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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领略京城大师风范

  作为一个思想家,翁方纲当时非常注重修炼正道。譬如诗道,即以杜甫、苏东坡为正统,只有到了他们那种境界,方能称得上修成了正道。翁方纲主张,诗道的价值在于文字香与书卷气。 
   “文字香”与“书卷气”,这就是翁方纲所追求的最高理想。换言之,他认为诗道的极致便是一篇美丽的文章自有其趣,一本有内容的书自有其气。 

  金正喜日后彻底接受文人画风,正是得益于良师翁方纲。受翁方纲的熏陶,金正喜终生致力于追求有文气的画即文人画,就像他在写隶书时一样,以笔墨之美为菁华,让自己的心意在古朴、简洁的笔势中自然流淌。 

  金正喜尤其擅长画兰。他经常把画兰比作写隶书,强调一个人的心里必须没有虚假和粉饰。金正喜最厌恶伪善,因此他经常借曾子“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的话对别人说: 

   “画兰,哪怕你只是在一枝花茎、一个花叶上有自欺的心理,你就不可能得到一张完美的画。所以,画兰绝不能有自欺之心。” 

  金正喜和自己的导师翁方纲第一次见面时,就于顷刻间明白了一个真理。于是,他便成了翁方纲的入室弟子。而且金正喜回国两年后,翁方纲还亲自致信于他,认定他是继承自己法统的正法弟子,并亲自写了一道匾额,为金正喜取号为“诗庵”。从此,金正喜开始使用良师亲自为他取的“诗庵”之号,尤其是在画兰以及画那些文人画风的画时特别喜欢用这个号,以彰良师之意。从这里可以看出,得遇翁方纲对于金正喜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使金正喜嬗变为一名艺术家。 

  后来,有一个名叫朴百惠的人曾经问金正喜的书法是如何有此大成的,金正喜回答说:“我自幼就有志于书法,24岁赴北京,拜会了不少有名的巨儒,听了他们的谈论,才知道他们从指法、笔法、墨法到一点一划、谋篇定势,都与我们东国之人迥然有别……” 

  正如金正喜在这里所说的,自从得遇翁方纲,金正喜就完全放弃了自己一向所练习的指法、笔法与墨法,改弦更张,面目一新。 

  当然,有收获的并不止金正喜一人。因为偶然的机会得以为金正喜做翻译的林尚沃也收获颇丰。因为眼前的一切对林尚沃来讲,都是以前从未经历过的新天地、新世界。林尚沃从小就开始跟随父亲走北京,但终不过是一介商人,金正喜与北京这些巨儒们所展现的学问与经学世界,实在令林尚沃惊奇不已。 

  通过金正喜,林尚沃彻底领悟了石崇大师留给自己的“死”字的涵义,也就再也不必为北京商人们的联合抵制而操心,每天只是专心陪同金正喜一道走访北京的学者们。见东家这种态度,朴钟一心急如焚。他一有空就来找林尚沃,可林尚沃却经常杳无踪迹。 

  朴钟一清楚地知道,北京商界的气氛已经变得颇不寻常,大有凶险,因此,他整天提心吊胆,火急火燎。北京商人们已是群情汹涌,照这样下去,他们作为商人而破产自然难免,恐怕要活着离开北京也很成问题。 

  好不容易才找到林尚沃,朴钟一问: 

   “这些天,您究竟在做什么?”费了好多周折才得以见面,却发现林尚沃的态度居然非常安适、泰然,朴钟一备感不可思议,“怎么找都找不到您,连打个照面都这么难。” 

   “我们这不就打了照面吗?你看,我们这不是很好吗?” 

   “大哥,”朴钟一抓住林尚沃的手,“您这究竟是想怎样?到离开北京只剩10天的时间了,难道您不知道再过10天我们就得离开北京了吗?” 

   “我当然知道。”林尚沃微微一笑。 

   “可是,您知道现在北京商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吗?” 

   “不……不晓得。” 

   “大哥刚重新出了告示,北京商人们就来了,可人家看过后都吐着唾沫骂您‘鬼子’呢!” 

   “鬼子?我不是鬼子,他们才是鬼子。”林尚沃笑着说道。 

   “您以为就这些吗,他们还骂您是‘偷儿’。” 

  可是,林尚沃却丝毫不为所动。莞尔一笑,他对朴钟一说:“你回罢,莫担心。痛痛快快去喝酒吧,再找个中国女人乐上一乐。” 

  知道朴钟一性好女色,林尚沃便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又说:“他们马上就会回到他们曾经破口大骂的那个地方,口口声声‘大人大人’地叫着求我们宽恕的,这个时刻就要到了。”说着,林尚沃又掏出一把零钱揣到朴钟一怀里:“不用那么过于害怕。穷则变,变则通,天无绝人之路嘛。” 

  朴钟一简直无法理解林尚沃的态度。可不理解也没办法,他只好去青楼找女人,聊以打发时间。 

  送走朴钟一,林尚沃又随金正喜出了门。他负责为金正喜要拜访的学者准备礼物,而那礼物就是人参。中国学者们对人参也早有所闻,所以金正喜作为礼品带去的人参非常受他们欢迎。 

  拜访过翁方纲,金正喜下一个拜访对象是北京名气最大的学者阮元。当时,阮元虽然刚刚47岁,却已是名满京城的学者、政治家、书法家和文学家。 

  阮元,字伯元,号云台,作为政治家曾遍任朝中要职并升至两广总督,但他更是一位大思想家,门下学者辈出,成为振兴学术的先驱。 

  翁方纲与阮元,是金正喜终有所成的两大根源,因此,金正喜常以 “翁阮”来对他人称呼自己的两位导师。 

第三章
导师指点受益非浅

  很久以后,被发配到济州岛的金正喜追忆两位导师,用一句话道出了两位导师的差别:“翁方纲老师常说‘我喜欢古代经典’,而阮元老师常称‘我不喜欢人云亦云,拾人牙慧’。两位老师的话,正是我一生的写照。但我为什么会成为孤岛笠翁,仿佛元丰的罪人?” 
  在这段附于自画像上的文字中,金正喜把发配济州的自己比作中国宋朝元丰三年蒙冤的诗人苏东坡,而自叹身世。从中可以看出,翁方纲和阮元对金正喜的精神世界带来两种巨大影响,其一是自称“我喜欢古代经典”的训古精神,另一个是声称“我不喜欢人云亦云拾人牙慧”的批判精神。 

   “喜欢古代经典”的翁方纲,使金正喜潜心“考证学”,竭力效法杜甫、苏东坡的正统诗道精神。当时,翁方纲正在探索一些考证学的方法,企图从古文献中找到切实的证据,以实证的方式从事研究。 

  而“不喜欢人云亦云拾人牙慧”的阮元,又在正统的考证学中引入了实学思想。继清朝的京学之后,阮元力倡经世治民,他所提出的“实事求是”对金正喜的思想起过决定性的影响。 

  实事求是,以事实为依据探求真理或真相,这就是阮元大力提倡的经世济民方法。 

  如果说翁方纲是一个效法古典的理想主义者,那么阮元就是一个立足于实际的现实主义者。 

  金正喜前去拜访阮元的时候,阮元正在和弟子们一道开办一所名叫“泰和双碑之墩”的书院。阮元在中国全境到处开有书院。在广东开有学海堂,在浙江办有诂经精舍。 

  他正在和学者们一起编纂一本书,这本书的名字叫做《经籍籑诂》。 

  正巧返回京城北京逗留的阮元,非常高兴地接待了前来拜访的金正喜。当时,他正和严杰、朱鹤年、洪占铨等几十位弟子在一起,待金正喜行完三拜大礼,便问: 

   “你看到那株兰了吗?” 

  阮元的手指着书院旁边栽培的一株兰花。那兰花也是一株春兰,和翁方纲书院里那株一模一样。 

   “看到了。” 

   “经常听人说你的笔下功夫乃天下之逸品,你不妨把这兰画来看看。” 

  这场面和拜访翁方纲时毫无二致。金正喜拜访翁方纲时,翁方纲的第一句话也是要金正喜画兰。 

  金正喜开始提笔画兰。严冬腊月时节,春兰尚未开花,但金正喜刚刚从翁方纲那里得到指点,知道画兰就要有花,有花就要有香,于是便毫不犹豫地为兰画上了花朵。 

  既然是重心意胜技巧的文人画风,当然应当画得有花有香。 

  金正喜笔下的春兰绚烂多姿,美如仙子,一旁观看金正喜作画的林尚沃看得如痴如醉,心驰魂夺。等金正喜画完,阮元走过来,看了看金正喜的画作,说道: 

   “本来是没有花的,你为什么画上了花?” 

  金正喜慌了。 

   “我的眼里是看不到花的,你的眼怎么能够看到花呢?本来没有的东西你却骗自己说有,这无非是一种虚伪。一句话,你不是在画兰,而是在虚构一幅假兰给人看。” 

  一句话,顿显两位老师各执一端的观点。但两位老师这截然不同的观点,最终却成为金正喜的成就之源。翁方纲强调心意之花,成就了金正喜的艺术;而阮元强调实存之花,成就了金正喜的思想。 

  一见面就将金正喜批评了一番的阮元,随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金正喜看着阮元写的是“实事求是”。这句话正是阮元思想的核心,也是金正喜思想的精髓。 

  就这样,金正喜从两位导师身上接受了两个极端的影响。翁方纲传授给金正喜的是“文字香与书卷气”,也就是主张“一篇美丽的文章自有其趣,一本有内容的书自有其气”的思想,是“重心意”胜“重技巧”的诗道。阮元传授给金正喜的则是“实事求是”思想,这种思想彰显一种批判精神,主张与其崇尚空洞的理论、囿于虚浮的学风,不如“从实际存在的事物中寻求正确的道理并付诸实践”。 

  金正喜的秋史体是在其晚年流放济州岛的九年期间终其大成的。当时,他曾为自己画了一幅肖像,并在肖像的旁边自题一段文字: 

   “是我亦我,非我亦我。是我亦可,非我亦可。是非之间,无以为我。帝珠重重,谁能执相于大摩尼中,呵呵呵。” 

  金正喜在虚无的心意之花与现实中的实存之花间苦苦寻觅真正之花,终于创造了别具一格的秋史体。由此,金正喜不但成为翁方纲的正法弟子,同时也成为阮元的首座弟子,而且阮元送给金正喜一个“海东第一通儒”的美称。海东即朝鲜,这个美称自然就是盛赞金正喜乃“朝鲜第一通儒”。而“通儒”一词,自古以来就是指那些穷通世间万事、有知有行的儒学家。对于老师阮元赠给自己的这一美称,胸中充满自信的金正喜毫不推辞,慨然笑纳。被誉为“海东第一通儒”的金正喜,为报答老师阮元的垂青,返回朝鲜后开始自号“阮堂”。“阮”自然是老师阮元之阮,再附以“堂”字,遂成“阮堂”,从这个名号不难看出,金正喜正是以继承阮元思想的衣钵弟子自居的。翁方纲赠以“诗庵”之号,而金正喜为感谢阮元的导师之谊又自号“阮堂”,使用这两个字号,说明他时时刻刻不敢忘却翁、阮两位老师的大恩。 

  逗留北京这短短的月余时间,不仅使金正喜看到了一个新学问的世界,而且使他初具一个大思想家、大艺术家的风范。 

  在金正喜在探究学问的道路上大开眼界的同时,林尚沃又是怎样作为商人冲开一条活路的呢?他是如何运用石崇大师留给他的那个“死”的秘器,击垮北京商人向朝鲜商人发起的第一次联合抵制的?他不但击垮了北京商人们的联合抵制,而且由此起死回生,成为朝鲜王朝最大的贸易王,使危机化作机遇,那么,林尚沃的商道又是什么? 
第三章
“焚身供佛”烧人参

   阮元为即将启程回国的弟子金正喜设宴饯别的第二天,也就是2月2日,正是林尚沃与北京商人之间的商战终于迎来生死一搏的决战之日。 
  那天早晨,天一放亮林尚沃就命令手下的朴钟一等人做好准备,打点回国。下人们马备鞍、货入包,马上开始了行动。因为再过一天就是2月3日,就是陈奏使金鲁敬率领的出使队伍离开北京回国的日子。 

  北京商人们虽然没有一个人露面,但私下里,他们一直在派人探听着林尚沃的一举一动。他们已经接到线报,称包括林尚沃在内的出使队伍明天就要离开北京。那么,他那五千多斤人参会怎么处理?难道会像来时那样原封不动地装上马车运回朝鲜? 

  林尚沃的人参,如果不能在北京出手,到其他任何地方都是卖不掉的。这一点,北京商人们当然心知肚明。他们放出密探,监视着林尚沃的一举一动。 

  等做好回国的一切准备,朴钟一察颜观色地问林尚沃: 

   “大哥,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明明知道朴钟一在说什么,林尚沃却佯装不知。 

   “人参呗,我说的是我们带来的五千多斤人参呀。” 

   “哦,原来是说这个。”林尚沃拍了拍膝盖,好像直到现在才想起这档子事,“人参还原封未动地放着,看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朴钟一看看林尚沃,想确定一下对方的精神是否还属正常,然后又问: 

   “怎么办才好呢?难道要让他们把那一捆捆的人参再装回马车?” 

   “人参既然运来了,当然不能原封不动地再运回去。” 

   “那该怎么办?” 

   “既然运来了,就放在北京吧。” 

  朴钟一感到不可思议: 

   “放在这里?没一个人来买,一斤也没卖出去……” 

   “我说,”林尚沃对朴钟一的回答根本不加理睬,“让他们把人参都堆到院子里去。” 

  朴钟一投宿的会同馆院子里,整整齐齐地堆起了五千多斤人参。见人参堆好,林尚沃又命令道: 

   “在院里堆一堆劈柴。” 

   “堆劈柴?”朴钟一满脸疑色。 

   “叫你干你就干,问什么问?” 

  林尚沃的脸上挂上了怒气。一般的事,林尚沃是不动声色的。但此时林尚沃的脸上还显现出一种毅然决然的意志。按照林尚沃的吩咐,院子里又堆起了一堆劈柴。 

   “现在该做什么?”堆好劈柴,另外一个下人问林尚沃。 

   “给劈柴点上火。” 

  直到这时,朴钟一才明白林尚沃要做什么。他看了看林尚沃的脸色,见林尚沃还是一副不可动摇的神态,便既不敢搭话,又不敢参言。他只能像林尚沃一样,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按照林尚沃的吩咐,下人们在劈柴上点起了火。火遇干柴,立即升腾起熊熊火焰。北京最有名的客店前院大白天忽然点起劈柴,浓烟滚滚,火焰冲天。这场玩火的游戏可不是时候,马上引得人们云团般涌了过来。劈柴点着了,大火猛烈地燃烧起来,下人们又问林尚沃: 

   “劈柴堆已经点着了,下面该做什么?” 

  林尚沃脱口而出:“把人参扔到火里去!” 

   “您说什么?”下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把人参怎么着?” 

   “我让你们把人参扔到火里烧掉。” 

  下人迟疑了。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朴钟一大声喊道: 

   “你们耳朵难道聋了不成?吩咐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大人是让你们把人参扔到火里烧掉。” 

  朴钟一一马当先,抱起一捆人参扔进了火里。熊熊火焰开始吞噬被扔进去的人参。随即,人参也燃烧起来,和着呛人的烟气散发出人参特有的芳香。既然有人开了头,下人们也只好抱起一捆捆的人参朝火里扔去。前来观看的看客们顿时愣住了。等他们得知朝鲜商人往火里扔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正是人参的时候,他们个个都呆若木鸡。北京商人们派出的密探,夹杂在这些看客中。他们都是北京商人的掮客,一直在严密注视着林尚沃的一举一动。见到林尚沃这么做,他们连忙跑到自己的主人那里,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报告给药材商们。 

   “朝鲜商人点起大火,正在烧人参呢!” 

  接到密探传报,北京商人们全部一口气赶来了。他们要察看林尚沃究竟是不是真的在烧人参。走北京的人参贩子们从老年代起就经常准备着假人参,也就是桔梗,为的是旅途中一旦遇到盗贼就让盗贼们把桔梗当作人参偷去。药材商们在留心察看,林尚沃是不是也在假装焚烧人参而实际焚烧的是桔梗。 

  不是。 

  被扔到火里的显然是人参,而且是几年来轻易不见的红参精品。人参的主要成分是皂角苷,中国药材商们管它叫配糖体。常年与人参打交道的药材商们清楚地知道,这种略带苦涩的香味正是人参特有的味道,也是人参中起药理作用的主要成分。人参如果燃烧起来,其皂角苷成分就会在火的作用下燃烧,散发出只有人参才会拥有的独特味道。于是,药材商们通过自己的眼晴,从翻腾的滚滚烟气的味道本能地断定,大火中焚烧的正是人参。 

  这一来,北京的药材商们顿时被林尚沃这始料不及的狂气震住了。他们知道,林尚沃焚烧的不是人参而是自己的身体。 

  北京商人们都明白,作为一个商人,首先会把人参视为自己的生命,而焚烧人参,正是一种烧掉自己的身体以供奉佛祖的“焚身供奉”式的行为。 

  焚身供奉,就是自己投火赴死以供佛祖。林尚沃焚烧与自己的性命相若的人参,就如同在自己的身上点燃大火,以求焚身供奉。 

  北京商人们先是被林尚沃做出的决断震住了。继而,他们又突然愤怒起来。因为,人参对于北京的药材商们而言,也是像生命一样的东西。人参,不光是朝鲜贸易商的生命,对于买进它们的北京药材商们来讲,人参也是生命,是神灵的药草。中国商人们把人参称作“活人草”,这可以救活人命的药草,岂能烧成一堆烟灰? 

第三章
登顶“天下第一商”

   北京商人们被林尚沃要把人参这天下名贵药材付之一炬的做法激怒了。 
   “怎么敢这样,居然敢烧人参!人参是可以救活人命的神药,怎么可以烧成灰烬?” 

  但北京商人们的愤怒,旋即为一种迫切的危机感所代替。他们已不能只是袖手旁观,责骂林尚沃焚烧与自己的生命无异的人参是一种疯子般的狂气。因为,倘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许多人参被全部烧掉,化为一堆灰烬的话,很显然,今后几年内不管你把眼睛睁得多大,在北京都不会发现一棵人参了。 

  急躁起来的反而是北京商人们。如果人参全部烧掉,不光林尚沃,他们自己也得跟着倒霉。当时,中国医学发达,名医辈出,其中葛可久、李东垣、牟丹溪三人最为驰名,被称作神医。这三位名医,均把各种疾病的根源归结为虚、劳、吐、血四症,并提出一种阴阳说,认为只要能够补足气虚、疲困、吐泻、血亏就能祛除百病。他们还开出一个新的处方,主张人参对治疗虚、劳、吐、血有特效。由此人们开始公认,“不加朝鲜人参的中药算不得药”。 

  如果没有了朝鲜的人参,将会变得百药无效,所有的药材商与中药房也都会关门大吉。中国商人们只是想到了要结盟联合抵制,给林尚沃一个教训,却完全忘掉了这样一个事实:因为这个食物链的关系,他们自己也已经与林尚沃形成了一个生命共同体。 

  北京商人们马上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出了头。 

   “林大人,您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林大人,何必这样呢?” 

   “林大人,快让他们把火灭了吧,让他们灭火啊!” 

  林尚沃却置若罔闻,一个劲地大声向下人们吆喝:“磨蹭什么磨蹭,没看到火都要灭掉了吗?快添劈柴!” 

  下人们又开始往火堆里添劈柴。这样一来,又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林尚沃又高声命令:“再往火里扔人参!” 

  眼睁睁地看着五千多斤人参已经有一半化为灰烬,中国商人纷纷走出来说项。 

   “灭火吧,快让他们灭火吧!” 

  因为王造时当时也在现场,中国商人们争抢着企图说动王造时。王造时却沉默不语。无奈,他们只好去找真正的东家林尚沃: 

   “林大人,快让他们把火灭掉吧!” 

   “你们干嘛要我灭火?你们不是都觉得不需要我的人参,要联合抵制么?这没人要的人参留它何用!原封不动地运回去是没用,留在这里也是扔,当然只有烧掉。” 

   “哎哟,林大人,您别再烧了。快灭火吧,先把火灭了我们再说话!” 

  据传,灭火的不是林尚沃而是朴钟一。林尚沃当时就离开了现场,躲得无影无踪,是朴钟一和王造时留在现场和中国商人们开始了新的谈判。 

  当时,中国商人的圈子里,有一条金科玉律,那就是“六字诀”和“四字诀”。早年,中国商人中有个传奇式的人物名叫何心隐,有个买卖人曾向他请教挣钱获利的秘诀,他首先给那人写了一个“六字诀”,叫做“买一分,卖一分”。 

  买卖人又问:“挣钱的办法,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何心隐马上又给他写了一道秘诀,不过这次却是四个字,称“四字诀”,内容则是“趸买零售”。 

  买卖人听了这两道秘诀,又问:“挣钱获利的第三种办法是什么?” 

  何心隐回答得非常干脆:“十字足矣,岂有更多?” 

  何心隐的“六字诀”和“四字诀”被中国商人们奉为金科玉律。 

   “买一分,卖一分”的六字诀,就是要人们“买了就卖”,而“趸买零售”的四字诀则是要人以低价大量进货,然后连着利润零卖出手。 

  中国商人们“买了就卖”的商业哲学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讨价还价时可以不去精打细算,但买卖却要一气呵成。于是,他们就地和王造时与朴钟一进行了新的洽谈。这是因为中国商人们有一种特有的老练与城府。 

  在中国商人看来,面子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利益高于一切。林语堂就曾说过,中国人的性格中有三个十分明显的特征,那就是“有耐心”、“冷静”与“老练城府”。 

  尤其是中国的商人,已经把这种老练与城府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彻底守着作为商人的处世信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他们能够忍辱负重,把大事也就是昨天的意气之争看作是小事,仅仅是利益之争,而把今天的屈辱小事看作无事。 

  总之,仅仅2月2日这一天的时间,林尚沃就把烧剩的所有人参全部出清了。火烧人参所造成的损失全部由中国商人包下,按照第二次每斤45两白银的公告价格,林尚沃一个子儿不少地照单收进,只用一天时间就卖掉了所有的人参。搭上被大火烧掉的人参,算起来,中国商人们为这笔人参买卖付出了每斤90两的破天荒的代价。这个价钱,几乎是以往的四五倍。 

  但问题不在于林尚沃通过一场商战挣下了大笔的金钱,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更大的意义在于,林尚沃以高超巧妙的手段击垮了中国商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联合抵制,展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商业哲学。 

  借助于石崇大师留给自己的一个“死”字,林尚沃获得了更为广阔的生存空间。 

  而且绝不仅仅局限于生意。他已经彻悟,一切政治、一切宗教、一切艺术,人类社会所有的一切只有抛却自身,通过死亡的“无”才能得到生的愉悦和存在的“有”。这就是真理。通过秋史金正喜,林尚沃得到了李舜臣“必死即生,必生即死”的名言,又从这句名言里领悟了石崇大师留给自己的“死”字的真实含义,从而痛快淋漓地击破了人生中第一次危机。不但闯过了第一道坎,而且转祸为福,一跃而成为朝鲜王朝首屈一指的贸易大王。 

  机遇与危机并存,林尚沃就这样名扬朝鲜和北京商界,达到了游刃有余的地步。 

第四章
山海关前感悲怀

  1810年2月3日。由陈奏使金敬鲁率领的出使队伍终于离开北京踏上了归国之路。来时把5000斤人参运到北京的马车,现在又装满了金正喜的东西。车上装着翁方纲在法源寺送给金正喜的400卷佛经,还装着阮元送给即将远行的弟子金正喜的《皇清经解》未完手稿。另外,金正喜不但通过翁方纲的门徒叶志诜得到了几百件画作,而且从导师翁方纲那里得到了收录在《汉隶字源》中的几百个汉碑的拓本。 
  金正喜甫一回国,便远赴咸兴黄草岭,到那里考释新罗真兴王的巡狩碑,然后又到北汉山,考证出北汉山碑峰的石碑并非朝鲜王朝建国时期的舞鹤大师所建而是新罗真兴王的巡狩碑,而且还考证出“真兴”的称号也属真兴王生前所用。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金正喜从导师翁方纲那里学到了建立在考证学基础上的金石学,开拓了新的视野。 

  朝鲜王朝养育的第一大思想家、艺术家金正喜在北京拓宽了学问视野,而朝鲜王朝养育的第一大贸易王林尚沃也在同时同地粉碎了中国商人们的联合抵制,迎来了成为巨贾大商的转机。 

  离开北京一周后,出使队伍来到了山海关。山海关是军事要地,也是万里长城的起点,更是中国的门户。在人们的传统思想中通常都认为进了山海关才算真正到了中国的地界,出了山海关就算离开了中国的地盘。 

   “天下第一关” 

  每次为了生意到北京,经过山海关,林尚沃都会充满揪心的回忆。如果哪次在山海关逗留一天,林尚沃一定会提上一瓶酒,独自坐到一个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山海关门楼的地方,一边喝酒一边追忆往事。 

   “天下第一商。你一定要像这块匾额上所写的‘天下第一关’一样,做一个‘天下第一商’。” 

  父亲指着山海关门楼上的匾额说的这句话,现在已经成为父亲的遗言。就在说这话的那年,父亲从北京回国后醉酒失足,落江而死。 

  手提酒瓶,乘着月色坐在可以看到山海关门楼的地方,林尚沃自言自语: 

   “父亲,现在我终于实现了我对您的承诺。我终于成了‘天下第一商’。”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林尚沃眼里流了出来。 

  终于实现了父亲的遗言,成了天下第一商。巧妙地击溃了北京商人们的联合抵制,瞬息间一获千金,瞬息间挣到了连做梦都未曾想到过的天文数字般的金钱。完全按照悲惨地死去的父亲的愿望,化解了祖上的遗憾。 

  林尚沃走到门楼周围,酹酒相告,以抚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进了林尚沃的耳朵: 

   “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尚沃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但没有发现任何人。忽然,林尚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很久以前林尚沃曾作为客商与那人一道跑过北京。 

  李禧著。十数年前与林尚沃一道走过北京的李禧著。正是李禧著带着林尚沃走进了北京的红灯区,并在那里与张美龄有了宿命般的相遇。 

  李禧著。 

  李禧著目前在做什么? 

  林尚沃经常听说,李禧著开矿发了大财,成了一方巨富,几乎可与自己并驾齐驱,遥称双璧。虽然从来没有碰过面,但不时派人通问,一直保持着友情。 

  10年了,10年过去了。 

  10年前,林尚沃平生第一次向他人透露藏在心底的秘密;10年后,林尚沃终于实现了“天下第一商”的梦想。 

  山海关门楼前,林尚沃正沉浸在无边的遐思中,忽然有人自黑暗中出现并同他打招呼: 

   “您在这里干什么呢?” 

  林尚沃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金正喜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天一亮就要越过山海关,朝着广袤的满洲大地出发了,金正喜也同样感触良多,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于是便走出来吹吹风。 

  见金正喜不期而至,林尚沃非常高兴: 

   “您来得正好。我有点饿了,正巧又带了些酒来,来一杯怎么样,生员大人?” 

  金正喜是一个酒中豪杰,非常喜欢喝酒,在这一点上林尚沃也毫无二致。于是,两个人就坐在山海关门楼旁,用林尚沃带来的酒对酌起来。 

  满满一瓶酒一口气干完,两人不觉就有了些醉意。金正喜忽然一脸正色地看着林尚沃说: 

   “一个月前我走过山海关的时候还是只不知有海的井底之蛙。” 

  一会儿,金正喜又笑着说道: 

   “古话说‘井底之蛙,不知有海’。一个月前,我还像老话说的那样,是一只不知有大海存在的井底之蛙。在北京逗留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终于看到了大海。可是,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中国,重新成为一只蛙。不过这只蛙已经不复为以前那只井底之蛙。真有一种古时禅师说禅的感觉。一个人说‘山即山,水即水’,但等他有所醒悟,他就会说‘山非山,水非水’,待他终于彻底大悟,他又会说‘山即山,水即水’。但这时,他的境界已自不同以往。这时的山依旧是山,但已不复为以往之山;这时的水依然是水,但已不复为以往之水。我也是这样的。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中国回到我自己的国度去了。但现在,我已不再是过去那只‘井底之蛙’,而是一只‘大海之蛙’了。” 

  金正喜继续说道: 

   “覃溪老人在我行前送了我化度寺碑帖的拓本,这大概算得上我在北京得到的最为宝贵的礼物之一了。” 

  化度寺碑帖拓印的是中国唐初贞观5年(公元631年)为邕禅师建舍利塔时74岁的欧阳询题写的字。 

  欧阳询,中国大书法家,尤擅楷书。他生来身材矮小面貌丑陋,为众人所歧视,自小生活在一个不幸的环境里,但最终在隋炀帝年间荣登高位,成为朝中太常博士。金正喜的导师翁方纲特别崇拜欧阳询和欧阳询留下的化度寺碑帖。翁方纲认为楷书是一切文人画之本,并盛赞欧阳询的书法乃是楷书之极致,并在自己的弟子金正喜即将回国之际将自刻的欧阳询《化度寺碑帖》拓本作为特别礼物送给了金正喜: 

   “我不能算是你的老师,只不过是走在你前面的前辈人。你真正的老师应该是它。你就把它当作你的老师吧。古话说,遇佛杀佛。但愿你能以它为师,并最终超过这个老师,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金正喜没有辜负导师的期望。借助翁方纲赠给他的《化度寺碑帖》拓本,他创出了别具一格的书体。 

  已有酒意的金正喜忽然站起来,仰望着山海关门楼: 

   “天下第一关,看到山海关门楼匾额上刻着的这几个字,我想起了我的两位导师的话。阮元老师在我临行前曾亲自为我题字,称我为‘海东第一通儒’。” 

   “海东第一通儒”,金正喜举手指了指匾额上的字: 

   “既然是老师送我的溢美之称,我当然只有拜领,但一看到山海关门楼上的横匾,我就感到有一股难以自抑的激情在迸发,大人。” 

  金正喜看着林尚沃,放声哈哈大笑: 

   “这股激情一直在涌动。既然要做通儒,就不要做什么“海东第一通儒”,索性就做“天下第一通儒”不更好么?我还有一种难以自已的冲动,我要像翁方纲老人说的那样,拆下那门楼上的匾额,在那地方挂起另一副横匾,匾上的字体是惟我独有的书体,而不是欧阳询或其他什么人的。” 

   
第四章
区分“小富大富”的远见卓识

  1832年壬申年,林尚沃被授郭山郡守一职,这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辛未年,林尚沃因在洪景来之乱中守城有功,朝廷曾任命林尚沃为五卫将,但林尚沃坚辞不受。辛巳年,林尚沃作为办务使出使北京为朝廷建功,被除授莞营中军之职,再次坚辞不就。 
  但被授予郭山郡守是皇帝亲自下的御旨,林尚沃无法推辞,如果再推让就是违命逆上了。小城郭山隶属定州郡,洪景来叛军最后被迫转入防守时,从定州城退到郭山并在这里负隅顽抗四个月之久,直到林尚沃赴任时,这里仍没有摆脱叛军之城的恶名。 

  尽管洪景来之乱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郭山仍没有完全从那次惨痛的叛乱所造成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到处是一派萧条的景象。林尚沃时年54岁,正处于如日中天之时。 

  林尚沃任郭山郡守时的一则逸事流传至今,从这则故事可以看出林尚沃对经商独到的见解,同时也从侧面反映出其商业哲学。古谚有云:“小富勤劳出,大富天成就。”但林尚沃又是怎样区分谁能成为小富,谁能成为大富的呢?他是根据怎样的标准来看待这个问题的呢? 

  自林尚沃到郭山任郡守之日起,府上的厢房无时不刻不是挤得满满的,其中大部分人是为向林尚沃借钱而来的。 

  一天,林尚沃走进厢房,发现有三个陌生人坐在那里,便问他们为何事而来,三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我们来是想请大人借钱给我们。” 

  于是,林尚沃问第一个人:“你借钱要做什么?” 

  这人答道:“小人想借来做生意本钱。” 

  林尚沃再问其他两人同样的问题,他们的问答同第一个人如出一辙,都说要借钱去做生意。 

  林尚沃看着三个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最后突然放声大笑:“哈哈,你们三个人都想做生意,这真是个好主意。好吧,现在我借给你们每人一两银子,你们拿这一两银子去,五天之内尽力而为,看能挣多少钱回来,我会根据你们挣钱的情况再决定借给你们多少钱。” 

  就这样,林尚沃让下人给这三个初次见面的人每人拿了一两银子。 

  五天后,借钱的三个人非常守时地又来到林府。林尚沃首先问来自咸镜道的商人:“你挣了多少钱呢?” 

  咸镜道商人很谦逊地说:“我用这一两银子买了些草绳,做成了五双草鞋,每天拿到市场去卖,一天卖一双,一双挣一分银子。”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分银子:“就这样,五天一共挣了五分银子。” 

  第二个人是平安道人,当林尚沃问他挣了多少钱时,平安道商人说:“我用一两银子买了竹子和窗纸,用一天时间做了五个风筝,第二天赶上春节,一会儿就都卖光了。现在我除了一两银子的本钱外,还挣了一两银子。” 

  五天之内,不但能捞回本钱,而且还能挣到一两利钱,这个商人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了。 

  林尚沃又接着问第三个人,这是个黄海道人:“你用这一两银子干了些什么呢?” 

  而这个黄海道商人以一种很不屑的神情回答:“大人,您觉得一两银子能做些什么生意呢?” 

   “这么说,你是一分钱也没有挣到了?那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我拿这一两银子喝酒去了。喝了一天,花了九分银子,只剩下一分了。” 

   “那你又拿这一分银子干什么了?” 

   “我用这一分银子买了一张白纸。” 

   “白纸?”林尚沃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解地问道,“你买一张白纸做什么生意?” 

  那人哈哈大笑:“一张白纸能做什么生意呢?我只不过从酒保那儿借来笔墨在这白纸上写了封所志。” 

   “什么内容的所志?” 

   “是这样的,我说我目前正在一所寺庙里攻读四书五经,请义州府尹老爷为我提供一些读书期间的开销。” 

   “原来如此,那结果呢?” 

   “府尹老爷差人给我送来10两银子,我把它带来了。”黄海道商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10两银子,放到林尚沃面前。 

  所志,是指呈给官府的诉状。在古代朝鲜,当人们的生活中出现一些事情需要官府裁决或需官府帮助时要给官府写诉状,相当于今天的陈情书或请愿书。“所志”一旦呈给地方长官或有关官府衙门,就由专门负责的官员浏览具体内容并对其做出批示,所做出的批文又称“题音”。那个黄海道商人正是用这个办法从义州府尹那儿得到了10两银子。 

  五天之内,三个人都用一两银子作本钱,一个编草鞋挣了五分银子,一个做风筝挣了一两银子,第三个人用常人意想不到的方法弄到了10两银子。 

  当初借给每人一两银子给他们五天的时间去挣钱,并没有规定是做生意还是用其他别的什么方法,现在到了林尚沃履行自己诺言的时候了。根据自己的观察与询问,林尚沃做出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决定:借给编草鞋的咸镜道商人100两银子,借给做风筝的平安道商人200两银子,借给写所志的黄海道商人却一出手就是1000两银子。 

  借给三人钱后,林尚沃让他们各自写下借据,并对他们说:“你们拿着这些钱去吧,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尽你们所能去做生意,一年后的今天再到这里来。”三人拿着银子走了,一个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书生问林尚沃:“大人,您为什么给编草鞋的100两银子,而给做风筝的200两银子呢?” 

  林尚沃对做生意自有其独特的看法,他是这样回答的:“编草鞋的人兢兢业业,不会浪费一点钱,但做生意不能用一两去挣一分,那种做生意的方法就像农民种地一样,播下的是麦子,收获的还是麦子,他这种人肯定饿不死,但也绝不会成为一个富人。古语云“勤快的人虽然饿不死,但也成不了富人”,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我只给他100两银子。” 

   “那您为何要给做风筝的200两银子呢?” 

   “那个做风筝的人比编草鞋的聪明,有头脑。他能够很巧妙地利用春节人们要放风筝这个机会,说明他擅长观察时机,但做生意仅看到眼前的时机还是远远不够的,这样很可能有一天陷入被动一蹶不振,也就是说只看到眼前的机会的商人可能会一时成功,也可能会一败涂地,所以他们之中确实有一些人成了富人,但不可能成为巨富,因为他们在做生意时只讲究商术。事实上,经商绝不是投机取巧,也绝非仅仅是一种技术,而是一门学问。” 

   “那么,”那个书生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问林尚沃,“您为什么要给写所志的那个人1000两银子呢?他完全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根本不肯下力气去挣钱,是一个借了钱只知道喝酒的懒鬼。为什么大人要把1000两银子借给一个喝酒喝到最后只能买一张白纸写所志给府尹的人?” 

  对于书生尖锐的提问,林尚沃是这样回答的:“我之所以借给那人1000两银子,是因为这个人不是那种为钱所累的人,为了钱而去拼命挣钱的人根本挣不到大钱,一个人只有把挣钱作为一项事业,顺其自然而为之才是挣钱的最高境界。如果过分追逐钱财,他的事业肯定要失败,所以俗语讲‘钱就像女人一样’,女人越漂亮,你越要经常训斥她,冲她发火。” 

   
第四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一年以后,在约好见面的那天,三个人又一次聚集到了林府。曾经编草鞋的咸镜道商人还清了他所借的100两银子及利息,并告诉林尚沃:“我这辈子只会拉风箱打铁,也不会做别的买卖,我用从大人这里借到的钱开了一间铁匠铺,这一年来制作出各种犁啊、铧啊等工具拿到市场上去卖,挣了一些钱。” 
   “那么,你在这期间又干了些什么呢?”林尚沃问曾经做风筝的平安道商人。 

   “我用您借给我的钱在沿海四处收购盐和干海货,然后运到内陆地区卖掉,再在内陆购买一些农产品和药材运到全国各地出售,挣了不少钱。现在我已经开了五家店铺,这全是托大人您的福啊。” 

  林尚沃最后问那个用一张白纸给府尹写所志的黄海道人:“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生意?” 

  与其他两人不同,这个人行动举止显得极为落魄:“大家也都看到了,我这次是空着手回来的。我本想就此走掉不回来的,可是想起与大人您订下的约定,我不能就那么偷偷地逃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林尚沃问起,那人回答说:“我拿着大人您借给的1000两银子去了平壤,本来想做一次贩马的生意,但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里我被一个漂亮的妓女迷住了。唉,男人一旦与妓女厮混到一起注定是什么也干不成了。人都说这妓女啊就是一座销金窟,我当初就想知道这窟究竟有多深,便开始将银子投了进去。” 

  这人居然面不改色地继续讲了下去:“可是一个月时间都不到,我还未搞清是怎么回事,那1000两银子已经全部进了洞,一点痕迹都不留,消失得无影无踪。唉,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再深的洞穴也比不上女人的洞深啊。” 

   “那后来呢?”林尚沃又接着问。 

  那人回答道:“与大人约定的时间临近了,我请求那个妓女看在这段时间结下的情分上给我一点盘缠,最后她给了我五两银子,我才得以回到此地来见大人。” 

   “那么借我的钱,你打算怎么办?” 

   “还债得有钱才行啊,我现在是身无分文。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话,我只能留在大人府上当个下人来抵债了。” 

  这个人真是厚颜无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俗话说“二流子装相装不了三天”,这家伙拿着别人的1000两银子说是去做生意,现在居然混成这个样子,当初就应该把他扫地出门赶出去。 

  屋子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看林尚沃如何处置这个人。谁也没有料到,林尚沃只是淡淡地问:“我不用你留下抵债,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想向大人借点钱去做生意。”这个人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简直有些近乎无赖了,借别人的钱无力偿还,居然还好意思再接着借。 

  但林尚沃并不介意,竟然又借给他2000两银子,他对这个人说:“拿这钱去做生意吧。记住,一年之后要回来见我。” 

  这个人拿到钱后很快便离开了。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禁不住问林尚沃:“您究竟为什么要再借钱给他呢?这家伙不过是一个沉湎于酒色之中的二流子而已。这次他拿到钱后,肯定又要去花天酒地,这回不知要拜倒在哪个妓女的石榴裙下了。” 

  林尚沃笑着回答说:“你们有所不知。古语说得好,麻雀会为放在眼前的食物欢欣鼓舞,唧唧喳喳地围上去吃,而大鹏却是吃一次东西后五年内不吃不喝,呆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这话最早是庄子说的:‘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谁知这人是不是也会变成一只大鹏呢?” 

   “您是说那个二流子也能成为一只大鹏?” 

  听到此话,林尚沃禁不住乐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林尚沃或许是从这个人的所做所为中联想起自己早年在北京的那段经历。那还是二十多岁时,年轻的林尚沃跟着李禧著在北京的一家妓院里偶然遇到了绝色美女张美龄,不忍心拒绝女人“救救我吧”的哀求,不仅倾其所有还私自挪用东家的钱,出资500两银子为那女子赎了身。林尚沃也因此而遭到义州商界的排斥,一度沦为为人所不齿的小货郎。虽说没有像那个黄海道人一样在一个妓女身上一掷千金,林尚沃当时不也是为挽救一个女人的生命而甘心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全部财产吗?这段经历常人难以理解,但正是在那个转危为安并因此得福成为高官夫人的张美龄的帮助之下,林尚沃最终控制了北京的整个商界。或许那个人的荒唐行为使林尚沃回想起往事亦未可知。 

  不管怎样,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林尚沃借钱的故事,大家都拭目以待,想知道那个二流子这一年里究竟会拿那2000两银子干出些什么名堂。 

  但一年过去了,到了约定的日子里,那个黄海道商人影踪全无,压根没有露面。很快,林尚沃被一个骗子骗走一大笔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义州城。 

  一晃数年过去了,已被大家忘得一干二净的那个黄海道人又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出现在林尚沃面前,他见到林尚沃就笑嘻嘻地磕头行大礼:“大人一向可好?” 

   “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看现在都过去几年了?” 

   “回大人,现在准确地说,已经过去八年了,”那个人毫无愧色地说,“过段时间我会把这些年来的事情向您禀告明白。但这次来找您是又想求大人一件事。” 

   “又要我做什么?”林尚沃故意以一副很吃惊的表情问,“难道还要借钱不成?” 

   “不,不,大人,这次不是向您借钱。” 

   “哈哈,我量你也不会再借了,那你求我什么事?” 

   “请您为我准备好10头牛和10辆结实的牛车,以及赶车的人。”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大人先不要问,等我10天后回来您就明白了。” 

  林尚沃二话没说,吩咐下人照黄海道人的要求备好牛车交给他,黄海道人带着这些牛车和人便离开了,谁也不知他要去哪里。 

第四章
商道即人道

   消息很快又传遍了义州城,这次大家都说林尚沃第三次被那个二流子给蒙了。但10天以后,那个黄海道人回来了,而且令人惊讶的是,离开时空空的10辆牛车回来时已装满了人参,并且都是质量上乘的六年根参。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次轮到林尚沃大吃一惊了,看到10车上好的人参,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黄海道人笑着回答说:“大人名扬天下,见多识广,又是鉴定人参的法眼行家,难道连这个都不认识了?” 

   “啊,这10车装的全部都是人参?” 

   “大人真是会开玩笑,不是人参是什么?我难道会挖一堆不值钱的桔梗运回来给您吗?” 

  林尚沃真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当时满满一牛车货物称为一驮货,一驮人参粗略地估算一下至少值一万两银子,这个黄海道人运回来的10牛车人参,那就是10驮人参。10驮人参,数量真是非常惊人,换算成现钱的话将会超过白银10万两,这在当时可是个天文数字。在把所有的人参交给林尚沃后,那个黄海道人说:“这些都是大人您的了,我终于能在八年后还清欠您的债务了。” 

  这人竟然是要用这10车人参来还八年前借的债,但是当初第一次借了1000两银子,第二次又借了2000两,加起来也总共只欠林尚沃3000两银子,他现在竟然要把这10车人参都送给林尚沃。 

   “这八年来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说来我听听。”林尚沃摆下丰盛的酒席来招待这个黄海道人。 

  几杯酒下肚,黄海道人开始侃侃而谈:“八年前我从大人这里借到2000两银子后,又回到平壤去找那个妓女,还是想搞明白那个妓女的洞穴到底有多深。第一次借您的1000两银子在一年之内一点痕迹都没留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再去看个究竟。于是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弄清楚那个妓女的洞究竟有没有底。拿着2000两银子,我又一次扎进那家妓院在那里过了一年,很快到了和您约定的日期,但我除了又往那个妓女的洞中塞了1000多两银子外,其他仍一无所获,也没搞清那洞到底有多深。所以我只好失约了,没有回来见您。第二年,我又将剩下的不足1000两银子往那个妓女的洞里塞,但那洞似乎仍是深不见底。一天晚上,我数了数剩下的钱,发现剩下的银子已不足100两。我下定决心要振作精神,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不但自己最终搞得身无分文,而且还成了吞掉别人钱财的大骗子。于是我离开平壤去了开城,一路上都在琢磨用这100两银子干些什么,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决定把剩下的100两银子全部买成人参种子,最终在市场上买了三斗人参种子。” 

   “买人参种子干什么用?”坐在酒席上一同饮酒的朴钟一早已听得不耐烦,催着那人快点讲,“快给大家说明白。” 

  那人却丝毫不急,兴致勃勃地继续讲下去:“我背着买来的人参种子到了江原道三陟郡,然后一直走到没有人居住的长白山深山老林里,到了山里,一个山谷一个山谷地到处察看,终于选中了一处面北背阴山坡,把人参种子随风撒下,这样我又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没有办法我只能顺着原路返回平壤又找到了那所妓院,那个妓女起初看到我很高兴,可一旦发现我钱袋里空无一物便看不起我了。于是我对她说,你现在也不是什么妙龄女子了,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年老色衰,现在你也到了该找个丈夫的年龄了。当然,她对我的话嗤之以鼻,可实际上她也确实是接近人老珠黄,来找她的人也大不如从前了。不久,我就成了这个曾经是绝色名妓的女人的丈夫,我们搬到平壤城外开了一家酒馆,她在前面卖唱招揽过往的顾客,我负责照料她的生活,就这样打发日子。岁月转眼即逝,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发现离开义州城已有八年了。” 

  听到这里,人们才注意到,这个人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不再是八年前那个鲁莽的年轻人的模样了,经历了酒、色和世间的许多风浪,他俨然已成了一个成熟的中年人。他接着讲了下去:“于是我又打起精神回到了义州城,这就有了10天前我来向大人请求借我10辆牛车的那一幕,大人不顾有第三次上当的危险,不问缘由就答应了我的请求,真让我很感动。我带着那些人赶着车去了六年前我到过的长白山山里,那里依旧没有人烟,甚至连野兽都很罕见,我在崇山峻岭之中凭着记忆和六年前所做的记号找到了当初撒人参种子的那片山坡。到那儿一看,那些人参种子都长得很好,山坡已经变成了一片参田,我让人把这些参挖了出来全部运到这里,您也看到了。” 

  这个人很骄傲地说:“大人您不是天下最有名的参商吗?您来鉴定一下这些人参的质量如何?” 

   “从药用的角度来说,六年参是质量最好的,而且这些参又长在人迹罕至的长白山深山老林中,不假人手,沐浴山中风雨自然长成,药效已接近野山参,真可谓参中上品。”林尚沃对于这些参也是赞不绝口。 

   “大人,您认为这些参能够值多少钱呢?” 

   “一牛车为一驮,一驮人参至少值一万两银子,这10牛车人参加起来价值10万两银子。” 

  这个人又问:“大人认为我用这些参来还八年前欠您的债够不够?” 

  林尚沃听了他的话笑了:“这是哪里话,这些参都是你的,都是属于你的财产,我只收回本息就行了。” 

  那人提高声音说道:“大人,您太客气了,我是用您的钱才做成这笔生意,这些参怎么能说都是小人的呢,这些参都是大人您的。” 

  一直在一旁的朴钟一忍不住又插了进来:“这位客官说的也有道理,这本钱呢是兄长您的,生意呢是这位客官做成的,人参当然也是这客官的。要不,这样办好不好,大家对半分,如何?” 

  于是两人依朴钟一的建议达成了协议,林尚沃付给这个黄海道人五万两银子买下了这批价值10万两银子的人参,两人各取所需,成了对半分成。由于林尚沃慧眼识英雄才做成了这批大买卖,八年之内用3000两银子挣来五万两,而这个人也因为遇到林尚沃才使自己的生意获得成功成了大富翁。这也应了我们平时常说的“商道即人道”这句话,意思是经商实际也是投资于人,林尚沃的这则逸事为这种商业哲学即商道作了极好的诠释。 

第四章
“诚信为本”的商业哲学

  那个人拿到五万两银子后即刻打点行装准备上路,林尚沃问他:“现在你准备去哪里?” 
  那人笑着回答说:“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什么事?” 

   “我还没搞清楚那个妓女的洞到底有多深,现在我又有了五万两的巨金。我倒要看看,她的洞有多深,需要多少钱才能填满。我准备再试一把。” 

   “这么说,你还是要回平壤?” 

   “是的,这之前刚好那个妓女年老要退出妓籍,因为没有钱办‘代婢定属’,只好作罢,这次我回去,路上正好可以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把她替换出来。”所谓“代婢定属”,是旧时朝鲜妓女生病或衰老要退出妓籍时,通常要找一个年轻的女孩来代替自己入妓籍。没有钱的妓女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或是侄甥女来顶替,有钱的则到贫穷的人家买一个女孩顶替,这样她们才能脱离妓籍还良为民。那人拿着五万两银子去找与自己相好的妓女去了。他走后,人们纷纷问林尚沃:“大人,您差点被那人骗了三次,第一次借给他1000两银子,第二次又借给他2000两银子,第三次他债还没还您又借给他10辆牛车和10个赶车的人,您为何屡屡相信他呢?” 

  林尚沃回答说:“很久以来,中国人把游走全国各地做生意的商人称为行商,这些行商做生意有两条铁打的规矩,一个是诚信,一个是不欺,就是不欺骗别人的意思。中国商人把诚信与不欺称作天道,认为这是商人最重要的品行之一。中国近代第一巨富樊现为后人留下了这样一段话:‘谁说天道不可信,我南至江淮北至汴京,走南闯北,也曾遭遇过盗贼,也曾重病缠身,却从未有过一丝担心与忧愁,因为我知道上天了解我做生意时讲究诚信不欺骗他人。做生意时有人盘算如何骗我,我却以不欺待之,所以我的财富总在与日俱增,而整天只想骗别人的商人却是每况日下。’你们说那个人差点骗了我三次,但实际上他并没有骗我。这人虽沉溺于酒色,但却没有对我说谎,他可能不是个诚实的商人,但也绝不是一个撒谎欺骗他人的人。” 

  说完这番话,林尚沃提笔在纸上写道: 

   “惟不欺二字,可终身行之。” 

  写完后,林尚沃问周围的书生:“你们谁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书生答道:“只有坚守“不欺”两个字,一辈子照此去做,定将会受用不尽。” 

  林尚沃点点头说:“这句话是中国北宋著名政治家和文学家范仲淹说的。人们很容易将经商理解为这样一种职业,即为了赚钱可以不择手段,缺斤少两或是漫天要价都属家常便饭。因此,很久以来,人们都把经商之人称作‘奸商’。但实际上,经商的天道就蕴藏在范仲淹的这句话里。这就是不欺,欺骗别人可能会一时获利,心理上有一时的满足。但靠欺骗经商的人绝对做不了大生意,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欺骗别人就失去了信誉,而信誉却是为商之人最大的资本,也是最大的财富。” 

  说到这里,林尚沃并未打住:“此外,商业还有一个特点,这就是变化,无穷无尽的变化,这就需要一个商人能够洞察未来可能发生的千变万化,以此来决定自己的进退。第一次拿着一两银子做了五双草鞋的那个人虽然也挣了五分银子。但是,他还算不上是个商人,更像是个农民。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用一两银子去挣一分绝不是商人所为,商人的经营哲学不应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农民哲学,商人应当能够做到‘种瓜得豆,种豆得瓜’。从这一点来看,农民一年收成的好坏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天运’,而对于商人来讲,更重要成败的因素是‘人运’。相比之下,那个做纸风筝拿到庙会上去卖的人确实有眼光,懂得观察时机,能够照自己的预想从海边贩盐到内陆出售,然后又在内陆收购农产品到海边去卖,从而获得丰厚的利润,照他自己的话说已经开了五家铺子,做生意也算是相当成功。但这个人的财运也就到此为止,此后不会再有大的发展了。”林尚沃的评论戛然而止,他的口气是那样的不容置疑。 

  在旁倾听的书生们都迷惑不解,他们再次向林尚沃发问:“这是为什么呢?这个商人不但诚实没有欺骗别人,也没有失信于大人。” 

  听了书生的问话,林尚沃这才又开口继续讲下去:“这个人是典型的逐利之人,哪里有钱就往哪里去,属于那种看到下雨就去卖雨伞,看到天晴就做木屐卖的商人,只盯着眼前的利益,并以此作为他们的经营之道,实际上做生意并不是这样一种投机取巧的行当。” 

  说到这里,林尚沃才开始切入正题:“一个做大买卖的人是那种不管下不下雨雨伞照卖木屐照做的人,这是因为,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都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只热衷于追逐这种表面现象的商人挖空心思地去追赶市场潮流,常常在这种追赶流行的过程中遇到挫折,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说,如果要做大买卖,至少要能够根据五年之后的情况来确定自己的经营策略。第三个人虽然有沉溺于酒色,有二流子之嫌,但却能看到六年以后的事情发展,买了人参种子撒到长白山深山老林中去,最终获得价值10万两银子的巨额收益。从前有句老话,‘最贤明的人是那些看起来最愚笨的人’。《史记·货殖列传》中也说:‘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也就是说凡是想挣大钱的人首先要使自己心胸、视野变得比山高比海深,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野兽和鱼,人的修养达到这种程度,富贵就不难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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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石屹:流泪看《商道》 

  9月中旬(19日)的北京秋风飒爽,正值北京红叶将铺满香山之时,SOHO中国有限公司董事长潘石屹、SK电讯中国区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刘允亚洲开发银行驻中国代表处首席经济学家汤敏等中韩企业家及经济学家齐聚北京香山脚下大觉寺,对小说《商道》展开大讨论。 
  潘石屹——这个屡创房地产神话的“楼神”,在谈及韩国哲理小说家崔仁浩创作的《商道》时,深有感触地说:“因为《商道》与自己家里的经历极为相似,所以看《商道》时是流着泪看完的。 

  潘石屹说:谈及〈〈商道〉〉对做生意人的影响时,他表示:“第一,有名话‘做生意和做别的事一样,一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情’,我觉得这点非常关键,这一个月我每天看一点,要坚持。我想做任何的事情要发自内心的意愿,不要受各种思想的干扰,这点我觉得很重要。第二,就是林尚沃上了寺庙,石崇大师对他说,赶紧下山去吧,去做‘商佛’。因为,你现在心里面有个仇恨的剑,从你的目光、身体表情来说是这样,如果说人的心里面仇恨,就不能平静,所以你要丢掉仇恨这把剑,你会到商界寻找到千万把救人的剑。我觉得作为一个生意人,让自己的情绪要平静,不要对你的竞争对手、不要对周围的人有仇恨,要超脱一些,一定要丢弃仇恨的剑,掌握救人的剑,你的事情才能做好。前不久我看到爱因斯坦在临死的时候写了一篇文章《自画像》,里面说了一段话,前后有200字,我觉得跟《商道》的道理是一样的。“我所有做的事情都是发自我内心的事情,就是这样做,到我这一辈子快结束的时候,得到了很多的赞赏和奖励,这些东西让我心里面非常不安,可是在我这一生中,有好多的人设下了仇恨的剑,可是他对我没有任何伤害,因为他们跟我不在一个世界里”。当他想明白这些问题,成熟之年之后,他就觉得非常的愉悦了。第三,“商道”从始至终,就贯穿一个怎么样做生意,从林尚沃的故事来说,对我们的启发很大,他说要做好生意,最重要的不是积累金钱,积累金钱是没用的,最关键的是要积累信誉、积累人心,如果你真正拥有了人心,就有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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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商业哲理小说《商道》引发企业家争议

  真是100个读者就有100个哈姆雷特,19世纪朝鲜巨商林尚沃神秘传奇的一生竟引发当代中国企业家们如此之多甚至是迥异的感慨——“追逐财富是否人生的全部”、“经商之道和为人哲学”、“商道和商术的辩证关系”、“如何平衡财富、名誉、权利的关系”、“企业家群体与社会的和解之道”等等。9月19日,SOHO总裁潘石屹、SK电讯中国区CEO刘允、亚洲开发银行驻中国首席经济学家汤敏、美国利世集团总裁李中子等多位企业界人士雅聚北京大觉寺明慧茶院,就韩国长篇商业哲理小说《商道》发表看法,视角丰富,价值多元,其精彩不亚于小说本身。 
  《商道》讲述的是19世纪初朝鲜正祖时期著名历史人物、朝鲜巨商林尚沃从一个卑微的杂货店员成为天下第一商真实而传奇的一生,以及他在经商中悟得的“财上平如水,人中直似衡”的所谓“商道”。按作者的理解,使林尚沃取得巨大成功的是其师父石崇大师的三句真言:第一是“死”,只有自己对死有所感悟,才能战胜人生之危机;第二是“鼎”,对财富、权力和名誉之欲望必须如鼎之三足,保持平衡,人生才不会倾覆;第三是“戒盈杯”,一只装得太满酒就会消失、斟入七分才可饮用的酒杯,该杯时刻提醒他的主人不可欲心膨胀。林尚沃带着石崇大师的教诲重返商界,并成为“天下第一商”。在晚年他将全部财产返还社会,甘做一名田园诗人,安分自足地度过余生。这部书由深谙中国文化的韩国作家崔仁浩创作,他说:小说创作开始时,韩国发生经济危机,并进入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监管的时代,于是他一面创作一面思索,韩国经济之所以陷入监管的境地,就是因为在经济活动中没有遵循“商道”的结果。 

  因为有经济危机带来的普遍的苦闷和反思的背景,《商道》自2000年在韩国出版以来,仅两年时间发行量就突破了200万册,被韩国企业当作“企业圣经”;在日本、马来西亚、新加坡、中国台湾等地也迅速占据畅销书榜,形成亚洲文化圈中的“《商道》热”。今年8月,世界知识出版社在上海图书交易会上引进推出该书之后,一月订数即达15万册。分析《商道》受欢迎的原因,该书的责任编辑王力说,《商道》虽是一部韩国小说,却展示了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包含了很多儒释道的睿智哲理,所以像是专门写给中国人看的历史小说。许多人认为,《商道》蕴涵的人生哲理、权谋智慧不亚于《胡雪岩》,《商道》是将经商做人的世俗智慧提炼升华为“道”的境界。而且书中渗透的“商道即人道”、“小生意旨在得利,大生意旨在得人”、“高手做势,中手做市,低手做事”的思想和书中许多精彩的商战手法实在引人入胜。 

  作为一群特殊的读者,由于此间与会的中国企业家都是商场英雄,所以对《商道》的评价更类似商业案例的评析。SOHO老板潘石屹用“震撼”来评价这部书,他认为林的成功说明财富成功在于人心的积累;而河北万岁制药集团总裁王雪君认为,林的成功是小概率的成功,林最后的选择即“商人成仁”更是商业精神的失败。商道过于倚重顿悟和禅机,会缺乏逻辑和理性支持,而现代社会企业家应该寻求具备理性和悟性平衡的“大道”,做有计划的机会主义者。此间还有人提出,林的成功关键在于垄断,在于经济与政治媾和的成功,这在今天都是需要理性总结的问题。在这所有观点中,企业家们达成共识的是,林尚沃作为封建时代的成功商人,他对诚信的持守、对欲望的节制、对财富的豁达等等,是现代企业家们所应该效仿和借鉴的。 
   
关于商道书评
重义轻利”的商业精神

  据说,在不久前上海举行的图书交易会上,世界知识出版社隆重推出的韩国小说《商道》,订购总数超过了15万册,成为本次图书交易会最大的亮点之一。《商道》走红的秘密在哪里? 
  《商道》被喻为亚洲史诗式作品,它以波澜壮阔的笔法描绘了19世纪初朝鲜巨商林尚沃真实神秘、传奇曲折的一生,少年时在寺庙修行,以到中国经营人参成为韩国第一巨商。林尚沃的人生经历很容易令人联想到胡雪岩,但又与一般的官商富贾有着本质的不同。商人是通过经商追求财富,但林尚沃则是通过经商之途参得商道,同时也是人生之道。他在成为第一巨商之后反而选择隐居生涯,就是这种人性证悟的体现。 

  由深谙中国传统文化和商业精髓的韩国小说家崔仁浩写就的这部小说,整部书如解连环谜语般生动有趣,且字里行间流露出禅机。该书所揭示的主题是经济上的新哲学。这个新哲学就是200多年前的真实人物、韩国义州商人所信奉的经商哲学。林尚沃是李氏朝鲜末期贸易大王。他在辞世之前,将自己所拥有的财产全部返还社会,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他所信奉的“财上平如水,人中直似衡”的所谓“商道”。另外,小说中所出现的其他主要人物,如洪景来、金正喜等也都是著名的历史人物,小说家崔仁浩通过对这些历史人物的描写,向我们展示了应该以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去面对生活才是正确的选择。 

  朝鲜的正祖时期是历史上充满改革和挑战的时代。那时,朝鲜与中国的贸易特别是人参贸易非常活跃。林尚沃就生活在这个时代,他依托同中国的人参贸易而成为八道江山(古时朝鲜半岛曾被划分为八个道,因此,人们习惯上将朝鲜半岛全境称为“八道江山”)的首富。崔仁浩在追述林尚沃人生轨迹的过程中,揭示了林尚沃成为巨商的成功之道。但更重要的是,林尚沃成功之后又将自己的财富全部返还社会,以帮助更多的人。这才是商业人士必须遵循的天道。重义轻利是使商业成功之亘古不变的真理。   

  现在的商业活动中,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等不正当行为非常盛行。越是这样的时代,越需要一个“商道”来引领人们走出各种影响商业健康发展的桎梏。无论是身在商海的经营人士,还是梦想成功的创业者,或是那些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都应来读一读《商道》这部书。 

  另外,小说中石崇大师对林尚沃所赠之有关“戒盈杯”的沥血真言,也在向我们昭示一个谦受益、满招损的亘古真理。它告诫我们,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知足、自足才是人间正道。 

  读了《商道》使我感悟到,人必须时刻警戒自己的欲望,并应学会重义轻利。我期待像林尚沃那样能永存于后人记忆中的“商佛”能不断涌现。 

       参悟商机的《商道》 

  “财上平如水,人中直似衡”,这是号称“亚洲史诗式作品”、“韩国第一畅销书”的《商道》阐释的名言。《商道》叙述的是一个卑微的杂货店员成为天下第一商的真实故事,据报道,它自2000年在韩国出版以来,仅两年时间发行量就突破了200万册,缔造了韩国发行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在日本、马来西亚、新加坡、台湾等地也迅速占踞畅销书榜,形成亚洲文化圈中的“《商道》热”。这个神话的诞生得益于作家巧妙地运用虚与实相结合的写作手法,深入浅出,所引出的寓意皆迸发着禅学的神光,将佛道博大精髓内涵借经商之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小说描绘了19世纪初著名历史人物、朝鲜巨商林尚沃真实而传奇的一生,以及他用实际行动诠释的“财上平如水,人中直似衡”的所谓“商道”。在当今的商业活动中,存在着权钱交易等不正当的商业行为,越是这样的时代,越需要一个“商道”来引领人们走出各种影响商业健康发展的桎梏。《商道》通过对林尚沃人生经历真实感人的描写,告诉人们在如今这个利益交错、纷乱复杂的社会,取得成功的关键在于获取他人的信任。这部作品成功的关键在于,它的主题并非是教人如何获取眼前小利的“商术”,而是展现有利于社会的“商道”,作者崔仁浩一针见血地指出:“小说的主题正好与读者们追求真正商业利润的期望相吻合。”《韩国经济新闻》提到:“热心工作的企业人士们,常常因为生意上的事儿感到茫然而不知所措,许多人读了此书后顿悟人生,重新找回了自信。” 

  《商道》是一本很具哲学气质的书。全书都渗透着“商道即人道”、 “高手做势,中手做市,低手做事”的思想。林尚沃借给善于投机取巧的商人200两银子,却借给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赖”3000两银子,结果后者给他带来50000两银子的收益。林尚沃认为经商实际上是投资于人,为钱所累的人是发不了大财的,一个人只有把经商作为一项事业,顺其自然而为之才是经商的最高境界。 

  今年58岁的崔仁浩通过字里行间流露出耀眼的禅学文采,向我们娓娓道来的经商之道以及经商之道所衍生出的做人之道,并对商道与商术做了独特无比的诠释。因此,《商道》的出版在韩国、日本等亚洲企业界引起巨大反响,被许多著名企业人士誉为“参悟商业最高境界”的奇书。 

  三星电子副会长尹忠用对《商道》也有极高的评价:“该部小说不仅对广大经营者,而且对那些梦想成功的创业家,以及那些即将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均有重要的指导作用。并且,所有人都应铭记小说中石崇大师赠予林尚沃的那段真言,即人一定要警戒自己的欲望过于膨胀,安分自足才是人间正道。《商道》为如今的企业家们树立了一个应该如何经营和如何对待人的典范。我希望将《商道》中所揭示的那些令我的灵魂为之震颤的经商之道、人生哲理传达给我手下的员工们,因为这部小说对所有经商人士均有无限助益。”他还从《商道》中得到这样的启示:“深处顺境不能骄傲,深处逆境不能卑屈;富足时不可骄蛮,困顿时不能自卑。有时要像哑巴一样沉默,有时要像杂草一样低调,要以火的热情去面对生活中的挫折和失败。要视金钱如粪土,要视良心如宝石。” 
  《商道》中有许多精彩的商战斗法。如主人公林尚沃在朝鲜独揽对中国的人参贸易权后,突然宣布提高人参的收购价,与中国商人进行了以命相搏的豪赌与智斗。作为商人,他要么就此消失,要么藉此成为天下第一商。林尚沃从石崇大师的“死”的赠语中,悟出了走出生死之局的方法,类似的智慧与禅机弥漫着全书。 

  据韩国编辑出版《商道》的余白出版社披露,《商道》发行之初,30至40岁的职业男性是该书的主要读者,两三个月后,《商道》的影响力就迅速扩散至各个阶层,家庭主妇和职业妇女也成了《商道》读者的行列,后来,大中学生也迅速成了《商道》读者群中的重要力量。另外,像韩国三星等一些企业纷纷大批量购买《商道》,以作为对企业管理人员和新近员工的教育用书。可见,所谓之商道,应有人之道作为支撑。 

  我认为,《 商道》之所以在中国引起众多读者的关注,是因为它虽是一本韩国小说,却展示了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包含了众多中国历史典故以及大量中国文人、哲人的经、诗、礼、禅、德等多方面的睿智哲理,它像是专门写给中国人看的历史哲理小说。如果你不知道作者的身份,还会以为它是出自一位学识渊博的中国学者之手。由韩国人写的书却渗透着中国文化的精髓,这是《商道》的独特之处,身为炎黄子孙的我们读《商道》时自然会比其他国家的读者有更多的感触。许多专家认为,《商道》蕴涵的人生哲理、权谋智慧不亚于《胡雪岩》。与《胡雪岩》不同的是,《胡雪岩》讲的是为人处世如何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商道》是将经商做人的世俗智慧提炼升华为“道”的境界。凡阅读《商道》之人,多会从中感悟经商之道和为人处事之道的真谛。 

  《商道》,[韩]崔仁浩著,世界知识出版社2003年8月版,38.00元。 

关于商道书评
企业家沙龙(1)

  潘石屹:我没有看过这本书,我是看跟我一起学佛学的一个师傅推荐给我的VCD,一共38集,我每天晚上小孩子、老婆睡着了,我一个人怕声音大,专门买了耳机,把这38集看完,看完以后对我的震撼特别大。我看完以后这本书还没有出来,我跟别人说《商道》,还没有人知道,我就想写点东西,最后东华给我发了邀请。前两天我看到书店里就有这本书了,我一下子买了5本放在办公室,进来一个人就送给一个人,可是这本书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我记得13年前我跟我的一个同事到了中央党校,有个老师叫顾维明,在十几年前我就看胡雪岩,看完以后心里面觉得不够痛快。现在回过头来看,有人说说林尚沃就是中国的胡雪岩,我今天的看法两个人正好是相反的,完全不一样,胡雪岩是场场皆通,官场、情场、赌场,反正什么东西都能沾一点。可是林尚沃是一个非常专业的人。如果说最近一些年对我影响最大的就是《英雄》这部电影,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想明白,电影告诉我,书法和舞剑是相通的,还有一个是音乐和舞剑是相通的,张艺谋用一个很浩大的东西表现出来。可能人受感动的时候,可能是介入这个情节了,我的朋友推荐给我的时候说,你一定要坚持把38集看完,前面有五六集特别罗嗦,你估计看看就不爱看了,可是我看了前五六集就一直是哭着看完的,我觉得特别感人,林尚沃当时碰到困难,差点被杀了,他爹就让人给杀了,他妹妹叫林尚喜,正好我的妹妹到最困难、家里没饭吃、我爸爸作为右派的时候,生下来的时候名字叫潘志荣,结果我们家没饭吃了就把她送给一个农民家,这个农民家嫌潘志荣这个名字太土,就给她起了个名字跟林尚沃的妹妹是一个名字,结果林尚沃妹妹的经历,包括林尚沃的弟弟,我看他们受的灾难,对我来说是挺有感触的。 
  我觉得看完VCD以后,对做生意的人有这样几点,是我看过的体会,跟大家谈一谈。第一,有一句话“做生意和做别的事情一样,一定要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去做事情”,我觉得这点是非常关键的,这一个多月我每天看一集,当你不按照你自己发自内心的意愿做事情,老是模仿别人、学习别人,或者让别人教你怎么做,肯定做不好,我想做任何的事情要发自内心的意愿,不要过多地轻信别人的东西,也不要受别的各种各样的思想的干扰,这点我觉得是很重要的。 

  第二,对我体会很深的就是林尚沃上了寺庙,有个大师叫石崇大师,他反复跟他说再别到这个寺院里浪费斋饭,赶紧下山去吧,林尚沃说我要学佛你让我下山去干嘛?他说商界就是佛,你现在心里面有个仇恨的剑,从你的目光、身体表情来说是这样,如果说人的心里面仇恨,就不能平静,所以你要丢掉仇恨这把剑,你会到商界寻找到千万把救人的剑,你现在需要的就是救人的剑。我觉得作为一个生意人,让自己的情绪是很平静的情绪,不要对你竞争对手、以及周围人对你有仇恨的东西特别在意,要超脱一些,一定要丢弃仇恨的剑,掌握救人的剑,你的事情才能做好。 

  前不久我看到爱因斯坦在临死的时候写了一篇文章《自画像》,里面说了一段话,前后就有200字,我觉得跟《商道》的道理是一样的。“我所有做的事情都是发自我内心的事情,就是这样做,到我这一辈子快结束的时候,得到了很多的赞赏和奖励,这些东西让我心里面非常不安,可是在我这一生中,有好多的人设下了仇恨的剑,可是他们对我没有任何伤害,因为他们跟我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我想爱因斯坦在临死的时候也大彻大悟了。他在想不明白的时候痛苦万分,当他想明白这些问题,成熟之年之后,他就觉得非常的愉悦了。 

  第三点呢,《商道》不仅仅是一个商人看的,是人人都需要看的,就是一个人对家庭、对商业、包括对女人的态度,还是挺让人感动的,当然林尚沃最后的结果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没有跟他结婚,爱他的女人也没有跟他结婚,跟他结婚的女人叫美静。可是他对女人的一种态度、一种情感(从我的价值观来说,我觉得)比胡雪岩要高尚得多得多。 

  最后,我想谈一点,他的VCD从始至终,就贯穿一个怎么样做生意,从林尚沃的故事来说,对我来说启发很大,他说要做好生意,最重要的不是积累金钱,积累金钱是没用的,最关键的是要积累信誉、积累人心,如果你真正拥有了人心,就有了钱。最后他在一八零几年的时候成了朝鲜的第一大商人,皇上接见了他很多次,封了他很多官位,谈到戒盈杯的时候,他把所有的官都辞掉了,他拿出看了一下石崇大师给他的是戒盈杯,就是杯子的水不能满,满了就溢出来了。 

  我到北京做了几个项目,转折点是现代城,这个项目的销售额是42亿,外人认为我赚了好多的钱,觉得我把房子卖到一万一、一万二,因为当时政府配套费的比例也很大,一部分房子的面积又没有销售,整个给我们核定的税收(营业税、所得税、增值税),我回过头来看,比别人交得多得多,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优惠政策都没有享受到。现代城对我来说实际上没有赚多少钱,可是争取了人心,所有购买现代城的三千多个客户到今天为止没有一个亏钱的,全都赚了钱了,而且赚了大钱了。所以我开一个新的项目的时候,也不用打广告、也不用宣传,只要拿到预付许可证就行了。——这就是我的一个体会了。我从头到尾看完以后,就觉得林尚沃谈的这个积累人心比积累金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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