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赌约挑战
射来的子弹(2)
我的目光没有停在他身上。仍把其他人都飞速扫了一遍确认排除后,才把眼光又对准那个家伙,他长得挺帅,头发染成淡棕色,看上去只有25岁上下,177公分左右,戴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露出的胳膊肌肉纠结,肩部三角肌极为发达,隔着衣服都能看到突起的纹路。只凭直觉我就断定,他来了!
“九点钟方向,白种男子,白色短袖上衣,金丝眼镜。”我没有张口,用喉节震动麦克风告诉其他队员我的发现。话刚说完,那个家伙无意中一抬头,正对上我的目光,发现我盯着他的时候,大吃一惊,本能地手就向腰里摸了过去。
看到他的动作后,我想都没想直接从身旁公子哥的后腰枪套里拔出了他的备用枪小P7,隔着玻璃对他就是三枪,子弹准确地命中那家伙的手臂和肩膀,带起一溜血花把他掀翻在地,这时候面前的橱窗玻璃才哗啦一声碎成粉末散落地面。枪声一起,商场内顿时乱成了一片,惊叫声、混乱的脚步声、橱窗玻璃被挤破的动静不绝于耳。店内的售货员都吓傻了,一个穿比基尼的小妹竟然吓得小便失禁,站在那里边尿边定定地看着我,样子奇怪至极。
“上帝啊!”队长拔出枪让小猫和美女他们掩护着惊惶失措的林家姐弟从后门离开,然后扭过头对我喊道,“你他妈的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没人管的非洲吗?这是日本!他妈的Japan!”
正说着,地上的家伙突然一跃而起,翻过护栏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想要跳进混乱的人群逃生。
正在我眼睁睁看着他即将如鱼入水的时候,突然耳边“砰”地一声枪响。眼前的家伙在空中被打了个跟头,一脑袋栽在了地板上,弹跳两下寂然不动了。刺客随着枪声落到了楼下,对着杀手又开了两枪后,才凑过去翻过尸体查看起来。
我扭头一看,快慢机正吹着自己手上的USP Match的枪口,悠闲地说:“你应该多和牛仔学学拔枪,你拔枪的速度也太慢了,我看着都急,还好没有让我失望。”
我看了看边上的牛仔,他装出一副都快睡着的表情,还不住地打呵欠。
“你在开玩笑?牛仔可是从小玩枪,用20年才练出来的1/5秒的拔射速度,在世界上都排得上名次。我想一夕之间学会,有可能吗?”我对快慢机的调侃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为什么非要快到那种不是人的速度才行?我又不准备和人进行那种傻了吧叽的拔枪较量。只要能把人打死,我才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呢。”
其实,我是知道根本没有可能达到牛仔那种极限速度才这么说的,在心里我还是极为羡慕的,那小子能一弹指间拔枪并连射两发。每次他表演这种绝活,都能引来一群女人的投怀送抱。
其实我拔枪的动作也是牛仔教的。我现在的拔枪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只是比牛仔这种非人类还是差一点。不过我是狙击手,要那么快的拔枪速度也没有用,一枪一命才是我的信条。
“少吹了!有本事和牛仔玩一把。”边上的风暴收起枪,笑着对我说道,“不知是谁每次和牛仔对射,总被橡胶子弹打得满头包。”
“别在那里啰嗦了!快撤吧!”队长看了一眼楼下那些正向这里张望、举棋不定的流氓,回头瞪了我一眼说道。
“Yes,Sir!”我们几个笑嘻嘻地打了个哈哈,扭头准备走。我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发现风暴身上一个红点一闪而逝。
“小心!”我伸手就推了他一把,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快慢机则顺着红点射来的方向瞄去。还没来得及发现什么,没有枪响,只有一声空气被穿过的破空声,风暴背上服贴的西装突然向下一凹,破出一个洞,然后破损的衣料又猛地弹起飞散,同时飞溅而出的还有几滴黑红的血水。
我伸着手瞪大双眼,看着风暴胸前的衣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一样,向前突起数寸,然后他的身体就顺着那力量向前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一条血线。
身边的快慢机不断地向一个方向开枪,其他人也拔出枪向顶层射击。我顾不得查看背后的情形,飞快地奔到风暴跟前,也没有查看他的伤势,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拖进了内衣店内。
店外的快慢机他们打完一梭子弹后,全都退回了店内。医生冲过来一把撕开风暴的衣服,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防弹背心奇异地被撑起了一块,医生解开扣子拉开背心后,一颗锥形弹头插在防弹背心结实的布料中,从指洞大的伤口中被带了出来,然后一道血水夹着热气喷了出来。
“肺部被击穿了!大量失血,从出血量看,极有可能是动脉被击断。我们要马上找到一家医院,我需要一个手术台。”医生看着张着口说不出话的风暴说道。
“鲨鱼,就近找个小诊所。马上!”队长通过无线电向已经撤到外面的人下命令。无论多大规模的军队都会细分成三五一群的死党,这种战场上结成的死党比同胞兄弟还亲密,而鲨鱼就是风暴最铁的死党。
第四章 赌约挑战
射来的子弹(3)
没半分钟就有了回信。大家沿着紧急通道撤到了街上,小猫、美女和底火带着众保安已经将林家姐弟带回了宾馆。队长没有迟疑地只留下了我、屠夫、牛仔和小巴克,陪着医生将风暴抬到了鲨鱼寻到的一家美容医院,其他人全都撤回宾馆去保护杀手的主要目标。
等鲨鱼看到我们抬过来的是风暴的时候,简直傻眼了,扑过来揪着我的衣领有点失控地盘问事情的经过。听完我的叙述后,疯了一样地砸掉了附近所有的东西,什么难听的脏话都骂出来了,医院赶来的保安全成了他的撒气筒,一阵拳打脚踢,不少人被打得骨断筋折。要不是屠夫在他看到风暴的时候便把枪给他下了,极有可能会闹出人命。
确定一切稳定下来后,我进了手术房,医生和几个被押进来的护士正在忙着给风暴做手术,我看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又退了出来,和其他人一起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队长那里传来的消息,达芬奇在旅馆附近试图突袭队长他们,可是被刺客及时发现,没有造成伤亡。还有几个穷疯了的流氓被大熊他们给拆了骨头,其他并没有发生什么。
不到半个小时,日本警方就赶到了,小巴克不知对警察说了些什么,警察竟然只是警告了鲨鱼一番,没有对我们进行拘捕。
六个小时后,面色苍白的医生才从手术室走了出来,来不及喝口水就被我们给围住了。鲨鱼眼含热泪地望着医生,嘴唇颤抖得都说不成话了。
“怎么样?”屠夫拍拍鲨鱼的背,替他说出心里的问题。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鲨鱼腿一软竟然坐到了地上,两秒钟后又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哭叫着想冲进手术室,被医生一把拦了下来。
“别进去,他没死!”医生用干涩声音道,然后无力地坐到边上的坐椅上喘着气。
“那他到底怎么样了?”鲨鱼听到风暴没死,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尖叫道。
“肺部穿孔,以后大口喘气都会难受。脊柱错位,神经应该受损,但到什么程度,要到他醒过来才能确定。”医生从口袋里拿出风暴的士兵牌递给鲨鱼,无力地说道,“他需要休息,长时间的休息。”
鲨鱼看着手里的士兵牌愣住了。牛仔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说道:“没死就好!以后不用再被子弹追也不错。不是吗?”
鲨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头。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块带血的士兵牌,各自想着心事。
自从见过了血勇士哈维的悲惨生活,我就对佣兵能否回到正常社会感到迷茫,充满疑问。母亲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后,我已经完全了解了这一疑问的答案。牛仔虽然说的是人之常情,可是这种规律在我们身上并不适用。就像一个毒瘾极大的瘾君子,你突然不给他毒品,他的下场只有一个——痛苦地死去!
那是一种生理系统的完全逆转,这也是!面对风暴的不仅仅是没有子弹追的平静日子,还有身体无法压抑的强大兽性和内心创伤。结果……我只能希望他能适应得比我好。
“使用的是尖头锥底钢芯铜被甲弹头,子弹射入角度非常正。”医生拿出那枚卡在防弹背心上的子弹说道。
那家伙是故意引诱我推风暴的!听了医生的话,我心中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他直接开枪,以我们的耳目和经验,肯定避过要害不受重伤。他用红外光让我看到他瞄准的是风暴的心脏,在推开他的时候,他的枪口已经在风暴倒下的轨道上等着了,这时风暴身体失去平衡无法躲闪,像个活动靶一样被他打。
由这一点我进一步想到,他是故意不打死风暴,这样可以吸引我们的注意,分散我们的人员,削弱我们的保护力量,只要狼群的人一离开林家姐弟身边,其他的保全根本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边上的屠夫也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我们两个对了一下眼,心里不由都冒起了一阵寒意,这个狗杂种真他妈的厉害!
意识到风暴中弹竟然是我一手促成的,我心里的那个别扭和难过就别提了。就像有只耗子在心窝里啮咬似的,越想心里的火气越大,手下不自觉地用力,握着的过道上的塑料椅背嘎嘣一声,被抓出一个大洞,吓了边上的医生一跳。
屠夫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提醒我不要冲动。我点点头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接了盆水,把脑袋埋进水池内希望能清醒清醒。可是难以抑制的火气,像没法宣泄的力量一样,逼迫我去做些什么。我忍不住双手一用力将钉在墙上的洗脸池给拽了下来,使劲摔在地上,又一拳将面前的镜子打了个粉碎。一动起手再想停下来就难了,我也不知自己发泄了多长的时间,等我再回过神的时候,整个洗手间已经只剩两个便池还完整,其他的东西都被我砸了个稀巴烂。
第四章 赌约挑战
射来的子弹(4)
“发泄完了?”屠夫叼着雪茄走了进来,把嘴角的烟头在手心一按,熄了火后扔进了破烂的便池内。
“是!我……”我刚张口要说话,屠夫便伸出手阻止我说下去,我被他手心的烧伤给吓了一跳,我以为他那样熄烟是因为不会烧伤才干的,没想到也会受伤。
“别说了!如果你被刺客给引进陷阱,会不会觉得丢人?”屠夫站到破碎的洗脸镜前,对着墙上的一小块玻璃整了整衣服说道。
“不会。”我常常被刺客给引进陷阱,虽然这两年已经好很多,可是较起真来,在这方面我仍不是刺客的对手。
“达芬奇可是和刺客齐名的杀手,多少名人政要都死在他手上,多少保镖公司栽在他的手里,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干掉CIA保护的重要人证,而且全身而退。你才出道两年而已,不要把自己估计得太高!”屠夫整好衣服,又掏出一根雪茄点上,并递给我一枝。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接过他递过来的雪茄,这是天才的一个神秘朋友做的雪茄,味道很奇怪,不伤身且非常能提神。
掏出随身带的Zippo火机,看着上面的弹头,想起了死在我面前的全能。虽然这两年,狼群中也有人死亡,但我都没有亲眼目睹,风暴是第三个倒在我面前的战友,这种眼泪往心里流的感觉,真他妈的比给我一枪还难受!
镇定一下情绪,我吸了口雪茄,把那浓浓的云雾吸入肺中,让烟叶中的镇静成分充分挥发,慢慢地精神状态恢复了正常后,才和屠夫回到了手术室前。这时候风暴已经被人从手术室推了出来,麻醉剂的药效似乎也过去了,他睁着眼睛看着我们,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是被医生阻止了。
突然,风暴一皱眉开始不停地抚摸他的右腿,不一会儿由抚摸变成了拧、捶。大家看着他惊慌的样子,都明白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没有人敢告诉他。最后,他绝望地抬起头看着我们,眼神中透露着期盼,期盼着我们告诉他,他的猜测是错误的,可是他从我们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一瞬间,风暴平静了下来。那种表情就像个崩溃的神经病人,眼神望天,目光没有焦点。风暴和鲨鱼都是意大利人,两人都是在海边长大,地中海的风浪锤炼出他们强健的体魄。风暴酷爱冲浪,没有任务便会追着知名的大浪潮全世界跑。
可是他再也站不到冲浪板上了,再也不能征服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了,再也不能走路了!
“安东尼奥!”鲨鱼跪到床头,抚摸着风暴的额头呼喊着他的名字。
风暴一震,抬头看了一眼鲨鱼,眼中的神色从茫然逐渐跳动起来,直到不能抑制地抱着鲨鱼的手无声地哭喊了起来,那大张的口中没有发出的声音,却撕碎了所有人的心。
“别激动!安东尼奥。我一定替你报仇,你放心回去吧。菲拉会照顾你的。”鲨鱼轻拍他的脸颊说道。
风暴听到这句话,突然紧抓住鲨鱼的手,欠起身从仍穿在身上的西裤内抽出一把Benchmade Nimravus(猎虎)匕首,眼含热泪地塞到鲨鱼手里,忍着剧痛张开嘴拼命地挤出几个字:“杀了那个狗杂种!”
“放心吧!安东尼奥。我一定把他的手带给你。”鲨鱼流着泪接过风暴的刀子。刀子一离开风暴的手,他便像拔了电源的机器一样跌回了床上,眼神又变回了刚才的无神状态,像一个交代完身后事的老人等待死亡的召唤似的。
“安东尼奥,你听我说!医生刚才说了,你只是脊柱受到撞击,以后只要多做复健,还可以恢复的,你可以走,可以跳,可以去冲浪……”鲨鱼不停地拍打风暴的脸,想唤回他的注意。可是都没有效,他只好扭过头冲着医生挤眼,希望他能帮忙宽慰一下风暴。
“是啊,风暴,只要你回去多做复健,还是可以恢复的。”医生还想说什么,可是被屠夫阻止了。默默地屠夫从鲨鱼上衣口袋内拿出风暴的士兵牌,去掉一个塞进了风暴的手中。
这时候奇迹出现了,风暴原本一动不动的手指,慢慢地沿着士兵牌上的狼牙浮雕轻轻转动起来。
“你仍是狼群中的一员!”屠夫拔出自己的军刀,塞进了风暴的另一只手说道,“只要还没死,就永远是战士!”
风暴苍白的脸上慢慢地出现了血色,无神的双眼慢慢地闭上,痛苦的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正当我百感交集的时候,屠夫捅了我一下,示意我和大家退出去,让风暴一个人静静。跟随着屠夫走出了临时病房,牛仔打电话让队长派人来接走风暴。而队长接到电话后,竟然让牛仔转告给我一个消息:日本警视厅要见我!
第四章 赌约挑战
我被歧视了(1)
“警察找我什么事?”我通过电话问队长。
“这不废话嘛!”队长直接就一句话骂过来了,“你杀了人当然要找你了。”
“又不只有我一个人开枪,为什么光找我?”我听说警察没有找刺客和快慢机的事。
“如果把刺客和快慢机都抓起来了,谁来防范达芬奇?”队长说话很实在,这是外国人的特色,在外国待了快三年了,我已经习惯了外国人的思维方式了,倒也没有为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大实话而生气。
“那怎么办?”我奇怪道,到底是三个人开的枪,总不能不承认吧。商场这么多人,不可能没有人看到啊。
“你按我传给你的东西设计一套说辞就可以了!”队长通过手机传给我一段文字,我粗粗瞄了一眼,上面的意思大概是我发现对方有危害到我的雇主的行为,所以才拔枪阻止,共开了七枪打中杀手,被击毙的对方掉下了楼,诸如之类的瞎话。
“拜托,队长!三把枪打出的子弹,怎么可能都一样呢?膛线都不同啊。做个弹道测试就什么都出来了。”看完这段文字,我真不敢相信这是队长他们这种专业佣兵编出的故事。
“你以为你和谁说话?我怎么会不知道。快慢机和刺客的枪都是一样的Usp match,膛线是同一个工匠拉出来的,刺客也把伤口和弹头掩饰过了,基本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只要说两把枪都是你的,有什么问题?”队长的话者刚落,快慢机已经从外面赶过来了,走到我近前递给我一把Usp match。
“操!我替你背黑锅!”我接过枪拿在手里试了试,有点轻。我还是喜欢我的MK23,拿在手里比较实在。
“不服气?”快慢机接过我从身上掏出来的FiveseveN,装了起来。
“在日本私藏枪支是什么罪名?”我倒是很好奇我会背上什么罪名。
“递解出境!”快慢机递给我一个袋子说道,“没有关系。你这两把枪我们都替你登记过了。”
“怎么弄的?”我奇怪道。
“让天才做了点手脚而已。”快慢机笑了笑道。
“了解!”我明白应该是天才伪造了一份证书,然后只要通过网络侵入东京地方公共安全委员会等相关机构的电脑系统,在里面做个备份就可以了,这就是电子时代的好处。
这时候,屠夫他们也已经准备好把风暴给转移出去了,经过快慢机身边的时候,我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死的是什么人?”
“日本空降特种突击队的退伍兵。身上还搜出一把SIG P220。”快慢机把我身上其他的违禁品都给摸了出来。
“他怎么会想要杀林家姐弟,让我还以为他是达芬奇?”检查一下身上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以后,我就站在这里等警察来找我。因为听快慢机说,警察应该会在十分钟内赶到。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名,谁知道呢!”快慢机隔着门上的玻璃,向病房内看了风暴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达芬奇到底长什么样子?有人知道吗?”有一个不知容貌的人天天惦记着要你的命,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你知道刺客长什么样吗?”快慢机扭过头看着大家,示意屠夫他们把风暴推出来。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大熊、两名便衣和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转过拐角远远地走了过来。
“当然,我看着他那张恶心叭啦的脸都有三年了,怎么么可能不……”话说到一半我突然住嘴了。我想起每次见到出私人任务回来的刺客时,他都不是同一张脸,而他也教过我易容术,虽然直到最后我也没掌握此中精髓,但也凭借它逃脱了不少追捕。我怎么会忘了这一点呢?他是杀手,不是士兵。
“你也明白了。”快慢机向远处的大熊点了点头,然后扭过头看着我说,“杀手的脸永远都不会被你看到,更别说像达芬奇这样的高手了。”
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警察,我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其实我心里有个疑问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家伙为什么开枪打风暴。因为杀手不是没事乱开枪的人,如果当保全人员比雇主还招杀手“喜爱”,那谁还当保镖啊。这说明达芬奇这个死变态,心里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我想这也是埋在其他队员心中的最大的疑问。
“XIN TIAN?XINTIAN?”两个便衣警察走到我跟前,仰着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手里拿的资料,拼了半天也没有念对,队长给他们拼写的是罗马拼音。
“对!是我!”我翻翻白眼被他们两个“标准”的英语打败了,赶紧承认我就是他口中那个奇怪发音所指之人。
“好!我们接到报告,有人指证今天中午在109大厦的枪击案件中的死者是被你击杀的,希望你能跟我们到警局录个口供,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这是我们的证件。”一高一矮两个便衣掏出证件向我亮了一下,我瞄了一下上面的文字,高个的叫川口宏介,矮个的叫安腾真一。
第四章 赌约挑战
我被歧视了(2)
“没有问题!”我点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嗯!请你先把身上的配枪交给我。”川口宏介伸出手向我礼貎地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我把身上的两把配枪,还有快慢机刚塞给我的伸缩防暴棍,都卸了下来交给他们俩。然后在两个穿着警服的家伙的“防护”下,不自在地走出了医院。同时和我出去的还有在医院打人的鲨鱼,虽然屠夫他们用钱砸得那些人有点发晕,但警察还是要他到警局去做个笔录。
快慢机他们推着风暴跟在队后,离开医院前又赔给医院一笔钱,虽然院长和那些受伤的人一副气愤无比的样子,但挑起的眉梢已经泄露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其他人送风暴到更好的环境去疗养,快慢机和屠夫两个人跟着警车一起到了警局。在警局门口下了车,看了一眼日本的警察局,和附近极前卫、漂亮的楼窗比起来,警局冷人的感觉就像是两百年前的衙门。
进了警局内才感受到日本应有的现代化。如果论起现代化程度,欧洲也比不上日本。法国的警局像乡村club,德国的警局则更像难民营,美国的警局就像纹身展示馆。倒是日本的警局整齐得有点不像国家暴力机关似的,着清一色的警服的男男女女,像一群忙碌的工蚁一样穿梭在大厅内。
看着身边被带进带出的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小孩子,日本警局里抓进来的仿佛都是未成年的飞车党似的,我身着正装站在其中感觉很奇怪。不过没有多长时间,我便被带到了一间审问室,那里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川口和安腾示意我坐到桌子的一边后,便带门出去了。
“请问你的姓名?”一个长相清秀的女警和两名身着西装的便衣坐到我面前的桌子边,那名女警拿出登记本用熟练的英语对我问道,并又用日语向边上的两名男子解释了一遍。看起来她只是个翻译。
“刑天!”我说道。
“刑天?”那个女人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想了想下才拼写出我的名字。
“好枪!”两名男子中留平头的用手抚摸着桌上我交出来的P7手枪说道,“45ACP口径的P7M7!7是指弹匣容量为7发,P7M7从1983年开始生产,是P7系列中口径最大的一种,但也是数量最少的一种,仅仅生产了6枝就停止生产了,现在这世上仅有的6枝P7M7都只属HK公司所有。我想你一定很有背景,才有可能搞到这把枪。”
“一点点。”我没有必要告诉他,这把枪是当年试验的模具,由公子哥高价买回,天才重新铸造的。
“你的国籍是中国?”那名女子没有打断我们的谈话,翻着我的护照在那里登记记录,写了几行后,突然抬起头望了我一眼说道。
“是的,中国!”我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鄙视。
“怪不得!中国人最爱犯罪。”那个女人口中喃喃地念道,低下头又去写东西。两名便衣听到我是中国人后,表情也不自然起来,原来一脸的崇拜顿时不见了,剩下的就是两个高抬的下巴和四只斜撇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杀死田中志雄?”那个女人用冷漠的语气质问道。
“田中志雄?”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禁重复了一遍。
“被你杀死的男子的名字叫田中志雄。”便衣中的一位扔给我一个档案夹,我打开一看,这个家伙不光是日本空降特种突击队的退伍兵那么简单,身上还背着不少命案,但没有证据成了悬案,看起来这家伙也有黑帮背景,应该是个低级杀手。
“因为他是杀手,并要杀掉我的雇主。”面前的女人说话就像我是故意谋杀那个死鬼似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杀手并威胁到你的雇主吗?”女人就像个法官,说话的感觉越来越不对了。
“当时他拔出枪对准我的雇主,很多人都看到了……”我知道在日本人心目中仍忌恨,不,应该说是憎恨中国人!要是在以前,我可能已经捏死这个女人了,但在看多了世界上各种民族和种族的残杀后,已经对这种无言的侮辱,我看得没有以前那么重了,只要她不要太过分,我仍愿意很合作地将发生的事情,按队长编的版本叙述了一遍。
三个人在那里低声用日语交谈起来,因为他们以为我不懂日语,所以没有避讳我,声音还挺大。我很清楚地听到那个女人说:“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死的是一名日本军人,我们应该慎重处理。”
“我们调查过其他证人,都证明这个家伙说的是实情。”
第四章 赌约挑战
我被歧视了(3)
“可是不管是不是实情,我们都不能放他走,因为这件事影响太大了,所有的媒体都在关注我们。如果我们立刻放他出去的话,不好向民众交代啊。不如明天开个记者会,把这件事搞清楚再放他走。”
“好吧。”看样子那个女人不只是翻译那么简单。
“但是如果大众知道杀死日本最优秀士兵的是一个中国人,而我们没有做任何事便放他出去了,那些掌权的大人物是不会同意的,那些人可是极度仇视中国人的。”另一个便衣说出了心中的顾虑,也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忧虑。三个人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好笑。
正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说我的律师到了。我很奇怪怎么会有律师来帮我,等我看到走进来的是天才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这家伙不但把一头金发扎了个整齐的马尾,还戴了副金丝眼镜,一身西装地提了个皮箱。看上去挺正式的,可是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律师,更像个去交货的黑帮会计。
三个警察和天才交谈了一会儿,便出去了。天才拉把椅子坐到我身边,不怀好意地坐了下来。
“当事人,我的律师费很贵的哟!”天才说罢撇着嘴笑了起来。
“少废话了,你这身行头,真让人恶心。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我从没见过如此正式的天才,坐在一起很不习惯。他还是一身破T恤看着顺眼。
“明天早上。日本人非要坚持开个记者会再放你走,你知道这是刑事案件,即使你是正当防卫,也有权要求你24小时配合调查。”天才不是学法律的,但被各国政府通缉了几年就什么都明白了。
“少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是保镖,不在此列。”我也不是笨蛋,我的行为根本不是防卫过当。
“可你别忘了,有一枪是从背后打进去的,那可不是正当防卫了。日本警察或许办案能力差,但不是白痴。”天才的话让我想起快慢机从背后给那家伙的一枪,没想到这黑锅背得还真沉。
“那好吧,没有问题!”我倒不在乎坐牢,监狱和警察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震慑作用了。国家的暴力机关就像门框上吊着的一把刀,没从下面过的时候,看着心惊胆颤,过了一次没有被划伤,第二次就敢挺胸抬头了。所以进过一次警局,第二次就不会害怕,坐过一次牢房,第二次就不慌张。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惯犯这一说了,何况是我这种亡命徒呢。
“还有其他的吗?”我看着天才。
“当然,刚才我来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达芬奇在网上的悬赏提升到100万美金了,今天一下午就发生了五起流氓的攻击事件。那群家伙竟然拿着武士刀就冲过来了。”天才用手比划着说道,“没想到100万美金的魅力有这么大!”
“结果呢?”我明知结果,但仍不禁问了一句。
“结果就是我陪着警察把他们送到了这里,当然重伤的大部分去医院了。”天才做了个那是一群傻瓜的表情。
“嗯!”我想了想,好奇地问道,“达芬奇这种级别的杀手,一次任务的酬金有多少?”
“车马全部算上大约50万美金左右吧!看杀什么人了,如果是美国总统可能会要上千万,但达芬奇不一定有这个胆子。”天才想了想又接口道,“达·芬奇在世界杀手榜上勉强跻身前十位,身价并不会高得离谱。”
“那你觉得林家姐弟值多少钱?”我看着天才,发现他今天的反应有点慢。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要用这种白痴的眼神看着我。”天才靠着椅背抽出一枝万宝路,让了让我,我没有接受,因为他吸的是真正的烟,和我吸的雪茄不同。
“队长也想到这一点了。这是他堂堂正正树立名声的机会,搁谁都不会放过。”天才吸了口烟,吐了个烟圈说道,“狼群迟早有一天会被声名所累。”
我没有做声,但心里无法不赞同,如果说达芬奇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接单杀人,那现在下血本就是为了赚名声了。
“最有意思的是,现在世界杀手联系网上有个人也在放单杀人,目标就是林家姐弟。”天才打开公文包,里面有一个超小型笔记本,接上铱星电话,上网打开一个暗语构成的网站指给我看。
我看了一眼,上面是个叫斯达的家伙,放言200万干掉某些人,看来天才和他联系过了,知道这家伙是要干掉林家姐弟。
“你的那个很会喝茶的同胞看来招惹了不少人啊!而且都是有颜色的家伙。”天才又指着两个出价的名字说,“这两个也是。”
“这应该由队长去问他。”我也好奇林子强到底是干了什么,竟然惹来这么多的仇家。
第四章 赌约挑战
我被歧视了(4)
“那也要等你出来的时候才会知道。”天才看着推门进来的那名女警,打住话题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如果到那时我才知道,你就拿不到你的律师费了。”我也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Shit!”天才一拍桌子把那个女警察吓了一跳,“你他妈的还欠我一百五十万的车钱呢。你马子把我费尽心血的车子撞成了一堆废铁,只说了句‘修好它!’就扔到了我面前,那可是要花一大笔钱的!而你现在竟然还想赖我的苦力钱?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转你的账。”
看着这个身家亿万的财迷,我真不知道他要那么多的钱干什么。
“结束了吗,先生们?”那个叫迟赖晶子的女警看着天才激动的样子,试探地问了一句。
“结束了。”天才向她笑了笑,在我站起来的同时,迫不及待地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林子强在纽约废弃工业区买下一块地皮,要改成居民社区和商业中心,一但建成,那里就会多好几个警局,而全城的黑帮犯罪都在那个地带,纽约最大的帮派头目麦克尔·罗特朗的毒品加工厂和黑车修改行全在那一块,一旦林子强买下那块地,麦克尔就失业了。那可是每年数十亿美金的收入,这还不包括其他人的妓院和酒吧的收入。”
天才跟在我后面趴在我耳边,把所查到的一切都告诉了我,然后满脸希冀地看着我,样子像个想得到糖果的小孩。
“记得要给车打蜡。”我掏出支票本,签了名,给了他一张空白支票。
“你放心吧!”天才拿着支票使劲亲了一口,“要不我给你们俩一人造一辆?装上防弹玻璃和7.62mm加特林机炮,就像詹姆士·邦德一样。”
刚拿到支票,天才就转动他的脑子开始尽一切可能地从我身上榨取更多的油水。
“天才,我们不会开着它打仗的。”我摇摇头笑道。
“那说不准有人想干掉你和Redback啊!想想林家姐弟和风暴,自己不当回事,也要替你的小婊子想想啊。”天才的口舌好得像个政治家。
“随你吧!”我没有和他争下去的打算,因为前面已经到了暂时羁押室。这里关的都是刚抓进来,还没有审问录口供的嫌疑人。快慢机和屠夫就在门口等着,似乎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
“享受一下监狱生活吧!”屠夫从口袋内拿出盒雪茄塞进了我的口袋内。
“如果福利好,我就不出去了。”我笑了笑没理他。隔着铁门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发现里面还真关了不少人,过道旁两排六间羁押室,五间都关满了人,右侧最里面的一间里应该是天才送进来的流氓,因为他们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全都瘫在地板上。另两间关的是飞车少年,一群小家伙在那里像开Party一样,叫嚣个不停。左侧第一间里关着的是几个女人,满身是血,不知是干了什么刺激的事被抓了进来,最后一间是五名纹身大汉光着膀子席地而坐,正向我这边看着。惟有中间的那一间中关着一个青年男子,满身血污,鼻青脸肿地靠着墙坐在那里捂着肚子不停地呻吟。但没有人理他,不时有警察路过提犯人的时候还会嘲笑他几句,不知是什么人。
一个长着大驴脸、眯眯眼的警察手按腰侧的警棍走了出来,对着前面的女警一阵鞠躬,恭敬地说道:“署长,晚上好。什么犯人还劳您大驾亲自送来?”
“横田群,在法院没有定罪前,任何人都是没有罪的。我们不能主观地给他们定罪,这是不被允许的。”女警察严厉地批评着那个叫横田的男人,样子就像在教训自己家的狗。
“是,是!”横天不停地鞠躬认错,一面说一面接过迟赖晶子手中的卷宗看了起来。
“又是个中国人?”横田意外地仰头看了我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道。
“没错,又是个中国人,日本安全的隐患。”女警察故意笑着仰头看着我,边点头微笑边骂道,她仍以为我不会讲日语。
“就是。跑到日本的中国人都是强盗。他们来这里淘金来了……”横田看迟赖晶子敢骂我,就以为我和后面的屠夫他们都听不懂日语,也放心地口不择言起来,不过对着我们的时候还是一副恭敬有加的表情。
他们两个的样子看上去特滑稽,后面的快慢机和屠夫不可思议地相视无语,一副看到怪物的表情,估计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人,不过两个人仍未作声,抱着臂膀站在后面看笑话。
等到横田把我领进铁门后,我才扭过头对着铁门外的天才用日语说道:“明天早上让Redback给我送套衣服过来,这套已经脏得不能穿了。”
天才意外地扬扬眉,看了看边上的横田和迟赖晶子顿时变得无比尴尬的脸色,也顽皮地用日语说道:“三宅一生如何?”
“你知道我不用日本东西的,不上档次!”我笑了笑说道,“Anderson&Sheppard(安德森&榭帕德)和Craraceni(卡勒塞尼)都好!”
第四章 赌约挑战
我被歧视了(5)
“拜托!”天才叫了起来,“那可是订做西服,没有现成品的。再说日本有分店吗?”
背后的屠夫和快慢机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我是在刺激那两个日本人,屠夫也笑了笑加入进来,“日本人也是很有钱的,可能会在这个岛上开分店吧。”
“美死他们!日本有多少人愿意花至少4000美金做一身西服?而且全世界一年只接受700套订单,怎么可能在这屁大的地方开分店?”天才到底是收了我的支票,十分配合地损起日本人来。
“那算了,还是拿Giorgio Armani(乔治奥·阿玛尼)凑合着穿吧。”我扯了扯身上全是深色血迹的西服说道,“明天让她早点过来。”
然后,我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东京这穷乡僻壤,连买件合身的衣服都这么难。”
边上的迟赖晶子听不下去了,冷笑着指着只关了一个年轻男子的羁押室说道:“把他和他的中国老乡关到一起去,让他们联络一下感情吧。”
本来我刚才说话的时候,边上的铁栅栏后面就不断地传来怒骂声,那些感觉到受了侮辱的日本人,摇着铁栅栏不停地叫道:“混蛋!出去喝几年洋墨水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老子非要替你爸管教管教你……”
等迟赖晶子的话音一落,声浪更是蹿起不止一倍,连那些女人都骂了起来:“支那杂种!竟然来我们日本撒野!老子非要杀了你,劈开你的脑壳喂狗!支那的穷光蛋也配穿西服?当年皇军怎么没把他们这些下等人都杀光?把他关到我这里,我要杀了他……”
迟赖晶子看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笑得非常甜蜜地说道:“刑天君,希望你能有个愉快的夜晚。”说完扭头走了。横田仰着头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道:“支那小子,你还挺会说话,没有关系,夜还长,我们慢慢玩!”
说完,想把我推进打开的铁栏,可是推了两下没有推动,便掏出警棍顶顶帽沿说道:“进不进去?”
我一把夺过他的警棍,轻松地窝成圆,打了个结扔给他。然后笑了笑,走进了那个十平米见方的小牢笼中,坐到那个年轻人身边,望着横田捧着打结的警棍发傻的样子,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五章 混乱
可恨?可怜?(1)
躲过几只扔过来的皮鞋,也不去理会耳边咆哮的骂声,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受伤甚重的年轻人,试着用中国话问道:“哪儿受伤了?让我看看。”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冲着我苦笑了一下,血污覆盖下的是一张称得上俊美的脸庞。尖尖的下巴,白皙的皮肤,水灵的眼睛,嘴角破掉使红肿的嘴唇看上去更添妩媚,要不是有个喉节从脖子上突起,我甚至以为他是个女人了。
“谢谢!”那个男生惨笑了一下,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我没事。”
我看着他手捂的肋骨有点不对劲,用力地拨开他的手一摸,明显能感觉到皮肉下面的倒数第二根骨头裂了。
“你骨折了!”我皱皱眉说道,“你应该马上去医院。如果断了的断口刺伤腹膜引起大出血,就没救了。”
“可是……”那个男孩抬头看了一眼紧锁的铁门,苦笑着摇了摇头,表情很奇怪,不是憎恨,而是带有后悔的落寞。
“他们不让你上医院?”我没来过日本,虽然我知道日本人不喜欢中国人,但没想道竟然会有这样明目张胆、没有人性的虐待,这和日本标榜的跨入西方程度的人权平等相去甚远。
“他们没有再打我两拳已经不错了。听说他们在监狱里虐待中国人犯是很平常的事,以前我以为只是一种污蔑,可是现在看来确有其事。”那个青年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很奇怪,“我只能庆幸,我不是在8月15日发生这种倒霉事。”
“8月15日?”我想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8月15日是日本的二战投降日。
“是啊,每年的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日来临的时候,日本的右冀团体就群起走上街头游行示威,朝拜靖国神社。”少年苦笑了起来,“并且会敌视所有亚洲到日本来的劳工和学生,不少人在这一天被打,甚至有被强奸、被杀事件发生,但这些罪行都会受到政府部门的庇护,最后不了了之。”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八月了,可是仍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青年说话时稍有激动就牵动伤口,痛得停住了说话,咬着牙流起了冷汗。
“躺下!我给你看看……”我让他平躺到坐椅上,解开他的衣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伤口,顺着皮肤突起反映的骨头折断的方向,轻轻地用拇指将断骨向下压回原位。这就是所谓的捏骨术——不开刀将断裂的骨头接好的技术。本来按照秘传中医骨科的传统,这种技术没有十年以上的经验,是不可以在人身上进行的,因为一旦接错位,就要重新把骨头砸开,所以要积累足够的经验才行。可是我现在除了对军火熟,就是对死人熟悉了,对于解剖人体和骨折我见多识广,这种低程度的复位术,已经难不倒我了。
躺在长椅上的青年,因为剧痛全身紧绷成两头翘的香蕉模样,虽然满头是汗,眼泪都流下来了,却咬着牙没有出声,看上去并没有容貌显示的那样弱不禁风。等我把骨岔替他全部接好,他已经痛得快虚脱了,剧烈的疼痛引起的心动过速,使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得像个吸血鬼。
扯点衣服做绷带将他的伤口固定好后,我扶他坐直身体,从他略能直起的坐姿可以肯定,我的手术是成功的。
“谢谢!”青年十分虚弱地向我道谢,“我叫袁飞华,上海人。”
看着他伸出的小手,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握住他的小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刑天,河南人。”
“你怎么进到了这里的?”袁飞华看见我西服上干涸的血渍,但在我身上找不到一丝伤痕,便奇怪地问道。
“杀人!”我话语未落,袁飞华就吓得站了起来,扯动伤情又痛得坐回了坐椅上。
“看着也像。”袁飞华又重新打量了我一番说道。
“……”我奇怪地审视一下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哪一点像杀人犯啊。
“我很像杀人犯吗?”我好奇地问道。
“你的眼神很无情!也没什么,只是面……面相比较严肃!对,比较严肃!”袁飞华自知失言,赶紧补救道。
我摸了摸袁飞华一直注视的喉节和脸上的刀口,还有几道弹片的划伤,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在狼群中怎么也显不出我来,像快慢机脸上那个横跨眉头的弹疤,屠夫毁了半张脸的刀痕,先锋少一块的鼻梁……早就把我给衬托得有点像奶油小生了。单独拿出来才发现,原来我也不算善类了。
“好了,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怎么回事?来日本干嘛?怎么会受伤的?”认识到自己面相凶恶后,我的心情有点郁闷,岔开话题不想继续下去了。而袁飞华似乎也不敢再对我的容貌多做评论了,低着头抠着手指上凝固的血痂,想了想说道:“我来日本是上学的,受伤是……是我曾经认为是知心朋友打的。”
“哦?反正被关着也是没事,你就从头说说看好了!”我停止了自怨自艾,坐到他身边听他说了起来。
“我从小生长在一个富足的家庭中,不愁吃穿。父亲是政府官员,母亲是商海娇女,家中只有我一个独子,所以我童年便过着别人追求一生也并不一定能得到的奢侈生活。我漫无目的地长大,每天凭着兴趣到处转悠,认识了许多和我身世相同的朋友。我和他们一起玩乐,一起打架,一起把马子,一起开裸体派对。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没有任何刺激,生活就像吸食过大麻后产生的幻觉一样,真实却缥缈。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活在梦中,想挣脱却永远跳不出那个循环。”袁飞华幽幽地自顾自说了起来。
第五章 混乱
可恨?可怜?(2)
我点了点头,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期的彷徨,我也有过类似的心境。
“为了寻找活着的感觉,我去飞车,去偷窃,却仍找不到活着的感觉。我把自己锁在家里,不和人来往,我看不起身边的人,因为他们太平凡了,平凡得令我嫉妒。我觉得中国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活力,没有氧气。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疯狂地迷恋外国的文化,目标当然是和中国最有共通性的日本,我看日本的畅销书,听日本的流行歌曲,看日本的电影和电视剧。通过这些,我在脑中给自己描绘了一个完美的日本,它的社会是那么地有活力,就像《东京爱情故事》中的赤名丽香;它的子民是那么地多情而忧郁,就像《挪威的森林》中的村上春树;它的言论和感情是那么地自由,就像《魔女的条件》里的黑泽光和广濑未知。甚至连日本的女性在我心目中都像坠入凡间的精灵一样完美。”
我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盲目的崇日族,我听说过这种人,却从没有见过,没想到竟然让我在监狱里碰到一个。
“我以为日本的一切都像天堂一样美好,在网络论坛上曾经为了南京大屠杀替日本辩护,和无数人唇枪舌剑地相骂一年有余。也因此认识了在中国的几个日本留学生,我们一起出游,一起聚餐,他们把我介绍给更多的日本留学生。我很高兴自己能融入了一个‘上等’的交际圈,并从他们彬彬有礼的客套中,感觉到了一点人生的尊严,错误地认为这就是我人生的追求,也引发了我到日本来的强烈愿望。”
袁飞华说到这里,用手捂住了脸说道:“在我的再三要求下,我父母给我弄到了出国的途径,我顺利地来到了日本,在这里我见识到了无数新奇的东西。先进的都市让我头晕目眩,我忽视了物欲横流下的丑恶,甚至认为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歧视是我自己血统的错,为此还起了个日本名字叫江口寿明。”说到这里,袁飞华激动得一拳重重地砸在椅凳上,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我有点儿想掐死你。”我抽出一根雪茄,点上火,借雪茄的镇静作用,压下心中的怒火,原以为已经看淡了国家和民族利益的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因为激动不停地颤抖,青筋都跳起老高,想一把捏碎这小子的喉管。
“嘿!”袁飞华哂笑了一声,自嘲道,“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想掐死自己。”
“那你怎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猜出事情的大概,但不知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家伙竟然从如此难以自拔的盲目中清醒过来。
“那是一次酒后闲聊,我们大家谈到了二战,谈到了日本的战败。我的几个日本朋……同学……”袁飞华说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变了一下,换了个词继续说道,“在那里检讨日本为什么战败,他们都认为日本不应该去招惹美国,应该把中国全面占领并完全同化后才能够对美宣战,因为战线拉得过长,最后导致战败。”
听到这里,我笑了!一群傻小子,自以为很懂似的。以为日本不惹美国,美国就会任由日本做大,美国也不是傻子。打完日本,美国就打朝鲜,打越南。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占领亚洲的经济资源吗?珍珠港让你炸了,美国高兴得不得了,可算抓到了出兵的借口。
“当时说到了日本战后男女比例失调,继而谈到日本战死在中国的50万士兵时,那些家伙竟然表示,当年应该进行蚕食政策,东北拿下后应该将其完全日本化,然后再入关。而且竟然开始讨论措施:禁止汉语,强制推行日语是‘皇民化’的主要内容,禁止中国人使用中国名字,消灭中国宗教和文化传统,代以日本的文化和宗教。推行差别教育和普及日语,防止中国人接受高等教育。甚至提出将中国男子全部杀死,或禁止中国人通婚以消灭中国人,一步一步地将中国变成上岸的日本。”袁飞华说了一半就气得脸色发青了,“当时他们根本没有避讳我这个中国人,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讨论,应该采用什么手法来有步骤地消灭中国人。”
“……”听到这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些我都听说过。当年日本人在台湾和韩国都推行这种政策,影响非常深远,以致后来出现李登辉这种自称“皇民”的总统,都是那时候50年同化统治的结果。
“所以你有了心结?”我拿出根雪茄递给因为激动而再次触动伤口的袁飞华,“吸两口,能止痛!”
“谢谢!”袁飞华接过雪茄吸了一口,被奇怪的烟味呛到,差点吐出来,好半天才缓过那口气儿,擦着眼泪对我致谢。本想把烟还给我,可是因为止痛效果快速且明显,他又犹豫着将烟塞回了嘴里,小口地抽了起来。
“然后呢?”我坐到他身边靠着墙,看着周围对我们两个不怀好意的目光,漠然问道。我对日本人恨中国人,和想消灭中国人而占有中国大陆并不惊奇,因为70年前他们就做过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干。
“本来我以为日本人都像电影和漫画中的人物一样,人人拥有一颗高尚的心,因此我相信日本所说的南京事件才是南京大屠杀的真实情况。我甚至认为日本这个岛国终究要上岸的心态,是一种求生的正当行为。但那一次的谈话让我了解到,原来所有一切的原动力竟然是这种强盗思想,我很生气地离席而去。从此,我便开始注意那些原来被我刻意忽略的世界各国对日本的负面评价,我开始发现,原来想像中像天使一般的日本女孩,大部分在国中便开始懂得高价出售自己的处女身体。有的人进高中的同时舍弃处女之身,毕业时完成一百人记录。本以为日本人民是友好平等的,但原来连日本妓女都很默契地不接待中国嫖客。原来认为最有责任感的日本男人,常挂在嘴边的却是‘我非你一人所有’!导致的结果就是流产妇女为供奉死婴而设置的‘水子寺庙’前日夜闪烁着光亮,那是十几岁少女焚化她们还未成形的死婴的火光……”
第五章 混乱
可恨?可怜?(3)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袁飞华讲着日本各种闻所未闻的怪事,这些都是仇视日本的中国人连捏造都捏造不出来的东西。
“日本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不堪,这个畸形的社会和制度越来越让我觉得讨厌。看着像我一样盲目崇拜日本文化的中国青年,抱着对日本的一知半解蜂涌而至,被日本人排挤,被日本制度歧视,因为不公平的对待而失业,但又以没有引渡条款壮胆,怀着畸形的民族意识堕落为罪犯,我心中第一次感到无比的痛苦。”袁飞华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幻想破灭后,我开始疏远身边那些仍抱有军国主义思想的日本人。也许是我的举动太明显了,引起了身边那些人的注意,前天晚上我被最信任的朋友叫了出来,被迫和他们一起喝酒,没想到酒过三巡,这些家伙的目的便暴露了出来,他们以我母亲是台湾人为由,硬要让我承认自己是日本人的子孙。如果是在以前,也许我会高兴得欣喜若狂,但经过那件事后,他们的这一要求,对我来说就像让我吃大便一样恶心。我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并当场翻脸声明断交,没想到他们竟然骂我是数典忘祖的不孝子孙,扬言要替我的长辈教训我,数人对我进行围殴,时间长达数小时,警察到了问清情况后竟然扭头就走,直到我昏迷休克这群人才停手,而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据警察所说,打我的人都跑了,一个也抓不到。对于我要上医院的要求的答复是:看起来没有那么严重!也不许我打电话给我的朋友和亲人,也不让我见律师,我已经被关在这里两天了。”
看着他的神情由后悔到悲哀,由悲哀到激动,由激动变愤怒,最后几近疯狂,我心中挺替他感到难过的。一个没有人生目标的小伙子,在迷途中苦苦寻觅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追求,结果却证明是一个错误的方向,最后带给自己的是无尽的羞辱和伤痛。身上的痛也许过几天就会忘记,可投入的感情和被践踏的尊严,是永远都挥不去的梦魇。
也许是佣兵这个见不得光的活计做久了,世界各国诸般黑暗的、有违道德的事情见多了,原来对于民族、国家的热爱和敬重逐渐地淡化了许多。从他身上我又找回了自己渐渐迷失的民族感情。如果自己都不热爱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不为它感到自豪,你又怎么可以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尊重?这个从小便被灌输了千百遍的小道理,也许并不是说说就能明白得了,只有环境让你真正体验到了,才能理解它的含义。
“我最痛心的不是被打,也不是被最好的朋友出卖,而是我曾经在网上以中国人的身份来为日本辩护。你知道为什么日本首相一定要参拜靖国神社吗?很多中国人都相信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是日本政府的错,广大民众都是善良的,可是大家应该知道日本是一个极民主的国家,如果首相的行为不经民众的同意,他马上就会被罢免,他拜了几次都没有人管,这就说明大众都是默许的。他们自己人都不出来为首相辩护,我一个中国人却在网上替他辩护,现在想起来我根本就是汉奸,真是应该一死以谢天下。”袁飞华说完,脸色因悔恨成了紫红色,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你是应该以死谢天下!”我忍着火气听他把事情讲完,明白了他的日本情结和人际关系的复杂纠葛。作为一个中国人,我真的很想一巴掌将他的脸打烂,可是他说到后来已经醒悟过来,又让我没有办法拿他来宣泄心中的怒气,只能不停地抽雪茄烟。
“我现在都没有脸回国,因为我曾经和身边的人说过,到了日本就等于到了自由民主的天堂,永远不再回去了。”袁飞华抬头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说道:“当我发现原来日本是一个如此不堪的地方时,我也没有回头路了。”
“自由?”我哼笑道,“自由和民主真的那么值得羡慕吗?民主是和经济实力成正比的,我去过的非洲国家哪个不‘自由’?是个人拿把枪上街都能杀人,简直自由过头了。那里的民主就是各派军阀都想独立,打得天翻地覆,很值得羡慕吗?安定发展对一个国家才是最重要的,中国如果没有经济基础地去乱搞民主,早就乱了套了。你们这群追求理想主义的小鬼,就是容易昏头,估计被某些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我也是现在才明白!”袁飞华发泄了一通,把心底话都说出来后,脸上轻松多了。
他的话音刚落,入口处的铁门一开,一个警察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袁飞华抬头一看,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铁栏杆前,指着两个年轻人用日语骂道:“你们两个混蛋,陷害我!你们都是人渣,不,你们连人渣都不如……”
他激动的样子好像告诉我,这两个年轻人应该就是骗他去喝酒的家伙。那个带两人进来的警察,看到袁飞华指着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的样子,抽出腰间的警棍,照着袁飞华伸出栏外的手腕就抽了过来,幸好我眼疾手快,一拉他的衣领将他拉回了身边,那一棍抽在了铁栏杆上,震得整个铁栏杆都直颤动,如果这一棍抽在手腕上,袁飞华的手就废了。真狠!
“臭小子,再骂就打断你的手!”那个警察格外凶狠地指着袁飞华骂道,横眉瞪目的样子,袁飞华还真给吓到了,挺了两挺,嘴里的脏话没有骂出口。
我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不要激动,状似悠闲地说道:“不要急,听听这些家伙说什么,反正有的是时间,不要害怕!”
第五章 混乱
混乱(1)
看着那几个人嬉皮笑脸地走到近前,袁飞华气得直跳脚,相反,虽然我也怒火中烧,但此刻反而沉静下来了。看着那几个家伙在那里张牙舞爪地叫嚣,就像在看一幕戏剧,虽然激动但不冲动。也许这就是队长告诉我的冷眼旁观的状态吧。他曾说过:现代的军人要的不只是像兰博那样以一敌众的军人,而是进到一个酒吧内发现隐藏的危险后,转身离开的士兵。
我拉住气急败坏的袁飞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不要冲动,静下心看着他们的表演,把这一幕记在心中,把这股愤怒憋在胸中,将这一切都带回国去,告诉那些仍抱着天真幻想的小孩子们,日本不是天堂。”
“嗯!”袁飞华捂着肚子盯着栏外的“友人”,眼中喷火地咬牙挺着。看着他的样子,我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
“江少君,你还没有觉悟吗?你身上的大和精神哪儿去了?想想你刚到日本时多可爱啊,可是看看现在的你,真是让你体内一半的日本血液蒙羞……”
“八格!你这个顽固的混账,抱着低等的支那身份不放,你是不是还欠揍?看清楚你身边的人,这就是支那人,都是无耻的罪犯和强盗,还是早早回头吧。”
“江少君,不要怪早田君他们,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他们是要打醒你,让你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怎么?不说话?你还没有走入歧途的觉悟吗?看来给你的教训还是不够……”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傻瓜一样的家伙在那里不停地说教,并听到他们不停地拿我做错误的范例,让袁飞华迷途知返。样子有点猥亵又装出很正派的样子,这种面容除了在皮条客脸上见过外,还真是第二次让我见识到。套句罗斯福的话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卑劣、无耻的民族!”
他们说了一会儿,整个拘禁室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群人都哄笑着对这边指点笑骂。袁飞华有点顶不住了,脸色青紫得抬不起头,像个身负重枷的刑徒。我没有阻止对面的嘲笑,也没有去安慰他,因为我知道什么叫破而后立,只有彻底摧毁他现在的思想壁垒,才能让他从新的角度去认识世界,认识人生。
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才刚过午夜,就在我刚掏出Zippo准备再点个火儿时,对面的那个被称为早田君的家伙,看袁飞华迟迟没有反应,突然说了句:“算了!别和他费口舌了,他已经被支那人的血统污染了,即使让他回到我们身边,迟早也会沾污了我们高贵的大和基因。呸!”
一口痰吐到了我的鞋上,我没有说话,但是这一幕正好被进门的Redback给撞见了。她手里提了套衣服,看起来是西服,满脸兴奋地一推门,正好看到那个家伙鄙夷的一口痰吐在我的鞋上。这双鞋是她从意大利给我带回来的,是什么小牛皮的,还挺贵。
“你怎么回事?那可是我给你买的皮鞋,你就让个白痴往上面吐痰?”Redback走过来,将西服隔着铁栏扔到我手里,然后一把抓住那家伙的脑袋向铁栏上重重地撞了一下,撞得整个铁门都是摇晃的。那个叫早田的像泡软的面条一样满脸血水瘫软在地上。
对于Redback的行为,我一点也不吃惊,只是很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警局中打人,要知道我们还要在日本执行任务,是不能明着得罪当地政府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忍受他们的嘲笑而没有发作的原因。作为战士,任务第一,一切顺延!
接过她扔过来的西服包,入手的重量就告诉我这里面有东西,拉开西服包的拉链,里面除了一套阿曼尼外,还有把OLYMPIC OA93 TG冲锋枪和两个40发弹匣。我把西服递给袁飞华,让他替我提着,然后冲到铁栏前伸手便捏住了正要尖叫的另一个家伙和随行进来的叫横田的警察,轻而易举地将两个人平提了起来,大拇指一压他俩的颈动脉,两个人还没有叫出声便晕了过去。Redback从横田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门,掏出一把射电枪,对着监室中其他几个目瞪口呆的犯人连开了几枪。这种有效但不致命的电击类武器,通过向目标人群喷射等离子气体产生导电介质并形成电流回路,一瞬间便能将瞄准的目标周围两米内的所有生物都击倒,只是射程有限,不到七米。不过在这里使用倒是挺合适,两秒的时间便只有我们仨是偌大拘禁室内站着的人了。
“计划有变,现在纽约那边林子强的收购计划格外顺利,那个麦克尔·罗特朗和那群黑帮头目等不及了,他们聚众出价五千万美金,要买林子强全家的性命,林氏集团的工地上已经出现三次爆炸事件了,死了不少人。林子强在美国接二连三地被重型武器袭击,水鬼、快刀、TATTOO他们顶不住了。而且,保全人员也被列入了悬赏范围,麦克尔·罗特朗扬言任何保护林子强的人都是和他作对。现在美国的保全公司都不敢接林子强的任务,根本没有人做前后铺垫工作,快刀他们现在出门就是凭火力和这群家伙硬拼,FBI高层有参与此事,所有警察都是敷衍了事。”Redback接过我换下的西服装进西服袋内,尽快地给我介绍现在的情况,“日本这边真正的暴力团跳出来了,这些家伙都有喷子,而且是以狼群队员为攻击目标,我们三个小时已经收拾了七帮人马数百人,但大家已经手忙脚乱了,暗中还藏着一个达芬奇。这样根本无法首尾兼顾。罗杰队长要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到美国和其他人会合去,日本政府不放人,队长不放心你,让我们把你弄出来。”
第五章 混乱
混乱(2)
袁飞华走出铁栏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蜷成一团的早田使劲来了一脚,但软弱的脚力没有踢痛早田,倒是牵动了自己的伤痛。我没有阻止他,径自穿好衣服,把那把长相奇怪的冲锋手枪插到肋下,看着面前的Redback问道:“那怎么办?杀出去?”
Redback还没有回话,袁飞华战战兢兢地先开口了:“你们不是要把警局的人杀光吧?”
Redback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瘦弱的小伙子,也没有废话,举手把枪对准他,准备把他放倒,被我伸手压下了枪口。
“他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我对奇怪地看着我的Redback解释道。
“你的朋友挺容易交的!”她根本不相信我的话,但也没有下手的意思了。
“怎么出去?”我又一次问道。
“走出去。”Redback示意袁飞华穿上昏倒在地的横田的警服,“天才已经切断了他们的监视系统,我们只要走出去就可以了!”
“如果被他们发现怎么办?”袁飞华犹豫着不肯穿衣服,“我能不能待在这里?”
“当然,这些人醒了一定会很乐于见到你还在这里的!”Redback脸上不怀好意地微笑,连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袁飞华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于是立刻没有再废话,飞快地穿上横田的警服,洗净脸上的血迹,紧紧地跟在我俩的后面,生怕我们丢下他似的。
“别靠得这么近!”如果不是Redback推了他一把,他就要挂在她身上了。
“别害怕!”我笑了笑说道,“刚才你不是挺有勇气吗?还要和人家拼命,现在怎么成孬种了?”
“我们这是越狱!抓到就完了。”袁飞华四下张望,样子就像一个心虚的小偷。
“是吗?如果不是上帝保佑你碰到我,你已经完了!”我用手指捅了一下他的肋骨,提醒他无论他逃不逃,日本人都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我没有抱怨,我只是害怕!”袁飞华想起刚才体内骨刺扎进腹壁的感觉,不禁打了个寒颤,喃喃地说道。不过神色似乎下了决定,腰板也稍稍直了点儿。
Redback带着我们走的是一条行人稀少的羊肠小道,尽头是消防通道。日本人有个比较令我欣赏的习惯,那就是不关他们自己的事,就没有人过问,我们三个走在路上,除了几个男警对Redback的美貌驻足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在意我们三个人。我们很顺利地便进了消防通道,跟着Redback东转西转地竟然走到了地下室,通过地下的供暖管道,简单地撬开了几个锁头,便走到了街上。袁飞华跟在我们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竟然如此轻松地离开了警察局。他不停地回头向不远处的警局大门张望,然后扭过头难以置信地打量Redback。过了好一会儿才跟着我们两个钻进路边的雪佛兰“郊游者”越野车。
“看什么?那是我的女人,你没有份儿了!”我好笑地骂了他一句。
“她怎么会知道那些……那些……路?”袁飞华满脸好奇地问道,神色就像做了一个兴奋的梦一样。
“日本警察局的能力、防御和素质实在很一般,我听说有个家伙向日本警视厅发出挑战书,要挑战日本警界的能力。政府成立了专案组,全日本警察出动,竟然几十年都没有抓到人,最后追诉期过了,日本警局颜面无存地摘掉了专案组的牌子。这事儿,真是空前绝后啊!”Redback拍打着车子,回头笑道。
“这个我似乎也有耳闻。”我好像也在哪家报纸上看到过这件事。
“把这个小子扔到哪儿?”Redback突然发动车子冲进了车流中,还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的我和后座的袁飞华被重重地甩到了车门上。刚坐正身体,车子两侧便贴过来两辆本田机车,两名全身赛车服头戴安全帽看起来像大头娃娃的车手,从两边拿着两把“手喷”对着我们就是一阵狂射,打得整个车子火花乱溅。
袁飞华吓得趴在后车座上抱头惨叫,高分贝的声波刺得人耳膜生痛,两辆机车打完子弹退了下去。我束了束衣领,清理了一下掉进头发里的玻璃渣,对Redback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恶劣情况?”
“还不够恶劣!”Redback拍掉身上的玻璃渣,掀开车座旁的存物柜,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枪,摆到方向盘前说道。
“Shit!小日本疯成这样,看来麦克尔·罗特朗下血本了!嗯……”我掏出肋下的“异形”冲锋枪装上弹匣,打开保险拉机上膛后,用枪把砸掉面前已经粉碎却仍藕断丝连的挡风玻璃。扑面而来的风带着一股巨大的量一下压住了口鼻,在时速150公里前冲带来的气压下,无论你多用力都无法将空气吸进肺内。
第五章 混乱
混乱(3)
Redback拉高自己的领巾挡住口鼻,这样能够起到缓冲作用,保证气压的平衡,才能呼吸。这时候退到车尾的两辆机车中的一辆又追了上来,车手手持一个罐状物体。
“你看到了吗?”我扭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黄色本田机车,对Redback问道。
“抓紧!”Redback冲后面叫了一声,一个急刹车然后一脚跺开了虚掩的车门,刹车不急的机车手正撞在伸出来的车门上,机车和车门一齐飞了出去,车手一下摔到了车道正中央,一辆凌志来不及刹车,正好从他脖子上碾过。与此同时,车子的另一侧,另一辆机车正好从我窗外驶过。车上的骑手还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倒下的同伴,他看到的还有我已经架好的枪口。
OA93 TG其实就是M16的迷你版,虽然像手枪一样大,但拥有突击步枪一样强大的火力,这火力轻松地将机车上的骑手撕成了碎片。Redback从容地走下车,从后面的车厢内拿出个M72火箭筒,对准一辆急驰而来的奔驰打了一发,火箭弹拖着S形的尾烟穿过湍急的车流,击中了车子的前脸,整个车头被炸飞上了天,但没有了发动机的汽车底盘仍缓缓地跑到了我们面前。奔驰的确不同凡响,受到如此重击仍保护住了车中乘客的半条命,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从冒着火苗的车壳内钻了出来,其中一个就地打滚想熄灭身上的火势但徒劳无功,我走了两步来到近前,换好弹匣对着他补了两枪,结束了他的痛苦。
Redback打飞了另外两人手中的枪,把他们拉到路边在身上搜索了一通后,在两人后脑上一人补了一枪,然后拿着两枚银制徽章乐呵呵地走了回来。
“佳吉组!小团体!”Redback把手中雕有两片樱花、一条蛇的徽章扔给我,然后钻进了没有门的车子。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徽章,把它扔到了后座上,对趴在座椅下的袁飞华说:“留个纪念吧,也算没白来日本一回。”
袁飞华颤抖着探头向后面冒着浓烟的奔驰车看了一眼,吓得脸色苍白地又缩回车内。吞了几口唾沫说道:“你……也是黑帮?”
“日本有中国黑帮吗?”我好奇地问道。
“有!在新宿。”Redback到底是在亚洲混了多年了,对日本倒是挺熟的,“台湾过来的,势力还不小!”
车子经过那辆压死人的凌志前,Redback探头对那个看着尸体发呆的车主喊道:“嘿,报警啊!发什么傻啊?”然后乐呵呵地开着车走了。
经过一个地下隧道时,我们扔掉车,在路边偷了辆切诺基吉普,顺着原路又开了回去。经过事发地点的时候,我们看到警察已经赶到了事发地点,那个凌志车主正在向警察讲述事发经过。
“这不是回宾馆的路!”我摸了摸Redback的手背问道。
“没错!”Redback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倒车镜中的袁飞华说道,“这个家伙怎么办?”
我扭头看了一眼袁飞华,以Redback的性格肯定要杀他灭口,我笑了笑问道:“袁飞华,你还想待在日本吗?”
“不想!”袁飞华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要意气用事,如果你留在日本也不会怎么样,学点东西回去也不是坏事。我可以请个律师,今天的事就说是我们胁迫你,应该没有问题的。”我并不喜欢强迫别人,因为自己就是受害者。
“我不是害怕这个,这里让我十分恶心,我只想尽快回国!”袁飞华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听着,小子!你应该知道什么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吧?不要只是看到几件日本社会的黑暗和不公就否定一切。你可以恨日本,但也应该看到日本优秀的一面,从中汲取教训和经验,这样才是一个聪明人。你明白吗?”我怕他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这样的他回国,带回的除了一团怨气和一个傻子什么也没有。
“我很冷静,也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而且我已经取得经济学和企业管理双硕士学位,并不是一个夹着尾巴逃回国的白痴。我只是觉得这里不适合我再待下去,在日本一个中国人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公司的CEO,因为那个位置永远是日本人的。我想回国去寻找自己的天空,自由平等的天空!”袁飞华看上去是真的讨厌在日本待下去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用坚定不移的目光毫不畏惧地回应我。
“那好吧。你的护照还在吗?”看到他亮出护照后,我笑了笑道,“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吗?如果没有,我们把你送到机场,你就买张票回去吧!反正中日也没有引渡条款,你回去只坚持说日本警方虐待你,你是趁乱逃出来的,就可以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他还不能走,”Redback接了通电话后,扭过头对着袁飞华不怀好意地笑道,“我们需要他帮点小忙。”
第五章 混乱
争千秋(1)
Redback的话把袁飞华的脸都吓青了,瞪着大眼嚷道:“什么?要我帮你们?我可什么也不会做,我连枪都拿不动!”
“没有人让你拿枪,只是让你帮忙看个人而已!”Redback面带微笑地对袁飞华说道。
“认人?我……”袁飞华从监狱中看到Redback殴打早田,到路上被袭,Redback和我大开杀戒,这些在我们俩看来芝麻大的事,对他的震撼可是平生首见,他能撑到现在只是发抖没有尿裤子已经不错了。听到我们想让他帮忙,不用猜也知道他脑中想像的画面有多恐怖。
“没有关系,这个不危险。”Redback拨了一下头发对袁飞华施展美人计,不过显然在生命面前,美色的作用就没有那么大了,袁飞华仍然脸色苍白地犹豫不决。
“臭小子,老娘细声慢语地说话,看来你是不给面子了?”Redback抽出刀子架到袁飞华的脖子上,似乎还觉得不够唬人,又把枪口塞进他嘴里,脸贴脸阴森森地说道,“你不答应了,我就割断你的喉管,但你不会死,你会失血,会窒息,我再顺着切口把你的皮一点一点地从你的脖子撕到小腹,我发誓你会求我打死你。”
“我帮忙!”袁飞华向我投以求救的眼神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后,识时务地立刻答应。
“乖孩子!”Redback在袁飞华额头上亲了一下,拍拍他的脸回过头继续开车,中间不忘对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下回别人威胁你的时候,要看清楚对方是用刀刃架住你,还是用刀背。”我扭过头看着满脸愤怒的袁飞华说道,“还有,看到这个东西了吗?这个小铁块,边上有一圈字的这个。这东西叫保险杆,如果它指着这个标有S的白点,就是表明Safety,用中文说叫安全,如果指的是红点才是击发,笨蛋!”
“我哪知道?你们别耍我了。大哥!刚才差点把我屎吓出来。”袁飞华是正常人,开不起这种玩笑。
“怎么回事?”我停止嘲笑他,扭过头问边上的Redback,我也对她的这个决定极不理解,在看着袁飞华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禁问道。
“我们过境最讨厌什么?”Redback不答反问。听了她的话,我心里或多或少有了模糊的答案。因为我们过境的时候最讨厌的便是金属探测器,大家都负伤不知多少次了,随便谁都有留在体内的弹头和炮弹碎片。每次一过海关金属探测器就要响个不停,没少被警察烦。所以,后来我们都不坐航空公司的飞机,开始喜欢偷渡,这样能省很多麻烦。这也是所有佣兵都头痛的事情。
“天才进入了美国国防部的服务器,在达芬奇的医疗档案中,查到他在1989年12月美国对巴拿马发动的‘正义事业’行动中,曾经肩、腿、盆骨三处中弹,两发子弹打进了骨头里没有取出来。”Redback说的果然和我猜的不差,看来他们想到的就是这个法子了。
“可是过境的时候,发生金属报警器误响的事太多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我们认错了目标……”我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记得我们下机的时候,在机场看到的那个笑容探测器吗?”Redback的话让我想起下飞机时看到的那个小东西。
“记得。不是不管用吗?”
“当然管用,只是日本的资料库比较贫乏而已,不过任何人只要在脸上贴有伪装物,那东西就会报警,所以他可以为我们剥下达芬奇的伪装,而我们有达芬奇在部队时的照片。想想吧……”Redback这才把刚才电话中队长告诉她的安排都讲清楚了。
“但达芬奇知道我们所有人长的什么样子,所以要袁飞华帮忙认人?”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一个根本没有经验的人帮忙了。
“哼哼!”Redback笑了起来。打开袁飞华屋里桌上的打印机,把手机接上,打印出一张人像——一个棕发年轻人抱着一只苏格兰牧羊犬正笑得很甜,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变态杀手。
Redback把图片交给袁飞华让他熟记,然后拆开打印机将集成芯片给砸了。然后,这才示意我们可以走了,边上的袁飞华看得纳闷得不得了。
“她在干什么?”袁飞华看不出Redback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顶,“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些,反正你也用不着。”
9月3日零晨四点。坐在东京机场的候机厅,队长他们一行人保护着惊慌失措的林家姐弟通过金属探测器出现在候机厅内,遥望了我和Redback一眼后,队长向我们点了点头,然后就去准备登机事项。
“怎么能保证他会在这里登机?”我和Redback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背对着入口,远处的袁飞华紧张地打量着每一个准备登机的人,他奇怪的样子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第五章 混乱
争千秋(2)
“天才虚拟了不少账户购买了其他机场大量空票,保证这段期间内只有这里仍有空位飞到美国,错过今早他就只能等到五天后,而那时候我们已经完成了护送任务。五天内的变数有多大,谁都猜得到,尤其是全世界的杀手都盯着我们的时候。他不会让口中的肥肉被别人抢走的。”Redback指指脑门说,“刺客讲的。”
“那我们就等着吧。”我相信刺客作为一个杀手对同行的思考方式的分析。
怀抱着从机场超市中买来的零食,我扭头看了一眼Redback戴的黑色假发,她肤色白晰,配上黑发显得格外粉嫩,海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不远处袁飞华的一举一动,锐利的眼神像择人而噬的眼镜王蛇,她那专注的神情散发着另一种吸引力——致命的吸引力!
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我心底突然冒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欲望,促使我用食指轻轻地在她指背划过,触手而过的肌肤如羊脂白玉般嫩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真的很奇怪!
Redback没有说话,头也没有回,只是反手抓住了我的食指,用指甲轻轻地在我指腹摩挲起来,那股酥麻的感觉顺着手臂从虎口传到后心,淡淡的快感刺激神经纠结在一起,一颗颗小疙瘩跳出了肌肤表面。
“袁飞华吓得快要尿出来了。”Redback仍轻抚我的手指,但嘴里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言词。
我扭头一看,袁飞华双手发抖地紧握着照片,满头大汗,双眼直直地紧盯着一个方向,并不时地向我们俩这边张望,眼神殷切并混杂恐惧、紧张和少许兴奋。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后背马上便被冷汗洇透了。因为他看着的是一个穿着美国航空制服的机乘人员,因触动金属探测器刚接受过易爆和金属单独检查,被放行后在走向袁飞华方向时,从一张长椅旁拿起了一个早已放在那里的手提箱,而他正前方是已经剪完票正走向登机闸的队长他们。我已经看到那家伙提箱的把手处被食指扣住的扳机,显而易见,那只箱子里藏有一把冲锋枪。
也许是因为袁飞华脸色太不自然,或是一直盯着他看,那个男子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他突然停住脚步四下环视了起来,扭过头正好对上我和Redback的目光,那张没有易容的脸非常清楚地告诉我们,他就是达芬奇。
在我们认出他的同时,达芬奇也认出了我们,他立刻明白这是一个陷阱,第一反应便是将提箱的侧面对准了队长他们准备射击。
“斯芬辛克·安德森!”我只来得及大叫出达芬奇的真名,并抽出袖内的陶瓷军刀隔着近30米的距离扔了过去,希望能阻止他的行动,并提醒前面的队长一行人。
30米的距离是一个没有把握的距离,陶瓷刀那轻巧的刀体能否准确飞行如此之远,我同样没有把握,如此仓促的出手更让我心里没底,但这是最快反应的惟一选择。在我的刀子射出后,Redback才从背后抽出陶瓷的GLOCK 21C,等她瞄准达芬奇的时候,我的刀子已从达芬奇的脸侧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子。虽然这一刀没有阻止他的行动,但迫使他分散了注意力,反射性的躲闪拉偏了他的枪口,如雨的子弹带着曳光轨道全数打在了正在剪票的日本机场保全人员身上。队长他们在我大叫一声后,第一个反应便是将林家姐弟扑倒在地。几发散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我能看到只有一发子弹击中了骑士的大腿溅起血花,其他人是否受伤就不得而知了。
候机厅瞬间便乱成了一团,无数候机的乘客尖叫着冲向紧急疏散口和出入口。攒动的人群混淆了Redback的视线,她连开的两枪都打在了奔逃的逃亡者身上,血光四溅,倒下的伤者掩护了达芬奇,给了他足够的时间重新装弹。
等人群在我面前让开一条路的时候,对面的达芬奇已经从皮箱内拿出了MP5K,重新装弹后枪口已经对准了我们两人。当看到枪口熟悉的六棱形来福线割口,被都市缓慢节奏影响的反应机能瞬间又回到我的体内,就像被高压电接到脚底一样,我迅速地弹起扑倒在面前的那排座椅下,与此同时,头顶的座椅响起像啄木鸟啄击树干的咚咚声。被击穿的合成椅背碎屑夹杂着跳弹四下飞散,当我抽出肋下的手枪时,身后的地板上传来数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又有人被散弹击倒在地了。
随着耳边响起的尖叫声,暗红色的血浆慢慢地流淌到我的眼前,刺鼻的血腥味像刚出炉的奶油蛋糕一样刺激着我的颔下腺,口水如同决堤的江水盈满口腔。从座椅下的空间可以看到不断有人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透过血和碎屑我看到袁飞华蜷缩成一团趴在座椅下颤抖。看到他满脸泪水和抽搐的四肢,我有些后悔将他拖入这场他无法承受的混乱中。
但撞针击空的叮声提醒我,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场合。等到我和Redback趁达芬奇子弹打空换弹匣的空隙站起反击时,才发现这家伙已经退到了候机厅的门外,冲下楼向机场出口跑去。
“狗杂种!”我和Redback向已经冲到了门前的达芬奇连开数枪,两枪命中但仍无法如愿击倒他,他只是身体摇晃两下便开枪击倒闻讯赶来的机场警卫,穿过被打烂的大门冲出了机场。
正当我和Redback恼怒地从二楼跳下,击倒两个举枪靠近的警卫,准备紧跟着追上去的时候,突然一声枪响传来,顺着枪声看去,达芬奇怀抱着冒烟的提箱倒摔回机场大门前的地板上。从我们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他的右胸被击透,后背上的衣服被子弹穿出一个大洞。
第五章 混乱
争千秋(3)
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鲨鱼出现在我们俩的视线中。他揪着仍未断气的达芬奇的头发将他提离地面。当我们两人冲到近前时,看到他从口袋中拿出一颗沾血的弹头,凑到达芬奇眼前冲着他尖叫道:“婊子养的!看到这是什么了吗?嗯?看仔细点。这他妈的是你打在我兄弟身上那颗该死的子弹。也是打在这个位置,你看到了吗?嗯?”鲨鱼用手指使劲抠进伤口中挖弄着,扯出一片破碎的肌肉和肺脏。
“唔!噢!嗯——嗯!”满嘴血块的达芬奇根本无法清楚地表达他的痛楚,只能通过呻吟和他不停踢蹬的双腿来告诉他人。
“我兄弟命大,没死!你知道吗?”鲨鱼歇斯底里地冲着达芬奇尖叫道,“看着我,你个狗杂种!看着我!看见这把刀了吗?”鲨鱼从背后抽出风暴给他的Benchmade Nimravus(猎虎)匕首,不断地在达芬奇的脸上划割。
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一栋房子的三楼,快慢机正收起一把中国产的民用NDM86(SVD)狙击枪。看来他也没有想到只有两天的停留会用到狙击枪,这把枪不知是从哪儿搞到的,就像我们扔在车内的M16迷你版的OA93短冲一样。
“吃下去!你这个杂碎!”鲨鱼撬开达芬奇的牙关将那颗弹头塞进他嘴里,然后操起刀,手起刀落将达芬奇的喉管砍断,像宰杀畜生一样一刀一刀撬断了他的颈骨,将脑袋剁了下来,喷出的鲜血溅得整个机场大门都是。远处趴在地上观望的民众全都傻了眼,他们做梦也没有想过会看到这么恐怖的场面,十数人当场呕吐起来,原本想冲上来的日本警卫也全都按着腰侧的枪套,傻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鲨鱼遵守承诺将达芬奇的手砍下后,我们已经看到了远处闪动的警灯。眼前再平常不过的虐杀,已经无法激起我的任何怜悯,我惟一关心的是被枪击的骑士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受伤了。
“拜托!鲨鱼,我还想吃早饭,这会让我倒足胃口的!”Redback翻着白眼看着鲨鱼将人头和手臂用尸体上扯下的衣服包好,看起来是想带走。
“我承诺过风暴,我要将这个王八蛋的零碎带给他。我要说到做到!”鲨鱼根本不为所动地继续包裹着残肢碎体。
“OK!那我要提醒你的是,如果你再不快点我们就走不成了,日本警察会请你去喝茶的。”打头的警车被快慢机一枪打爆,后面的警车都停在了两条街外,不敢靠进!
“我好了!”鲨鱼收好人头和手,抱在怀里准备离去。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彷徨失措,不知应该过来还是离开的袁飞华,对他招了招手。
袁飞华看了看身边已经傻掉的警察,又看了看我脚下的“血湖”,摇了摇头不敢过来。气得我只好拎着枪走过去提着领子将他提了出来。临出来前我看了一眼面前直直地看着我的警卫,顺手偷了他们的枪,并小声地说了句:“赶快报警!”两个警卫恍如大梦初醒,连连点头四处找电话报警去了。
提着袁飞华走出机场大厅,小巴克开着一辆警车停到了路边,我们四个带着一身腥气冲上车。汽车原地打了个转,带着一股橡胶燃烧的臭味冲向了东京市中心。
坐着警车拉响警笛,前面的车辆纷纷让道,车不减速地冲进了东京市区,我们这群凶徒也算做得相当风光了。
“他是谁?”鲨鱼抱着人头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的袁飞华,奇怪地问道。
“我表亲!”我不想解释那么多,反正炎黄子孙五千年前是一家嘛!
“噢——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鲨鱼杀了达芬奇后心情很好,善意地将血红的手掌伸到了袁飞华面前。
“我也要——是——哇!”袁飞华看着递到他面前的血手,被血腥味一冲,忍了良久的呕意再也憋不住了,一口吐在了车内。
“Oh!Fuck!”一群人都叫了起来。
原本就血腥气极重的车厢内,又加上了袁飞华呕吐物的臭气,大家都被薰得一阵恶心,纷纷放下车窗把脑袋伸出窗外透气。
“刑天,你表亲可真不错!”小巴克一边开车一边歪着头把脸凑到窗外说道。
“他是——嗯——他是画家!对,画家!”我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想混过去,“画家都比较脆弱,想想梵高!”
“谁?”巴克一脸迷糊地看着我。我真没想到他不知道梵高是谁……
“到了没?我还要忍受这该死的味道多长时间?”Redback恼怒地跺着脚,想甩掉鞋上的呕吐物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