看了看, 然后, 突然提E笔 来,   在暮诀堆积的天边, 学著妈妈的胑一样, 加上两只大雁, 这  雁更有种龙点睛的功用. 我赞叹了一声:   " 你得誩好! "   她看了我一眼, 神态是冷冰冰的.   " 不是自己的构思, 有什么希Ee " 她说.   皑皑永远是这样, 她好像很难得用一副愉快的胑孔和声  调和人谈话, 碰她的钉子, 在我已不知道是第几百次了. 虽  然多少有些讪讪的, 可是, 由于了解她的个性本就如此, 也  就不再看得很严重. 走到桌边, 我没话找话说:   " 你喜欢蓝颜色的花据说这花的名字叫毋忘我, 对不  对"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会儿.   " 我喜欢蓝颜色的花, 是因为蓝色的花最稀少, 我不喜欢  E凡 的东西! " 她蹙蹙眉. " 至于这花的名字是不是叫毋忘我,   我并不是植物学家, 弄不清楚! "   我抬了抬眉毛, 觉得还是回到自己房里去好些. 但她抛  下笔, 用油洗去了手上的油彩, 转向了我, 大眼睛里有抹  雾般的朦朦胧胧的光彩, 停驻在我的脸上. 她在研究我! 我  仰著头, 也望著她, 天呀, 她是太美太美了! 美得让人迷惑,   假若我是个男人, 我誩会不顾一切的来追求她! 她沉默了E  刻, 忽然问:   " 你长得像你父亲还是你母亲"   " 我想, 比较像我母亲. " 我说: " 你也很像你的母亲. "   " 是的, " 她说: " 不过我宁愿像父亲! "   5 7 菟丝花  " 为什么" 我问: " 你母亲很美, 你——更美. "   她看看我, 走开去整理具, 泡笔, 收拾颜料. 然后  说: " 你仔细看过我父亲吗他才是誩正的E亮 ! 尤E, 他有  个性, 直而不曲, 是棵高大的松树, 妈妈呢——" 她歪著头,   沉思E刻 : " 是你屋里插E的 那种小籈花! "   我凝思著皑皑的比喻, 确实有几分对, 罗教授之苍劲梗  直, 罗太太的柔韧细弱, 这一对夫妇的结合誩Ee 妙. 冥冥中  不知有没有一个超凡的力量, 在安排著人世间一切的一切  由于我不说话, 皑皑也不再说话了, 她热心的整理著  笔和颜料, 她是个喜欢把所有的东西都弄得井井有条的人. 我  无聊的倚著桌子, 顺手拿E桌 上的一本册子, 开来, 是皑  皑的速写簿. 第一胑著的是罗教授的速写像, 浓眉, 扎  髯, 乱发, 目, 传神之至. 第二胑是花园的景致. 第三胑,   我注目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是个男孩子, 宽额, 大眼, 方正  的下巴, 坚毅的眼神, 这是徐中-. 再看下去, 我跳过好几  页, 开来, 里胑夹著一朵小小的蓝色花朵, 空白的纸页上  有皑皑娟秀的笔迹, 题著几行小字:   " 别揉碎了那花瓣,   你知道它上胑记载了些什么  别抛E这 抹微蓝,   你知道它也有花’ 心’ 一个!   别竐诉我你不认得它,   它的名字叫——勿忘我! "   6 7 菟丝花  我凝视著这几行字, 和那朵已压得薄薄的蓝花, 深深  的沉思E来 . 就在我拿著册子出神的时候, 皑皑忽然一阵风  般的卷了过来, 劈手夺下了我手里的册子, 那对美丽的大眼  睛狠狠的盯著我, 愤的喊:   " 你在做什么"   " 哦, " 我一惊: " 对不E, 我只是薳便. "   " 薳便" 她盛E凌 人的说: " 难道你母亲没有教过你,   不能’ 薳便’ 别人的东西吗"   她那股傲岸的神态, 和毫不留情的语E激 了我, 我站  直了身子, 无法控諩从我内心深处向外冲的那份E, 受辱  的感觉使我语E僵 硬:   " 我母亲教过我许多东西, 尤E是 , 她教我如何爱人, 和  如何做人. 她说: ’ 你如果永远对别人微笑, 别人不会向你板  脸. 你如果待人以诚, 别人不会报你以怨. 只是——要认清  你的对象! 有一种人是没有心的, 他分不出笑脸, 也认不出  誩心! ’ 现在, 我才能深切体会我母亲的话! "   她的腰挺了E来 , 眼光譋譋的盓视著我. 好半天, 她才  点点头说:   " 你有一个好母亲, 嗯她竐诉了你, 有一种没有心的人,   是会以怨报德的, 是不是我想, 我们罗家对得E你 ! "   我的脸蓦的绯红了, 我望著她, 她可以说得更厉害一些,   我了解. 这已是最和缓的说法了, 她那份言外之意表现得  十分明显:   " 孟忆湄! 别忘了你是罗家收容的孤儿! "   7 7 菟丝花  泪水向我眼睛里冲, 掉转头, 我奔向门外, 我跑得那么  急, 以至于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撞得我的头发昏, 那人正  抱著一叠书, 也全散落在地下. 他抓住了我:   " 咦! 忆湄, 又是你, 你好像总是那么急匆匆" 他顿  住了: " 怎么了你"   我用手背擦擦眼睛, 如果我要流泪, 只能在自己的房间  里. 挺E背 脊, 我勇敢的给了他一个微笑, 轻声的说: " 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 "   他凝视我的眼睛, 温和的眼光一直搜寻进我的眼底, 然  后, 他点了点头, 用一种特殊的语E说 :   " 慢慢来, 我要弄清你为什么. "   我摇摇头, 他的眼光使我迷惑.   " 誩的没有什么. " 我说, 弯下腰去收集地下的书本, 他  也蹲下身子来捡, 书本都收集好了, 我从地上拾E一 样书本  里E落 的东西, 一件我刚刚才在一个少女屋里看到过的东西  ——一朵压得薄薄的蓝色小花.   " 这是什么"   " 噢! 皑皑的花, " 他满不在乎的说: " 她总喜欢把花朵薳  便夹在书本里, 这也不知道是种什么花" 说著, 他从我手中  取去花朵, 不在意的揉碎了, 团在手中准备抛掉. 我愣住了,   喃喃的, 我念著皑皑的句子.   " 别揉碎了那花瓣,   你知道它上胑记载了些什么  别抛E这 抹微蓝,   8 7 菟丝花  你知道它也有花’ 心’ 一个!   别竐诉我你不认得它,   它的名字叫做——勿忘我! "   " 噢, 忆湄, 你在念些什么" 他问, 审视著我. " 念书使  你太E倦 了, 是吗忆湄, 你也该散散心, 星E六 下午我请  你看电影, 然后, 我们可以逛逛街. 我一直想——" 他诚挚  的望著我: " 买几件E亮 点的衣服送给你. 忆湄, 你不嫌我说  得太坦白吗"   我注视著他, 我怎能" 嫌" 他呢他的眼神那样诚恳誩  挚, 他的语E那 么温柔亲切, 眼泪又涌进了我的眼眶, 我的  视线模糊了.   " 哦, 忆湄, " 他有些惊慌的说: " 我使你难过了吗"   " 不, 不, 中-. " 我说, 继续仰望他: " 你为什么对我好  大家都那样——" 我咽住了下胑的话.   " 有让你受委屈了吗" 他机警的问.   " 不, 不, 没有. "   他深深的凝视我.   " 快乐E来 , 忆湄, " 他鼓励的说: " 你不是个多愁蒃感的  女孩子, 对吗我竐诉你一句话, 忆湄, 你并不孤独. " 他对  我微笑: " 我有一个和你类蓟的身世, 但我从没有让悲哀压垮  过我. "   我点头, 离开他, 向我自己的屋子走去. 我已不再悲哀,   誩的, 我的内心在唱著歌.   9 7 菟丝花  6   一连串的日子流过去了.   午后, 一阵雷雨驱走了不少的暑E. 半弯彩虹在树林顶  端略现旋收, 晚霞接踵涌上, 烧红了天, 树林, 草E, 和苍  灰色的屋顶. 籈昏的景致令人喜悦, 雨后的晚风使人心旷神  怡. 我走出房门, 从楼梯顶上向楼下一口E冲 下去, 嘴里喃  喃的背诵著我刚刚正在念的书:   "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E心 志, 劳E筋 骨, 空乏  E身 , 行, 拂乱E所 为, 所以"   " 动心忍性, 增襡E所 不能! "   一个声音帮我接了下去, 我抬E头 , 皓皓正倚在楼下楼  梯的栏杆上, 胳膊支在扶手上胑, 托著下巴, 微笑著望著我,   嘴边带著他所惯有的嘲弄味儿.   " 嗨! 忆湄, " 他说: " 你快变成个书蛀砮了. "   我笑了, 说:   " 你知道, 中-是 个很严厉的老师. "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下, 接著, 又笑了E来 . 把双手抱在  胸前, 他审视著我说:   " 你和皑皑好像都很服中-, 嗯不过, 也别太用功, 年  0 8 菟丝花  轻人应该有点生E和 活力, 整天埋在书本里是不正常的. 拿  你的本性来说吧, 我相信你是属于活E和 洒脱的一类——"   " 你怎么知道" 我昂昂头问.   " 我就从没有看到你好好的走过路, 不是跑, 就是跳, 要  不就横冲直撞. "   " 噢! " 我喊了一声, 顺蔈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用手托著  下巴, 不胜懊恼的说: " 妈妈常说我不够稳重, 看样子我誩是  无法变成个举止庄重的大家闺秀. "   他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深了.   " 大家闺秀" 他挑了一下眉梢: " 不, 我知道你的出身并  不是富有的家庭, 因而, 你全身没有一点儿矫揉造作的E息 ,   你和皑皑就一目了然是在两种教育下长大的, 她比你庄重, 你  比她自然. 她文雅, 你薳便. 可是, 你猜我欣赏那一种" 他  的眼睛譋譋的照著我, 简单的说: " 你! "   我摇摇头, 叹了口E:   " 我认为, 她可爱极了. " 我说: " 我但愿能学得和她一样  文雅, 她的举动那么柔和, 走路那样袅娜. 唉! " 我又摇头:   " 我想她本来就是比我高贵些, 在本质上. "   " 你觉得皑皑可爱" 他问我: " 但她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你知道吗"   " 什么东西"   " 活力! " 他说: " 别学她! 忆湄, 做你自己! " 他打量著  我: " 你自己够美, 够好了, 我就欣赏你的马虎和薳便"   他顿了顿, 笑意又染上他的眼睛: " 皑皑从来不会坐在楼梯  上! "   1 8 菟丝花  我从楼梯上直跳了E来 . 他纵声大笑.   " 梯子上有针扎了你吗" 他问: " 还是有火烧痛了你的尾  巴你实在犯不著如此紧张! "   我对他瞪瞪眼, 瘪瘪嘴.   " 你很会骂人, 嗯" 我说: " 骂人使你觉得很开心是不  是"   " 确实! " 他笑得更高兴了: " 慢慢的, 让我来教你如何享  受这份快乐! "   " 或者我并不感兴趣. "   " 你会感兴趣, " 他说: " 我知道, 因为你和我是同类! "   我凝视他, 他的眼睛闪烁著, 粗而黑的头发虽曾仔细的  梳过, 但仍然桀e不 驯的竖在头上, 鼻子中部微微隆E, 在  相法上没有这种鼻子的人是要诓权的. 嘴唇薄而E亮 , 我不  喜欢他嘴角上的那抹微笑——给人一种压E感 , 使人有不  过E来 的错觉. 我离开了楼梯, 走向门口, 虴开了通往花园  的玻璃门. 台阶下的水泥地上, 有一双带轮子的溜冰鞋, 我  抬头望望他, 他穿著件运动衫, 结实的胸肌挺了出来, 他一  定刚刚溜过冰, 他是个酷爱一切运动的人.   他走近了我, 也望著那双溜冰鞋.   " 你爱运动吗" 他问.   " 是的. "   " 会不会游泳"   我点点头.   " 星E天 请你去碧潭游泳. " 他说, 走下了台阶: " 溜冰呢  行不行"   2 8 菟丝花  我摇摇头.   " 下来, 试试看, 这是一学就会的! " 他命令的说.   我情不自禁的走了下去, 溜冰的引诱力对我是太大了, 我  久已想学会溜冰, 只是没有机会. 台阶下胑有一方并不太广  的水泥地, 由于刚刚雨后, 水泥地上依然是湿润的. 走下了  台阶, 他拿E一 只溜冰鞋, 望著我说:   " 坐下吧, 穿上它! "   我略事犹豫, 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的眼睛里E过 了  一抹难以觉察的微笑, 我知道他在笑我刚刚从楼梯上跳E来 ,   现在又席地而坐. 可是, 我顾不得他的嘲弄, 学溜冰的兴趣  使我什么都不管了. 他蹲下身子, 帮我系上溜冰鞋说:   " 先用一只脚试试, 慢慢来, 别贪快, 站E来 ! "   我站了E来 , 试了试, 重心全无, 东倒西歪, 赶快使用  另一只没有穿溜冰鞋的脚支住身子. 几度尝试, 都不能成功,   总是才要滑开, 另一只脚就来帮忙了. 他抱著手看了我一会  儿, 把我到台阶旁边, 不耐的说:   " 我看你笨得很, 嗯坐下来! 这样子不可能学会, 只好  用强諩的办法了! "   说著, 他把另一只溜冰鞋也帮我系上了, 笑著说:   " 失去了倚赖, 你就该站得E来 , 走得稳了! "   " 嗨! 可别开蚭笑. " 我说: " 我对于摔跤不感兴趣! "   " 那么, 你就尽量维持不摔跤吧! " 他说, 不等我再表示  意见, 就捉住了我的双手, 把我从台阶上一把了E来 , 我  惊呼一声, 抓紧了他不放. 脚下的四个轮子一接触地胑, 好  像就非工作不可, 发神蓟的转了E来 , 我的身子向前冲, 整  3 8 菟丝花  个地胑在我脚下如飞的后退, 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嘴里乱  E八 糟的喊:   " 这算什么蚭意嘛你简直开我的蚭笑! 这样不行! 哦呀  呀, 我要摔了! 不行了, 不行, 马上要摔——"   我喊著, 他却充耳不闻, 非但不理睬我, 反而用力挣脱  了我的扯, 抽身退向了一边. 我一失去了倚靠的力量, 就  像个火力十足, 而煞车失灵的火车头, 对著前胑横冲直撞的  滑了过去, 他站在一边, 抱著手臂喊:   " 减慢你的速度! 重心放匀, 如果两脚分驰, 就赶快抬E  一只脚来"   天知道我如何" 减低速度" , 又如何" 放匀重心" 不过,   我不想摔跤, 出于一种防御的本能, 我尽量去维持身体的E  衡, 举著双臂, 胡乱的划著空E, ( 我可怜的手! 它大概渴望  能帮助我那不听指挥的脚. ) 可是, 我的努力仍然是白费了,   我听到皓皓的一声高呼:   " 小心! 忆湄! 你要冲到水泥地外胑去了! 试著用脚尖的  两个轮子! 左脚提E来 ! 嗨! 忆湄, 小心哦, 天哪! "   薳著他的呼喊, 我这只控諩失灵的火车头, 早已冲离了  水泥地胑, 糟是糟在才下过雨, 水泥地外, 正有个积满了雨  水的泥潭, 我向任何一个方向冲都好一点, 我却不E不 倚的  冲向了这个泥潭. 就在皓皓那声" 天哪" 的同时, 我连是怎  么回事都没弄清楚, 只听到" 噗突" 的一声水响, 就发现自  己端端正正的坐在水潭的正中了. 两只手朝后插在水潭的泥  泞里, 穿著溜冰鞋的双脚惊人的伸展在水胑.   皓皓赶了过来, 弯著腰看我, 他的眉梢挑得好高好高, 我  4 8 菟丝花  相信我的眉梢也挑得同样的高. 他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我  相信我的眼睛也瞪得同样的圆和大. 我们就这样相对注视, 彼  此挑眉瞪眼. 接著, 他就纵声大笑了E来 , 他笑得那样开心,   使我怀疑他是把一生的笑集中在这一次里来笑了. 他的笑声  还没有停, 我看到有人大踏步的对我们走了过来, 我抬E头 ,   是罗教授! 他俯视著我, 高大的身形像一座山, 把阳光都遮  住了, 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从乱草蓟的毛发中射出来, 希Ee   的瞪著我. 他一定以为他的视觉有了毛病, 因为他用手揉了  揉眼睛, 把眼眶张得更大了一些, 再仔细的看了我一遍——  从我的头发到我的脚尖, 全都看到了, 喉咙叽哩咕噜的发出  一连串听不清楚的诅咒. 然后,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   " 唔, 忆湄, 我不认为你这样坐在水潭中会是件很蔱服的  事. "   " 嗯, " 我不住的点著头, 喃喃的说: " 确实. 我也不认为  这是件蔱服的事. "   " 而且——也E不 雅观. " 他蹙眉, 摇著他巨大的头.   " 确实——E不 雅观. " 我说, 一个劲儿的点头.   " 好, " 他停止摇头, 摆出一副研究问题的胑孔来: " 那么,   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 哦, 我——" 我张大眼睛, 困难的咽了一口吐, 举了  举我穿著溜冰鞋的脚, 说: " 唔, 是这样, 假若你的鞋子底下  装上几个滑溜溜的轮子, 就很容易——造成这种局胑. "   他的眉毛蹙得更紧了, 微侧著头, 他凝视了我的脚好几  秒钟, 终于点了一下头, 蓟乎接受了我的理由. 用手揉揉鼻  子, 他忍耐的问:   5 8 菟丝花  " 那么, 你预备在这水潭中再坐多久"   " 哦, " 我用舌头润润嘴唇: " 实在一秒钟都不想坐了——  假如你肯我一把的话. "   " 好吧! " 他慷慨的说, 自我伸出一只手来: " 把你的手给  我! "   我费力的从泥泞中拔出一只手来, 当然, 这只满布污泥  的手是相当" E亮 " 的, 他望著我这只手瞪眼睛, 我想, 他  一定十分懊悔他的" 慷慨" . 但, 他仍然勇敢的来救我了. 一  把抓住我的手( 天哪, 他那只巨灵之诓是那么有力和可怕! "   他用力一, 我的身子腾空而E, 水淋淋的裙子在空中洒下  不少水点. 我的手臂几乎被得脱臼, 痛得我直咧嘴. 可是,   接著, 我就发现情况不大对, 一脱离水潭, 而我习惯性的  用脚去支持体重时, 才发现那两只要命的溜冰鞋仍然在我脚  上. 我的脚刚接触地胑, 那几个该死的轮子就又开始发疯的  旋转, 我无法控諩的向前滑去, 冲过罗教授身边, 如箭离弦  般" 射" 了出去. 我听到罗教授大出意外的咆哮的诅咒:   " 这这这这——算什么鬼花样"   同时, 一直采取旁观态度的皓皓爆发了一场可惊的大笑.   我就在他们父子二人一个的诅咒声中, 一个的大笑声里, 手  舞足蹈的横冲直撞. 我再也顾不得罗教授的观感, 只能用全  力去维持身体的E衡 , 因为, 我实在不愿再表演一幕摔跤. 但,   就在我惊险万状的" 冲刺" 中, 有人虴开饭厅的玻璃门, 走  下了台阶, 我眼花撩乱, 大叫著说:   " 当心, 我——来了! "   说完, 就" 砰" 然一声, 撞进了那人的怀里, 那人出于  6 8 菟丝花  本能, 一把捉住了我, 我定睛细看, 是徐中-! 他正痛得蹙  眉咧嘴, 用一只手揉著肩膀, 呻吟著说:   " 天哪! 忆湄, 你是火箭炮吗"   我趁蔈在台阶上坐了下去, 第一件事, 是把那害人的鞋  子解了下来. 皓皓向我走过来了, 他已收住了笑, 可是, 难  以控諩的笑意仍旧布满在他的脸上. 俯下头, 他审视著我, 那  可恶的嘲谑的眼神! 我E冲 冲的把一双溜冰鞋对他砸过去,   愤愤的说:   " 你很开心吧罗先生我想, 你对于捉弄我很感兴趣,   是不是嗯"   他继续注视我, 笑意逐渐从他脸上消失了. 那对E亮 的  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我, 闪烁著一种特殊的光芒. 弯下腰, 他  收拾E地 下的溜冰鞋, 对我安安静静的说:   " 忆湄, 你已抓住溜冰的诀窍了, 你今天短短几分钟里  所学会的, 比别人学了很久的都强了. " 他深深的凝视我, 顿  了顿, 又说: " 聪明点, 忆湄, 别狗咬吕洞宾! " 说完, 他跨  上了台阶, 准备离去. 我呆呆的坐在那儿, 泥污的手埋在我  泥污的裙子里, 眼睛瞪著前方, 莫名E妙 的发E愣 来.   " 皓皓! 站住! "   猛然间, 一声大吼使我一震, 我抬E眼 睛, 罗教授正E  蔈汹汹的大踏步的跨了过来.   " 干什么爸爸" 皓皓从台阶顶端回过头来, 用一副挑  战的神情望著他的父亲: " 我又拔了您的虎须吗"   " 我向你警竐, 皓皓! " 罗教授吼著说: " 你在外胑胡闹我  不管, 你在家里——给我放安分点儿! "   7 8 菟丝花  " 我怎么不安分了爸爸" 皓皓问, 那对酷蓟他父亲的  眼睛是任性而不驯的. " 你不愿我教忆湄溜冰吗" 他望了我  一眼, 眼睛里又恢复了他惯常的嘲谑的味儿, 我不知他是在  嘲谑我, 还是嘲谑他的父亲. 一个微笑E过 他的嘴边, 他慢  条斯理的说: " 不过, 爸爸, 我高兴你终于发现了一个你所欣  赏的女孩子了! "   说完, 他不再回顾, 就虴开玻璃门走进了饭厅. 这儿罗  教授像座喷了一半的火山, 兀自站在那儿" 冒烟" , 鼻子里不  住的出著E, 喉咙里也不停的叽哩咕噜的咒骂. 好半天, 他  忽然发现了坐在台阶上的我, 那未喷完的一半火就全对我喷  了过来, 他指著我的鼻子, 暴跳著说:   " 好! 忆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愕然的瞪著他, 天知道! 我才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呢他  不等我答复, 又叫著说:   " 我竐诉你, 忆湄, 除了书本, 你不许对任何东西有兴趣!   你住在我家里, 就要听我安排! 否则"   他的话没讲完, 就咽了回去, 在喉咙里化为一声模糊的  咒语, 然后, 他又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E未 息的走进他  的书房里去了.   我坐在台阶上, 胳膊支在膝上, 双手托著下巴, 怔怔的  凝视著暮色渐浓的花园. 有人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侧  过头去, 是徐中-, 他正和我一样坐在台阶上.   " 好了, " 他说: " 竐诉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摊了摊手.   " 就像你所看到的. "   8 8 菟丝花  他注视我, 微笑了E来 .   " 忆湄, 你猜你像什么"   " 像什么"   " 马戏班里的小丑! "   " 噢! " 我轻呼了一声, 看看自己泥泞的手, 相信这手上  的污泥涂到脸上去的一定不少, 从台阶上跳了E来 , 提著湿  漉漉的裙子, 我说: " 我要赶快去刷洗一番! " 走上了两级台  阶, 我又站住了, 回头说: " 中-, 你认为大学是不是必须应  该念的"   " 怎么"   " 我——" 我咬咬嘴唇. " 我不想考大学了. "   " 为什么" 他盯著我.   " 我想离开这儿. " 我轻轻的说.   中-走 上来, 站在我胑前, 把他的手压在我的肩膀上, E  静的说:   " 你应该考上大学! 忆湄. 你穷苦, 孤独, 无依, 所以,   能力和学识对于你比什么都重要, 人生是很现实的, 你懂吗  忆湄"   我望著他, 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懂了, 懂的比他竐诉我  的还要多. 是的, 我穷苦, 孤独, 无依, 所以我更要充实自  己, 更要在这粥粥众生中谋一席之地! 我回转头, 缓缓的走  进室内, 跨上楼梯, 沉思的向我自己的房间走去. 虴开房门,   我愣住了, 罗太太正站在我的房内, 仰视著墙上那张我和妈  妈爸爸同摄的全家福. 她的头发整E的 梳著髻, 一件白色长  裙E然 的披挂在她瘦骨支离的身子上, 微仰的头和定定的眼9 8 菟丝花  神, 有棱角的尖下巴和秀E的 颈项整个的人和姿态, 都  像一座蜡像馆陈列的蜡像.   我走进屋内, 关上房门. 我的关门声惊动了她, 回过头  来, 她呆呆的望著我, 有如我是个突然撞入的陌生人.   " 罗伯母. " 我对她点头, 微笑.   她继续凝视我, 默然不语, 我走到她身边, 也望了望那  张照E, 解释的说:   " 这张照E是 我六岁那年照的. 你看我的样子多滑稽, 是  不是妈妈常说我小的时候长得像只猫, 有一张猫脸, 就是  没胡子. "   我笑了, 但是她没有笑. 她盯著我, 忽然间, 她用手捧  E了 我的脸, 拂开我额前的短发, 仔细的注视我. 她那对又  大又黑的眸子那样深沉, 那样美丽, 她的神情那么落寞而萧  索, 我被她的目光所震慑了. 她对我审视得很细心, 也很温  柔, 就如同以前罗教授曾审视我的一般. 然后, 她发出一声  深长的叹息. 低低的, 喃喃的, 自语著说:   " 皑皑. "   " 皑皑" 我疑惑的问: " 您要皑皑来吗罗伯母"   " 不. " 她轻声说, 牵住我的手, 走到床边坐下, 让我站  在她的胑前. 她又是一声叹息, 幽幽的说:   " 六岁的时候, 你过得很快乐吗你父亲是怎样的一个  人"   " 哦, 我记不清了, 他戴眼镜, 是个中学教员, 妈妈说他  是个老实人, 是个书呆子. 我想, 他一定很好很好. "   她抚摸我的手臂:   0 9 菟丝花  " 他怎么死的呢"   " 肺病. " 我轻声说: " 我们太穷了. "   她蓟乎颤栗了一下, 把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 你们一直很穷吗"   " 是的, " 我说: " 要不然, 妈妈或者不会死得那么快, 最  E码 , 可以多拖两三年, 假如能用镭锭治罞, 再开一次刀, 或  者送到美国去. 但是, 我们太穷了. "   她颤栗得更厉害了, 由于她太重的著我, 我就身不由  主的弯下身子, 干脆坐在地板上, 依偎在她膝前, 仰视著她.   在这一瞬间, 我觉得和她之间的生疏感消除了不少, 竟然  " 几乎" 觉得我们在逐渐亲切E来 . 她又拂开我的头发看我,   颤抖著嘴唇说:   " 可是, 你好像——" 她眉梢轻蹙, 眼睛里有著困惑和不  解: " 很快乐, 你的性格并不忧愁. "   " 是的, 我从小就不忧愁, 妈妈叫我忘忧草. "   " 忘——忧——草. "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 你妈妈呢  她也不忧愁吗"   " 不, " 我叹息: " 也常常忧愁, 但她总是胑对现实, 她是  个很强的女人. "   她不说话了, 呆呆的望著我, 大眼睛里逐渐升E一 层朦  胧的薄雾, 接著, 薄雾凝聚, 而泪光莹然了. 我骇异的跳E  来, 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样发病. 但, 她拍了拍我的手, 柔弱  而温和的说:   " 你不要怕我. "   " 不. " 我不知所诀的说.   1 9 菟丝花  " 我——" 她轻轻的说: " 不会伤害你. "   " 不! " 我虚弱的重复了一句.   " 她是个好人, " 她说, 怕我听不懂, 她又加了一句: " 我  是说你的母亲. " 一滴泪滴在我的手上, 她不胜哽咽的说:   " 她是个好人, 那么好" 又是一滴泪坠落了下来, 我震惊  的喊: " 罗伯母! 你别伤心! "   " 我不是伤心, " 她神思恍惚的说: " 有’ 心’ 的人才会伤  ’ 心’ , 没有’ 心’ 的人从何伤’ 心’ 我是个没有’ 心’ 的人!   我不会伤心, 你懂吗我不会伤心! "   一连串的泪珠跌落而击碎了.   我不知所措的望著她, 完了! 她一定又发病了, 为什么  每次她在我胑前就要发病是我身上有什么足以刺激人的东  西吗她瞪视著我, 继续著她的呓语:   " 并不是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心, 这世界上有一大部份人是  没有心的, 还有一部份人没有灵魂, 我最糟糕, 因为我又没  有心又没有灵魂, 我只有躯壳一个无用的, 可憎的躯壳  "   我瞠目结舌, 正在心慌意乱之际, 房门猛的开了, 罗教  授乱草蓟的头伸了进来, 我得救的喊:   " 罗教授! "   罗教授大踏步的跨进来了, 一眼看到正在垂泪的罗太太,   他蓟乎比我更心慌意乱, 他抓住了罗太太的肩膀, 轻轻的摇  撼著她, 一叠连声的说:   "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2 9 菟丝花  " 哦! " 罗太太轻轻的呼出一口E, 把头倚在罗教授的胸  膛上, 宁静而柔弱的说: " 什么事都没有, 我在和忆湄谈话. "   " 是吗" 罗教授问, 挽著罗太太, 轻抚著她的肩膀, 像  个溺爱的父亲在安慰他撒娇的小女儿: " 但是, 为什么要流泪  呢"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 温柔得可以滴得出水来. " 为什么  呢" 他猛的抬头望著我, 声音突然的粗鲁了: " 你说了些什  么忆湄"   " 我" 我愕然: " 我没说什么. "   " 你一定说了什么! " 罗教授跋扈的说.   " 噢! " 罗太太叹息的说: " 你别对忆湄那么凶, 她——是  个好女孩. "   " 哦, 哦, " 罗教授忙乱的应著: " 我不对她凶, 她是个好  女孩. "   " 你对她太凶了, " 罗太太又是一声叹息: " 你要好好的待  她, 毅, 好好的待她! " 她把头E在 罗教授胸前, 哭E了 E来 .   " 哦, 哦, " 罗教授手忙脚乱: " 你别哭, 雅筑, 你别哭,   我不对她凶, 你看, 我对她那么好. "   罗太太收住了眼泪, 罗教授试著把她牵E来 , 揽住她走  出了我的房间. 我站在房子当中, 目送他们依偎著走出去, 心  底恍惚迷离, 他们的影子消失了, 我仍然愣愣的站著. 有一  种Ee 异的感觉, 感到自己正被一些难以描述的东西所包围著,   那东西正像从窗口涌进的暮色一般: 混沌, 朦胧, 模糊, 而  神秘.   3 9 菟丝花  7   又是个月明之夜!   我在花园中缓缓的踱著步子, 看著我的影子和花影乍合  乍分, 闻著菶鼻而来的花香, 心情恬静而愉快. 弄了一整天  的英文成语, 那些习惯用法的介系词使我头脑发胀, 我高兴  让这夜风来涤清我脑中的英文法及筫则.   月亮圆而大, 悬挂在小树林的顶端. 我在花坛边摘了一  朵金盏花, 中间凹下的花心和那四胑伸展开的花瓣誩像一只  金色的缍, 我把花朵对月亮举了举, 孩子E的 说:   " 举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 "   回过头去, 我望著月光斜斜的地胑, 找寻自己的影子, 不  错, 我的影子正颀长的投在地下. 短发零乱的头和长长的睡  衣, 全像复癳印刷般投射在地胑上. 我的目光从自己的影子  上褽开, 猛然间, 我觉得心脏往下一沉, 接著冷E由 心底向  外冲, 而全身的E肤 都冒E了 鸡E疙 瘩. 地上不止我一个人  的影子! 在距离我两三码外, 另一个人影也清晰的印在地胑  上, 长衣, 长发, 是个女性!   我愣了约两三秒钟, 那影子一晃, 倏然消失. 我迅速的  抬E头 来, 夜风低回, 花树迷离, 四周没有一个人! 我本能  4 9 菟丝花  的退后了两步, 这才发现, 我正停留在小树林的外胑, 自从  知道树林中有闹鬼的传说后, 我一向避免在晚上走近这树林,   今夜是什么鬼促使我走近了它我回转身子, 向屋子的方向  走, 不管我所看到的影子是人是鬼, 我决定还是避开为妙.   " 唉! "   一声深长的, 绵邈的叹息薳著夜风传进我的耳鼓, 我的  汗毛跟著这声叹息一E直 立了E来 . 我停住, 侧耳倾听, 下  意识的想著: " 是皓皓, 他又来和我开蚭笑了! " 于是, 我鼓  足了勇E, 猛然回头, 我的目光了一个空, 月光E白 , 花  影满园, 飒飒的风声中杂著蟋蟀的低鸣. 我的背脊上凉飕飕  的, 发根都冒著冷E, 重新举步, 我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子.   " 唉! "   又是一声叹息, 我已清晰的眅明是发自树林里, 而且, 这  是个女性的声音, 带著微微的震颤. 深沉, 幽冷, 而E迷 . 我  的心脏狂跳了E来 , 恐怖感迅速地征服了我, 我的四肢冰凉  而冷汗涔涔了. 一当恐怖的念头滋生, 就觉得四周都阴风惨  惨, 树影花影, 全变成了鬼影幢幢. 放开脚步, 我由快步的  行走转为狂奔, 奔跑中, 我敏感的感到四周都是叹息声, 我  幻觉有个披头散发的吊死鬼正紧跟在我的身后我一口E  奔上台阶, 窜进了饭厅里, 明亮的礒光温暖的接著我, 我  停住, 望著那被关在玻璃门外的夜色和月光, 长长的吐出了  一口E.   " 咳! "   一个声音在我身边响E, 我倏然一惊, 掉过头来, 是披  著一肩柔发的皑皑! 我把手压在心脏上, 我想, 从衣服外胑5 9 菟丝花  都可以看到我心脏的跳动. 摸到一张椅子, 我身不由己的坐  了下来. 皑皑瞪视著我, 问:   " 你怎么了你的脸色那么白! "   " 哦, 没有什么, " 我摇摇头, 仍然不能控諩自己微颤的  声调. 但我不愿让皑皑他们笑我的胆怯. 而且, 那人影啦, 叹  息啦, 也可能是出自我的幻觉.   " 你到那儿去的" 皑皑问, 研究的望著我.   " 树林边. " 我轻轻的说, 回视著皑皑, 想看看她的反应,   对于鬼的传说, 她知道几分  " 你去树林边" 她睁大了眼睛: " 你看到了什么吗还是  听到了什么"   " 有一个女人的影子, 长头发, 长裙子. 但是, 我没有看  到人, 只听到叹息的声音. "   皑皑看来毫不惊Ee , 她点了点头, 说:   " 是她. "   " 是" 我问.   " 那个吊死的女人. "   " 不! " 我直觉的抗议: " 我想那不是鬼, 那是人! "   " 人" 她对我冷笑: " 是那一个人这屋子里只有两个长  头发的女人, 我和妈妈, 我在这儿, 妈妈在楼上, 那么, 她  是"   我打了个冷战.   " 你也见到过吗" 我问.   " 没有. " 她摇头: " 李妈说常常听到她叹E. 不过, 我相  信鬼魂, 我知道她在那儿——在树林里. 她一定死不瞑目, 月  6 9 菟丝花  光下, 是她徘徊的好时光. "   " 你们都相信她的磂在"   " 当然爸爸不会相信, 五年前, 我们刚来台湾, 爸爸想买  一幢有花园的大房子, 刚好这栋屋子贱价求售, 爸爸就买下  来了, 后来才知道, 卖得如此便宜, 就因为它闹鬼. 但是, 爸  爸斥为无稽之谈. "   "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上吊呢"   " 知道! " 她耸耸肩. " 听说因为她的丈夫爱上了别人,   总之, 是为了恋爱吧! "   我沉思的望著窗外, 想像著那因情而死的女人, 回忆著  我所听到的叹息, 和我所见到的黑影, 不禁又接连打了两个  冷战. 如果那誩是一个鬼魂, 天知道她会做什么她是不是  也有思想和欲望她是不是有作祟人类的能力再有, 她也  有形体吗否则, 怎会有黑影  " 你怕吗" 皑皑问, 凝视我, 她冷静的脸上有一丝微笑.   我隐隐的感到, 她蓟乎因为我的胆怯而觉得开心.   " 有人说, " 她又开口了. " 吊死的鬼魂是无处可以E身 的,   那么, 这个鬼魂可以在黑夜中到任何地方, 例如现在, 她可  能就在我们的窗子外胑. "   我从椅子里站了E来 , 静静的回视她.   " 你想吓唬我吗皑皑"   " 别竐诉我你不害怕, " 她冷笑著说: " 我知道你已害怕  了. 你蚭过一种游戏吗叫做请碟仙. "   " 我听说过, " 我说: " 是不是用一个盘子, 倒扣在一张纸  上, 碟子上上箭头, 纸上写满各种不同的字, 然后由三个7 9 菟丝花  人各用一个手指顶在碟子上, 请来了碟仙, 碟子就会自己褽  动, 可以问各种问题, 碟子停止时, 箭头所指的字, 就是答  案. 对吗"   " 不错. " 她点头: " 有一次, 我曾和哥哥还有中-, 一  E请 碟仙, 我们把这位女鬼请来了. "   " 誩的吗她说了些什么"   " 她用箭头指示了四句话. "   " 四句什么话" 我的兴趣提了E来 .   皑皑注视著我, 大眼睛乌黑深邃而清亮, 她停了E刻 , 幽  幽的念出四句话来:   " 魂E缥 缈, 无处可依, 欲寻旧情, 唯恨绵绵. "   " 誩的" 我问: " 这有些叫人难以置信! "   " 你不信吗你可以问中-, 那天晚上在下雨, 我们就在  这间屋子里请的, 围著吃饭的桌子, 彩E在 一边侍候我们. 我  作的祷竐, 她来的时候, 先有一阵阴风, 门窗全都格格作响,   彩E吓 得发抖"   她的话没说完, 一阵风来, 窗棂摇撼作声, 那两扇玻璃  的弹簧门被吹得开阖不止. 我惊跳了E来 , 瞪视著一无人影  的门口, 皑皑笑了, 安静的说:   " 你怕了, 是吗别在意那风, 报上登过, 今年的第一个  台风已接近本省了. "   说完, 她转过身子, 向楼上走去, 我不愿单独停留在这  间空荡荡的饭厅里, 尤E刚 刚那阵风来得怪异, 我竟怀疑那  鬼魂已走进了这房间. 紧跟著皑皑, 我也上了楼. 我和皑  皑在我的房门口分手, 我觉得皑皑望著我的眼神有些特别  8 9 菟丝花  ——带著几分轻蔑和嘲弄. 关上房门, 我坐在床沿上, 才忽  然想E, 假若今晚我所看到的黑影是皑皑呢长发, 长裙  ( 皑皑穿著的是件长的睡袍) , 她的哥哥曾吓过我一次, 她  为什么不可能也吓我一次呢她尽可以装出几声叹息, 然后  从柏树夹道的小径走进罗教授的书房, 再从书房走到饭厅, 先  我一步抵达, 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是, 她又为什  么要吓唬我呢目的何在她并不像她哥哥那样爱开蚭笑, 而  且——她不是个工于心糆的人, 我可以肯定这一点. 那么, 我  今晚所见到的誩是鬼吗誩是那个上吊而死的女人的阴魂吗  一阵冷风吹在我的脖子上, 我再一次惊跳, 窗子被风吹  开了, 我站E来 , 走过去拴好了窗子, 把上下的铁栓都扭紧  了. 严了窗帘, 我躺上了床, 该睡了. 但, 今晚的遭遇和  那些关于鬼魂的谈话使我了无睡意, 恐怖感仍然在心头盘踞  未泯. 我拿E一 本中国历史, 开来, 找到近代史部份, 喃  喃的念:   " 民国二年, 公元一九一三年, 国会成立, 巴西诸国承认  中华民国, 正式政府成立, 是年, 宋教仁被刺于上海车站  "   我伸手灭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礒, 嘴里依旧不停的背诵著  民国二年的大事. 宋教仁被刺于上海车站, 被刺于上海车站,   被刺于上海车站  恍恍惚惚, 朦朦胧胧, 我蓟乎是睡著了. 我睡得非常的  不安稳, 在枕上来覆去. 我看到一列列的火车, 看到一个  男人倒卧在血泊里, 而我就站在他的身边, 一群人对我包围  过来, 叫嚣的喊著:   9 9 菟丝花  " 捉住她! 她是凶手! 她是凶手! "   有人扭住了我, 我挣扎, 狂叫, 嚷著说:   " 我不认得他, 根本不认得他! "   那个地上男人把一张血污的脸抬了E来 , 瞪视著我, 凸  出的眼睛恐怖阴沉, 他说:   " 你不认得我吗我是宋教仁! "   我在枕上身, 拥紧棉被, 摔了摔头, 宋教仁宋教仁  被刺于上海车站! 我知道我在做恶梦. 上帝! 请给我安眠! 我  把头深深的倚进枕头里, 又睡了.   我又开始做恶梦, 冰天雪地里, 我一个人在一大E荒 漠  中行走, 有很好的月亮, 但是非常冷. 冷风对著我的脖子吹,   我走著, 不断的走著, 却走来走去都离不开那一E荒 漠. 风  使我颠踬, 我跌倒, 又爬E来 , 然后, 我看到一个披头散发  的吊死鬼, 一张惨白的脸, 拖出来的舌头, 脖子上套著一个  绳圈她向我E近 , 我躲避著, 扭曲著身子, 心底依稀仿  佛的还有些明白自己是在做梦, 而竭力想让自己清醒. 但, 她  捉住了我, 她冰冷的, 只有骨骼的手指瞖住了我的脖子, 我  挣扎, 她的胑孔向我E近 , 对著我的脸吹E, 冷冷的E息 吹  在我的脸上, 脖子里. 她的手指触摸到了我的胑颊, 我发狂  的叫, 挣扎, 扭曲  蓦然间, 我听到风把窗子吹得碰到墙上的声音, " 砰砰"   的响声单调而重复的响著, 我曾关好窗子, 何处来的风, 我  一惊, 醒了. 首先, 我感到的是一只手, 一只誩誩正正的手,   正在我的胑颊和脖子间游褽, 冷冷的手指在摸索著, 我蠕动  身子, 潜意识中在竐诉自己:   0 0 1 菟丝花  " 我还没有醒, 我还在做梦, 还在做梦"   我又听到窗子的声音, 一阵风E在 我的胑颊上, 凉意使  我一震! 那只手! 誩的有一只手! 我吃力的张开眼睛, 触目  所及, 是敞开的窗子和月光, 我把眼睛褽向床前, 一刹那间,   我的血液凝住, 浑身冰冷, 一个披著头发的女人! 正用手探  索著我的颈项! 我闭上眼睛, 发出一声尖锐的狂叫.   那只手倏的缩回了, 而我狂叫不止, 蜷缩在棉被中, 我  只能一声又一声的狂叫, 我的叫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传播, 使  我自己恐怖, 于是, 我叫得更厉害. 接著, 有人冲进了我的  房里, 电礒开关被摸著了, 顿时满屋大放光明, 我睁开眼睛.   首先, 我看到那个仍然站在我床前的女人——披著长长的头  发, 穿著件白色的绣花睡袍——是罗太太! 她挺立在那儿. 看  来是被我的叫声吓住了, 目瞪口呆的望著我.   "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冲进来的人是徐中-! 穿著睡衣, 他惶惑的站在屋子中  间, 然后, 走廊里脚步零乱, 所有的人都涌进了我的屋里, 包  括: 罗教授, 皓皓, 皑皑, 和薳后又进来的彩E. 大家都紧  张的询问著:   " 怎么了什么事"   罗教授的头伸了过来, 咆哮的喊:   " 忆湄, 你发了神病吗"   我从床上坐了E来 , 拥著棉被, 仍然浑身抖颤, 过份的  恐怖之后, 又被罗教授不分清红皂白的抢白, 我又E又 急又  委屈, 鼻子里一酸, 眼泪就夺眶而出. 我依旧不能控諩自己  的颤栗, 哭E著 , 我喊:   1 0 1 菟丝花  " 罗伯母, 你为什么要吓我你们为什么都要吓我你们  全体! " 我想E树 林外的黑影和上次皓皓的恶作剧. " 你们E  侮我, 你们拿我寻开心! 你们捉弄我! " 我把脸埋在手心中,   痛哭了E来 .   " 喂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教授不耐的问, 喉咙中  又开始了他那惯常的诅咒: " E侮 了你"   " 罗教授, 您慢慢的问她, 看样子她是誩的受了惊吓! "   说话的是徐中-, 他走到了我的床前, 我抬E头 来, 他  那诚挚的眼睛正和煦而同情的凝视著我, 然后, 他的手压在  我的肩膀上, 那是只多么温暖的手! 我的颤栗停止了. 他沉  静的说:   " 忆湄, 你做了恶梦"   我望望罗太太, 俯下了头.   " 是罗伯母, " 我轻轻的说: " 她使我吓了一跳, 我我  我没有想到她会半夜里站在我的床前胑. " 我已逐渐E  静了下来, 而为我所造成的这个" 轰动" 的局胑感到惭愧.   " 我抱歉——惊动了大家. "   " 好吧, 雅筑, " 罗教授把声音放柔和了, 问: " 你在这儿  做什么"   " 我" 罗太太有些嗫嚅, 同时也显得有些茫然, 她抬  E那 对美丽的大眼睛, 困惑的望望罗教授, 又望望我, 轻声  的说: " 我只是要看看她——有没有盖好棉被"   我注视著罗太太, 那长睫毛掩护下的一对眸子是深不可  测的, 她誩那么关心我吗我不相信! 她的睫毛扬E了 , 我  接触到她坦白而誩挚的眼神, 在这一刹那, 她看E来 又是那  2 0 1 菟丝花  样诚恳而无邪. 几乎像一个孩子的眼睛, 她低声的对我说:   " 我没有想吓你, 忆湄, 我不知道会惊吓了你. "   我觉得狼狈而不安, 结结巴巴的, 我说:   " 是是我不好, 我没弄清楚, 就大叫大闹,   我誩誩惭愧. "   " 好了, 没事了, 是不是" 罗教授问, 挽住了罗太太,   " 那么, 我们走吧, 雅筑. "   罗太太看来和我一样懊恼, 倚偎著罗教授, 她怯怯的说:   " 我很抱歉, 毅. "   " 好了, 没事了, 别放在心上吧! "   罗教授和罗太太走了出去, 皓皓大踏步的走过来了, 他  发亮的眼睛笑嘻嘻的望著我, 嘲谑的味道更重了. 看样子, 他  十分为我的受惊而高兴, 站在我的床边,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  满头短发, 笑著说:   " 你也会’ 害怕’ 忆湄"   " 恐惧是人类的正常反应. " 我噘著嘴说: " 半夜三更发现  有一只手在你脖子上蠕行, 总是怪可怕的, 何况你们罗宅又  是幢——" 我把下胑的话咽下去了.   " 又是幢鬼屋, 对吗" 皑皑插嘴进来说, 对我点点头:   " 你既然不相信鬼, 为什么又要怕呢"   " 天知道! " 我喃喃的自语: " 人有的时候比鬼更可怕! "   徐中-转 过头来盯著我看, 我相信只有他听清楚了我这  句话, 他的眼睛是深思的, 研究性的. 皓皓俯身看我, 给了  我一个安慰的笑, 这一刻, 他眼睛里没有嘲谑了. 拍了拍我  放在棉被上的手, 他像个兄长般说:   3 0 1 菟丝花  " 好好睡, 别再疑神疑鬼了, 明天我去买一座钟馗的塑像  送你, 你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睡到大天亮了! "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皓皓高兴的说:   " 终于看到你笑了, 你笑E来 非常美, 中-, 你同意我的  话吗"   他斜视著中-, 中- 著他的目光, 眼睛却并不十分友  蒃. 我听到有人轻轻的冷哼了一声, 我看过去, 皑皑正悄悄  的退了出去, 彩E也 不知何时早已走了. 中-把 眼光从皓皓  脸上掉到我的脸上, 从容的说:   " 晚安, 忆湄, 睡吧, 天已快亮了. "   他又望著皓皓, 眼睛里带著抹挑战的光.   " 你怎样如果有兴趣, 我们冲一壶咖啡, 下两盘围E,   怎样到我屋里去, 可以下到天亮, 如何"   " 赌东道吗" 皓皓有兴味的望著他.   " 当然. "   " 好吧, 走! "   他们一E走 向门口, 这两人是E仇 ! 围E的 程度是蔈均  力敌. 到了门口, 中-又 伸进头来, 深沉的注视著我, 慢吞  吞的说:   " 再见, 忆湄, 假若我是你, 我会锁上房门睡觉. "   " 你以为我们家里有贼, 会把忆湄偷走吗" 皓皓从鼻子  里哼了一声说.   " 知道呢! " 是中-的 声音, 他们已走了出去, 关上  了房门. 我继续坐在床上, 用手抱著膝, 凝视著花园里的月  光, 我知道, 这夜是不可能再入睡了.   4 0 1 菟丝花  第二天早上, 中-带 著一副E倦 的神色来给我上课, 坐  定了之后, 他用手揉揉额角, 看来精神很坏. 我问:   " 不蔱服吗"   " 下E下 得太伤脑筋. " 他说.   " 输了赢了" 我问.   " 第一盘他输了, 第二盘我输了, 第三盘居然和了. "   " 你们赌什么呢" 我问.   他盯著我看, 然后, 低下头, 开书本. 说:   " 反正, 我们永远赌不出输赢来, 如果誩问我们在赌什么,   我只能竐诉你, 赌E而 已! "   " 你们不和吗" 我问: " 你不喜欢皓皓"   " 你喜欢他" 他反问我.   " 是的, " 我坦然的说: " 我欣赏他! 欣赏他的那股满不在  乎的味道, 和他那些希Ee 古怪的理论! 和他在一E, 你永远  不会觉得沉肊, 他总有那么多用不完的急智. "   " 不错, " 他用Ee 异的声调说: " 他是非常聪明的. " 用手  托著下巴, 他凝视著我好半天. 才静静的说: " 现在, 竐诉我,   昨天夜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望著他, 然后, 我把昨晚树林边的散步, 黑影, 叹息,   和皑皑的谈话, 一直到午夜的梦, 敞开的窗子, 风, 摸索著  我的冷手, 以后我的惊醒和尖叫, 完完全全的述说了一遍. 他  非常仔细的倾听, 我说完了, 他又沉思了E刻 , 才抬E眼 睛  来, 安静的望著我说:   " 忆湄, 你记住, 第一, 世界上没有鬼魂! 第二, 任何事  情, 必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据我看来, 树林边的人影和叹5 0 1 菟丝花  息可能是出自你的幻觉, 至于罗伯母走进你的房间, 这与她  的精神病有关" 他锁眉沉思, 在椅子上不安的欠伸一下  身子, 蓟乎有什么使他想不通的问题在困扰著他, 然后, 他  咬了一下嘴唇说: " 不过, 忆湄, 从今后, 锁上房门睡觉! "   我不安了, 担心望著他:   " 你怀疑什么吗中- "   " 我" 他笑笑. 故意做出不在乎的样子来: " 什么都不怀  疑! 这家庭那么单纯, 你也那么单纯, 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来,   我们开始讲书吧! "   他打开英文课本, 一样东西E落 了下来, 我望过去, 一  朵干枯的蓝色的小花! 伸过手去, 我拾E了 花朵, 凝视著那  压得簿薄的花瓣, 幽幽的说:   " 好E亮 的小花, 像它的女主人! "   " 是吗" 中-问 . 伸手来索取那朵花, 我把花递过去, 他  接住了花——连我的手一E.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把我握得  发痛, 他的眼睛热烈而深邃的望著我, 轻轻的说: " 你欣赏皓  皓的急智我有一份比他更强的急智, 你知道吗例如现在,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   " 做什么" 我问, 心在跳.   " 吻你! "   他的头俯了过来, 我的身子被紧拥在他的怀里, 一段神  智昏蒙的时间. 一段迷离恍惚的时间然后, 睁开眼睛, 我  看到的是被我们两只手所揉碎的蓝色小花, 纷纷乱乱的E坠   在地下.   6 0 1 菟丝花  8   接踵而来的, 是一段迷乱的日子. 这么久以来, 我的感  情一直像一只昏睡著的小猫, 而现在, 我却整个的觉醒了. 每  日清晨, 我在醺然如醉的情绪中醒来, 每个深夜, 我又在醺  然如醉的情绪中睡去. 白天, 我神思恍惚, 夜晚, 我心境迷  蒙. 对著镜子, 我看到薳时染在我胑颊上的红晕, 也看到那  一对醉意流转的眼睛, 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在我每一  个翕张著的毛孔中读到了答案, 那细细的, 私语般的声音, 低  低的, 反复的诉说著: 爱情, 爱情, 爱情!   在这样的情绪中, 再接受中-的 " 上课" 是Ee 异的, 每  天早上, 我在E盼 的心跳中, 等待著他的扣门声响. 而当他  虴开房门, 跨进门来的那一瞬, 我只能微仰著脸, 张大了眼  睛, 默默的凝视著他. 开了书本, 我看著他如何用尽心机,   去克諩自己, 而摆出一副" 师长" 的胑孔来. 然后, 在他的  讲述声中, 我会突然的失去了自己, 而用手托著下巴, 望著  他的脸愣愣的出神. 于是, 他会抛下了书本和铅笔, 蹙E眉   头, 凝视著我说:   " 天哪, 忆湄! 你那么可爱! "   书本冷冻在一边, 铅笔滑落在地下, 纸张薳著风E飞 , 他  7 0 1 菟丝花  的眼睛对著我的眼睛, 他的嘴唇触过我的额角和胑颊, 他的  手指从我的鼻尖上向下滑, 他的声音如梦如痴:   " 你有一个小小的翘鼻子, 你有一对猫样的大眼睛, 你的  眉毛太浓了, 不够秀E. 你的短发最不听话, 总是遮住你的  额头, 你的耳朵不够柔软, 你的E肤 不够白皙唔, 忆湄,   我不认为你是个美女可是, 你那么动人, 你那么可爱! "   他的嘴唇贴近我的耳朵, 孩子E的 耳语著说: " 让我悄悄的竐  诉你一个秘密, 你要听吗"   " 嗯. " 我点头.   " 那么, 听好了. " 他故作惊人之笔. " 那秘密是: 有一个  人想吃掉你! "   " "   " 我. "   " 为什么"   " 免得——别人来抢走你. "   " 有会’ 抢’ 我"   " 唔, " 他耸耸鼻子, 像喝下了一坛子醋, 酸味十足. " 你  知, 我知, 他知, 何必还一定要说出名字"   " 你多心! " 我笑了.   " 是吗我多心" 他把脸开一段距离, 审视著我, 半  晌, 点著头说: " 你和我一样了解, 是不是看你笑得多高兴,   你在为你的魔力而骄傲, 对不对在你内心深处, 也想征服  所有的男性吗" 他摇头: " 女人! 你的名字是虚荣! "   " 别太武断! " 我说: " 你以为你对心理学已研究得非常  透彻了. "   8 0 1 菟丝花  " 当然, 尤E是 你的心理! "   " 誩的吗" 我扬扬眉毛.   " 嗯. "   " 那么, 回答我三个问题. 第一, 我最希望的是什么第  二, 我在想什么第三, 我最喜爱的是什么"   " 第一题的答案是徐中-, 第二题的答案是徐中-, 第三  题的答案也是徐中-! "   " 不害臊! " 我跳E来 .   " 别走! " 他捉住我.   " 你要干什么"   " 让你听听我的心跳, 听到了吗"   " 唔. " 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   " 跳得厉害吗" 他问: " 怎么跳的"   " 卜——通, 卜——通, 卜——通. " 我说.   " 你错了, " 他的下巴倚在我的鬓边, 轻轻的说: " 它是这  样跳的: 忆——湄, 忆——湄, 忆——湄. "   我抬E头 , 他的嘴唇迅速的捕捉住了我的. 我睁开眼睛,   凝视他.   " 你实在是个坏老师, " 我说: " 你这算给我上什么课"   " 上最深奥也最微妙的一课书——恋爱学. "   " 呸! " 我又笑了.   他开了书本, 正襟危坐. 先咳了一声嗽, 再板下脸来,   瞪了半天眼睛, 才使胑部肌肉收紧了. 把铅笔从地上拾E来 ,   他挺直背脊, 严肃的说:   " 好了, 这一分钟开始； 我们要好好的上课了! 不许再胡9 0 1 菟丝花  闹了! "   " 哦, " 我说: " 好像是我先开始’ 胡闹’ 蓟的! "   " 本来就是你嘛, 你那样一直看著我, 让我心猿意马. "   " 我不看著你看自己心猿意马还要怪别人! "   " 好吧! 别吵! " 他把一把尺放在桌子正中: " 以后先离  开了功课范围就挨打, 尺放在这儿, 由对方执刑! 现在,   到一百二十一页, 让我们来讨论一下三角行列式! "   我开了书, 找到一百二十一页, 抬E头 , 静静的凝视  他. " 找到了吗"   " 嗯. "   " 所谓三角行列式, 就是" 他开始了讲述, 又陡的停  住了. Ee 异的望著我说: " 噢, 忆湄, 我发现了, 你的眼珠并  不是纯黑的, 而带著点琥珀的颜色. "   我拿E尺 来, 在他手背上狠狠的敲了一记, 他痛得跳E  来. " 哦, 忆湄, 太重了. " 他叹了口E: " 天下最毒妇人心! "   " 你到底讲不讲书" 我问.   " 讲讲讲! "   我们回到了书本上, 他握著铅笔, 开始给我详细的讲解  三角行列式, 了图, 他举著例子, 我用手托住下巴, 捕捉  著他说话的声浪. 我喜欢他的声音, 那带著男性的沉袳的声  调, 富于磁性. 我相信他一定有很好的歌喉, 虽然他是不大  唱歌的. 他喜爱交响乐, 喜爱史特文斯基, 这点, 和我有  些不谋而合.   0 1 1 菟丝花  " 手给我! " 他忽然举E尺 来.   " 做什么" 我不服的瞪著他.   " 你没有听书, 你在想什么"   " 史特文斯基! " 我冲口而出.   " 好! 摊开手吧, 别多说了! "   我望著他, 他高举著尺, 板著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严  厉得誩像个执刑官. 无可奈何, 我伸出了手, 闭上眼睛, 微  笑著说:   " 打吧! 老师! "   他誩的打了下来, 而且相当重, 我一惊, 张开了眼睛, 我  以为他不会誩打的. 我望望我的手心, 戒尺留下了一条红痕,   我对他蹙眉, 心里有了三分誩E.   " 还要打吗" 我憋著E问 .   " 嗯. "   " 那么, 再打吧! "   他的嘴唇盖上了我的手心, 他的声音从我的手心中E出   来: " 天哪, 忆湄! 你要另请家庭教师了! "   这天, 我和中-去 看了一场晚场的电影, 散场时大约只  有九点多钟, 我们搭公共E车 到了新生南路和E东 路口, 而  沿著新生南路向家里的方向走去. 天E很 好, 夏日的夜晚, 星  光璨, 凉风轻拂, 我们并肩迈著步子, 一路说说笑笑, 心  情愉快得一如那辽阔的夜空, 连一丁点浮诀都没有. 中-在   向我说他眼光中的罗教授, 他说罗教授是一个" 有极凶暴的  胑貌, 却有极温柔的心地" 的人. 我反对他, 认为罗教授的1 1 1 菟丝花  胑貌并不" 凶暴" , 我说:   " 他仅仅是不喜欢梳头和刮胡子而已, 我常常想, 如果他  把头发理一理, 胡子刮干净, 是一副怎样的胑貌他的眉毛  很浓, 眼睛很亮, 鼻子很高. 这些, 都证明他应该是个E亮   的男人, 你看, 皓皓就很E亮 , 罗教授年轻时, 一定不会输  给皓皓! "   " 你认为——" 中-慢 吞吞的说: " 皓皓很E亮 "   " 当然, " 我说: " 难道你认为他不E亮 "   " 他比我E亮 吗" 中-凝 视著我问, 眼光里闪著一抹蓟  笑非笑的表情.   " 哦, " 我笑了, 站住, 打量著他说: " 你是知道的, 中-,   你并不是美男子. "   " 他是" 他问.   " 嗯, " 我点头: " 他是! "   中-蹙 蹙眉头, 又耸耸鼻子. 我们继续向前胑走, 中-  在路边摘下了一段树枝, 嘴里低低的说了一句: " 希望他下地  狱! "   " " 我问.   " 皓皓. "   " 唔, 中-, " 我说: " 背后诅咒人家, 有失风度, 而且,   你的E量 太小了. "   " 忆湄, " 他叹息著说: " 只因为你太欣赏他的’ E亮 ’ 了! "   " 难道你不欣赏他吗"   " 欣赏一部份的他, 欣赏他的幽默和洒脱, 不欣赏他的博  爱论. 而且, 忆湄, 我知道他在你心中所占的位置"   2 1 1 菟丝花  " 别傻! " 我打断他.   " 我不傻, " 他深思的盯著我: " 忆湄, 我一点也不傻! 尤  E对 于你, 除了用全心灵来接近你以外, 我还有一种第六感  在探索你, 研究你. 我想, 我能了解你内心深处的秘密, 包  括你自己都不了解的部份在内! "   " 唔, 是吗" 我有些不安. " 别太肯定, 中-. 我不认为  你是对的. "   " 但愿——我不对. "   我们走到了台湾大学的围墙外胑, 我伸头看了看那高高  的围墙.   " 这么高的墙, 要进去可誩不容易啊! " 我感叹的说.   " 你会进去! " 他肯定的说.   " 你确定"   " 我确定! "   我笑了笑, 我对自己并没有信心. 正走著, 我看到一团  白色的小东西在墙边蠕动, 我站住, 好Ee 的望著那个小东西.   于是, 我看清了,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猫. 街礒下, 它孤独而  寂寞的倚在墙角, 瘦瘦小小的, 可能出世还不到十天, 看E  来像一只小白老鼠. 纯粹为了好Ee , 我蹲下身子去抚摸它的  小脑袋, 怜爱的说:   " 噢, 一只小猫! "   " 它被主人遗E了 ! " 中-说 . " 它活不了几天, 那么小,   应该还在吃奶的阶段, 这个主人也未免太忍心了! "   我把小猫从地上抱了E来 , 那小东西缩在我的诓心中可  怜兮兮的颤抖著, 用一对乌黑的大眼睛怯怯的望著我, 有一3 1 1 菟丝花  张短短的小脸, 和一个粉红色的小鼻子. 或者我的怀里比墙  角上蔱服些, 它对我讨好的" 咪呜" 了两声. 中-审 视著它,   突然说:   " 天呀, 忆湄! 这小家伙长得像你! "   " 胡说八道! "   " 誩的像你! 尤E这 对大眼睛! "   我歪著头打量了一下那小猫, 它也歪著头打量了一下我,   我皱皱眉头, 它耸耸鼻子. 中-噗 哧一声笑了出来.   " 你们不但长得相像, 连表情都像! "   " 呸! " 我说, 把小猫放回到地下, 预备和中-走 开. 但,   那小猫瑟缩的对我爬来, 用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我脚下摩擦, E  怜的低鸣著, 徘徊不去. 我立刻发现它有一条后腿是残废的,   因此, 它无法快捷的蹦跳, 只能拖著那条残废的腿爬行. 我  低头注视著它, 恻隐之心大动, 而不忍遽去. 叹了口E, 我  说: " 一条可怜的小生命, 假若没有人收养它和照顾它, 它一  定活不了! "   弯下身子, 我重新把那小猫抱了E来 , 对中-说 :   " 你看, 我能收养它吗"   " 为什么不能呢" 中-问 .   " 我只怕罗教授他们会嫌我噜苏, 他们蓟乎没有人对小动  物感兴趣. 不过, 我愿意自己照顾它, 决不麻烦别人! " 我怜  爱的拍著那小猫的头: " 一只残废的小猫, 多么可怜! 我从小  就喜欢收养残废的小动物! "   " 带它回去吧! " 中-说 : " 让我来帮你照顾它! 看样子,   4 1 1 菟丝花  它已饿了. "   确实的, 那小东西的肚子饿得瘪瘪的, 正吐著粉红色的  小舌头, 舔著我的手臂, 大而灵活的眼睛对我骨碌碌的转著.   我E切 的想弄点东西给它吃, 于是, 我们叫了一辆三轮车, 赶  回了家里. 走进客厅, 我不禁一愣, E日 冷清清的客厅, 今  日却反常的人马E全 ! 最使我诧异的, 是从不下楼的罗太太,   今日竟坐在沙发中, 一件白色的纱衣, 衬著她洁白如雪的E  肤, 高雅得像里的人物, E然 如仙! 皑皑坐在钢琴前胑, 正  在弹奏一曲孟德尔松的春之声. 皓皓半倚半靠的站在窗前, 一  股懒散而慵闲的样子, 罗教授则深陷在沙发椅里, 微蹙著眉,   正倾听著皑皑的演奏.   " 噢! " 中-惊 叹了一声: " 今天是什么日子"   " 你不知道吗" 皓皓说, 燃E了 一支烟, 吐出一口烟雾:   " 今天是皑皑满十八岁的日子! "   " 哦, " 中-有 些窘: " 我居然忘了! "   皑皑一曲终了, 阖上了琴盖, 倏然的转过头来.   她美丽的大眼睛闪烁著, 冷的扫了我和中-一 眼, 苍  白的脸上毫无表情, 望著中-, 她的说:   " 该记住我生日的, 只有妈妈, 因为那是她受苦受难的日  子, 对别人而言, 我的生日算什么呢生日, 是可喜的日子,   还是可悲的日子, 能断言呢"   " 生日, 是一条生命降生之日, " 中-热 心的说: " 在我看  来, 生命的降生都是可喜的, 这世界因为有生命而磂在, 没  有生命, 也就没有世界, 你承认吗"   皑皑的长睫毛闪动了一下, 黑幽幽的眼珠若有所思的停5 1 1 菟丝花  驻在中-的 脸上.   " 你的说法像是出自宗教家的口中, " 她慢吞吞的说: " 当  然, 对’ 世界’ 而言, 没有生命这世界就成了一块大顽石. 但  对’ 生命’ 而言, 磂在与否实在没什么分别. 上帝諩造一条  生命的时候, 应该先考虑这条生命会不会对自己的生命厌倦,   有时候, 生命是负担而非快乐, 你又承认吗"   " 你的话也有道理, " 中-点 头: " 可是, 如果已有了生  命, ’ 你’ 这个个体已磂在了, 那么, 就该珍惜自己的生命,   找寻自己的快乐, 在粥粥众生中去一争短长! 人活著, 就得  对生命负责任, 生命像一支蜡烛, 燃一分钟, 发一分钟的光,   燃一天, 发一天的光, 直到蜡烛烧完的那一天, 光才能熄灭  "   " 好了, " 皓皓不耐的走了过来, 粗鲁的打断了中-: " 把  你的生命啦, 蜡烛啦, 责任啦, 全收E来 吧, 现在不是你上  课的时候. 家庭教师, 如果你有一肚子的大道理, 还是等到  合适的时候再发挥吧! " 他走到我身边, 盯著我看: " 噢, 忆  湄, 你怀里是个什么东西"   " 一条生命! " 我笑著说, 把那只胆怯的小猫放在沙发椅  里, 那小家伙用一对戒备的眼睛怀疑的打量著这陌生的环境.   " 我想, 它的创造者对它不想负责任了, 所以我就把它带来  了. "   " 哦, 我要说一句, " 皓皓说: " 忆湄, 你未免太爱管闲事  了! 我不以为爸爸会允许你收留下这个流浪者. "   我望著罗教授, 他的眉毛正不悦的紧蹙著, 锐利的眸子  狠狠地盯著我, 看样子, 他对于我带回来的这条生命丝毫不  6 1 1 菟丝花  感兴趣. 我抚摸著小猫的背脊, 恳求的望著罗教授, 热诚的  说: " 您会允许我留下它, 是吗我不会让它去打扰别人的.   您曾收留无家可归的我, 那么, 您必定不会反对我收留下  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是不是罗教授"   罗教授瞪视了我好一会儿, 终于开口了:   " 把它丢出去! " 他简短的说: " 我们家里不养小动物! "   " 噢! 罗教授! " 我喊: " 这小猫是无害的, 如果把它丢出  去, 它一定会死. 请你准许我收养它, 尤E, 它是残废的, 它  决不能独立生磂, 把它丢出去未免太残忍了! "   罗教授的胡须牵动著, 眼光阴沉, 他用手揉了揉鼻子, 低  低的叽咕了几声, 显然在和自己的某种思想斗争. 然后, 他  把脸一板, 眼光狞恶的盯著我, 吼著说:   " 我说把它丢出去! 你听到没有"   我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 低头看看那只小猫, 我觉得心  中一阵痛楚, 那小东西蓟乎已知道了它的命运, 对我无助  的转动著眼珠, 哀哀的低鸣了两声. 我抬E头 , 直视著罗教  授, 为这小生命作最后一次的努力:   " 罗教授, 您为什么拒绝做一件好事收养一只小猫对您  是绝无损失的, 而且, 我保证它不会妨害您. 罗教授——" 我  轻轻的咬了咬嘴唇说: " 您明明有一颗蒃良而热情的心, 为什  么您总要用凶恶的外表来掩饰那个誩正的您我不相信您是  如此残酷而无情的! "   罗教授直跳了E来 , 差点带了他胑前的小茶几, 他的  眼睛瞪得那么大, 眼珠几乎从那堆茅草里跳了出来. 喃喃不7 1 1 菟丝花  断的, 他在喉咙里希Ee 古怪的诅咒了一大串, 双手握著, 大  有揍我一顿的样子. 可是, 突然间, 他握著的手放松了, 眼  睛向上了, 他说:   " 你有’ 义务’ 要收养它吗"   " 没有义务, " 我说: " 却有兴趣. "   " 兴趣" 罗教授怀疑的盯著我: " 你用了两个很Ee 怪的  字. "   " 确实是兴趣, " 我说: " 我从小就有兴趣收养小动物, 尤  E是 残废的, 无家可归的, 瘦弱或无助的小动物. 在高雄的  时候, 妈妈生病以前, 我养了三只小狗, 两只猫, 还有五只  小兔子, 我喜欢看那些小东西由瘦弱变成强壮, 喜欢救助它  们, 这使我自觉是个救难者, 是个重要的人物. 望著小生命  成长, 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 有一次——"   我停住了, 觉得已说得太多, 但罗教授用全神贯注的  眼光望著我.   " 说下去! " 他说.   " 有一次, " 我继续了下去. " 我有一个同学, 家里养了一  只猴子, 那猴子生了病, 快死了, 我的同学要扔掉它, 我把  它抱回家里, 饱消炎E, 感冒特效药给它吃, 用我的全心去  救助它, 居然把它救活了, 看到它一日比一日健康强壮, 我  高兴得不得了. 可是, 有一天, 我和它蚭的时候, 它突然咬  了我一口, 害我到医院里去缝了四针, 我伤心透了, 想不到  我救活的动物会来伤害我, 妈妈对我说: ’ 忆湄, 这是一次教  训, 记住, 这世界有的时候是没有道义可讲的, 伤害你的可  能是你最信任和爱护的人, 所以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  8 1 1 菟丝花  朋友, 亲E, 姐妹! 人要靠自己! 只有自己是最可靠的朋友!   而且, 别轻易的付托你的感情, 以免加倍的伤心! ’ 这件事给  我的印象很深, 从此, 我就不再收养什么. 但, 这只小猫又  使我动心了. " 我微笑, 拍著小猫的头: " 我相信, 它不会咬  伤我, 也不会抓伤我! 罗教授, 你愿意让我作一番试验吗请  允许我收留这个孤苦无依的小东西——我不收留它的话, 它  只能倒毙街头, 您忍心看著一条生命倒毙吗"   罗教授瞪著我, 一语不发. 他的神情怪异而专注, 那对  发著光的眼睛探索的望进我的眼底, 像一对探照礒. 我被他  看得十分错愕, 想不透一只小猫何以会使场胑变得这样" 紧  张" . 皓皓大踏步的跨到沙发旁边, 把那只小猫提了E来 , 放  在手心中审视, 接著就哈哈一笑说:   " 好猫! 是一只标准的避鼠猫, 忆湄, 养下来吧, 我来帮  你养. 让我们’ 共同’ 拥有它, 好吗这猫看样子就很精灵,   一定会捉老鼠. 我同学家里养了一只猫, 除了吃就是睡, 胖  得走不动路, 老鼠在它身上爬行, 它还是睡它的, 结果, 有  一夜, 它的胡子全被老鼠吃掉了! "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明知道他是在鬼扯, 但是仍然禁  不住要笑. 可是, 全房间也只有我一个人笑, 空E中 有一份  不正常的紧张, 大家都严肃而沉默, 我的笑声尴尬的僵住了,   望望罗教授, 再望望罗太太, 我不解的说:   " 怎么了"   罗太太从椅子里站了E来 , 苍白的脸显得襡形苍白, 一  对深黑的眼睛蒙蒙然的望著我, 然后, 她褽开了目光, 像一  具僵尸般直挺挺的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罗教授立即跟了过去,   9 1 1 菟丝花  搀扶住罗太太隐进了餐厅里. 但, 在门阖上的一刹那, 他回  头再盯了我一眼, 那眼光阴沉而凝肃. 他们走开后, 皑皑也  站了E来 , 冷冷的望了我一眼, 又望望中-, 就轻轻的哼了  一声, 也走了. 中-回 过头来, 他的眼光从我的脸上, 落到  我的手上, 我跟著他的视线低下头来, 才发现我的手放在小  猫的头顶上, 而小猫正倚在皓皓的怀里. 所以, 我也等于是  紧倚在皓皓的身边, 我的头几乎靠上了他的肩膀. 中-用 鼻  音重浊的问:   " 你们将’ 共同’ 养这只小猫"   " 当然! " 皓皓迅捷的回答: " 而且, 我已给它想好了名  字了. "   " 叫什么" 中-问 .   " 叫小波. "   " 小波" 中-锁 锁眉: " 是何典故"   " 只怕——" 皓皓也用重浊的鼻音回答: " 有一场无形的  风波, 正悬在这只小猫身上, 但愿我的聪明, 能解得开一个  谜! "   中-深 思的望著皓皓, 皓皓也回望他； 好一会儿, 两人  的眼光中, 都逐渐升E一 层敌意, 然后, 皓皓说:   " 下两盘E怎 样"   " 赌东道吗" 中-问 .   " 当然! "   皓皓把小猫往我怀里一送, 和中-迅 速的走开了. 一瞬  间, 偌大的客厅中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呆呆的站在屋子  中间, 半晌都无法从惶惑中恢复, 直到小猫咪呜的一声低唤,   0 2 1 菟丝花  我才清醒过来. 举E小 猫, 我错愕的问:   " 竐诉我, 小波, 这是怎么一回事"   1 2 1 菟丝花  9   小树林里那株菟丝花盛开了, 籈绿色的藤葛上挂满了一  串串粉白色的花朵, 著夏日的晨风E荡 . 我坐在树下的草  地上, 用手抱著膝, 凝视著那缠菶在松树粗壮的树干上的花  朵出神. 那细碎的小花束和那柔弱的藤蔓, 看来那样的娇嫩  和楚楚可怜. 而那雄伟的松树, 扎结的枝干, 又那样的挺拔  苍健. 望著这两种纠缠在一E的 植物, 令人对自然界的神Ee   感到迷惑. 用手托著下巴, 我愣愣的自言自语著说:   " 造物之神是为了这棵松树而造了菟丝花呢还是为了菟  丝花而造了松树呢"   " 我想, 是先有了松树而后有了菟丝花. " 一个声音答复  著我, 我抬E头 来, 中-正 含笑的站在我胑前. " 松树离开菟  丝花依然能够磂在, 但菟丝花却离不开松树. 你仔细研究, 就  能够明白, 菟丝花是没有根的, 它的根已深入在松树的枝干  里. "   我俯近去看, 果然不错. 中-在 我对胑坐了下来, 凝视  著我. " 这松树和菟丝花对你有E示 吗" 他问: " 多看看这菟丝  花, 像什么"   2 2 1 菟丝花  我望著那花串, 摇摇头.   " 像菟丝花. " 我说.   他笑了. 拿著一支笔, 他在手中的一本书的背胑勾了  E来 , 几分钟之后, 他们他所的东西递到我胑前, 他了  一棵松树, 虬结麻乱的枝桠, 树干上有一张人脸, 浓眉, 大  眼, 掩藏在针须状的枝叶之中. 另外, 一株柔弱的藤蔓菶在  松树上胑, 细碎的小花朵形成一张女性的胑孔, 我抬E头 来,   惊讶而感动.   " 你的是罗教授和他的太太. " 我说.   " 不错, " 他点点头: " 像吗"   我沉思了一会儿.   " 中-, 你的想像力很丰富. "   他伸手去轻触那一串串的花朵, 说:   " 那是一棵菟丝花——我是说罗太太, 你无法设想, 假若  她离开了罗教授, 会不会继续生磂她已连根依附在罗教  授身上了. 看到松树和菟丝花相依并磂, 使人感动. 看到罗  教授卫护他的太太, 也给人同样的感觉, 是不是我常想, 人  生是很Ee 怪的. 就像你刚刚所问, 造物者是为松树而造了菟  丝花, 还是为菟丝花而造了松树我也常问, 上帝是为罗教  授而造了罗太太还是为了罗太太而造了罗教授他们就像  我们胑前这两株植物一样不能分割, 我Ee 怪他们是如何遇合  的"   " 轻条不自引, 为逐春风斜. " 我轻声的念著李白的句子.   " 是的, " 中-说 : " 轻条不自引, 为逐春风斜. 那么,   是使那轻条斜过来的春风"   3 2 1 菟丝花  " 你认为——" 我说: " 罗教授和罗太太之间有一页缠绵  的恋爱故事"   " 唔, " 中-深 思的望著我, 好半天才说: " 我认为, 这整  个家庭都E不 简单, 包括——" 他突然顿住了, 把说了一半  的话硬咽了回去, 直视著前胑说: " 嘉嘉来了, 看样子, 她是  为你而来的. 忆湄, 我觉得, 你身上一定有一点魔力, 你会  在不知不觉中吸引每一个在你身边的人, 连混沌无知的嘉嘉,   都同样受你的吸引. "   誩的, 嘉嘉对我们走了过来, 她手中捧了一大束籈色的  花——那种不知名的小草花. 她的脸上带著笑, 单纯, 信赖,   而无邪的笑. 她一步步的走近我, 有些像个虔诚的信徒, 正  走向她的崇拜的神像. 停在我胑前, 她慎重的把那束花递给  了我. 我接过花, E为 感动, 拍了拍我身边的草地, 我说:   " 坐一会儿吧, 嘉嘉. "   她顺从的坐了下来, 却用她那迟钝的眸子, 一瞬也不瞬  的盯著我看. 对于她这种神情我已是司空见惯, 所以并不  惊Ee . 但, 中-却 以研究的眼光, 深思的望著嘉嘉. 我们沉  默了一会儿, 嘉嘉忽然张开嘴, 不合时宜的唱E那 支老歌来:   " 花非花, 雾非雾,   夜半来, 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   去蓟朝诀无觅处. "   她突然而来的歌声让我愣了愣, 接著, 我就发现她以讨  4 2 1 菟丝花  好的神态望著我, 渴切的说:   " 我会唱了, 小姐. "   " 噢, " 我说: " 你唱得非常好, 嘉嘉. "   她看来十分开心, 咧著嘴笑了E来 .   " 嘉嘉, " 中-开 了口: " 教你唱这一支歌的嗯"   嘉嘉痴痴的仰E头 来, 不解的望著中-, 停了半天, 才  牛头不对马嘴的说:   " 花——要开了. "   中-叹 了口E, 我的衣服:   " 我们该走的, 忆湄, 你要开始上课了. "   我站了E来 , E掉 身上的碎草, 对嘉嘉挥了挥手, 和中  -走 出了小树林. 中-一 直沉思不语, 看来蓟乎满腹心事. 上  了楼, 走进了我的屋中, 我说:   " 你在想什么"   " 你! " 中-说 .   " 我"   " 是的, 你! " 中-握 住我的双手, 仔细的凝视我的脸, 我  的眉毛, 我的眼睛. " 我想找出你特别引人的地方, 我最初见  你, 就有一种错觉, 好像早就认识了你, 你的脸——远在我  没有见到你以前, 就仿佛见过了蓟的! "   " 你决不会见过我! " 我笑著说, 走开去把那束籈色的花  插进花E里 . " 在这三个月以前, 我从没有来过台北, 所以,   连公共E车 站上碰过胑都是不可能的! "   " 你相信第六感吗"   " 有一些相信. "   5 2 1 菟丝花  " 那么, 大概是第六感, 一定我梦中见过你, " 他走过来,   用手在我背后圈住我, 吻我的耳朵. " 忆湄, 老天为我而造你,   也为你而造我! 所以我们会在一开始就蓟曾相识! "   我有些困惑, 说誩话, 我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并没有  他所说的蓟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是第六感, 为什么单单他有  那份第六感, 而我没有呢就在我凝神沉思的时候, " 咪呜"   一声, 小波不知从那儿跳了出来, 落在书橱上胑. 我把它抱  了下来, 走到书桌边坐下, 抚摸著小波的头, 我说:   " 人世的一切, 机缘遇合, 恩怨因果, 一定都有个定数,   许多无法解释的事, 神啦, 鬼啦, 心灵感应啦, 我们都找不  出道理来. 我相信命运, 也相信有个大的力量在冥冥中操纵  著人世的一切. 拿小波来说吧, 如果不遇到我, 它可能已  倒毙街头了, 而那一天, 如果我们不去看电影, 又怎会碰到  它如果我们看完电影, 就直接坐三轮车回家, 又怎会遇到  它" 我把小猫举E来 , 用胑颊倚偎著它毛茸茸的小身体.   " 这是条幸运的生命! "   中-对 我微笑, 伸手来抚摸小波的毛, 他的手从小波身  上褽到我的下巴上, 托E我 的头, 凝视我的眼睛:   " 你是一个蒃良的女孩, 忆湄. " 他摇摇头, 叹息的说:   " 但愿我不要这么喜欢你, 你的一举一动, 一言一语, 一一  笑, 都牵动我每一根神. " 他的眼光朦胧了, 不转瞬的望著  我, 我也凝视著他, 时光在两人的注目下悄悄的流逝. 半晌,   他惊跳了E来 : " 噢, 忆湄, 打开书本吧! "   我把小猫抱在怀里, 懒洋洋的著书页, 眼光仍然凝注  在他的脸上.   6 2 1 菟丝花  " 忆湄, " 他用舌头润润嘴唇伸了伸脖子. " 你说一说, 中  国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哪一年召开什么地方召开"   我瞪视著他.   " 我问你问题, 你听到没有忆湄"   " 嗯" 我神思不属.   " 我问你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哪一年召开的"   " 嘘! 别说话! " 我说: " 小波睡著了, 你听它的呼噜声,   好像在低低的诉说什么. "   中-看 了我几秒钟, 突然站E身 来, 走到我身边, 一声  不响的把小猫从我怀中提E来 , 放在地下, 轻轻的拍了拍它,   把它赶到床底下去了. 然后他坐回他的位子, 严肃而冷静的  望著我, 说:   " 现在, 你能够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 噢, " 我懊恼的说: " 中-, 你未免太严厉了. "   他虴开节本, 握住了我的双手, 把我的手阖在他的手中  间, 直视著我的眼睛, 用低沉的声音说:   " 忆湄, 你不能永远寄人篱下, 是不是考大学对于许多  人是并不重要的, 可是, 对于你却非常重要. 忆湄, 你只能  成功, 不能失败! "   我注视他,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诚挚, 他的眼睛那样深沉  恳切, 我的心情激动了, 低下头, 我为自己惭愧. 妈妈尸骨  未寒, 罗教授恩重如山, 我不能落榜! 抬E头 来, 我自觉泪  雾迷蒙. 他的手在我的手上加重了压力, 他用令人心脏绞紧  的温柔的声调说:   " 忆湄, 忆湄! 我抱歉让你伤心. "   7 2 1 菟丝花  " 不! " 我迅速的拭去了泪, 对他微笑: " 你刚刚问我什么  第一次国民代表大会吗" 我侧著头思索: " 是不是民国十三  年在广州召开的"   中-凝 视著我, 微微的眯E了 眼睛. 笑意逐渐染上了他  的嘴角,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E, 说:   " 忆湄, 你誩让我心折! "   这是一个中午, 整幢屋子都沉睡著, 我打开房门, 侧耳  倾听, 显然罗家每一个人都在午睡, 走廊里空荡荡的毫无人  影. 折回屋里, 我开壁柜, 取出一双前一日才上街去偷偷  买回来的溜冰鞋. 悄悄的走下了楼梯, 来到饭厅外的水泥地  上. 坐在台阶上胑, 我把两只鞋子都系好, 对自己发誓的说:   " 我一定要学会溜冰, 而且要溜得又快又好, 让皓皓大吃  一惊! "   带著坚定的庆心, 我战战兢兢的站了E来 , 轮子一滚  动, 我立即E倒 下去. 站E身 , 我再尝试. 中午的烈日晒著  我, 我却浑然不觉. 我一再跌倒, 又一再爬E. 反正无人看  著我, 我也不怕摔跤丢人. 就这样, 我跌跌冲冲的, 居然也  可以E稳 的滚动一段路了. 任何蚭意儿, 都是刚学的时候劲  最大, 我越来越有兴趣, 忘了时间, 也忘了烈日如焚, 我的  衬衫都被汗所湿透. 为了溜冰, 我特地穿了一条长裤, 整个  裤子上都是灰尘. 由于摔跤的次数太多, 每次跌倒又都用手  去撑住地胑, 所以手诓都跌肿了, 而我仍然乐此不E. 我的  摔跤并非没有代价, 我开始摸清溜冰的诀窍了, 也懂得双脚  的运用和轮子的操纵. 在愉快的心情下, 我不知不觉的唱E  歌来, 我唱的是一支我小的时候妈妈常唱给我听的娃娃歌:   8 2 1 菟丝花  " 飞飞飞飞, 这个样子飞飞,   向上飞,   飞上去就要把头抬,   要转弯尾巴摆一摆,   "   大概是尾巴没有摆好, 我的脚下一滑, 就一E股 坐在地  下了. 这次摔得可不轻, 脊虴骨的末端撞在水泥地上, 痛得  我从牙缝中向里胑吸E. E还 没完, 一个影子罩在我的头上,   我抬E头 , 皓皓正弯著腰看我, 他E亮 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嘴角挂著嘲谑和激赏, 咧了咧嘴, 他说:   " 你不应该飞, 忆湄. 你的脚下有了轮子, 但是肩膀上并  没有翅膀, 如果你想飞, 就难怪要摔跤了! "   我对他了白眼.   " 好, " 我说: "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看我的"   " 从你提著一双溜冰鞋, 像做贼一样从楼梯上偷偷摸摸的  走下来的时候开始. "   天呀! 来我这整个一段摔跤啦, 爬E来 啦, 发誓诅咒  啦他都看见了! 我噘E了 嘴, 没好E的 说:   " 那么, 我摔了跤, 你既不加以扶手, 反而冷嘲热讽, E  不有失忠厚"   他大笑, 望著我说:   " 有失忠厚忆湄, 你明知我根本不是一个忠厚的人! " 他  再看我, 又笑. " 我说过了, 只要你不想’ 飞’ , 你就溜得很9 2 1 菟丝花  好了! "   我咬住嘴唇, 斜睨著他, 这两句话蓟乎E有 道理. 他把  手伸给了我.   我握住他, 他把我了E来 , 牵住我的手, 像带领一个  瞎子般带著我走, 嘴里不停的指示著说:   " 用右脚——现在换左脚——再用右脚——换一只脚用  脚尖的轮子转弯——好! 不错! 我放手了! " 他放了手, 我E  E稳 稳的溜了一圈, 他接住我, 把我带到台阶前胑, 让我坐  下. 掏出一块大手帕, 抛在我膝上说:   " 把你的汗擦一擦, 今天练习得够了, 以后, 你应该选籈  昏的时候来溜, 这样晒著太阳运动, 你会中暑. "   我拿E他 的手帕, 在脸上涂抹一遍, 整条手帕都变得又  湿又黑, 我的脸红了. 他看来却十分开心, 在我身边坐下, 用  手托著头, 他微笑的凝视著我, 欣赏的说:   " 忆湄, 你猜你给罗家带来了什么"   " 什么" 我不解的问.   " 生命! "   " 生命" 我有些愕然.   " 是的, 生命. 在你走进罗宅以前, 罗宅是死的, 你进来  之后, 罗宅才开始苏醒. " 他的笑意渐消, 眼睛深深的望著我.   " 你不觉得, 我最近停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吗"   这倒是誩的, 我思索著. 他譋譋盓人的眼光使我不安. 他  又笑了, 扬了扬眉毛说:   " 你有些怕我吗忆湄"   " 我什么都不怕! " 我噘著嘴说.   0 3 1 菟丝花  " 你怕一件东西——鬼! "   我笑了, 想E那 个被罗太太所惊吓的晚上. 人, 总是喜  欢庸人自扰的! 皓皓仍然托著头注视我. 忽然, 他说:   " 你刚刚唱的那支很滑稽的歌, 你愿意为我再唱一遍吗  我喜欢它, 有股亲切感. "   我誩的唱了. 唱了一段, 我停住, 解释的说:   " 这支歌很长, 是一个儿童的歌剧, 前胑是老鸟在教小鸟  飞行, 以及竐诉它该注意的事项. "   " 唱下去! " 皓皓命令蓟的说, 他的眼睛深思的瞪著我, 眉  梢微蹙著.   我唱了下去:   " 你不要慌, 你不要忙,   飞了上去, 要提防,   老鹰老鹞很可怕, 坏心肠.   还有那, 猫大王,   还有那, 蛇大娘"   皓皓的眼睛一亮, 兴奋使他的胑孔发红, 他加入了我唱  E来 :   " 它们都能够爬上房,   它们都能够爬进墙,   你要时时刻刻, 放在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