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
第二次是我是在虹口足球场看他们比赛,看完比赛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那个时候也是蛮客套的那种话,还不是非常了解,所以也不能说得太那个,对吧?
第三次他提出让我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我觉得很吃惊。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喜欢我,虽然这出乎我的意料,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确实很喜欢他的。
他比较忙,经常在外面踢球什么的,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多。但是有机会总是会出去。出去的时候我们就得化装,因为不能让别人认出来,偷偷摸摸的。基本上都是我让他到我家来,因为有的时候爸爸妈妈不在。他家是不可能去的,因为他姑妈什么的很烦的。
大概是在初三,我们刚刚开始好,第一次接吻,当时的感觉是很朦胧的,只是嘴唇碰嘴唇的那种。之后,有几次就是深吻了,发生性关系应该是在初三,就是我快考高中的时候。五月份,那时候正是“非典”时期,他们都不比赛,休息。我就去他们那个地方看他。等到有一天我爸爸妈妈出差,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就可以来了。其实也没有谁提出要做,只是很自然的,因为天气已经挺热了,衣服穿得比较少一 点儿,接触得亲密一点儿,那种感觉很容易产生。他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就这样做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挺疼的。
你觉得当时那种气氛,那种环境,那种感觉你满意吗?
至少对我来说挺满意的,别人都说第一次都是很粗糙地就结束了,所以我听着音乐,我要感觉好才行,得有一个比较好的环境。我还一边哼着后边的歌呢。
这件事之前我想得不多,我觉得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把它给自己心爱的人,我觉得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因为我们没有觉得后悔。如果重新要回到那个时候,我想我还是会做。
你的家庭是这样的一种非常严厉的教育,你发生这种事情你自己压力大吗?
还好吧。我想如果我不说他不说,应该没有人会知道。
你准备跟他做这件事情之前,你去查过资料或者是了解过这件事情吗?也许你觉得自己已经懂得不少了?
以前看过杂志上面有介绍,写这方面的,大体上知道吧。真正自己明白是实践以后。
你当时担心自己怀孕吗?
没有,因为我知道应该不会那么巧吧,第一次就怀孕不大可能。
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避孕措施嘛。第二个月例假来了,我想就不会有事了,就没有去多想。我们自从认识只有这一次,后来没有过了。
这之后和他的关系有变化吗?你对你们的这份感情有信心吗?
还是原来的男女朋友的关系,一直到现在。他除了是一个公众人物以外,其他的都和平常人一样。
我觉得对感情蛮有信心的,至少我觉得在一起久了,感情总会是越来越深吧。
退一步说,他爱上别人,我也会祝福他。我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如果他不喜欢我了,我不会勉强和他在一起的。
你觉得你了解他吗?他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
以前不认识他的时候,看电视觉得这个人挺好的;现在认识了,还是觉得蛮好的,跟电视上说的好像没什么大的差别,是挺真实的一个人吧。
我一直蛮喜欢足球的。有时候他们输球,大家怨这个怨那个,我觉得这不是谁的责任,即使输了,还是应该踢得有志气吧。但是如果知道代表国家输了球,我的信心简直就要崩溃。所以我不会跟他讨论这件事的。
无所谓快乐,为了更了解性
谈恋爱没有影响到你的学习吗?
有一点点吧,不过事实上好像考试成绩比原来预想好了一点儿——本来是想考区重点,后来居然让我考上市重点了。也许真的有一点儿鼓励的作用,还是我运气变好了?
我觉得良好的关系会对双方都是一个很好的促进。父母为什么不能认同我们的这个观点呢?
他们觉得这个一定要结婚以后才可以。
但是他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如果发生在结婚之后会比现在还危险?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在结婚那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你觉得你们的观念为什么与以前的人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呢?
可能是社会在变吧。变得越来越……所有的人都变得越来越大胆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超前去做。可能是受到各方各面的影响。
影响我的东西,比如网络、电视,还有各种各样的书什么的。
你和同学谈这些问题吗?
只有两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女朋友。她们也有男朋友,但是没有做过,所以她们会问我经验什么的,会来问我这个过程怎么样。我会如实地跟她们说,让她们可以在做之前就知道,什么样子的一个过程,什么样子的一个经历。
你现在对性的看法有一个什么样的改变呢?
我觉得也许他们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就是不想让我们过早地接触,但是有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告诉孩子,他们的好奇心会越来越强,有的时候可能会犯罪都难说。所以我觉得应该说出来,方式要适当一点儿。
我们想了解的,他们不肯说,他们说的都是些胡编乱造的话。我现在想,如果我们按照他们的逻辑去思考,不知道将来的结果是什么样子。 他们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老老实实地说呢?
(她这时候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什么。)
因为我觉得做这件事情以后,我的生活没有太大差别,这只是心理上的一种感觉——只是让我更了解它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不是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得。
可能就是因为不太了解,所以才越发想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知道一下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和心理感受。
自信的小女生——楠楠:我想证实一些东西
放开一点儿好
我清楚我该做什么
如果你们了解得非常清楚的话,比方说从三岁就开始了解,一直到今天,你们还会轻率地去尝试这件事情吗?
不会去尝试吧。我想可能会以后才会想做吧,至少不会去贸然尝试。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了解的知识越多,你们就会越慎重是这样吗?
对。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想去了解,或者糊里糊涂盲目撞进去。
你自己想做这件事情的原因,是因为你觉得是情感的原因,还是身体的欲望的原因,还是你的好奇心?
还是情感吧,其他两个影响不是很大。
如果给它们一个比例的话,你觉得占到多少?
可能情感占60%左右,然后好奇心10%,差不多欲望30%。
这么说你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成熟度去对这份情感负责了?
我觉得我可以。我是比较清楚我该做什么的。
你们的关系到目前是不能公开的,为什么?
至少在媒体上他是不承认有女朋友的。我觉得应该考虑他的感受,如果真的说出去,对他对我都没有什么好的影响。如果网上公布了我的照片之类的,贴出去的话,会有很多人认出我,会打扰我的生活,我想他也许是为我着想吧。所以我不会去说什么。
放开一点儿好
谈谈你的学习和学校吧。
高中东西挺难的,比初中的时候要难很多,都要靠自己摸索的,所以得比以前付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
我们学校平时纪律抓得比较紧,市重点嘛,不能放松的,什么都要插一脚来管。如果在学校谈恋爱的话老师当然管,上次我们班有两个 人被叫出去谈话,后来还叫他们家长来了,闹得很僵的,他们面子挂不住。
这个女生蛮厉害的,跟老师顶嘴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难道你以前就没有过吗?”
老师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就把她叫到校长室里面解决了。我们同学在下面议论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师却把它当作什么一样来看待,真的有一点儿受不了。
可能是因为是重点中学,不能让这种情侣关系蔓延开来,否则的话这个学校没有学习的气氛了。老师是这样想的。
实际上,现在从小学一直到大学总有这样的恋人存在的,没有办法。一棒把他们打不死的嘛。
你觉得用什么办法对待你们比较好呢?
我觉得还是放开一点儿,不要过多地去约束他们,让他们自己,就是让他们有一个自由的空间,想去谈就去谈,不要把他们像关在校笼子里的鸟一样,这样对他们不好,如果老师的心态和我们一样就好了。
你们班的同学通过什么渠道知道性知识的呢?
大概男生会在家里看那些三级片之类的,女生大概会听男孩子讲,有的时候自己在杂志上面看一些。
男生围在一起一般会讲女孩子的处女膜什么的。他们会讨论这片膜到底有多薄。说得蛮轻的,听见的人还是有本事的,其实他们只要敢 在教室里讲,别人都会支起耳朵仔细听。
你对中学生发生性行为这件事情怎么看?
我觉得本来可以在考上高中以后再做的,但是可能真的是两个人都有一点儿这样的想法,干脆就提早把它做掉了。但是我觉得好像现在初中发生这种事情的人很多,肯定不止我们,有很多。他们想法其实跟我们差不多,在一起时间久了,真的很爱对方了,我觉得什么事情都 可以做,更不要说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你们有没有想过在一种无知的状况下这样做很危险,你怀孕怎么办?
我们都知道一点儿的,如果真的怀孕了,那只能打胎了。我想他不会连这个钱都付不起的。
这个可不是钱的问题,你的身体会受到一次比较大的摧残。你那么小,才读初三。
我想也不会那么巧吧。这次,打引号的幸运没有降临在我的身上。
你应该有这个意识,就是保护自己,男生总归要轻松得多。要懂得避孕是什么,这事关重大。
我觉得你的意见挺好。我觉得如果下辈子可以投胎,如果可以自己选的话,我肯定选做男的。
你平时做事情是不是不会想太多的那种,你是一个什么性格的女孩子?
挺大大咧咧的,什么事情都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的父母的感情怎么样?对你有影响吗?
蛮好的,有的时候还会打打闹闹什么的。
他们一个是绝对外向,还有一个是外向的同时有一点儿内敛,双重性格吧。对我没什么影响。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他们教育我的时候,我就当他们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听完了就算了,不会去想太多。
跟你的男朋友相处,经济方面谁负担?你担心将来吗?
钱不是问题,一般都是他买单。走一步算一步吧,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没有办法预见未来的。
有什么困难或者问题,你会跟谁说?
会跟他说,或者跟堂姐说。基本上不可能和父母说。跟他们交流,越交流越乱。他们不但不会给你出主意,还会把你骂一顿,所以没什么好 说的。相对来说跟我爸爸关系会比较好一点儿。现在好像除了这种事情以外,其他的事情我都跟他说的。学校里面老师什么的,我都会跟他讲的。他说,我可以找他去。反正我跟老爸的关系是很铁的,老妈其实也很好,就是老妈不在的时间比较多一点儿,她比我爸职务大嘛,到处做这个,做那个。他们两个都是警察学院毕业的。
我觉得他带枪那种感觉很爽很爽的。
但我并不想像他们一样当警察,我想过一个职业,就是记者,如果当记者的话,我可以采访足球和排球运动员。这样就可以采访他了,这样挺好。要当就当体育记者。
自信的小女生——楠楠:我想证实一些东西
对有的老师也要有所提防
对有的老师也要有所提防
你们和老师的关系怎么样?
我们那个老头子班主任,四五十岁的人,有点色色的感觉,我们都不大喜欢他的。什么话基本上都不跟他说的。他老是很烦地缠着我们,一会儿跟我说这件事情你处理一下,一会儿跟那个人说这个事情你处理一下,烦都烦死了。他不把自己当成一个班主任,什么事情都最好是学生帮他做点儿,听起来好像是他给你权利,事实上是我们帮他卖命,所以说我们很讨厌他,像“色狼”一样,女生特别讨厌他,男生也讨厌他。
不过他是一个特级教师,没办法。他有的时候叫一个女同学到办公室去,如果没有其他人,就动手动脚的。
不过我们也会正当防卫的,我就打过一次。他很变态的,拉着我的手不放,然后我就一个巴掌上去了,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找过我麻烦。我觉得挺好的,摆脱了一个人?BR> 他以后有没有整你?
没有,他不敢。因为他知道我很厉害的,搞得不好我会一刀捅他都难说,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是不是阿姨?
为什么他知道你很厉害,是不是你父母很厉害?
一般来说什么事情就在课堂上我敢公然针对他,就是很大不敬那种感觉。所以其他人都说那个老师怕你的,而他好像也是那种感觉,看到我基本上都是笑笑那种,不敢跟我大声,都是跟我商量的语气说话,我觉得很好——是那巴掌救了我。
不过有时候我想也许是错怪了他,也许是他安排学生的方式和其他老师不一样。但是他的动作和眼神的确怪怪的,不尊重人。
你觉得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有什么特点?
可能心里好奇一点儿吧,他们想了解一件事情,想了解的深度要比我们之前出生的人更深,他们想了解这件事情的全部,彻头彻尾。他们心里面大概都是这个样子,我也弄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是关于性的事情吗?
首先就是这件事。
你觉得你们这一代人还有什么优缺点?
因为以后的竞争会更加激烈,所以学习的时候特别卖力。
缺点……如果说一个人只有一张大专文凭,或者是大学文凭,那肯定是没有办法立足的,以后学历要求是越来越高了,如果学的不好的话,可能会被很多人歧视的。所以心里面会有一些压力的。读书的时候总归有好有坏,所以面对那种激烈竞争,肯定有人不行。虽然没有竞争也不好,但是竞争会让我们过得不是很好,但是这没办法,以后会面临很多很多这种挑战。
你们班里有和没有男朋友的女孩分别是一种什么情况?
没有男朋友,不是长得太不好看,就是性格方面不是很好,所以没有人喜欢。
如果是性格比较好,相貌说得过去一般都有,现在都是这样的。比例占一半以上差不多。
我们这样的学校升学率是100%。不可能有人考不取大专,肯定都考得取的,只是好坏的问题。因为管得严,大家都在学习,所以谈 朋友的人都是比较隐蔽的,表面上看只是偶尔见见面。
你在班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表现呢?
反正平时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又是班干部——团支部书记。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儿早熟吧。很多想法我都会用理智去考虑一下的。
给同龄人的话
你想对同龄人说一些什么话呢?
如果你有强烈的好奇心以及心里想了解这个(性)的话,最好不要太深入,因为我觉得应该是平时从周围的事情当中多了解一些之后再去做,至少是在下手之前应该多想一想这个行为的后果是怎么样的,不要贸然去做。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现在看来,第一次不可能不冒失的。可能后一代人也许会比我们更好一点儿,他们不会把自己搞得很狼狈吧。
你想对父母说什么呢?
其实还是满感谢他们的,至少让我们有可以看这个世界的机会。但是有的时候还是有必要跟我们解释一些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不应该有扭扭捏捏的那种感觉。所以我想对他们既有感激,又有怨恨吧。
对学校呢?
学校……其实再好的老师也应该是父母吧。学校老师只是能教给我们知识的,其他的事情他们也不能多管,所以嘛,我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你觉得学校安排课时,有老师专门来讲性的知识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儿?
好像现在已经有这种课了,在小学就有了,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听到,肯定是赶不上了。
你觉得整个社会在这个问题上应当做什么?比如媒体。
他们责任没有父母大吧。好像一谈到这个事情,就用那种专业术语的话来讲,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就是这样。
你看过《藏在书包里的玫瑰》是吗?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我看见它的副标题时,觉得满有必要买一本看看。这本书写得太好了,至少让我们了解很多。也让我们了解同龄人在这个时候的思想。我觉 得真的出的满好的,很佩服你们有这个勇气出这样的书。因为现在人一般碰到这个问题都回避,而你们可以大胆地写出来,说明还是很有胆量的。
我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应该回避的,这对于我们来说难道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吗?
在执著和妥协中找到平衡——雨微:我曾经沉醉
源自父母的爱情观点
雨微,北京人,22岁,现为自由职业者,高二发生第一次
性行为。
主人公的话:
我会主动,觉得他特别好,我会直截了当告诉他,也许同学会开我的玩笑,我一点不觉得羞涩。现在想来,觉得当时很奇怪。可能是因为那时老是想做点标新立异的事,别人越不敢这样我就越想这样。我一直都这样。从小学直到大学,我如果希望跟谁接触几乎没有人拒绝过我,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有一种自信感。
有一天,我爬到纳西客栈的房顶,那房顶是尖的,我在顶楼的房间喝酒,喝得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从阳台上摔下来。底下的人吓坏了,也不敢喊我,怕我受惊掉下来。一个30多岁的大姐跟我们一起的,从楼上硬把我背下来。
好像我一直都被一种感情压抑着,直到有一种新的感情时,才有动力。我觉得自己挺无聊的,经常莫名其妙地愤愤不平,生气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自我调整。我觉得把握不了自己,很多时候想做什么适得其反。
我和雨微很熟,她上中学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但是我觉得自己一直都不了解她。她倔强、坦率、要强,有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个性有点像男孩子。她的穿衣打扮是最朴素的,没有任何有颜色的东西在身上。
后来,我们有很久都没有见面,但是她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采访要求。这次谈话,对于我了解她,有着决定性意义。令我感慨万千。
我因此知道了她经历过仿佛比她大10岁的人才有的波折。
也可能她太需要倾吐了,跟她的谈话几乎不需要我的问题提示。
源自父母的爱情观点
咱们就从你最早的那次情感说起吧。那时你对男孩子的感情状态是什么样子的?
那种异性的吸引,会在一个人特别小的时候就有。小学的时候,比如班里有男生有女生,你觉得哪一个男生跟别人不一样,会更喜欢他一点。初中时也有过朦朦胧胧喜欢的人。但是真的把一个人当作异性来喜欢,属于男女之间类似于爱情的那种接触,是在高一以后。
你的爱情观有没有受到父母的影响?
肯定有。
你觉得你父母的婚姻状态是怎么样的?你怎么评价他们?
我父母的感情特别融洽。他们16岁就在一起一直到现在,感情好得不得了。他们相互信任,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我可能受他们这钟跋欤对感情想得很简单,不像同龄有的孩子两人在一起有好多担心的事?BR> 你觉得同龄的孩子担心什么呢?
他们担心得很多,比如怀疑自己喜欢人家人家是不是同样喜欢自己,或者感情不稳固呀,都会想。
而对我来说,即使对方不说出来,我也会主动一点。觉得他特别好,我会直截了当告诉他,也许同学会开我的玩笑,我一点不觉得羞涩。现在想来觉得当时很奇怪。可能是因为那时老是想做点标新立异的事,别人越不敢这样我就越想这样。我一直都这样。从小学直到大学,我如果希望跟谁接触几乎没有人拒绝过我,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有一种自信感。
在执著和妥协中找到平衡——雨微:我曾经沉醉
如影随形的烙印
如影随形的烙印
那你高一的这个男朋友是怎么开始的?
我们是校友。刚进高一,入学后军训,当时就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我们都对摄影特别喜欢。一块出去买显影剂、器材就认识了。他叫贾克,是我们班男生个子最高的,一米八六,而且特别漂亮。我是班里个子最矮的女生,他是个子最高男生,我们走在一起经常会比,同学给我们起了个绰号叫“高低杠”,觉得特别好玩。他特深沉特内敛,偶尔说一句话会让好多人都笑,于是被很多人关注。
军训开始了,在门头沟的一个点。特别苦,那八天很折磨人。可能就是想让每个学生都有这种遭遇,觉得每天吃个饱饭就是最幸福的事儿。大家特别饿,可能教官对女生有一点照顾,没有对男生那么严。我经常买一点吃的东西,留下来一些像鸡蛋、火腿什么的趁打水的时候偷偷塞给他。这样,慢慢地感觉不太一样,感情一点一点往上走。但是还没到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我还会跟其他朋友一起玩,也觉得他们不错。不同的是,跟他一直保持着一种默契。我家住得比较远,要倒两趟公共汽车。我放学的时候,他就会在学校门口等我,把我带到汽车站。这样可以少倒一次车,也少咭欢温贰N颐刻於荚诘饶橇敬?8自行车——我们管它叫“28大奔”,我特喜欢坐在前梁上,真的有坐“大奔”的感觉。他骑着自行车哼着歌,把我带到车站,还要坐大概一个半钟头公共汽车才能到家。虽然汽车上经常没有座位,站得特别苦,但是我回忆着坐“大奔”的快乐心里会感觉好得多。
有时候他会等我一起去吃早点。他是一个特别爱迟到的人,但只要我约他一起吃早饭,他一定会特别早就到。我爸早上把我送到校门口后,我走进学校的餐厅,他已经要好我想吃的东西,还很热,时间刚刚好。
大概是一年级的期末,迎香港回归有一个大型的活动,学校分配我们小组的任务是做翻动背景。坐在那儿一排练好几个小时。老师给手势、打旗语,告诉你翻到第几页,然后做波浪状或抖动状什么的。训练的地方在学校附近,离他家特近。因为我家远,于是经常在他家吃饭。他父母是那种特别开明的人,挺风趣的,对我很好。他在家有自己的房间,我们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但他父母从没介意过。有时候我们在他的暗房——他家的另一处房子——做片子,他爸爸妈妈都对我们特别信任,我父母也特别支持。每次我去他家,他母亲都会多做几个菜。那是特别融洽的一年。每到周末或者节假日,我们都会出去采风,好像我们把北京周围都走遍了。白洋淀芦苇荡、坝上草原白桦林,那时候没什么人,一大帮朋友一起住老乡家,点篝火,拍片子,特别开心。我们也没什么钱,坐晚上的火车买的是站票,在两节车厢关节的地方窝一宿,吃饭也特别省,有一点钱就买器材了。
高中三年在一起,我们所说的一半的话回忆起来都跟摄影有关的,不是说哪个作品获奖了不错,就是说报上哪张照片太差劲了……到高二的时候,我们参加学通社,他比我早半年,在社里他已经是摄影部主任,我还是一个社员。在选题上开始有一些争议,如果觉得哪个东西好,就会跟他争,想自己拍,有竞争的感觉了。同行有点像冤家?这样拍照片就觉得挺累的。高二的时候没有高一那么好。高一的时候成天傻呵呵地在一起,觉得两个人太合适了。就像摄影圈里的老夫妻侯波徐肖冰一样,想从年轻一直拍到两人都老了。他们是中南海的摄影师,拍国家领导人多一点。我觉得我们老了也会像他们一样,不会有什么变化。他的家人我的家人,彼此的生活习惯,我们彼此太熟悉了。那时候一起出门不可避免地同吃同住,除了睡觉都在一起。高一的同学公认我们两个是绝配,这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在职高的学生会,经常有社区服务什么的,课余时间几乎都在不停地奔波,从敬老院跑到学生会安排的采访点,再跑到考级的地儿。那时候学校要求考初级证,我们两个已经把中级都拿下来了。我们两个人特上进,不能跟别人一样,我们必须做好的摄影师。我们学的东西干的事情都比同学多。人家玩的时候我们一夜一夜地在暗室里度过。觉得不知不觉一天一晃就完了——白天不停地跑,晚上洗照片——可也不觉得累。白天拍七八个胶卷晚上不洗出来就睡不着觉。那是在一个兴奋期里面。
高二的时候,可能脑子里想的事太多了,我们两个人都太有自己的追求,就彼此都忽视了对方的存在。我们开始有分歧。他觉得学通社重要一些,看不起学生会。我参加红十字会组织的一些社区活动,比如组织一些学生周末节假日给老师量血压什么的……可能是参加的组织太多了,他觉得很奇怪我每天都在干什么?他觉得我跟高一不一样,我发现他也变了。高一的时候,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初中至小学只要有联系的就彼此都知道,他身边的朋友居然我一下子都不认识了。因为他比我早半年进学通社,就跟那里的人玩得特别好,开始通过学通社接触一些文字记者搞选题。我不能跟他一起去采访,因为一般的访问只要一个摄影记者。慢慢地,我觉得我们做的事不一样,我们之间有点问题。
在高二期末的时候,我们因为特别无聊的一件事分开了。当时朝阳区搞一个活动请我们去,可能是玩的圈子有一点差异,他就没去。他只顾学通社,学校、区委组织的活动就不去。那次我认识了三里屯一个在小学里教摄影的老师姓林,跟我同姓。那是我高二升高三的一个暑假,好多人一起去外地。在火车上我跟他在一起的感觉挺奇怪,他总是主动跟我说话。可能是因为他是老师里面年龄最大的,我是学生里面年龄最小的。后来我们一起去骑马,感觉特别好。当时觉得特别傻眼—— 一个老师不应该对一个学生那样好,他那种表白让我觉得特吃惊。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对我不是只老师对学生的那种关心。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草原上,那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环境不得不让人陷入一种浪漫和遐想。以至于回北京后梦还没醒。那个老师一如既往,对我的热度还在升温,经常是一天打好几个电话。
可是回来以后,贾克这边就很冷漠,知道我回来三天也不打电话。我很生气,就故意气他,去找那个老师玩。后来我把这事儿告诉贾克了,他听完挺愤怒的,觉得这人不配,这老师不是一个好人,但也没责备我。
跟这个老师在一起三四个月,我觉得我可能跟贾克的气消了,不想再为怄气重新找件事弄出风波来,就慢慢跟林老师淡下来。不管那个老师怎么样,无论如何不见他。高三的时候我们两个又和好了,直到去报社实习。我们这么分分和和好几次,挺奇怪的是老分也不分不开,在一起又不是特别好。现在也是如此,偶尔打打电话或者见面都会觉得挺开心的。
我们俩上高一的时候也有过几次特别严重的事。
一次因为我抽烟。他认为女孩子不该抽烟。我认为抽烟是自己的事,即使对身体有害假如我不当你的面抽,不影响你就行了。他虽然抽烟,但他认为男的可以抽,女孩抽烟不是好人。我说那是你自己认为,我抽不抽烟关你什么事?我看他居然有性别歧视,一下就愤怒了。我跟他争执,后来觉得挺没意思。
他举了一个例子,你知不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说谁是鱼谁是熊掌?他说,我就是“熊掌”,那烟就是“鱼”。我说你太好笑了。后来他跟我说,抽不抽烟不重要,是我想看看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我觉得这太孩子气了。再到后来他也拿我没什么办法,就觉得你抽吧,反正我管不了你。
在报社实习的半年都还不错。但是他变得特别懒惰,好多事都心灰意冷的,拍照片很不用心,所以就觉得受不了。我们俩之间鼓励很多,一直就是这样。比如说:他有一件事做得不好,那种失落感特强,我就会给他一些鼓励,比如说他拍的一些东西如果说拍得不好,我会想办法帮他弥补。而我出去采访什么的如果受到冷遇,觉得被人看不起,他也会帮我解释那些人的想法。两个人都特上心,希望能够工作得更好一些,在这个圈子里有一席之地。我们俩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办一个属于两个人的摄影展,把小时候的照片全都挂出来,风光的,民俗的、景物的……
我们实习是在《发展报》。当时特别忙,因为那里的人年龄都比较大,我们是最年轻的,好多该我做的杂事贾克都帮着我做。等了一段时间,终于有采访任务了,两个人就并肩合作。有时候即使是我一个人拍的,也会加上他的名字。他说,稿费怎么算?我说当然一人一半,他跟我开玩笑说俩人也能吃大锅饭?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不想这样。其实我们两个都是那种特想干活,哪怕不署名没有稿费,也要有自己拍的像样儿的东西。对摄影真的是不顾一切的狂热。
真正有分歧是在我国驻南大使馆被炸那次。当时《人民日报》有个记者我认识,那天我都回家了,他打电话来说,“你赶紧到使馆来!”我赶到一看有那么多人游行,发现这真的是很重要的新闻事件。我端起相机就冲上去拍了。等我打电话给贾克,他赶到再拍就比我晚了小半天。那是5月8日,5月9日这事儿已经轰轰烈烈,10日的时候就好多媒体就开始整版整版地发照片了。那几天我白天拍,他晚上拍,我们俩连夜冲洗第二天送上去审批,可是他的片子一张也没被采用。我的片子报纸用了14张。他一看就急了,同样是两个人拍的东西 为什么他的一张也上不了?这事儿一定对他打击很大。
因为这一次拍的片子太多,一天干十几卷,所以部里给的胶片就只剩一包了。他说怎么分?我说你五个我五个,他说10个都是我的。我说为什么呀?因为这不是吃的不是钱,所以谁都不能不在乎。我为这事儿特别气愤特别伤心,觉得同行是冤家,我以后再怎么样,嫁谁也也不嫁给报社的人。我对他说,这一包胶卷都给你,我不要了!说完我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很长时间就没去过报社。他为这事也挺难过的,这之前都分手好几次了,而这是最严重的一次。高三实习完,我就去一家日报社工作了。
前面半年他还经常去看我,报社里我的领导都认识他,他就是担心我不能在新的工作环境里适应。
在执著和妥协中找到平衡——雨微:我曾经沉醉
是恋人,还是亲人
是恋人,还是亲人
你们分了手,他还是来看你?
对。我们直到现在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关系,还是特别好。
你们两个高中时有过那种亲密的行为吗?
高一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太少,开始时我一点也不明白那种行为。全都是他告诉我的……
他有没有这样的企图呢?
嗯……大概是高一到高二的时候已经有了那种行为。就是那次为迎香港回归练翻牌子累了,有一天就在他们家睡觉。他有一张小床,我斜靠着那床睡着了,然后他就抱我到床上睡。他拿来一个篮球枕着在地下睡。他家住在16层,我起来迷迷糊糊地看见他坐在窗台上抽烟。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想起点事儿。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俩来肯定会在一起,所以有的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把它做了…?BR>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当时怎么想法?
嗯……我当时想他反正不是一个求欢的骗子,因为我们两个人彼此太了解了。
你对性知识了解多少?
简直是零,什么都不知道。
你父母、老师从没给过你任何教育?
生理卫生的老师都是跳着讲呀,可能这两年好一点,我上初中的时候老师就是没有讲过,所以我就是不明白。当时看的小说很多,《红楼梦》什么的,有一点那种情节,但看什么也都不明白。
你当时怕不怕?
没有怕过,我觉得我从记事开始对任何事都没有怕过,直到现在。像一般女孩子都担心怀孕什么的,也许是我天真,我当时就想,怀了我也不怕。也可能心理素质太好了吧,像高中的时候也经常听男孩讲黄段子,但真正在行为上还是不理解。他看的书和片子比我杂得多,我最多是看小说看这样的篇章,他看的是那种专门讲生理和医学的那种书。
他伸伸胳膊用动作来演示那件事,我觉得太有意思了,后来我明白了每当想起他的动作我就会爆笑。那天特别巧,他妈正好出门。当时我不太明白,他就继续说,用这种方法男人会兴奋……然后我傻乎乎地就问他,那女孩呢?他说,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对他太熟悉了,就不觉得尴尬,我觉得我们俩做这事肯定是迟早的事,多少年以后也还会是我们俩——当时就是这么想,觉得特坚定,就算将来真的有什么问题,这也没什么关系,谁都不后悔。
昨天我给他打电话,就说有一位记者想采访咱俩的情感故事,我可以给她讲咱们的事吗,他说这可别教坏小孩子,我说这只能让无知的小孩子能弄明白。他就笑……
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就像摇滚乐歌词里唱的,一直“在规则当中保持一种默契”。我们现在这种关系,不是男女朋友,但是我想要说什么,做什么事,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太了解了。那只是一个眼神的事——包括约一个地方,我们俩谁都不会问那么细,比如他打电话说,你在哪儿?我说我在后海。隔半个钟头,正好下暴雨的时候,我淋得像落汤鸡到那儿,他会一下过来把我拎到他的雨伞下面给我擦水。根本不用说在后海的银锭桥边上,他一定会在那儿找到我——这孩子一定在水边坐着呢。如果想喝下午茶,他肯定会在酒吧;而我肯定在水边喝啤酒,他知道我在哪儿,能逮着我,看我是不是还在那儿看书哪。
(她叹了一口气,很无奈的样子,仿佛怅然若失。)
我们一直联系挺勤。时间真快,他已经有几任女朋友。这些人我都比较熟悉。其中一个去加拿大的,她跟我很好,特奇怪,他觉得挺受不了的。也就是她出国前的几天,贾克拼命地找我,因为他找他的女朋友找不着,所以找我,但是一个也找不着。那时我们俩特好,在一起整整混了9天,外人都不见天天在一起玩,每天泡酒吧,吃好吃的,直到那女孩第9天中午去加拿大,我们给贾克打电话,他觉得不可思议,我把他的心占有了,又把他女朋友的心也占有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这种感情在朋友中是没有的。后来我在外边瞎闹,交男朋友,吃喝玩什么的,他知道后就说,让她再玩两年吧,到时候等我们在一起了就不能再这样玩了。“她还会跟我在一起的”,贾克老有这样的想法。
我跟现在的男朋友,包括我以前有过的男朋友,都讲过贾克的事,因为我觉得这不可能隐瞒。如果说我病态、不正常,这事就是我心理的一个障碍;如果我没病态,这事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不可能忽略。
你有没有想过,贾克对你这样深的影响会对你以后交男朋友带来影响,会没有安全感?
我从来不拿他们比,因为一个人就是一个人。我后来看我和贾克,我们之间完全变成了亲情。他和任何女孩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吃醋。他后来的女朋友和我聊心里话时,我一点都不觉得嫉妒不会觉得伤心。
你第一次时出血了吗?
当时流了血。但我还是有心理准备的。事后,他好像把那个床单给收拾起来了,没有洗就收拾到自己房间柜子里了。我还记得那是一条蓝色的床单。他的房间特别乱,从认识我以后就好了。并不是他自己开始注意而是他姐姐每次一看我来就给收拾了。他很懒,每次我去,他都在睡觉。他把床单收起来之后,跟我说,这对咱们来说是一个纪念品。发生这件事我很吃惊,跟一个人这么亲密的接触,应该是结婚之后的事。但我想只要和他安定了,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你觉得那时做爱感觉愉快吗?
我可能忽略了身体的感觉,只是觉得精神上愉快,身体上没什么明显需要。就是他有这种想法,我希望能满足他。好像更多的是一种承诺,拿这件事做一种承诺。甚至他好像也不是特别需要……我们两个完全拿身体做一种承诺。
为什么?
我们对任何事情都有认识。而且他不是一个克制力特别低的人。那时候,我们的欲望并不强。或许这只是我的感觉,对这事儿我们聊得不多。后来我对这事没有很愉快的感觉,甚至厌恶了。我觉得没意思,觉得挺乏味的,就是这种心理状态。
后来我考虑了很多,我觉得不太喜欢这事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胆战心惊的——每次他父母都在隔壁的房子里,担心会被他们听见。而且那时候太累了,每天都不停地拍摄,摄影其实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我出去拍片要背30多斤器材,比他的还重,那时候在摄影上玩得特狠, 一回来累得简直站在床边就要睡着,没有时间想这事。我们在一起在这方面是这样,特淡。后来我们分分合合性方面一直是淡淡的,每次做这事心里都觉得堵得慌。
那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对,到现在我觉得他是我至亲的人,他交别的女朋友都不会伤害我,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嫉妒。可能到头来谁也不能离开谁,而在一起又没有那种爱情的激动和亢奋,就是这样。一直是记忆中那样的亲切、温馨,心里面觉出一阵暖意。就像曾经我们一直赶路,晚上找到一个店吃白糖就大米饭……但就是说不上激情。
包括做爱这件事情,也没有激动?
对。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就像在一起太长久了,有的只是温馨,没有过什么让我特别感到激动的事。
你们在一起不担心怀孕?
是。因为我知道他懂,我依赖他。他不会让我有什么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好像我们在一起七年了吧,16岁到现在。除了近两年他有朋友或者我有朋友外,我们每年还会差不多都有(做爱),但觉得不是一种身体的需要,而是为了在一起的那种快活那种情感,像亲人一样是一种情感的标记。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没有压力,特别美好特别幸福。不论做什么、说什么,包括肆无忌惮地说脏话都不觉得尴尬。要不然就喝酒,像小赖皮似的。我老是要他帮我做这帮我做那,包括我们家里的事,一般是他来做。比如说,我妈在工地上班的时候有一次眼睛被碰伤,可能里面有铁锈。那时候我要到报社上班,没法请假。每天早晨5点贾克起大早过来陪我妈打吊瓶。我们家搬家,他就当劳力。哪怕我们分开那么长时间我妈叫他帮忙,好像依旧很自然。我弟弟惹是生非思想不对头,我妈就叫他过来劝我弟弟……
那天,我本来饥肠辘辘地坐在水边上看《石破天惊逗秋雨》正高兴呢,下雨了,他来接我,直接把我带回家。他跟我说的乌云密雨:25岁之前要是你没嫁人,我就娶你。我咬紧牙答应他,但是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可是不嫁给他又能怎么样呢?我跟现在的朋友、男朋友在一起,不知不觉的脑子里就会晃着他的影子。
你现在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平时在搞摇滚乐,一边做设计,跟我一样自由职业。他外表上跟贾克差得很远,个子矮矮的,扎着一根辫子,骑着一辆“跨子”(翻斗摩托)。不爱干净,指甲缝里老是特脏,让我家人不能接受。我跟他还不错,是在一个摇滚乐队搞的足球队里认识的。认识一年后在一起。他的脾气跟我爸爸有点像,长得也有点像,留胡子。
他的胡子是红色的,老远看像一个土匪或者山贼。跟贾克特别不一样。贾克虽然留着长发,但很斯文,皮肤白白的,个子特别高,跟贾克在一起,好多人都投来羡慕的眼光。连亲戚都说,哎呀,贾克看起来就不一样,个儿那么高,有家教又知书达理,这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
那你现在的男朋友会不会有一种受威胁的感觉?
不会。因为我跟他对人的态度太相近了,我尊重他每一段感情,他也尊重我,包括他以前的女朋友,我以前的男朋友。可能一切都顺其自然。我是他交的第一个中国女朋友——虽然他是中国人。我们两个一块在酒吧街,我玩我的,他玩他的,他身边的朋友大多是外国人。经常是过来一个外国女孩,特热情上来就抱着他亲,我看着他们哈哈大笑,也不觉得有什么;如果我来了一帮狐朋狗友,他就骑着“跨子”,在酒吧门口,看看我,挺踏实的,蹦上车就走了。
他和贾克彼此都知道对方。有一次我们去看子曰乐队的演出,贾克在那儿帮忙拍照片,跟我们班的几个同学。他还没等我介绍就知道谁是贾克了。贾克跟我好长时间没见了,想跟我说话,我说我还有事,好多朋友过来了,改天再说,就把他轰走了。我男朋友一看说,哎呀,你对人家怎么那个态度?那个男孩多好,对你又那么好。又开玩笑说,“你们俩,真是可惜……”后天是贾克的生日,他原本想叫我去。我们每年过生日都在一起的,但这一次我没去,心里一直挺难受的,像少干了一件事,必须得做的一件事,就是那种亲人的感觉。
在贾克和现在的男友之间还有过其他人吗?
中间前还有过两个男朋友,一个是报社的同事。那男孩是1974年生的,比我大好多。特别奇怪的是我们全报社的人都知道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他跟斜对门办公室的女孩结婚了。那个女孩为他离了婚后跟他结婚的。当时我刚从报社出来,惊讶极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啊!其实我们一直都话不多。
当时为什么要在一起?
这家报社级别很高,直属于部里。机关单位那种气氛对于我这样年轻的女孩,挺受不了的。我刚到报社时候,留一个寸头,两边打成酒红色,中间棕红色,穿一身的迷彩。一进报社机关大门,我往拿着枪的警卫那儿一站,怎么能接受得了?我感觉上班车的时候,无数窗户都打开了,都在看我,我成了另类。那会儿特别受冷落,那些人整天勾心斗角的,我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只有那个男孩对我特别好,特别照顾我,然后就在一起了。我觉得挺坦诚,没有性呀,身体接触什么的。那时候很奇怪,虽然我不漂亮,但是报社追我的人特别多。这个男孩不一样,特别老实诚恳,好多事让我觉得挺感动的,不知不觉就和他在一起了。最后从报社出来他结婚了,我也没有太难过,很快过去了。
出了报社,觉得学历很重要,一心想考学,就开始准备成人高考。在考学的时候又认识了另一个男孩。他叫韩景。
在这之前,我真的不知道还有那种激情、那种冲动、那种为爱疯狂的感觉。我觉得以前好像贾克能为我做到的,这一次我就全为他做到了。比如贾克会把好吃的都留给我,我会把好吃的想办法留给他。
当时我考学,他也考学。我们都考上了。他考的是美术系的广告专业。可以说他才华横溢,当时所有补习班的老师同学都承认他的美术天分。但是他家遇到了事,以至于他吃了很多苦。他妈妈精神上有问题,经常闹,结果他爸爸就干脆辞职照顾她,家里没有固定收入。加上他的小姨年龄跟他差不多,也在他家生活,经济上也没有完全独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姨得了很重的病,来北京看病。夜里4点我陪他去人民医院挂号。可没过几个月人就死了。命运对他家特别残酷。经过这种惨烈的事,我受到挺大的震撼。那时候我觉得心里有一种关于爱的冲动。当时,我跟韩景、贾克还有加拿大的那个女孩还一起玩,都挺好的,谁也不计较。半年以后,我考上了人大,他考上了北广。我俩考的是成人高考,我先拿了通知书。那段时间我开始拼命接摄影的活干,每天在外面拍东西,北京的新闻发布会我一天能跑三四个,一个月下来能挣近万元。于是韩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他马上要高考,情绪非常紧张,爸妈自身难保,给不了任何的关爱,在北京又举目无亲。同学都自顾自,没人能帮他。所以我就尽我能做的——给他买吃的,给他钱,帮他振作起来,那时候我20岁。
我从来不懂什么叫顾虑,什么叫安慰,好像是贾克给我惯坏了。所以跟韩景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只能是尽我所能帮助他,但实际上也许这仍然微不足道,对他不是最关键的。所以他觉得被我忽略了,我们决定分开。
我觉得这次分手不一样。每次和贾克分手都是赌气,报社那个男孩是因为我很迟钝,人家结婚了我不知道。第三次我觉得特别难过,不想跟任何人说,因为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不会做人,什么事都做不好……从此之后人一下子松懈了。虽然考上大专,但也不觉得高兴。上课不好好上,考试糊弄。
在执著和妥协中找到平衡——雨微:我曾经沉醉
纠缠不清的现在与过去
纠缠不清的现在与过去
你上了什么专业?
新闻传媒。我考上的时候专业课考第一,因为作文没来得及写文化课考得不好,总分在班里第五。同学们都羡慕我拍的片子好。上摄影课的时候,我发现老师有很多技术上的问题就指出来,老师被弄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新闻摄影课也讲得单调,于是我每次上课都跟老师唱对台戏。同学们都特宠我。我看不起这些老师,除了一些没接触过的课去听,其他的都不去。那时候心情特别不好,也不想找谁说,就开始接受摇滚乐,看演出,成天喝酒,跟朋友在一起疯狂地听歌。我开始变了,跟原来的样子越来越远了。贾克每次看我状态不好可担心了,他和其他几个高中时候的朋友常劝我,但这没用。我知道感情在这个问题上占一定的比例,更多的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从高中开始一直到考学那种为一个目标——当一个好的摄影师的执著,这时候再也没有了。
这时候你和韩景已经分手。你们也就好了从复习到考上这一段时间?
对。
你觉得导致这个结果是因为和韩景分手吗?
不是。是我看中的目标不对。专业摄影我学了一段就开始赚钱了,我在这个事情上有转变,以前拍照片很累因为我想拍。后来,这些都拿钱去衡量就不一样了。
韩景对你影响大吗?包括身体上。
身体上影响不大。我和他有共同的目标,这跟贾克有点相似,为了考学。我们两个人每天不是在美术馆就是在书店,不停地看书学习。要不然就在一块喝酒,好像正儿八经的花前月下的事儿就没有。也可能因为我个性特别像男孩吧。
我记得你说你跟贾克做爱的时候因为疲倦、劳累而厌倦,那么你跟韩景在一起是不是有同样乏味的感觉?
是这样。好像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是这和贾克不一样,我们在一起,必然要做这件事。
你觉得是因为他的需要,还是你的需要,至少是件愉快的事情?
对,应该是件愉快的事情。因为有一种爱在里边。一定要找标志的话,可能有点问题。我也没想那么多。虽然时常在一起,但是时间并不特别多。把这件事往后放,没有什么事的时候才能想到这些。
他没有地方住宿,考学的那一段一直住在我们家以前的一套平房。那里曾经好长时间是空着的。我没跟他一起住,就是经常到他那去。因为我爸妈要求我晚上必须回家睡觉。那环境跟贾克那会儿绝对不一样,至少周围没有父母,顶多就担心邻居会过来敲门,有点尴尬什么的。那是一个大杂院。房子里堆了好多旧家具,总体来说还是挺整齐的。他挺爱干净,可能觉得是我家所以经常打扫,但是实际上也没那么多时间收拾。
他家是南方人,一个特别偏僻的地方。他能考到北京来,非常幸运。他家里特别穷,他姨治病又借了好多医药费,这样家里更困难了。他补习美术的时候,吃饭都成问题。虽然那时候有经济压力,可我不能让我父母看不起他。我一个人负担两个人的费用。我高中就自己挣钱,早都不向家里要钱了。这时候更张不开口,于是拼命赚钱、拼命干活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的。虽然也知道节俭,但好多钱是省不了的。比如报考,我们报的是艺术类院校或者专业,每个人报考费就得花一千块钱,两个人两千。他家一分钱也寄不来,怎么办?这只能是我去想办法。他有时能在外边教课,可现在要高考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考的是成人考试,相对把握大一点。本来我想考美院,结果想想还是算了吧。他一试到三试,我咬着牙干活干出来。只要有人找我拍片子,不问多少钱就肯定去。如果能给我加一些交通费,几十一百都对我很重要……这段日子我觉得对我影响非常大。他总是忙着上课、看书,我跟他见面,肯定得给他钱,即使他不说,我也忘不了。有时候他看我老不露面,好像觉得我不关心他似的。
当我给他钱的时候,他不知道那钱是我多辛苦赚来的,可能他一直以为是我家条件好,根本不缺钱。我从小花销就大,父母经济条件不错,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同学坐公共汽车的时候,我爸爸已经可以开车送我了。但是我挺自立的,能不花家里的就不花。这些话我没跟韩景说过,因为我觉得这会刺伤他。
我父母不太同意他,并不是看不起他嫌他穷,而是担心我从小大手大脚,他家这种情况怕我跟着受委屈。当然,我父母不会说,想让我嫁一个有钱的或者当官的,但是父母总是担心,有一天他们没有这个经济能力了,孩子会受穷——其实他们把自己孩子的能力低估了。总之,他们对韩景的看法有问题。但这些我没法告诉他,不能跟身边任何朋友说,我得一个人扛下来。因为任何的闲言碎语对于韩景都是一种伤害。当时同学都说我们俩挺好,但是我心理压力很大,我甚至不愿人评论我们,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刚考上大学我去四川一个制药厂拍片子。当时从成都飞回来的时候也没叫人来接。一到市里,他打电话叫我跟他一起吃饭。他对我说我不应该忽视他,连他的朋友都觉得我挺看重钱的。我很难受,他们认为我不在意感情特看重经济,对我的那种冷落让我受不了。我想了很多,还是觉得学费的事眼前最重要。韩景的学费一年1.5万,我的1.2万,我都准备好了。我刚交了我的学费,正准备给他交学费呢。这时候,他提出来分手我该怎么办?他跟我分手后,开始贷款。他也是个很倔强的人。
他高考那段,我跟他半个月没见面。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说,我考完了,你知道吗?我说,知道啊,我每天都给你数日子,不给你打电话是怕耽误你学习。他不理解,两个人属于最激情的时候,你怎么那样冷淡呢?然后,他说,咱们分手吧,我赌气说,分就分开呗,有什么舍得不舍得……这是前年中秋前的事情。
(说到这儿,她声音又一次很低沉。)
那时,我在采访一个巴西足球队的男孩。我本来还挺快乐的,一心想着多赚点钱,觉得我还有希望。但是他突然说要分手,我一下子……挺奇怪,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上弦”的人了,客户多得推都推不了,怎么还这么拼命?我在班里变成了一个旷课最多,挣钱也最多的人。
你赚到钱了吗?
没有,从那之后我根本就不攒钱了,挣多少花多少。那时候我高兴就给家里几千几千。有时候连着上酒吧,一晚上就喝一千块钱的酒,酒吧老板特高兴看见我。
我是双子座,A型血。同学说我就是那种特随性特不计较钱的人。我觉得我一直对钱都不计较,原来没有什么花销,渐渐地买书、买画册、买碟、吃东西、喝酒花销大多了。
你穿衣服花钱多吗?
不多。我穿衣服喜欢素色,还有好多朋友给的衣服,说来也怪很多是黑颜色。我从来都不嫌弃别人给的旧衣服,里面有几件奇形怪状的我穿得少。因为搞摄影的不能在人堆里太乍眼。有人说我,你20出头这么穿挺可惜的,青春全给湮没了。我一直是登山鞋、牛仔裤,上衣看不出颜色,头发乱七八糟的。现在你看我留成长头发,跟我现在男朋友关系特别大。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因为心情特别不好,整天喝酒几乎救不回来了。
最危险的时候,虽然我不吸毒,不干什么道德败坏的事,但意志非常消沉,有点像《昨天》里的贾宏声。有客户来电话说,你某某天到某某地。我就说,你干吗找我呀?他说,你不是做摄影吗?我说,我不干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好多朋友玩命地骂我,你怎么了,怎么混成这样?
去年我去云南雪山摇滚音乐节,在去雪山的路上,我喝酒太多喝迷糊了,朋友们都很着急,住宿的地方人家看我这样特生气,好几次要撵我走,看我晦气。
大一的时候,贾克成天叫我吃饭,劝我不要喝酒。有一次,我在保定跟印刷厂的一个人谈事情,喝完两瓶陀牌酒又喝啤酒,酒味特大,一回来就被他逮着了,当着我的同班同学面把我骂得特惨,我觉得丢人极了。我想我这就是自暴自弃吧。在云南的时候,因为那些古城之间距离远,走两三天才能到另一个地方,所以每天除了喝酒没别的事,口袋里老是揣个酒瓶子。
是吗,你一个女孩子,这样怎么成呢?
是呀。有一天,我爬到纳西客栈的房顶,那房顶是尖的,我在顶楼的房间喝酒,喝得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从阳台上摔下来。底下的人吓坏了,也不敢喊我,怕我受惊掉下来。一个30多岁的大姐跟我们一起的,从楼上硬把我背下来。回想起来觉得像鬼上身了似的,完全变成了酒鬼。那一段日子没开心过,不堪回首。
今年三四月“非典”的时候,我更疯狂了——大街上看不到一辆车,如果突然看见一个人在吐白沫,那就是我又喝酒了。当时好多外地朋友都回家了,我突然感觉到很孤独,于是跟几个胆子大的一起在摄影沙龙里住着不回家。沙龙里的人不怕,跟我一样敢在外头混。
“非典”快结束的时候,我突然发烧了,一烧就是38度5。那天我正好回家,我妈拿体温表量完,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要是发烧得‘非典’,妈跟你一块得。”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本来觉得自己特坚强,可我妈这么一说,我一下就哭了。
我跟妈妈开玩笑,我千万别得“非典”,会把很多人吓死,我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呢。其实我妈觉得是风热感冒,不会是“非典”,看我那么嘻嘻哈哈的一点也不难受就觉得不是。她用药酒给我擦身,就把我的魂给勾回来了。她拿一种浓香型的酒擦呀擦呀,擦急了,我说,妈呀,我最讨厌这种酒的味道,换酒。当然这是为宽妈妈的心说笑。实际上,的确是喝得太多了,这时候再一闻那股味道简直就受不了。
(这时候我明白她实际上是个乐观的人,彷徨但不会萎靡,内心拥有火焰。)
“非典”给我了一个转机,我发现生活中有很多让人留恋的东西。后来我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星期不出门也不接电话。回想以前的事情。
“非典”过后,我过22岁的生日时见到了现在的男朋友。他是一个挺有智慧挺有意思的人。我本身挺喜欢摩托车的,出门的时候我搭他骑的“跨子”,一起聊了很多,从那一次起感觉就不太一样。他心很细,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虽然是搞摇滚的,但是对事情的看法很有见地,很注重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包括每个人的过去和自我的精神空间。从5月份开始,我改变了许多,能把一些坏习惯丢开,又有了那种向上的意识。实际上好长一段日子,我早上睁开眼睛就会开一瓶酒,有酒就不喝水,差不多三天一箱啤酒这么喝。5月份以后就下决心不喝酒了,整整三个月我滴酒不沾。
好像我一直都被一种感情压抑着,直到有一种新的感情时,才有动力。我觉得自己挺无聊的,经常莫名其妙地愤愤不平,生气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自我调整。我觉得把握不了自己,很多时候想做什么适得其反。我把这一切告诉他之后,他对我的心理出奇地了解,为我讲了许多道理。他比我大5岁,他讲了他的经历,对我说,不管怎么样,你得懂得每个人都不易,你要学会生活,从执著和妥协中找到平衡。
我在调整,调整得不错。我们租了不大的一套平房,这一片区域住了很多好朋友,有很多是摇滚圈内的朋友。大家经常在一起特开心。养了一只特别大的狗——长毛黑背,在大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还有树。有一次我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地拿了他的钥匙,在院子里发动“跨子”。他最害怕我动他的车,可我想这事儿已经很久了。那声音震耳欲聋把他吵醒了。他一听响动,腾地跳下床冲出来,这时候我已经开了两圈,拐来拐去的快要翻啦,他哎呀呀地叫着把我抱下来,我害怕极了,等着他教训我,他却说,你还真行,把我的车都弄动了,以后我可管不了你啦!说完骑上“跨子”,我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就冲出院子兜风去了。
作者的话
她的电话响了,是一个开酒吧的新朋友叫她去见一个乐队。她开玩笑说,“只要是跟酒吧有关的人跟我一下就混熟了,其实他们中的大多数也不喝酒。”我再问贾克的情况,她说,和现在的男友好的这半年,他们还见过面。“不用仔细跟他说,他一看样子就知道我有了男朋友。他为我现在高兴,但不会有任何亲密举动。”他们在这一点上很明白,只要有一方有男(女)朋友,就不可以,哪怕拉拉手。我又提起贾克曾经说的25岁娶她的话,她笑笑说,“以前我信,现在我不会,还没有成熟到接受婚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贾克对她代表了一种对美好过去的怀恋。是什么使那段青梅竹马的依恋变成了一种负担?是什么让两个志同道合的“绝配”恋人之间雾霭重重?也许是都太自我,在对事业无比执著的同时缺少了对对方的理解,都不太懂妥协的真谛。而爱情对女人的影响比对男人要大得多,这一点在雨微以后的日子得到了证明。她越想摆脱第一次的影响,越为他所累,越把自己的感情弄得不明不白。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吉颖,被第一个男友反复纠缠就像被鬼魂附身似的那个女孩子。当然这是反例。第一次总是会给女孩子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不管那是不是美好的。
雨微是那种个性非常强的女孩子,她对理想的追求总是执著得令人生畏,以至于自己变得十分过分,让事情适得其反,尤其令男孩子恐慌。还是太自我了,记着,人需要为别人妥协,需要留有余地,让别人为你的一点点放弃和牺牲而感动,因为你活着,你很自立,但你不能孤芳自赏,茕茕独行,你得知道怎样和别人相处,首先是和自己最亲近的人。
相处是一种艺术,好的开始固然重要,长久的和谐和长久的默契却需要付出很多很多,更需要一颗无私、成熟的心去容纳。
偏航的翅膀
偏航的翅膀——晓文:我到底要什么?
初吻给谁都一样
晓文,江西人,18岁,大一学生,高二发生第一次性行为。
主人公的话:
我对自己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个处女了,有些话是不能再随便乱说的。因为原来很喜欢说“我想要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这种话。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说这句话了。也许从那时起,我觉得自己没资格再狂了吧。
我觉得疼、心里很委屈,因为他不是我爱的人。但当我想像着他知道我跟别人这样时那种痛苦的样子,我就很满足,这是我惟一可以让他后悔的方法了。
我记得有一个人跟我打过一个比喻:如果说女孩子的身体是一所房子的话,还没有建好就去住,房子受到了破坏,住的人感觉也不可能会好。
晓文在江西的一所大学读书,她用电子邮件告诉我她的一些想法,后来有一天,她说要到北京来,我便满怀期望地在北京等她,没想到,再打电话时,她已经从北京回南昌了。
我决定还是用电话的形式采访她。
仅从声音也可以感觉到她鲜明的个性——张扬、热情,滔滔不绝的表达欲望背后隐藏着一种盲目和不稳定的东西。她仿佛很自信,对任何问题都勇敢面对,毫不避讳,然而一旦被某些问题难住,节奏会突然慢下来,这时候充满茫然。
我知道,她所谓的痛苦实际上来自于那种茫然。
初吻给谁都一样
讲讲你的初恋好吗?
我从小就很崇拜作家,做作家梦。爸爸是学中文的,所以我小时候背过很多唐诗、宋词,记得小学就会背诵《蜀道难》全文,流利得让老师吃惊。
11岁上初中,初二的时候见到文学社的一个学长,他上高二,是高中文学社的社长。在学校里很出名的。
很喜欢这个男孩,但一直没有什么交往。就像电影《乱世佳人》中郝思佳说的一段话:“我做好了一套衣服并且爱上了它,觉得那么耀眼,与众不同。一旦我从内心里把那套衣服加在了他的身上,就无所谓对他合不合适,也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爱他……”以后,我对他的感情就像这一段话表达的意思,自己感觉飘然的?BR> 后来,他要上大学了,临行前的一天,我把他约出来,告诉他我喜欢他。他说:“你等我5年吧。”当时我也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通信一直保持着,直到寒假的时候。他回来了,我们俩去爬山。
那时候,我觉得他还是有些喜欢我的,两个人之间好像一种很单纯的感情,至少我这样想,最多就是牵手、拥抱,什么都不会做。我心里觉得我们之间不够好,我怀疑他是不是真心想跟我好。那时候我的性格满张狂的,我打电话给他,如果他不在家里的话,我就会不断地打,比如说不到一个小时打一次,不找到他誓不罢休。可是一个男孩子那样追一个女孩子或许很正常,可我们之间偏偏相反。最终,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疏远了。
也许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最好的。那个时候,我身边也有不少追我的男孩子,可能是出于一种其他的原因吧,我跟那些男孩子,包括一些社会上的,一起玩,但就是没有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第一次和男孩子接吻是13岁。现在已经记不起是跟谁了,我只记得那天有很凉的风,有很圆很圆的月亮,其他的就什么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个男孩子吻我的时候,我在想,反正不给我最爱的人,那给谁都一样。
以后我考了我心目中江西省最好的一所高中,它在临川。即使它不算是最好的高中,也是最好的高中之一。当时选择那里,一方面因为我家不在那儿,另一方面出于我想忘记他的目的。
偏航的翅膀——晓文:我到底要什么?
觉得自己在堕落
觉得自己在堕落
临川在江西什么地方?
抚州。现在临川市是抚州的辖区。王安石、汤显祖都是那里人。
我高一的时候挺刻苦上进的,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觉得太压抑、太郁闷。
那是个很偏僻的地方,很多同学都是从农村来的。我是一个很时尚、很前卫的女孩子,至少我的家庭给我的那种氛围和我生长的环境,决定了我的见识和所受的影响不会让人觉得很乡气吧。我觉得周围的人跟我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当时我拿了一个电子词典,好多同学问我这是什么,我觉得没必要给他们解释,跟他们讲话根本就是鸡同鸭讲。不知道是我太清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那时候很难跟同学达成共识。我感觉很郁闷。我还是经常会想起他。
高二的时候交了一个男朋友。他是我交的第一个真正的男朋友。那个男孩子是怎么样的呢,比方说如果我初恋的男孩子是一杯酒的话,让我沉醉在里面不愿意醒;而这个男孩子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杯白开水,虽然没有味道的,但觉得必不可少。应该说他对我好得不能再好了——那时候我胃不好,他每天都冲一杯牛奶趁热送到我们班,这个比我高一级的男孩子居然能天天如此。我手一直很凉,他每天下了课,就把他的手放在口袋里焐热,然后牵我的手,把我的手焐暖。点点滴滴很让人感动的。直到现在我心里始终都忘不了他。
也许得不到的最终都是最好的,我心里也不知道受什么影响——那时候那么叛逆,我对自己说:我想堕落,我的贞操既然不能给我最爱的人,至少可以给一个得到了会在乎的人。所以我就跟那个男孩子上床了。我不像很多女孩子上完床再来考虑那些严重的后果,之前我什么都考虑好了,并且采取了安全措施。
什么样的安全措施?
我知道有一种72小时之内能有效避孕的药,去买那个药吃就可以了。
两个人持续了一段时间,可他自始至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最后还是要分手。我记得很清楚,是我把他甩了,然后又纠缠了两个多月吧,也许他真的觉得疲惫了,我也觉得很累了。那时候他要高考,我们终于分开了。他高考发挥失常,没有考到一所理想的大学,选择到同市另一所高中去复读。听说他后来又谈了一个女朋友,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也不清楚。如果不太好,而又与我有关,就没意思了。
你们两个这样的行为次数多吗?是怎么发生的?
可能有十多次吧。
当时我们很多同学是从外地来的,自己租房子住的。而他家自己有房子,他父母又常年在外地做生意不回来。有一天下午到他家去做作业,我知道那天他家没人。
因为我们俩都是第一次,他显得有点紧张。我是心里早有准备的,所以很镇定。先是接吻,他迟疑着好像在试探我,我记得这时候他问了我一句话:“你就不怕这样发展下去吗?”我说,谁怕谁啊?就这样他过来揪我的衣服,我也没有反抗。
我觉得疼、心里很委屈,因为他不是我爱的人。但当我想像着他(初恋对象)知道我跟别人这样时那种痛苦的样子,我就很满足,这是我惟一可以让他后悔的方法了。
正因为如此,我觉得自己是在堕落。
这是出于一种报复的心理去做,不是出于真心的爱情。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后悔吧,让他抱头痛哭吧,让他来求我甚至来骂我吧。我跟别的男孩子出去玩,跟别的男孩子Kiss,跟别的男孩子上床。我要他嫉妒,发疯,让他觉得错过我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只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根本没有机会告诉他,也没有人会知道我的事然后告诉他。
这样值得吗?堕落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呢?
现在当然明白了。但是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得不到就非常难受,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自虐。可能从心底里讲,我这个人是很好强的,自我感觉太好了,不可以被人拒绝的。
你们大概多长时间发生一次?怎么避孕呢?
一两个月吧。第一次是吃药,后来就有三种情况:吃长效避孕药,我知道对身体的损伤非常大;还可以体外射精;还可以戴安全套。三种方式我们都用过,没有发生意外的情况。
这些他了解得多吗?他给你的东西多吗?
非常少。这个事情该怎么做他都不知道,是我告诉他的,虽然他比我大3岁。我觉得这种知识他接触得太少了。
特别是小地方的男孩什么东西所知都有限,我觉得甚至没什么跟他聊的。甚至他不能给我安全感。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在他那里,突然他表哥来了,要到他房间里拿衣服。正好我们两个在床上,他没开门,跟他表哥说我在睡觉,让他表哥等一下,于是赶紧穿衣服。表哥拿了东西走了,也没说什么。那时候他表哥已经上大学了。他非常害怕,担心这件事被他父母知道,我挺失望的,在我心里男人应该敢做敢当。
所以我说,我跟他根本谈不上爱情,长这么大,如果说有爱情,那就是我初恋的那个男孩子。上大学后就跟他没有关系了,因为上高三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反复告诉自己实际上我不会喜欢他的。但是那都是在一切已经发生了之后。如果说影响,就是我在性这个问题上走偏 了,我的第一次成了一种报复的工具。
但那种报复没有任何意义。报复什么啊,人家不闻不问。那种道理我并不是不懂,但是自己无法走出来。
当时你们班里的同学发生这件事情的人多吗?就是在你们那样一个著名的中学里面?
我知道有两个女孩子发生了这种事情,她们都没有考上好的大学。另外一个初中同学现在在复旦大学读书,她高中的时候也这样做了。那只是个小地方,女孩子把性和爱混为一谈,她们的见识有多远呢?
应该说那个学校校风比较保守,以教学非常严格闻名的。我们一星期上六天半的课,早上7点10分开始上课,晚自习夏天是9点15分,冬天是8点45分结束,中途基本上是没有休息的。除了吃饭的时间。但是你知道,越是好的学校,就越有渣子。因为有很多是那种家境不错的人,通过各种关系,把在南昌市或者在一些大地方考不上重点高中的人通过各种关系送到那儿,目的是让他们吃点苦的,可这些孩子是吃不了苦的,所以很多次调课就是为了他们。
那天是把星期六的课和星期天换了一下。也就是星期六的下午没课,晚上也不上课,星期天全天上课。实际上时间不是问题,有两三个小时就够了,何况星期六下午有四五个小时的休息。
第二天早上,我对自己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个处女了,有些话是不能再随便乱说的。因为原来很喜欢说“我想要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这种话。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说这句话了。也许从那时起,我觉得自己没资格再狂了吧。
因为我明白那个男孩在我心中变化了,我不再那样想他了,因为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
你当时会和别人说这件事情吗?
不会。我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那里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农村出来的,他们接受不了这个事情,即便是我不会因此影响成绩,在他们眼里,一个女孩子在高中就和别人上了床也许就像妓女一样。
你觉得你这件事情做完之后和之前变化大吗?学习呢?
没有太大变化。我学习一直不错,受影响也许是他吧,对我的影响只是在心理,感情层面。谈恋爱而影响学习,我不至于如此。要是因为他而考不上大学,那就不是报复而是让他看不起我了。
偏航的翅膀——晓文:我到底要什么?
懂得避孕
懂得避孕
当时父母给过你性教育吗?你从什么地方知道有72小时的避孕药?
初中的时候看过这方面的书籍。因为我爸爸妈妈都很喜欢读书,家里的书挺多的。有时候我在书架上面乱翻,曾经翻到一本80年代时结婚发的关于新婚知识必读的书,上面说过避孕药这个东西。可是“72小时避孕药”具体是怎样知道的,我忘了。反正有这样的药可以吃,这个我知道。
爸爸妈妈给我的性教育一点都没有。我的言谈举止在同龄的女孩子中算比较开放的。这种事情如果我向爸爸妈妈提,他们一定会把话题岔开。记得上大学后妈妈跟我说,“贞操对一个女孩子来讲是很重要的。如果在合适的时候你给了一个男孩子,以后他会很珍惜很珍惜你的。”我听完心里一酸,心里对她说,妈妈你这话早点对我说也许还有用。现在又有什么意义?
我常常会觉得,从初二到现在,我对不起父母亲。虽然考上了大学,但不是一个很好的大学,没有给爸爸妈妈丢脸,可也没有给家里争光。我平时也一直是这么跟他们说的。然而,我在外面的风格是什么样的,他们从来都不清楚的,包括我现在的状况。也许在他们心里只是认为我思想和言语上比较爱走极端,比较冲动一点而已。他们根本想不到他们眼里很优秀的女儿原来是这个样子。
一个在老师和同学眼里看起来很聪明,很直率,很时尚的女孩实际上生活里充满了堕落,谁都想不到。
你一直在内心里为那件事自责是吗?
也不完全是自责,而是无法给自己一个完整的答案来解释过去的所作所为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自己到底应该要什么,什么样的感情是有益的,什么应该记住,什么应该忘记。
你父母的感情好吗?会经常吵架发生矛盾吗?
他们感情很好。在那个年代他们是自由恋爱的。
吵架往往会啊,可是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可是并不影响两个人的感情。我相信我并不缺少家庭给我的爱,就像那种父母亲离异,或者说爸爸在外面挣钱,找新欢什么的事情。这些对我来说都不存在。我的行为好像给人感觉总是跟这个世界在找别扭,好像是因为没有给我爱似的,实际上不是这样。这个世界给了我爱——也许像我爸妈说的——给我爱太多了,我不懂得珍惜。
家庭的影响
你的爱情观就没有受到他们的感情状态一些影响吗?
基本上没有。有一件事可能例外,这是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情。那时候我只有6个月大,所以是懂事以后才知道的。一直到我十来岁,中间这么长的时间里不断地被提起,以至于这成了一个爸爸妈妈吵架的符号。
半岁那年,我妈妈从家住的四楼上跳下去,却没有死被抢救过来了。这是个奇迹。到医院的时候她血压是零。
是因为家庭矛盾。在80年代是仅次于桃色事件最大的丑闻。我妈妈是湖北人,我爸爸在江西工作。他们在湖北认识,然后妈妈调到江西来结婚的。可能是我奶奶不同意这件婚事,就老是跟我爸爸要钱。那时候家境不好,我刚出世,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奶奶跑到爸爸妈妈工作单位去闹。他们都在国企单位,而且那个地方比较闭塞,那么一闹大家全都知道了。他们都是知识分子有大学文凭,妈妈这里又没有娘家,是没有地方诉苦的,一下子受不了这个刺激,当时就不想活了,一下子就从四楼跳下去。
因为这个事情不断地被提起,所以给了我阴影。我父母只要吵架,就说这件事。比如,我妈总是会跟我爸说,要离婚可以啊,你赔我十多根骨头。就这样,虽然他们平时感情很好,一吵架就很吓人。这个事情我们那栋楼的人都知道,他们说那时候你妈跳下来声音特别大……我一听就生气,立即把这个话题岔开或者制止他们。于是别人很知趣地就不再说了。
这件事影响了你和奶奶关系吗?
我长大以后她一直对我不错。可是我妈妈跟她关系很僵。本来就不在一个城市嘛,十几年来我妈只回去过两次。一次是去出差,一次是高二的时候我叔叔结婚,再也没有去过。
高中以后,我问过妈妈,你现在恨我奶奶吗?她说是因为怕,斗不过奶奶。第二次告诉我其实有恨的成分,可以这么说,这件事基本上影响了他们的事业,我爸爸的仕途都受到了影响。因为国企单位,人言可畏。
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同样说明你母亲的脆弱,不是吗?
可能吧。她是那种比较内向,很要强的人。总之这件事好长时间都让我觉得很可怕,也许我的极端和偏执是受母亲的影响也说不定。
你在谈恋爱这样的事情方面有可能跟你父母沟通吗?
当然这不太可能,我爸妈现在连我交过男朋友都不知道。记得上大学之前,我跟我妈说在学校里曾经有一个我喜欢的男孩子,但是我得不到他。我妈就轻描淡写地说,反正已经过去了。我说现在也不喜欢他了,我妈也根本没深究。我说,暗恋一个人是很正常的,女孩子情窦初开一个男孩子都不喜欢是不正常的。我妈也没说什么。我妈告诫我说,“在大学里不要太早搞男朋友,现在男孩子都小,何况这个大学也不是特别好,就算找了,也不可能长久。即使你谈恋爱,千万不要跟人家上床。”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觉得他们在这件事上都很腼腆,比我们这么大的人还害羞,你问她,她不好意思讲,不问就更不会讲了。
如果你父母知道你做了这件事情,会是什么态度?
伤心。何况我不止跟过一个男的。
自始至终,这件事给过你愉快的心情吗?不管是从身体上还是从心理上。
身体上的话当时一点也没有,应该是上了大学以后再做才有吧。心理上自始至终都没有。
刚开始不可能有,从心理上看那个男孩子不是我喜欢的,从生理角度看,女孩子第一次非常痛苦。我记得有一个人跟我打过一个比喻:如果说女孩子的身体是一所房子的话,还没有建好就去住,房子受到了破坏,住的人感觉也不可能会好。
你现在有没有后悔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件事情?
我不觉得。这条路是我自己走的,没有人逼我,没有人骗我。我选择了我就要走下去。即使有什么痛苦受到什么打击,我也不会后悔。人是活给别人看的,我不会让人看笑话。
既然你不承认这是错的,做这个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现在认为自己是痛苦的呢?是你得不到一份感情,还是这件事情过早地给你带 来了伤害?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是我的思想逐渐地扭曲了,我和同龄的女孩子不一样了,我太早地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失去了幻想
偏航的翅膀——晓文:我到底要什么?
扭曲的大学生活
扭曲的大学生活
让你扭曲的是什么呢?
我也说不清,我跟你讲讲我现在的生活吧。
上大学以后,我认识了很多很多的人,有些人很简单就是那种大款,有些是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父母在社会上是位高权重的人。有的时候跟 他们一起吃饭,他们就说“我好喜欢你”这样的话,我知道意思是想让我做他们的情人。
他们都对我非常非常的好,当然我并不清楚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们会带我出去吃饭,会送我东西,会给我钱。说真的我是人,跟以前那些人,也是同样的情况,我第一次能推却,第二次能推却,但是第三第四次就不能,因为我是人,我是个学生,那么大的诱惑对一个学生来说是不可能抵御的。然后,就算是跟他谈上了,他带我吃饭我会去,他给我买东西我会收,他给我钱我会拿着。
但是这一次,我不想这样了,我不会向他要,他给我东西我也不会拿,也不会跟他上床,因为我觉得这样的生活非常非常无聊。我真的好想回到过去那样简单,就像我周围的同学一样。但是我做不到。
我反复地想,这个只有我记得的寒假,是不是一辈子都要这样过,我会老的,有一天我会青春不再的,还有谁会要我?这种生活习惯了,是很难改的,有人说,由简入深易,由深到简难。我现在一个月花四五千块,上北京玩儿坐飞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样的生活总有一天要摆脱的。那天我在北京觉得自己很惨,惨到连觉都睡不着——我想改变这种生活,经过很长很长的思考,我决定跟那个人摊牌,告诉 他从此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不会拿他任何东西,请他不要再来找我。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旁边的汽车声很响,把她的声音渐渐掩盖了,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女孩子真的很虚弱,看似堂皇的生活空洞没有内容,因为这内容从一开始已经被误导了,而且这错误越走越远,直到最朴实单纯的感情彻底被忘记……)
也许是我从开始就选择了一种堕落的生活,是这样吗?我记得上高中的那个地方非常偏僻,那是连漂亮衣服都买不到的一个地方,可是读大学的我,一定要穿Christian Dior、 Giorgio Armani,化妆一定要用兰蔻、克里斯蒂娜,香水用香奈尔,这些现在我全都得到了,但是这一切全都是虚的,因为这实际不属于我。
我应该像那些上大学的普通女孩子一样,眼睛里应该看到的是清澈,是青春朝气,而不是深深的迷茫和颓废。她们那种最简单最平淡的生活可能就是最快乐的。
那么,你现在明确了解了自己痛苦的原因了吗?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我觉得应该结束这一切。我是读过书的女孩子,至少我知道现在自己在做什么,这就是社会上最庸俗而普遍的现象,不管是否在大学里,那就是出卖色相。
你现在大学学什么专业?
新闻。
你的学校风气怎样?
我周围的女孩子大多数都蛮清纯的。
一次走错难以回头
你现在的生活方式跟高二时的性行为有关系吗?
应该讲,那就是今天走这样的路的开始。从跟不爱的人上床到后来认识大量的男人,从中选择我比较喜欢的跟他们上床,就是这样。
为什么?
想堕落。
为什么想堕落?
因为我觉得自己找不到方向,我不知道该怎样活着。我每天都很痛苦。
我父母是非常非常爱我,所有的同学也都很关心我,但我感觉不到快乐。我总觉得对父母来说自己就是光宗耀祖的一个工具。昨天妈妈来看 我,我又跟她吵架。我跟妈妈说,你养了我18年,我还你20万好不好?这20万,对于18年来说该够了吧。我知道我说的话很幼稚,可火一上来,蹿到头上,还是会说这样的话。我心里想,现在已经不用他们的钱了,那个男人给我的钱完完全全够我过得非常非常好了。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是一个国企的头头吧。一个偶然机会认识的。
(这时候她好像突然记起些什么,几秒钟不说话。)
跟在他一起我看到了社会的很多阴暗面。他带我去了一些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应该去的地方,比如说夜总会里一些表面上很正人君子的人搂着清纯、温柔的坐台小姐喝酒,我也知道大部分坐台的女孩子并不是为生活所迫,而纯粹为了钱。有时候我会去问那些坐台的女孩子说,你怎么走这条路啊?然后转念扪心自问,我跟她们的区别又在哪里呢?一个批发一个零售而已,是不是?
我昨天跟一个朋友喝茶,那也是一个老板,一起去的是一个关系满好的女同学。走的时候他对我说,在那个女孩身上,我看到清纯,她眼中是清澈,而在你的眼中,我只能看到迷茫……
(说到这里,宿舍不远的地方又来了很多运建筑材料的大货车,喧嚣的声音再一次湮没了我们的对话,我这才想到这个学校可能正在大兴土木,她告诉我,学校内部已经大体建设完了,可是周围的配套设施还正在紧张地施工当中。这时,我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在这个什么都在匆忙建设的社会,晓文对自己的建设似乎无章可循,但是她的节奏又是那么快,就像她连珠炮似的语速一样,她没有给自己任何时间来反思或等待,而是被裹挟进了某种潮流,不,浊流当中……)
你这个地方叫什么?
红鼓高新开发区。这是新校区,像我这样的新生都在这里住,旁边很多地方都没有建好,高速公路就在那边。所以总是不停的有汽车经过。
你觉得一个人在中学的时候,会产生真正的爱情吗?
不可能的。打个比方,进超市,我们总要看样东西,于是我们把它拿到篮子里面,然后往前面走,我们发现更好更适合自己的,更物美价廉的,我们还会要原先的东西吗?
但是如果你没有比较,你怎么知道第二个是好的呢?
也许是吧。但这也就证明了第一个东西是不好的,先不要拿呀,要往前看啊,再往前走啊。人应该继续成长,不应该停下来,包括不要轻易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我长大以后我会去教育那些年龄小的女孩子,这种事情最好结婚以后再去做。
偏航的翅膀——晓文:我到底要什么?
关注与反思
关注与反思
当时你们学校里面有性教育课程吗?
没有,没有任何的教育。那个学校里除了读书什么教育都不会有。
高二的时候,在文科班我曾经做过一个调查,答案互相是保密的。我给了几个同学(有男生有女生)十个问题:第一个是“你赞成婚前性行为吗?”有三个答案可供选择:一个是赞成,一个是不赞成,一个是无所谓(就是保持中立),大部分学生选择是无所谓。第二个问题是“你会做吗?”大部分人给的回答是不会做。还有一个问题是,“如果将来你的同学有做了,你会带有异样的眼光去看吗?”答案一个是会,一个是不会,一个是无所谓,大部分同学给我的答案是会。“你对他的这件事好奇搅嗽趺囱的程度?”有三个答案,一个是有点好奇,一个是非常好奇,一个是无所谓,大部分同学给的答案是无所谓。我不知道是处于一种羞怯的心理还是怎么样,只问了10个同学。当时心里想做一个全校性的调查,我同桌拦住我了。她说,你是班长,第一,这个事情根本就不能做;第二,虽然说你现在的成绩比较好,你 做了老师根本不会支持;第三,你有可能会受到处分?BR> 我们学校这种事情是根本不能谈的,那个是很偏僻的学校,除了学习以外老师什么都不许你关注,挑起一件与学习无关又这样敏感的事当然会踩雷了。
但是这证明了你意识到性这个事情是很重要的。
当时出于一种这样的想法,我想了解我周围的人,到底对这个事情是一个怎么样的看法,因为这件事在我身上已经发生了。我是上课的时候,以传纸条的方式做的。我们班当时有70多个人,我只能了解少部分人,都是一些比较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根本不敢对他做这样的调查,因为怕传出去很难听,会对我不利。
你自己当时对这个事情是怎么看呢?
到现在为止,我觉得婚前性行为是可以理解的,我不赞同,也不反对。万一有同学做这件事情,我不会以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因为我希望别人也会这样对我。
做这件事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有多镇定。比如他表哥那次进来,我一点也没被吓倒。我还劝他说,你不用害怕,我相信你表哥绝对不会说出去。
我想,我要是一慌,他更慌了;还有一点就是我根本不在乎,这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没有人教过我遇到这件事该怎么办,但是我已经无师自通,现在完全可以给别人上一堂这样的课了。那些发生过程中应该注意的措施,我完全了解,因为我明白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即使高二的时候,我同寝室的同学大多是外地来的,只要思想稍稍开放一点的,我都会直接告诉她们。
但是心理上的问题我教不了,就像我自己的问题那样。实际上影响人最严重的是心理上的。这件事并没有给我一种受挫、打击的感觉,没有人逼我,这完全是我自己选的道路。但是我知道自己一直在走一条不归路,有一种黑暗的,看不到未来的东西引导着,我走不出去。
你觉得我们国家的性教育现状如何?
我觉得还可以吧。虽然现在的学校性教育不太系统,但是孩子从书上、网上或者从别的同学那儿也完全能了解一些基本的情况。他们自我保护的意识不够强。还有最重要的是,对性在心理层面该怎样理解如何面对,这才是关键。
很多同学高中的时候被家里管得特别严,考大学又特别专心,了解社会非常少。一上大学,看到一些小说或者网上讲的“一夜情”或者颓废的生活方式,特别吃惊,觉得“居然还可以有一种这样的生活?”所以就不自觉地去模仿,受到挺大的影响。
所以这方面的教育,不是仅仅告诉人几种避孕措施,而是应该告诉我们从心理上、道德上怎样把握,教育的目的是告诉我们怎样摆正自己的人生。不要像我一样,做完一件事才会问自己:我到底要什么?
在你的情感经历中,金钱的影响大吗?
高中的时候跟小男生交往,没有钱的问题。上大学以后我交往的都是有钱的人,职位高或者经商。
对我来说,钱不重要,但是钱可以制造格调,制造气氛。它是一个诱惑是一个很大的诱惑。我已经看透了,钱可以带来物质上很丰裕的生活,而实质上只是海市蜃楼而已。看起来很风光,痛苦只有自己知道——那就是内心不能避开的道德的谴责。他要我做他的情人,我做不到。一个有妻子有孩子,儿子只小我两岁的人,我问自己跟他这样做对得起父母亲吗?我家境不错,在同学当中,就算比家庭收入,也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还不满足?我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我心里反复会出现难堪的一幕:如果爸爸某一天到南昌,带我去见他一些有头脸的朋友,其中有一个认识我,他惊讶地对爸爸说,噢,晓文小姐原来就是你的女儿呀?
我在浪费时间,在荒废学业,有一天我会青春不再,而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该怎样维持下去?我的男朋友、丈夫、孩子知道了我的往事,又该怎么看呢?
我怎么办?
作者的话
晓文从小就很优秀,高中是班长,学习一直在前几名。但是,在感情的成熟之路上,她却一直是一个差生,从来都不及格。虽然她自诩懂得保护自己,“从没有发生过意外”,但是她也从未有过一次健康的、快乐的情感经历。
从一开始的“单相思”起,她就跑偏了,从此走上“不归路”,所作所为偏航得离谱,完全超出了一个18岁的大学生的道德规范。不难预计,长此以往,她的心态会是什么样子。她虽然在生理知识上并不贫乏,然而在性心理、性伦理等方面认识上还很无知。
“爱”这种情感谁都有权力追求,但是承担那种责任的能力却不是轻易就可以拥有。很多人都有过单相思,因爱不成的“报复”却不常有,那是伤害自己的利器。
爱情给了晓文很多错觉,又在用她很不成熟的心性伤害她自己。这种成熟有点不自然。像是拔苗助长。但最终会以心灵的枯萎告终。
2004年6月16日,当我正在电脑前修改晓文的这篇采访时,她打来电话。
声音里有不可遏制的喜悦,她说今天是她18岁生日,所以她要打电话告诉我。
“我18岁了,从此有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如果违反法律,就要自己承担责任,再也不能以小孩的身份来为自己辩解了。”
“你这么开心,应该不止得到这些权利这么简单吧!”
我觉得她要告诉我对于她来说更为重大的人生事件。
果然,她迫不及待地告诉我,她已经摆脱了自己那位有钱的男友,虽然现在也过上了没钱、比较穷的日子,但是她觉得这才是一个18岁女孩比较正常的生活,一帮同学出去买衣服,如果看重的衣服很贵的话,她也会很骄傲地告诉同学她也要攒几个月才能买得起。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随便就可以掏出钱来买下。
她说:她妈妈告诉她,一个女人只有物质上独立了,精神上才可以独立。现在是真正明白这句话了。她现在自己是自己的主人,人变得积极向上,总有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一点,从电话里就可以听出来了。
我大声地恭喜她,18岁就明白了有些女人一辈子都不明白的道理。今后的生活在大方向上应该不会错。
爱情杀手——姚远: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勒令退学
姚远,24岁,北京人,摄影师。高二发生第一次性行为。
主人公的话:
感情这东西真是太怪了,可能是你想像应当付出的,你付出了很多,但是对方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些,到底该是什么自己又不清楚。
记得那会儿感觉特别痛苦。我觉得好像我需要分出相当相当大的一部分精力来去维持这段感情,我觉得到最后彼此已经没有开始的那种激情了,好多时候两个人之间连感情都谈不上。完全变成责任了。沟通很难,没有以前那种合拍,好多事情让人特别难受。我一直想,哪怕事情做不到,但是两个人的思路是一样的也好啊。
我需要的感情是双方的。比方说我去付出,对方没有回应,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最后也就疲了。我特怕去适应对方,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这样做。真的我最后会失去信心。可是,女孩恰恰觉得这样她才能得到更确切的某种东西。我觉得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虚无飘渺,根本抓不住。
我早就认识姚远的女朋友,海砾,一个对爱情充满了憧憬和幻想的女孩子,曾经浪漫又饱受折磨。那一段经历对她来说影响那样深远,历历在目,久久不能忘怀。她是深深思考过的,她的结论是性毁掉了一段本该是纯洁美好的青春回忆。于是我有了继续探究这个问题的责任感:没有怀孕,没有环境的压力,没有父母老师的责备,为什么性仍然扮演了花季爱情的杀手?这一片愁云究竟在她的成长中意味着什么?
一年后当姚远也成为我的受访对象时,这个问题的答案逐渐显现在我眼前。这个24岁高大、沉稳、倦怠的男孩子,讲述了这个故事的另一面——短暂的浪漫和兴奋,长久的迷惑和误解;代之卿卿我我的是吵闹和伤害;热情之后漫漫无边的无奈和冷漠……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
我是比较压抑的那种人,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是。
为什么?是青春期的缘故还是天性?
我想是因为遇到的那些事造成的。
我初中上的是寄宿学校,也就是贵族学校。学费比较贵,一年一万八。父母经商早,他们可能觉得那边师资力量好吧。我从小不爱学习,在体校3岁开始练游泳,一直练到小学毕业。然后在一个公立学校待了一年——病了半年,休了半年学,这才转送到那个学校。像我这 样的在那里已经属于贫农阶级了。
那段生活是锻炼我的一个特别重要的阶段。比如对那种气氛的认识,学习为人处事的方式,形成对事情的看法,包括亲身经历。
1勒令退学
具体是什么事情?
我离开那个学校是因为“勒令退学”。
第一次处分是因为他们说我勾结校外的学生偷东西。那学校地方很远,在农村嘛,我认识了几个外边的学生,经常在学校里待着。有一次,他们到宿舍来,说借双运动鞋,借身运动服,第二天他们要开运动会。虽说跟他们不是很熟悉,但是一起玩过。想了想,那就借吧。当时宿舍好多人都在。
他们走了以后我就走了。第二天就有人说学校丢东西了,说是我勾结外校的学生进学校偷的。我一听就急了,骑着自行车找他去。我把他从家里拉出来带到学校,学校的教导主任、校长、生活老师、班主任、我爸我妈都在场,他清清楚楚地说这事跟我没任何叵怠@鲜μ完,就说,你去上课吧。我当没事了就上课去?BR> 可是下午上完课,校长又问我,姚远,你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听觉得这里有问题了。果然,那孩子等我一走就改口了。校长说,你看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一切都是姚远的指使!这里边知情的学生,同一个宿舍的住了快两年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然后全校点名,因为这事给了我一个处分,真的抬不起头来。后来从那儿,自己就一个人,不跟他们有任何联系任何瓜葛。
那种情况父母也没办法,除非转学。可是我当时那种学习状况,转到别的地方也不可能。
初三那年,我几乎没什么人可交往。比我低一届的几个孩子家是外地的,平常我不经常回家,所以他们就跟我一块玩,关系处得不错。他们三个人有一次说上我家,就跟所有的老师都打好招呼才走。先去西单买完东西,他们说回家没意思,就决定看夜场电影去。结果碰上十 几个初二的学生,都是没打招呼从学校里跑出来的。
第二天一回去,老师就说,姚远带着13个初二的学生夜不归宿。因为我最大……接着就是勒令退学,留校察看,很快我就提前走了。 从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不能想得太简单,没有几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说到这儿,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停顿了很长时间不说话。)
你初中这三年,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呢,和她的关系怎么样?
第一个追过的女孩跟我是小学同学,挺熟的,比我低一届。那女孩瘦瘦的,小小的,大眼睛。上了初中之后,自然而然地开始对异性感兴趣,好像男孩子都一样吧。
我追那女孩追了有一年多,从初一第二学期开始。直到我被勒令退学。
她跟我以前的同班同学住在一个院里,因此很容易接触,想起来这种事也挺有意思的:她始终没有答应我,始终在躲着我。那会儿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只知道对她好,一切最好的东西给她,给她过生日或者其他……有一次一块去英雄山慰问演出,我是摄影,拍照片还有录像。晚上在村里边,没有灯光,那时候我抽烟有打火机,点着打火机照路送她和另一个女孩回去。一路上也没话,什么也不说,结果时间太长了,打火机在我手里炸了,现在还有一个疤呢。她们问,你没事吧。我说没事,没事。然后又拿出一个打火机另一只手接着照,一直把她们送回家。走的时候她对我说,路上小心点,别让给狗咬了!
那次一宿没睡着,因为这是跟她待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感觉特兴奋,也顾不上手疼了……
不过我那时候的想法跟现在的孩子太不一样了,特难理解。像我弟弟他们班三四个女孩初二就怀孕了。老师不知道,是私下只有学生知道的事情,我倒是不奇怪,不过初二还是太小了。
爱情杀手——姚远: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说爱容易相处难
说爱容易相处难
你为什么会喜欢海砾?碰到她是不是对你影响很大?
(这个问题似乎一下子把他拉回了某种一直在回避的现实,他的目光迷离起来,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他的语气比先前略显低沉,甚至有些吞吞吐吐。)
她能给我激情。她对自己做的东西有一种热情和张力。接触时间长了以后,我感受到她的张扬,能从她画的人物的那种眼神体现出来。我的理解是,她有些自卑,想用张扬掩饰。
因为女孩在那个年龄应该不会想的事,海砾在想。她在高二的时候有那么大的抱负,这是我接触的女孩中没有过的。这些东西开始非常吸引我,但后来让我害怕。
也许是因为我条件比她优越,在我看来很多都不是问题,但在她看来可以说是很严重的问题。比如说学费、画画用的颜料……我觉得她太琐碎了。可能观念不一样。我只会往前走,而她会在停留的地方去埋怨。我觉得有很多别的途径能达到,可她根本不会往那想。
我觉得我一直在做的,就是做一个最好的摄影师。至于其他的都不会成为一种阻碍。
我是1980年出生的,说实话,我是想什么就得马上做出来的那种,我不想让某些想法搁在肚子里沤烂了再拿出来。
你觉得你和海砾相处得怎么样?
我觉得相处越来越难。在学校我什么都不用想,需要花钱的时候,可以跟家里要,然后我还可以挣一些稿费。我喜欢自由自在。出了学校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了,因为18岁了,成人了,不能再伸手跟家里要钱了需要自力更生。但是在社会上还根本没人认可我呢。
高中的时候我挺辉煌的,领导学生摄影部40多个学生去拍片子,还上电视、做节目……因为自己敢干,我坚信任何一个人只要想做,都能做到。
但是这一切与海砾好像无关。
你觉得她给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除了激情之外?你们最美好的一段经历是什么样的?
(我曾经问过海砾,为什么喜欢姚远?海砾说,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男孩,很特别,他的出现在我生命中是件特幸福的事。)
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高二的时候在学生社团认识的,相处两年多。
最美好的还是我们一起去坝上草原。当时一直情绪不太好,到那个地方就想着释放自己。我们坐那儿喝酒,用军用水壶喝了一壶。喝完了以 后又骑马,醉醺醺地骑,我骑着马,两个马镫子全让我踹掉了,还在骑,后来也不知道摔在哪儿。醒了的时候觉得满嘴,满鼻子,耳朵眼,全是沙子,在采咸勺拧?BR> 是她把我弄回去的。具体怎么回事我全都不知道了。那个时候我们只是刚刚开始。
(海砾在草原旅行的记忆中最深刻的是,在那里,他们郑重地完成了初吻。她说:我们都是第一次这么好的谈恋爱,对对方都特别珍重,第一次说我爱你第一次接吻都很郑重。他吻完我之后,给了我一枚戒指,他去一个银饰品店打的,我当时觉得好幸福……)
你觉得她是一个会照顾人的女孩子吗?
谈不上照顾不照顾人,我觉得她能想到,但不一定做。
(“你还记得第一次是怎么回事吗?”这个问题在我采访海砾的时候她讲得很详细: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在什么地方?
比较多在他家,他父母很忙,经常不在家。姐姐也不常回来。
那件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肯定得发生啊!怎么能不发生呢?
你已经知道这件事要发生,只是迟早的问题?
不是,起码我不是,我总觉得要有所保留啊。
你觉得这种事情应当保持多长时间不发生?
以前我俩商量过,这件事要等我俩在一起两年后再发生,觉得当时太小,怎么也要等到19岁。当时我才17岁,太小了。我俩都挺小的,就不太愿意。可是好多事都是控制不住的,我觉得十七八岁的男孩都挺容易冲动的,而且又有这样的机会,这件事发生是必然的。)
我记得海砾说过,当时有一件衣服你总是拿它来铺床,每次把那件衣服铺到床上,但是真正用的那一次那件衣服反倒没铺,她现在还留着 那件衣服。是这样吗?
(这个事似乎让他尴尬,他始终避而不谈)后来,矛盾多起来了,我进了报社开始工作,没有时间去看她,因为以前时间特别多,经常送她回家,进了报社以后很忙就没空了。那一段不知道因为什么喝酒,她喝酒。那时候我活干得特别多,就有礼拜六礼拜日两天的时间能休息,我只想躺在床上休息,而且那时候没有床,只有沙发。
可能就是那会儿养成的习惯吧,直到现在还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然后睡着,没有声音,不看电视就睡不着觉。电视演的什么也不知道。
只想睡觉。
为什么你们会发生那件事?你觉得是身体的需要,还是觉得你们的关系应该再往前走一步?
我觉得挺顺其自然的。说实话,当时真的没有想太多。我觉得很自然到那一步。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自然而然就会。我觉得这都是本性 的。
(我的提问好像在姚远这里是在撞一扇沉重到无法旋转的大门,那么沉重,以至于他仓促应对,闪烁其词。)
你最早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从哪儿来的?
电视,还有一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