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的北京市委
第一节 我在沈阳待了几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1966年5月中旬,李富春同志打电话给东北局,传达中共中央调我到北京市工作的决定。我当时任吉林省委第一书记。中共中央东北局第一书记宋任穷同志打电话通知我,到沈阳汇报和交代吉林省委的工作以及交代我所分管的东北局文教方面的工作。在吉林省工作多年,不免有些留恋,同时也知道“京官”难当。我见到宋任穷时,提出能否不去北京?宋任穷说:工作需要,中央的调令,不能不去。我又问:北京的情况怎样?他谈了些,又简单地说:彭真出了问题。我追问:彭真出了什么事?宋任穷说:你到北京后由中央同你谈。任穷同志不愿多谈。 我在沈阳待了几天,5月24日到了北京。那时,为全面发动“文化大革命”,中央正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5月4日~26日),毛泽东时在外地,刘少奇主持。就在23日那天,中央作出决定,停止彭真、陆定一、罗瑞卿的中央书记处书记职务,停止杨尚昆的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职务。彭真还被撤销了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和市长的职务,由李雪峰兼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24日,中央政治局常委决定成立专案审查委员会,审查彭、罗、陆、杨,他们的问题由所谓“对抗文化革命路线”上升到了“反党集团”。我到北京后,先去见了邓小平同志。小平同志笑着说:欢迎你来,中央决定你到北京市委工作,李雪峰任第一书记,你任第二书记。邓小平要我先参加政治局扩大会议,北京的情况由李雪峰与我谈。政治局扩大会议已临近尾声。我听了最后两三天的会议,听了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康生等的讲话。他们都是着重讲毛泽东思想如何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等问题,因为前一段的会议我没有参加,许多事情不接气,听不懂。这时彭真同志已经不参加会议了。我到北京后,也就去见了叶帅。当时中央成立了一个首都工作组,叶帅是组长,办公室主任是王尚荣。工作组一是改组了北京卫戍区,傅崇碧任司令员,黄作珍任政委,卫戍区调进了两个野战军的主力师(七十师、一八九师)。叶帅对我说:在北京的秩序、安全工作没有搞好前,毛主席不能回来。二是改组北京市委。我来北京前的二十几天,华北局派池必卿、黄志刚率工作组进驻市委,调查市委的“罪状”。三是改组北京市公安局,由公安部副部长凌云以华北局工作组的名义进驻北京市公安局。根据工作报告,中央负责同志批示将市公安局局长、副局长等八个负责人先后逮捕。把市公安局局长邢相生逮捕后,公安部又派来一个局长叫李钊。后来,李钊也被捕了。当时,大家都很紧张,我更是摸不着头脑。我从1955年调任中共吉林省委第一书记后,在东北工作了11年,“文化大革命”前夕,对“文化大革命”的起因不了解,对中央存在的党内斗争更是毫无所知。李雪峰是中共中央华北局第一书记,他参加了杭州会议、上海会议,会议上的情况他没有给我传达,在与我谈话时,只对我说北京的问题严重,毛主席批评北京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始担负起北京市的工作的。北京市委5月下旬改组,中共中央决定:李雪峰为市委第一书记;吴德为市委第二书记、北京市代市长,北京卫戍区第一政委、党委书记。改组后的市委书记处书记是高扬文、郭影秋、万里、陈克寒、赵凡。新市委的名单于1966年6月4日公布。3日,周总理告诉我说名单要在报纸上刊载。北京新市委存在的时间只有七个半月。1967年上海“一月风暴”后,1月18日,新市委被中央文革小组支持的造反派夺权。市委被夺权后,我和高扬文、丁国钰等人被关在东交民巷14号,学生和造反的工人在近处监视我们,大院的外边由卫戍区的部队守卫着。以后,我们又被弄到工厂去了,然后又被揪回来。李雪峰主持市委工作不到两个多月,华北局里就有人开始造反揪他了。我记得好像是在一次检阅时,毛主席对李雪峰说:避一避,避到内蒙古或天津,一方面照顾当地的工作,另一方面还可以指导北京市的工作。李雪峰后来到了天津,开始我们还可以通话,但后来,我们连电话都联系不上了。北京市派工作组,被指责为犯了“资反路线”错误。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广播电台播发了北大聂元梓等七人的大字报。我记得当时华北局正在开会,李雪峰让我参加了会议。会议好像是解决内蒙古乌兰夫同志的问题,还有天津、河北的一些问题。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播发后,学生一下子就起来了,给老师提意见,对老师进行大批判,发展到冲击校党委,动手打人,学校由行政系统到党委系统全被打碎。北大大乱了,其他大、中学校也就跟着乱了。我们当时认为,学校的党委一瘫痪,整个运动将无人领导、无法领导。我们每隔一两天就到怀仁堂去参加刘少奇、邓小平主持召开的情况汇报会。大家都觉得必须马上改变这种状况。针对学校混乱的情况,刘少奇、邓小平要新市委提出关于中学、大学的工作纲要,并指定团中央书记胡克实搞中学的纲要,北京市委搞大学的纲要。工作纲要搞好后,我们向刘少奇、邓小平作了汇报。刘少奇说中学的纲要可以了,大学的还需要修改。在汇报会上,李雪峰提出了如何解决目前学校领导瘫痪、学校无人领导的问题,邓小平提出市委可以派工作组。陈伯达后来反对派工作组,其实他是最早派工作组到新华社和人民日报社的。刘少奇、邓小平决定派工作组进驻学校、了解情况、领导运动。当时,毛主席不在北京,刘少奇将决定报告了毛主席并得到了毛主席的同意。 北大工作组的组长是张承先,清华工作组的组长是叶林。后来,为了解运动情况,刘少奇还派了王光美参加清华的工作组。我和李雪峰商量后决定工作组的组员从“四清”工作队中抽调,中央各部委的各地院校由中央各部委派人组成工作组进驻。工作组进驻后,局势稳定了一些。 6月3日,刘少奇、邓小平主持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拟定了八条指示,要求在运动中要“内外有别”、“注意保密”、“大字报不要上街”、“不要示威游行”、“不搞大规模声讨会”、“不要包围黑帮住宅”等。 6月18日,北大的聂元梓写大字报反对八条指示,并揪斗了校领导陆平、彭云和著名历史学教授翦伯赞等人。工作组针对搞“打鬼台”和乱揪乱斗的现象予以制止,张承先为此写了一份简报,市委将简报上送刘少奇、邓小平,刘少奇认为工作组的做法正确,将简报批发全国。刘少奇指出:“北大工作组处理乱斗现象的办法是正确的、及时的,各单位如果发生这种现象,都可以参照北大的办法办理。”这时,清华大学的造反派蒯大富也起来了,他提出打倒“反革命修正主义头子、中国最大的走资派刘少奇”。一看见这个口号,李雪峰和我商量认为,这个来头大有问题,刘少奇是国家主席、党中央副主席,怎么能打倒呢?我们认为是有坏人跳出来了,不能置之不理,要准备拘留蒯大富。当时,各个学校都动起来了,两军对垒,形势很紧张,这一边是中央文革支持学生造反,另一边是工作组进驻学校要控制局势。根据这些情况,李雪峰在华北干部会议上作了有关运动的情况和抓“游鱼”的报告。李雪峰在报告中提出“抓游鱼、反干扰”的口号,说一个游鱼能掀起三个浪啊!“抓游鱼、反干扰”的时间大概有五十多天。 7月18日,刘少奇、邓小平在中南海怀仁堂听取李雪峰、吴德、胡克实关于北京情况的汇报。江青也来参加了,她是后到的,坐在一个角落里。李雪峰汇报说各学校行政组织都已瘫痪,不派工作组不能实现党的领导了。陈伯达一反常态,表示反对派工作组,邓小平当场站起来与陈伯达争论起来。刘少奇、邓小平坚持要派工作组。我也认为不派工作组无法领导运动,“四清”运动不也是派了工作组吗?人民日报社就是由中央派了工作组的。 7月23日,毛主席在钓鱼台听李雪峰和我的汇报,陶铸、康生等人参加了,刘少奇、邓小平没有参加。李雪峰先是汇报了华北干部会议的情况,我们看到毛主席很不耐烦。李雪峰转到汇报北京的情况。毛主席说:我考虑了一个星期,感到北京的运动搞得冷冷清清,我认为派工作组是错误的。现在工作组起了什么作用?起了阻碍作用。工作组一不会斗,二不会改。像翦伯赞,出了那么多书,你还没有读,怎么批,怎么改?群众写对联讲“庙小神灵大,池浅王八多”。搞他(指翦伯赞)你们不行,我不行,各省也不行。什么教学改革,我也不懂,只有依靠群众,依靠学校里广大师生。毛主席指责我们说:现在总是“怕”字当头,总是怕乱,怕反革命,怕动刀动枪,领导干部都不下去,不到有乱子的地方去看看。李雪峰、吴德,你们不去看,天天忙具体事务,没有感性认识,如何指导?毛主席决定马上撤销工作组,要我们执行。毛主席批评得很厉害,提到很高的高度,说工作组是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压制了群众。在回来的路上,我与李雪峰在车上商量了一下,我们前几天刚传达了派工作组的决定和刘少奇、邓小平的有关指示,现在又传达毛主席相反的指示,怎么向群众解释呢?怎样才能把工作组撤出来呢?以后的运动又怎么来领导呢?李雪峰说要按毛主席的指示办,他说上次刘少奇、邓小平的指示是你传达的,这次传达还由你来讲。由于中央文革小组在背后操纵,派到学校去的各个工作组没能撤出来,遭到了揪斗。在一次中央召集的汇报会议上,毛主席和林彪都参加了,李雪峰不在,好像到天津去了。我提出撤销工作组的决定是下发了,但是工作组撤不出来,工作组的成员都是经过挑选的,都是好同志。他们的问题责任在我们,他们的问题回到本单位解决为好。毛主席听了我的汇报,点头表示了同意。但是,中央文革小组仍是揪住工作组不放,工作组一直到新市委在第二年“一月风暴”中被夺权后,才撤出来。那时,工作组也开始造我们的反,揪斗我们。我在被揪斗时对他们说:我们已经被夺权了,你们赶快回本单位吧。 1966年7月28日,新市委宣布撤销工作组。这以后,我感到没有办法领导运动,在京西宾馆开的一次会议上,我请示周总理怎么办?周总理说中央各部委所属大专院校都交由北京市委统一领导,市委成立一个大学工作委员会,各部各口派人参加。周总理指定我为大学工作委员会的主任,陶鲁笳为副主任。委员有孔原(调查部)、丁国钰、李清泉(外交部),吴星峰(石油部)调任大学工作委员会的办公室主任。大学工作委员会的任务是各部各口负责接待相应的学校的师生,派联络员到各学校了解情况、听取意见。 大学工作委员会派联络员的事情被毛主席知道了,毛主席批评成立大学工作委员会是与派工作组性质一样的错误,要立即撤销。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央文革小组提出要重新发动群众,要李雪峰和我以及清华工作组的组长叶林进行检讨。江青、康生亲自到北大、北师大煽风点火。毛主席还派周总理到清华大学召开全校大会,宣布给蒯大富平反。
动荡的北京市委
共产党员能上能下
7月29日,北京市委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全市大专院校和中等学校师生文化大革命积极分子大会,大会由李雪峰主持,宣读了市委28日《关于撤销各大专学校工作组的决定》,根据中央指示宣布大中学校放假半年闹革命。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在大会上发言。刘少奇说:“过去派工作组,是中央决定的,中央同意的。现在看来工作组的方式已不适应于当前文化大革命形势的需要。”“至于怎样进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你们不大清楚,不大知道,你们问我们,我老实回答你们,我也不晓得。我想党中央其他许多同志、工作组的成员也不晓得。”毛主席在会议结束前出来了一下。粉碎“四人帮”后,李雪峰告诉我,在这次大会之前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斗争很尖锐,毛主席讲话的基本内容就是后来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的内容。刘少奇在检讨时说:共产党员能上能下,我也可以下去。毛主席说:你可以稍稍下去一点点,不要下去那么多。人民大会堂大会后,新市委负责人开始多次在万人大会、十万人大会以及在各个大学的大会上检讨执行了“资反路线”的错误。我和李雪峰检讨了不下十次。说几个当时的情节。有一次李雪峰在北大作检讨,我和刘建勋(刚从河南调来的北京市委书记)在场。检讨大会由聂元梓主持,大会开始后,聂元梓对我说外边有人要把李雪峰揪走。我说不行,我们一方面是检讨错误,一方面是支持你们,你们应该派纠察队保护嘛。结果聂元梓根本未作任何保护,而是勾结从事,李雪峰检讨完了,没有上车就被一些人架跑了。我很生气地对聂元梓说:李雪峰是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北京市委第一书记,你要负责设法找回来。我知道这伙人是受聂元梓指使的。
聂元梓一句话回答我说,她没有办法。刘建勋见事,着了急,坐车风驰电掣般跟着揪走李雪峰的那伙人到了政法学院。结果他也被揪到一个会上挨了斗。我回来后,将情况紧急报告周总理。过了一晚,周总理派周荣鑫去政法学院才把李雪峰和刘建勋要回来。接着,北京工学院贴大字报,限时要我去检讨“资反路线”错误。我检讨完后,学生们一下把我的稿子抢走了,还把我扣住批斗了好几天。北京工学院还没放我回去,我又被一批从吉林来的造反派蒙上眼睛,架到汽车上拉走了。吉林来的造反派在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审问了我一次,还把我拉到火车站,说要押送我回吉林接受批判。到车站后,因为火车不通,才没有走成。他们关我的地方没有床,睡觉只能躺在地板上。我记得我的房子门内放着一个大铁哑铃,有一个人昼夜监视着我。到了夜晚,我提出要服安眠药才能入睡,他们怕我自杀,抢走了我的安眠药。这些揪我的人有些是地质部系统的,地质学院的,他们坐的汽车是地质部的。我对这些吉林的造反派说:我在吉林工作了11年,我请求过周总理是否要回吉林交代清楚,周总理说中央不同意。现在你们没有中共中央、中央文革小组的指示,我不能去吉林。
半夜,这些吉林的造反派要我给周总理打电话,要求周总理接见他们,但不讲我现在被关押的地址。我马上给住在京西宾馆的刘建勋打电话,说明吉林的造反派要通过我找周总理,请刘建勋转告周总理。打完电话后,我对造反派说,我已把电话打给周总理的秘书了。那些造反派将信将疑。第二天,这些人又让我打电话。我提出,找总理的秘书,你们不告诉我地址和电话,就是总理知道了,又怎么能找到你们。吉林这些人只好同意告诉我被关押的地点和电话。这时我才知道,我被关在电影学院的四楼里。我又把电话打给刘建勋,告诉了我的情况及他们的要求。当时,这些吉林的造反派还怀疑我是否真正把电话打给周总理的秘书了,他们问我是不是周总理的秘书在接电话,我说是。刘建勋找到周总理,汇报了情况。后来,中央文革小组办事组组长焦玉山打电话找吉林造反派的头头说,立即释放吴德。焦玉山还在电话中批评他们这样搞是错误的。电话打完后,吉林的人告诉我说,刚才接到了中央文革小组的电话,别人的话可以不听,中央文革小组的话要听,立即放我出去。他们还问我中央文革办事组是不是有焦玉山这个人,怎么找这个人等问题。我说中央文革小组有这个人,可以到钓鱼台去找。我打电话给市委,他们派车来把我接走了。以后我才知道,周总理很关心我的下落,以为我被关在天津了,曾派陈一夫同志坐汽车追到天津找过我。
再讲几件事情说明当时的混乱状况。天津矿冶学院的院长吴子牧调到北京市委大学部任部长,他在矿冶学院几乎被打死,吴子牧的妻子在“文化大革命”中上吊自杀了。吴子牧在被打时,幸好大学工作委员会的吴星峰赶到了,吴星峰扑在吴子牧的身上说:我是市委大学委员会派来的,不能打了,再打就打死我吧!这样才把吴子牧保护下来。当时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稳定社会秩序,北京市委说话没有人听。张霖之在矿冶学院被打死了,我们都不知道。中央文革小组支持北大附中的彭小蒙造反,彭小蒙后来在一次全校大会上回答可以不可以成立红卫兵的问题时,被台下起哄打断。当天,我们正在北京师范大学检讨,江青、陈伯达等人都在,彭小蒙来到会场对江青等人说有人不让她讲话。江青当时就说,你们市委怎么搞的,为什么不让人讲话。我说我去看一看吧。中央文革小组派王力和我去的。当时,市委里驻进了一百多个联络站,秩序极为混乱,市委根本不能办公,只好搬到北京饭店、椿树胡同,又转到京西宾馆去临时办公。中央文革小组知道后指责我们是地下市委,怕见群众,要我们回市委去办公。刘建勋说中央批评我们了,我们应该回去。我说不能回去,动荡的北京市委
回去就出不来了。刘建勋提出他回去试一试,结果,刘建勋被包围批斗了一日一夜,还被迫在给造反组织提供经费的报告上签了字才被放出来。此事中央文革批评市委犯了经济主义错误,收买造反派以保自己。那时市委基本上是瘫痪的,先是学生然后是工人造反,是京西煤矿的李思聪带的头,他好像是“革造”这一派的,后来做了夺权委员会的负责人。工人造反成立了造反组织,他们在长安大戏院把高扬文找去,谈了一天还不让回来。我在人民大会堂将高扬文被扣的事报告了周总理,我说高扬文的身体不好,有心脏病,可否换一个人去。刘建勋说他可以去,总理同意了。结果,刘建勋一去不返,也被扣住了。周总理派周荣鑫去现场了解情况后才知道,造反派是要逼市委承认他们的造反组织。1966年,陈伯达在北京师范大学煽动学生造反
我记得我在大会堂向周总理汇报高扬文的情况时,有报告说有人正在冲击国防部。周总理、叶帅、陈伯达都在场,还有几位老帅也在场。情势严重,不容拖延,周总理叫张春桥、戚本禹等去国防部制止冲击。张春桥回来时洋洋得意,对几位老帅说:群众都是很讲道理的啊!是革命的,一讲就撤走了。潜台词是说,为什么你们几位老帅说了就不行呢?江青、康生、陈伯达、张春桥等人搞乱天下,然后从乱中显示治乱者非他们莫属,妄图实现他们篡党篡政的阴谋,如此而已!
当政府失去权威的时候
我们不能在市委正常办公了
上次已经谈过一些北京市委的情况。我的记忆不行,再讲一些那时候的情况,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1966年的11月至1967年1月,新市委已经瘫痪,我们不能在市委正常办公了,就搬到京西宾馆办公。这样,又遭到中央文革小组的指责,他们说市委怕群众,已经变成地下市委了。
我讲一讲市委几位书记的情况,一个个惨得很:李雪峰,主席要他避风头,暂时到天津去了。郭影秋,被人民大学的造反派揪回人大,关在地下室里,天天遭到批斗。郭影秋有病,我们好不容易和造反派谈判后才把他接出来。陈克寒,自杀了两次。一次在万里的办公室里服了大量安眠药,被发现后抢救过来。另一次他被商业学院的造反派抓走,遭到揪斗后,他从二层楼上跳楼,没有死,很多地方骨折。市委得到消息后,组织人把他很快送到医院抢救,这一次他又被抢救过来了。有人为此竟批评我右倾,我想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粉碎“四人帮”后,陈克寒同志病逝了。
万里,也被揪斗得很厉害,屡经凶险,后来中央采取措施将他监护起来,由卫戍区执行。赵凡,被整得死去活来,后来是否被下放到二七车辆厂了,我记不清,起码被关了“牛棚”。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高扬文,在市革委会成立之后,被冶金部的造反派揪走的。当时,曾经请示了谢富治。谢富治说:把高扬文交给他们,与冶金部的造反派谈一下,告诉他们不准武斗、打人,把问题交代完后要把人放出来。以后,我还派了一位由部队到北京市帮助工作的同志去看望了高扬文。高扬文是比较晚一点被冲击的,前边的几位遭冲击早一些。这样,新市委的领导陆续被整了下去。我还算幸运,继续艰难地工作着。以后,市委又补进了刘建勋、雍文涛。刘建勋是从河南调来的,他任华北局书记,李雪峰走时,我提出我实在干不了,李雪峰就把刘建勋调到市委,事实上让他负责市委的常务工作。雍文涛是从广州调来的,他是广州市委书记,“文革”前调到国务院任文办的副主任,好像兼任了中央宣传部的副部长,然后又兼任北京市委书记处书记,负责学校、学生工作。还从外交部调丁国钰同志到大学工作委员会工作,外事口先是调李清泉负责,后来改为丁国钰负责,大学工作委员会撤销后,丁国钰被留下来了。又从北京卫戍区调黄作珍任市委书记处书记。刘建勋后来被调回河南,雍文涛被揪斗后提出回广州,这时没有办法了,又调卫戍区的政委刘绍文任书记。北京市没有市委时,有党的核心小组,核心小组的组长是谢富治,温玉成任第一副组长,我是核心小组的成员,温玉成调走后,我任核心小组的副组长,谢富治还任组长。“杨、余、傅事件”后,调温玉成任卫戍司令。“九大”以后,温玉成调走,吴忠任司令。吴忠是驻锦州的四十军的军长,他调到卫戍区任卫戍司令后,又任市委书记处书记,分管政法工作。当时,刘绍文、黄作珍、吴忠、杨俊生这四位军队同志都曾进过北京市委书记处。那时,上边有规定,卫戍区不搞“四大”,因为卫戍区搞“四大”,警卫工作就会出问题。以后,军队“支左”,“支左”的同志不由卫戍区管理。
1972年,我任市委第一书记,又调了倪志福同志任第二书记。“文革”期间,市委的领导情况大概这样。1966年8月,中央召开了工作会议。中央工作会议结束,我们组织市委的干部到民族饭店听传达。但情况很乱,造反派占据了会场,会议未能开成。这以后的一天,我在李雪峰家里谈工作,少奇同志来了,他提出要到下边蹲点,取得感性知识和经验。少奇同志选择了建工部的北京建工学院,那个学院的学生比较少一些,学生也还没有分成派。我不知道少奇同志去了多少次,我们北京市是由李雪峰同志陪他去的,中央文革小组指定戚本禹陪同。后来,建工学院也分成了两派,“八一”派的造反派围攻了中南海。邓小平同志在人民大学蹲点,我陪着小平同志开过一次全校大会。会议是辩论郭影秋有没有错误,同时去的有陶铸同志。小平同志在这次会议上针对正在盛传的“二月兵变”进行辟谣,说没有这回事。这段事情太多,我记不清,谈几件事。新市委成立后,李雪峰让我找刘仁谈一次话,问一问刘仁还有什么问题要交代的。我和马力一起去的,马力当时任市委的秘书长。
当政府失去权威的时候
我和刘仁原来很熟悉
我和刘仁原来很熟悉,我们曾在晋察冀一起工作过。见面后,我问他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说的,他说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彭真犯什么错误我就犯什么错误。谈话不多,我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当时,叶帅是中央首都工作组的负责人,他看到北京很乱,提出要我们将刘仁和其他市委领导同志送到外省监护。我对叶帅说:送到外省需要中央通知,北京市不好出面直接与各省联系。为了避免意外,我决定先将刘仁等同志送到昌平清华大学的分校,建一个伙食单位,实际上保护起来,防止被造反派揪斗和乱打。有人直接给江青写信,将这两件事情报告了。江青和中央文革小组的人把我找去,江青说有人来信揭发我和刘仁密谈,她问我与刘仁都谈了些什么。我说没有谈什么。她就我把刘仁等人送到昌平一事作了一顿训斥,指责我包庇“黑帮”,保护“黑帮”。中央文革小组立令我们第二天将这些人弄回来,交给群众,不许有误。第二天,刘仁等人被狼狈带回市委。刘仁回来后,造反派就吩咐他搞卫生、刷厕所,累得他团团转。过了几天,刘仁忽然不见,后来才知道被拘捕了。看到刘仁朝不保夕的情况,对郑天翔,我也十分担忧,怕出问题,便写了报告。小平等同志批示监护,由卫戍区经办了。据杨成武同志后来告诉我,在一次会议上,江青、王力、关锋、戚本禹说我是坏人,说我包庇“黑帮”。
周总理便问杨成武认识不认识吴德。杨成武说:在晋察冀时就认识了,他不是坏人。周总理说这个问题以后再研究。江青等人的文章没有做成,我逃过了一关。谁知粉碎“四人帮”后,市委有些同志据此来批判我,说我搞了个“反修堡”。这件事,前后都被人批判了。那时,刘仁同志被整得很惨,家也被抄了。刘仁同志是很坚强的,他只是说彭真犯了什么错误他就犯了什么错误,别的没什么可说的!刘仁同志有心脏病,后来死在狱中,宁折不屈。“八一八”毛主席接见红卫兵后,“破四旧”迎风而起。这件事到现在我也不明白。那时,已经产生了“西纠”,说“破四旧”是他们发起的,我怀疑。我估计是中央文革小组发动的,北京市委并不清楚,我问过李雪峰,李雪峰说他不知道。“破四旧”超越了常规。在它的名义下,抄家、伤人、打死人的情况出现了。到处破坏,甚至破坏到了中南海里头。中南海北院紫光阁后边的武成殿房,康熙题写的一块“下马必亡”的碑石都被红卫兵抬走了,后来四处找寻才找回来。红卫兵还把中南海院子里的一些石狮子抄走了。堂堂的国务院也在劫难逃。首都一带头,“破四旧”运动便发展到全国,演变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打、砸、抢”,涂炭生灵,涂炭神州。
1966年“破四旧”后,一天,毛主席找我去汇报“破四旧”的情况。当时,林彪等人也在场。我在汇报前的想法是想向毛主席反映一些真实的情况,刹一刹这股风。我汇报说市委没有力量控制局面,解决不了“破四旧”产生的混乱局面。我的期望落空。雄才大略的毛主席,以他超乎常人的思维方式缓缓说:北京几个朝代的遗老没人动过,这次“破四旧”动了,这样也好。林彪也说:这是个伟大的运动,只要掌握一条,不要打死人。然而,毛主席哪里知道,运动的发展由不得愿望,岂止是动动而已,动刀动枪了。当政府失去权威的时候1966年,“破四旧”的学生砸烂中央美院的石膏像等艺术品
北京市是在1967年春开始武斗的,那时武斗死亡最多的一天,根据火葬场的统计是七十多人。李雪峰可能到天津去了。面对这种情况,我很紧张,寝食不安。我去找公安部部长谢富治。我谈情况时,谢富治也显得很紧张,神色惊疑。我们认为要制止这种情况。谢富治说:由公安系统、市委分别发出通知,要求不准打死人。我从谢富治处回来,就开始起草市委通知。公安系统的通知由谢富治打电话,让市公安局来拟。我们市委的稿子还没有发出去,当天夜里二点钟,谢富治打电话找我去。我去后他对我说:公安系统拟的稿子送给毛主席了,毛主席批评了。大意说:你们还是想压制群众,文化大革命刚开始发动,你们不能像消防队救火一样。这样,混乱的局面就无人敢加以制止了。然而,不断传来打死人的消息使我发愁。
10月份,我又找到周总理和中央文革小组,我还找过陈伯达一次,提出是不是可以发一个通告,制止打死人等无法无天的行为。中央文革小组不同意,还是说,这样会约束群众的革命活动,影响发动群众。一直到11月18日,我们当时都搬到京西宾馆办公了,中央文革小组才同意市委发布《重要通告》。《重要通告》说:“任何厂矿、学校、机关或其他单位,都不许私设拘留所、私设公堂、私自抓人拷打。这样做是违反国家法律和党的纪律的。如果有人在幕前或者幕后指挥这样做,必须受到国法和党纪的严厉处分。从今天起,如有再犯以上罪行的,要立即处理。”这个通告的措辞是严厉的,但实际没有管用。江青在以后又大讲“文攻武卫”,她接见河南造反派还是安徽造反派时就宣传“文攻武卫”。这样,武斗从“文攻武卫”的口号中找到了护身符,两派都说自己是“左派”自卫,对方是挑起武斗的罪魁祸首,武斗问题非但不能制止,而且愈打愈激烈。
1967年至1968年期间,全国武斗很厉害,不少地方具有相当规模,动用较大杀伤武器。相比之下,北京成了不算最严重的,但我估计,在武斗中死亡的人数大概不下千人。这是“破四旧”,先是发布通告发不出去,等通告发出去了,又来了一个“文攻武卫”。当时,水龙头总赶不及点火的。再说一说“大串联”的情况,我一个片断一个片断地说。我调到北京来后,1966年7月下旬就犯了“资反路线”的错误,开始检讨。市委就不灵了,以后就瘫痪了,可是,我还要工作。毛主席接连八次检阅红卫兵,大概接见了1300万到北京的红卫兵。全国大串联,坐火车不要钱,到处可以吃饭。当时都叫红卫兵,手臂上套一块红布就行,这给组织接见工作带来很大困难。第一次是在天安门举行的。毛主席原想坐在汽车上绕天安门广场一圈。但毛主席的车一出来,争着和毛主席握手的人就把汽车包围了,进不得,退不得。谢富治、汪东兴都在毛主席的车上,他们都急了。我在后边的另一辆车上,一看要出事,赶紧下车向前挤,但根本挤不过去,我被挤得前心贴后背,喘不过气。
当政府失去权威的时候
把毛主席硬接出来
后来是组织了部队手拉手把群众分开,才把毛主席硬接出来。我也挤不出去了,亏得一批中学生开出一条道,方走出重围。我出来后,看见毛主席和刘少奇都在上天安门的电梯口处坐着,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他们说,应该检讨,我组织得不好。接受这次教训,以后的检阅改为红卫兵坐大卡车经天安门受毛主席检阅。结果也不行,很多人坐不上车。又改为像游行似的,从天安门前走过,但秩序也很乱。很多人一走到天安门就停住不走了,都想看毛主席,只顾喊“毛主席万岁”的口号,热泪盈眶。每次都出现一些问题,特别是在西苑机场的检阅,那次可能有一百多万人,当时踩死了两三个人,大家都没命地往前拥,形成不由自主的强大人潮。
八次检阅,每次都是周总理找我们亲自布置,当时真是刻刻提着心,怕出事。红卫兵在北京,包括新到和原来没有离开的,人数最多的一天达到300万。当时北京市区的居民也就是300多万,不到400万人,一时增加了这么多人,吃、住、行都很困难。南方的人要吃大米,北方的人要吃白面,尽量调剂。其实不止是食、住、行,衣也摊上,天凉了,南方来的人还得给他们发御寒军衣。北京市委红卫兵接待站设在先农坛,负责人是国防科委的一位同志,他很好,还有一些军队“支左”的同志在做招待工作,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昏头昏脑的。这些吃、住等问题是不好解决的,接待站的同志解决不了问题,红卫兵就打骂他们,甚至抓他们去游行,做“喷气式”来批判。这些同志很苦,见到我时委屈得哭,提出不干了。那时,我也被揪斗,但还要劝这些同志,说工作是党交给的任务,不能不干,而且要干好。有一天,来的人特别多,前门那一带都挤满了,人山人海。实在没办法了,我去找周总理,说北京市各机关容纳不了了,中央各机关我动员不了,如何是好?周总理说通知中央各机关和市委各机关开一个会。于是,马上在工人体育馆开了个万人动员大会。大家都到了,我一说话满场起哄,没人听。无法,我就打电话报告周总理。
周总理来了,他要求各机关派人去市委接待站领人,各机关能住多少就领走多少人,管吃管住。中南海也腾出一些地方住红卫兵。以后按这个办法,一来就通知各方面来领人安排住宿。那时,北京差不多家家户户都住了红卫兵。上上下下,一片沸腾。后来陶铸提出,这样串联影响铁路等交通的正常运输,听说把火车的窗户都挤坏了,号召走路串联,不坐车乘船,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这才有效,慢慢来的人就少了。再讲一个事情,“西纠”后来变成“联动”,“联动”被中央文革抓了一百多人,包括董老的儿子董良翮都在内,“西纠”后来不行了。然后起来的是哪一派呢?起来的是中学红代会的头头李冬民。这个案子后来还通报了我一次。李冬民组织了一个造反派组织“首都兵团”,江青说真正的左派是“首都兵团”,中央文革小组要市委支持它。中央文革小组真是支持,在“首都兵团”的成立大会上,中央文革小组的那些“左”得发紫的人都参加了。周总理也在场。北京市是我和丁国钰、雍文涛参加的。当政府失去权威的时候1966年11月,新疆工学院红卫兵长征队顶风冒雪行进在戈壁滩上,赴北京串联。
国务院的秘书长周荣鑫也陪了周总理来。这个大会主要是批判“西纠”。我记得“西纠”是北京31所中等学校的红卫兵组成的西城区红卫兵纠察队。在大会批判过程中,江青故意提高嗓门,问到会的人知不知道谁是“西纠”的后台?参加会的红卫兵说不知道。江青铁青脸说:就是周荣鑫!要大家看一看他,让周荣鑫站到台子的前边。江青接着又声嘶力竭地说:还有雍文涛!这样,当场就把周荣鑫、雍文涛揪走了。我看周总理的样子,他并不知道江青要点周荣鑫的名字,周总理也紧张了,但镇静地控制着。陶铸从中南局调到中央任常务书记后,从中南局调了一批人,雍文涛就是其中的一位,江青他们的矛头是对着周总理和陶铸的。我和丁国钰在后边坐着,真有些如坐针毡,坐不住了。丁国钰低声说:他们都点完了,就该轮到我们了。天知道,一直到散会,也没有点我们的名字。散会时,中央文革办事组的人来说,江青让我去。
江青问我雍文涛是什么人。我说:雍文涛是中央派到市委工作的,他没有问题,他分管中学工作,他去“西纠”做工作是市委派去的,责任在我。如果雍文涛有问题,罢了我的官算了。江青很生气,让我回去写检查。我的检讨送去后,江青在上面批了,大意是说吴德还比较谦虚,但不能不讲原则,雍文涛是有错误的。周荣鑫、雍文涛被揪走后,好几天都未放回来,我们就派人想办法去找。周荣鑫找回来后,周总理让他在国务院烧锅炉,红卫兵再找他时,就说周荣鑫已经参加劳动去了,实际上把周荣鑫保护起来了。雍文涛被找回来后,在国务院的文办躲了几天。后来,雍文涛提出在北京危险,要回广东,他在广州市还有办法躲避。这样,就采取了一个办法,让广州来的造反派把他揪回去了。雍文涛后来参加了广州市的“三结合”。事前广州还派人来向我作调查,我写了一个证明,说他到“西纠”是受组织派遣的,没有问题。成立市革委会后,中学红代会的头头李冬民参加市革委会,任常委。那时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叫做“打闷棍”,一点没错,一个闷棍接着一个闷棍,弄得人晕头转向。说一说彭真的事情。彭真在他住的台基厂7号,被不知什么人抓走了,是1966年下半年,具体月份记不准。周总理在大会堂找我、汪东兴、傅崇碧、周荣鑫谈话,让我们去把彭真找回来。周总理提出弄清楚彭真的下落,再弄清楚是什么人把他揪走的。我们派人去,茫无头绪,找也找不到。傅崇碧对周总理说,这件事要找戚本禹。周总理就找戚本禹,要他把彭真找回来。
实际上抓彭真是在中央文革小组操纵下搞的,戚本禹一找就找着了。好像把彭真关在了戏剧学院。是谁直接搞的呢?后来知道是叶向真、刘诗昆他们。当时,造反派都要抓“资本”,彭真也是一个“资本”啊!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彭真的住地都有门卫,他们是怎么进去的?知道彭真的下落后,周总理叫我们负责要回来。我提出我去可能要不回来,最好是由傅崇碧、卫戍区出面交涉,把彭真放在卫戍区监护,他们什么时候要批斗,卫戍区什么时候就送去。这样,才把彭真要回来,放在五棵松的卫戍区的一个师部了。中央文革小组支持斗争彭真,造反派就提出要开大会斗争。那次大会斗争了很多人,有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林枫。造反派当时都在抢这些人,哪一派抢到了就有了“资本”,各派有可能为此打起来。周总理让我去和造反派商量,由各个造反组织联合起来召开批斗大会。我去找戏剧学院的造反派,提出他们是否和北航红旗、地质学院东方红、师大的什么组织联合起来召开大会,避免发生冲突。戏剧学院的造反派不同意联合批斗。我又去找地质学院的朱成昭,他住在地质部或是地质学院的四楼上。
我和丁国钰去后,但见朱成昭的楼层层设置了他的警卫。我说找朱成昭谈事情。这些警卫让我们等着,他们去报告获准才让我们上去。我向朱成昭谈了联合召开大会斗争彭真的方案。朱成昭同意联合开会,但他提出条件,这个大会要由他们来主持。我提出让他问一问北航的韩爱晶同意不同意。朱成昭当场打电话把韩爱晶和韩的一个女秘书小朱请来了。韩爱晶来后,我告诉他们说,周总理的意见是各派联合起来开大会,至于你们谁主持,你们自己商量,也可以轮流主持。说通朱成昭、韩爱晶,又找戏剧学院的造反派。经他们反复商量,决定联合开大会,先由地质学院东方红主持,然后是戏剧学院的造反派主持。这个会还没有开,这些造反派又为由谁主持批判会吵架了,我又去劝架。在劝架过程中,这些造反派忽又钻出一个念头,他们说斗彭真是为了转移对北京市委“资反路线”的视线,这是北京市委在捣鬼,是北京市委的阴谋。矛头对着我来了。我分辩说:这不是由我决定的,这是由中央文革小组决定的,不信可以给中央文革小组打电话。我挂起电话,好像是陈伯达的秘书接的。我说:他们说我们在搞阴谋,转移视线,我们说服不了这些造反派!中央文革小组决定派人到会。来的人好像是王力、关锋、戚本禹、穆欣,他们表示支持召开联合批斗大会,并说这不是市委的阴谋,是中央文革小组的决定。
当政府失去权威的时候
戚本禹没有说几句话
戚本禹没有说几句话,他们就同意开会了。这个时候就发生了武斗打死人的情况,城外开始是大兴、昌平发生了乱打乱斗,一夜之间打死了几十个人。先是大兴的哪个公社我记不住了。听说以后,我们立即派人去制止,结果,派去的人进不了村子,村子边都站了岗,不让进,就像禹作敏一样。我们说市里派人去不行,让卫戍区派人去。被派去的是卫戍区的政委刘绍文、张益三和市委的秘书长马力。村子里的人看到解放军来了,就让进去了。他们进去后,就做工作。见情况很惨,小孩都遭毒手,村子里的人就是用锄头、镐把等东西武斗。调查后知道,村子里的支部书记为了避免斗争他,就反过来提出斗地富,群众一起来,就打死人了。接着,昌平也出现打死人的事情,我们也是马上派人去制止了。后来,形势稳定以后,我们把这两个村子的支部书记都抓起来了。市里第一次武斗在地质学院,大概有“东方红”这一派参加,我忘记另一派是什么组织。一派保地质部的何长工,另一派反对。发生武斗后,因为是北京市内发生的首次武斗,大家都惊得什么似的,我们就火急火燎地报告周总理了。周总理找我、郑维山、丁国钰去,让我们三个人出面与两派谈判,传达周总理停止武斗的指示,要文斗不要武斗。
周总理还叫郑维山从北京军区派一支徒手部队把双方分割开。周总理派地质部的一位副部长邹家尤和我们一起去,他做“东方红”对立面那一派的工作,我们做“东方红”这一派的工作。我们到地质学院后,就找两派的头头来谈,我们一再派人去叫,两派的头头都不来,只让他们各派的参谋长来了。我们提出要文斗不要武斗,让两派罢兵。谈不拢。我说,这是周总理的指示。但他们根本不听。夜晚时,有人送给我一张条子,条子的内容大意说,派关锋、戚本禹同志为联络员来解决问题,条子的署名是陈伯达。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送来一张条子,叫我们与戚本禹谈谈。我对送条子的人说:不知道戚本禹在哪里。这个人便领着我找到了戚本禹。我向戚本禹传达了周总理的指示。戚本禹听完后说:这个办法不行,你们要支持“东方红”,他们是左派,中央文革小组支持他们。戚本禹还说:你们是站在支持中央文革小组一边,还是站在另一边?口气相当无理。戚本禹又说是否可以这样,“东方红”今晚有个大会,你代表市委主持“东方红”今晚的大会,把那个姓邹的地质部副部长交给他们批斗一下就回去,他们只批斗半个小时。我说是周总理让这位副部长和我们一起来的,怎么好来批斗呢?
戚本禹说批斗的时间不会长,不然解决不了。我叫丁国钰先回去了。郑维山看到这个势头也借口走了。我留下参加“东方红”的大会。他们说你先说几句,然后批斗一下地质部副部长,最后由关锋宣布中央文革小组的意见。当时,朱成昭还不同意由我主持会议。我看见戚本禹与朱成昭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阵,最后,戚本禹对我说,你来主持。开会后,他们派了两个人先批判了邹副部长,然后把他送回去了。以后,关锋念了中央文革小组起草好的稿子,大意说:“东方红”是革命造反派,中央文革小组支持“东方红”这一派。关锋念后,宣布大会结束。我回来后,很不是滋味,强打精神向周总理汇报说武斗已经停下来了。周总理听后说那好,就没有再说话。事实上,北京的武斗大都是中央文革小组操纵的。清华、北大、地质学院、七机部、文化宫、西单商场、棉纺厂、水泥厂的武斗都很厉害。当时,我说话没有人听,但一有武斗,谢富治就让我和黄作珍去制止。西单商场武斗,我们正在现场。武斗起来了,有人用弹弓夹着钢球打到黄作珍的腰上,黄作珍的腰好几年都没有好。一个老工人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角落里,保护了我。这次武斗是由“财贸尖兵”头头洪振海现场指挥的,后来把他抓起来了。实际指挥武斗的人就在市革委会,叫周景方,是学部的人,这些人和戚本禹有关系。百货大楼的武斗也是这样。民族文化宫发生武斗,谢富治让我带着“五大领袖”去制止。一到民族文化宫,“五大领袖”都溜走了,武斗实际上是他们操纵的。结果,武斗没有被制止,我反而被困在那里了。我看到武斗的人员在集合。这时,戚本禹的秘书出现在我身边,他说他正好经过民族文化宫,就来了。这位秘书是位军人,很年轻。我对他说我处理不了武斗,我本人也出不去了。这位秘书说,他帮我出去。他找了两派的人,说他是戚本禹的秘书,是中央文革小组派他来的。他找两派一谈就解决了。我不由暗叹,我一个北京市委第二书记,说话还不如人家的一个秘书顶用。
“一月风暴”以后
“文化大革命”愈来愈疯狂了
“文化大革命”愈来愈带上它的疯狂性,它要“更加深入”地发展。1967年伊始,党的主要喉舌《人民日报》发出了“1967年,将是全国全面展开阶级斗争的一年”的号召,要求对党内的所谓“走资派”展开总攻击。在上海便发生了“一月风暴”,用张春桥的话来说,“基本问题是把领导权从走资派手里夺回来”。1967年1月上海“一月风暴”之后,北京的新市委也被中央文革小组所支持的造反派于1月18日夺了权。前面说过,在这之前,华北局内部造了李雪峰的反,他在北京市派工作组的问题也被揪住不放。毛主席叫李雪峰暂时到天津避一下,在天津指导天津、北京的工作。李雪峰让我暂时主持北京市的日常工作。我提出干不了,李雪峰就让从河南调到华北局工作的刘建勋帮助我,刘建勋实际是常务书记。
造反派夺权后,成立了夺权委员会。对此,中央并没有正式表态。但我给周总理打电话已不接,或者周总理对这时候的事态一时也无能为力?我和高扬文、丁国钰等几位书记被造反派定为走资派,和市委常委们一起被关押、批斗了四个多月。造反派开始把我们关在虎坊桥北京市工人俱乐部里,一天只给吃一顿饭,后来把我们分散到各个工厂。其间,中央文革小组把我要出来,要我与造反派商量共同夺权,组织北京公社,召集各造反派头头开会。造反派的头头们说我已被夺权,没有资格谈此事,把我轰下台来。我到人民大会堂找到周总理,周总理带我到中央文革小组那里和他一起接见学生、工人造反派的头头。
1967年1月3日,上海《文汇报》造反派开会庆祝夺权成功。这些人问:吴德是个什么人,有没有问题?周总理就说:他来北京不久,执行了“资反路线”,执行“资反路线”错误也有轻有重嘛!但江青说:吴德这个人不认识,有错误可以批判。这样,我又回到了被关押的地方。这期间,我们经常被揪斗,高扬文挨斗最多。他原在冶金部工作,主要是冶金部的人斗他。斗争我的人主要是吉林来的人。看管我的人是北京市第一机床厂的工人,他们对我不错。有一天早晨5点多钟,吉林来的造反派跳墙进来揪我,被一机床厂的工人看到了,双方差点打起来。一机床厂的工人们说:我们也是造反派,没有中央和中央文革的信不能揪走,他欠北京的债我们还没有算清。要动手你们不行,我们一个电话就可以调来一两万人。这样,才把吉林来的造反派挡走了。这样的情况多次发生,看管我的工人让我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想来想去,想到我还兼任北京卫戍区的政委,就找到了定阜大街卫戍区机关。刘绍文政委让我住下来了。卫戍区机关的驻地是清王朝的庆王府,刘绍文安排我住在王府绣楼里。傅崇碧同志知道后报告了中央文革小组,中央文革小组指示不准我在军队避风,我只好又回到被关押的地方。新市委被中央文革小组支持的造反派夺权后,
1月份,中央决定成立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谢富治任组长,郑维山、傅崇碧、刘建勋等人都是“革筹”小组成员。我们那时还被关着,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呢?刘建勋那时虽然被关着,但他是“革筹”小组的成员,他有进出的自由,我们就从他那里听到了一些情况。
1967年4月20日,北京市革命委员会成立,主任委员是谢富治,副主任委员有我、郑维山、傅崇碧和聂元梓。成立之前,刘建勋告诉我先曾开过工代会、农代会和红代会。谢富治到关押我的地方对我说:毛主席认为北京市夺两次权影响不好,中央叫你们出来工作。我说我们出去也不好工作了。谢富治说:你、刘建勋、高扬文几个人出来先亮亮相。那时的所谓亮相,就是要我们再检讨。于是,我们三个人在千人的会、万人的会上检讨了个把月,牵来牵去检讨了十几次。最后一次是在东郊体育馆召开的市机关造反派代表万人大会上,我们三个人又进行了轮番检讨。大概是谢富治和造反派已经说好了,允许我们出来工作,聂元梓就在大会上代表造反派讲话,说我们的检讨基本上可以了,但还不够,以后要继续检查。聂元梓给我们拖了个尾巴。我们的“亮相”告一段落。
事实上,这是毛主席说要让我们出来工作,他们不得不让我们出来工作。但是他们总要抓个辫子在手里,留个尾巴不放。那时,我的心情十分矛盾,不太想出来工作。我考虑过干不干。干吧,我是被造反派视为有所改悔的走资派被结合进来的,说话没人听,挂名而已;不干吧,又是毛主席说的、中央决定的,个人应服从组织。衡量再三,我最后还是当了北京市的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参加了党的核心小组。北京市党的工作由核心小组负责,核心小组的成员也是革委会的这些人,组长是谢富治。北京市革委会刚成立,刘建勋开始还参加了几次会议,以后就不参加了,不久就调回河南去了。早些,中央文革小组决定把原市委各部、各办的人全部下放到工厂、农村劳动。我出来后第一次到市委机关,一个人也没有,我还想市委怎么都空了呢?新进来的人大都是王、关、戚支持的学部的那一派,约有二十多人。哲学所的造反派头头周景方担任了市革委会的秘书长,杨远担任了办事组的组长。办事组等于市委的办公厅,一切机要都由杨远控制。当时,各部、口都取消了,新成立的各组都被学部来的人把持。《北京日报》在新市委时就已经停刊了,造反派反对我们从河北调来的翟向东、山西调来的吴象、天津调来的林青,林青后来自杀了。造反派一闹,就出不了报纸了,我打
电话向陈伯达请示如何处理。陈伯达说:北京市这么多报纸,《北京日报》可以停刊。这样《北京日报》就停刊了。革委会成立后,《北京日报》恢复出版,学部派来的屠武生控制了《北京日报》。实际上,真正控制的是吴传启,吴传启背后操纵屠武生,所有的社论、消息都要经过吴传启看过。市革委会又从中央各部、各学校调进来一百多人,这些人都是中央文革小组支持的造反派头头。“五大领袖”除聂元梓任革委会副主任外,蒯大富、谭厚兰、王大宾、韩爱晶都成为了革委会的常委,中学红代会的李冬民、第二机床厂的鲁文阁、光华木材厂的刘锡昌等也都是常委。其他的造反派都分到各组去了,北京市的权力实际上是中央文革小组一手控制,戚本禹直接抓的。
“一月风暴”以后
“天派”与“地派”
这就是当时的情况,老市委的人和新市委的人统统下放了,进来的一批人成立了“红色政权”。1967年4月20日召开了市革命委员会的成立大会,有十万人参加。但是,红是“一片红”了,可并不是铁板一块。造反派头头都有自己的野心。由于权力分配的问题,学生造反派分裂为“天派”、“地派”,相互争斗。“天派”以聂元梓为首,反对谢富治;“地派”保谢富治。蒯大富、韩爱晶动摇在两边。一时间乌烟瘴气。虽然我已经出来了,但实际上是靠边站,说话没有人听,连住还是住在被关押的地方,我到大会堂开会,后面还有几个造反派来押送、监视,根本无法工作。这以后的情况比1966年至1967年我们被夺权时更热闹了。比较大的事情,包围中南海、火烧英国代办处、大型武斗,接连地发生了。1967年7月发生的包围中南海,我看是中央文革小组直接插手的,戚本禹与操纵市革委会的周景方直接发生联系的。包围中南海是由北京建工学院开始的。
1966年8月,少奇同志曾在作为他的一个点的建工学院讲过“文化大革命”问题,建工学院的学生以此为由头大造刘少奇的反。当时,建工学院的学生已分裂成“老八一”和“新八一”两派,两派都要揪斗刘少奇,都要刘少奇交出所谓“认罪书”。刘少奇迫不得已交了由王光美笔录的检讨后,被操纵的学生造反头头非但没有就此罢休,反而煽起更大的火,串联各校到中南海西门外召开揪斗刘少奇的誓师大会。由此开始,许多造反组织便在中南海西门外“安营扎寨”,包围中南海,狂呼“刘少奇滚出中南海”。由于毛主席不在北京,中南海里造反派也起来配合,不仅批斗了刘少奇,强使低头弯腰,还抄了刘少奇的家。包围过程中,周总理一直在中南海,也有人劝他离开中南海,周总理说毛主席不在,我不能离开。一直闹了很长的时间。我去看过两次,一次是乘着汽车转了一圈,第二次是去找了建工学院的人,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火烧英国代办处,是在8月里的事。闹得最厉害的是外语学院、外交部的人,加上一些学校。火点着后,我对周景方说:这个要去看一看,想法怎么样制止。周景方不去。我又说:你不去不行,你是市革委会的秘书长,我和你一起去。火烧英国代办处时,在代办处的外边由卫戍区的部队把英国外交人员保护起来了,部队的战士围成了很多层的保护圈。我看到英国的代办好像很害怕地在地上蹲着。
我们去后找那些组织的头头。找不到,人们都说不知道。实际上周景方可能知道,他就是不配合。我没办法,就回来了。第二天夜里,周总理召集外语学院两派开了一夜的会,中央文革小组的陈伯达参加了,谢富治也参加了,我和丁国钰去了,坐在后边听。周总理、陈伯达、谢富治坐在上边,周总理批评火烧英国代办处是错误的,要求外语学院的两派停止这些行为。外语学院闹得很厉害,两派在会场上还打架,不同意周总理的意见。陈伯达阴阳怪气地说:外交部、外交方面的事情是由周总理管的。便没有说别的,既没有表示支持周总理,也没有批评造反派。接着是百货大楼、西单商场的武斗,清华、北大的武斗,民族文化宫等一系列的武斗。内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中央文革小组的某些人布置的。我曾问过谢富治怎么处理?他说这个要请示中央文革小组。谢富治那时根本没有要去制止的积极态度,也不愿多跟我谈,任凭连着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外交部闹得很厉害,姚登山夺了外交部的权,他曾是中国驻印度尼西亚的代办。外交部的会我们不参加,听说周总理给他们开了一夜的会,姚登山操纵这个人讲完那个人讲,就是不散会。
我听当时周总理的秘书周家鼎告诉我,周总理的心脏病发作了。周家鼎找姚登山说:如果周总理要发生问题,你负责任。最后,把姚登山监视起来了,姚登山没有办法才宣布散会。姚登山与中央文革小组有一定的关系,过了几天,他就成了外交部的大红人物。不过他也昙花一现。最有意思的一个事情说一下。那时我已经出来了,谢富治、王力作为中央代表团带着北航“红旗”和其他学生造反派到四川去解决四川问题,以后到武汉。谢和王支持了与武汉群众组织“百万雄师”的对立派,把“百万雄师”称为保守组织,激化了矛盾。拥护陈再道的“百万雄师”这一派,包围了王力,抓了他、打了他,把王力揪走了。中央代表团的人被打伤、被架走了,这可不得了。周总理亲自到武汉,找了陈再道谈,把王力弄了出来。中央决定北京组织一万人到西郊的西苑机场欢迎谢富治、王力。这时,我才知道谢富治和王力的去向。因为是临时通知,到机场的人不足一万,都是陆陆续续去的。我到时,王力这些人已经下了飞机,好像是用轮椅推着王力的。然后通知北京市组织在天安门召开百万人大会,说要由林彪讲话。
我记得天安门城楼上没有很多人,王力的腿上还打着绷带,说他是人民英雄。林彪在讲话中提到军队一小撮走资派问题。从此,提出了“抓军内一小撮,在部队中揪走资派”的口号。陈再道、钟汉华的职务被撤,刘丰升任为武汉军区第一政委。陈再道被弄到了北京,住在京西宾馆,不时挨斗。谢富治在市革委会讲话,说了过程,吹捧王力。看谢富治样子,在尽量靠拢。林彪讲话提出揪部队中的走资派问题后,就把它具体化了。新华社和党的主要报刊提出了“打倒军内一小撮走资派”的口号,全国掀起揪斗军内干部、冲击军事机关的浪潮。以后又否定,毛主席提出“还我长城”。这样,又说不是林彪讲的。陈伯达也不承认是中央文革小组提的。当然这是赖不掉的。林彪支持中央文革小组、王力,要把所谓军队走资派揪出来,也有他的目的。
1968年3月又发生了一件比较大的事情——“杨、余、傅事件”。那天晚上,傅崇碧同志在市委我的办公室和我闲谈。傅崇碧和我都曾在晋察冀工作过。他是六十三军的。他看着手表说:快到时间了。我问他干什么去?他说通知去大会堂开会。说完,他就走了。第二天,市革委会开会,没见谢富治、傅崇碧、郑维山等来。我想谢富治在公安部忙,不来,傅崇碧、郑维山应该来。我打电话给卫戍区找傅崇碧,卫戍区说不在。我又打电话给谢富治,说会是不是由你主持?傅崇碧没有找到,他到哪里去了?谢富治说:你不要问,过几天会开会的。我纳闷。我是卫戍区的人都不知道,不过我对这种事也习惯了,不要问的事就不再打听。过了两三天,到大会堂开会。我的旁边坐了卫戍区的副政委刘福,他偷偷地告诉我:傅崇碧出事了。我问出了什么事?他不好多说,也许他也不完全清楚。
“文化大革命”中没头没脑的事太多了。一些人都战战兢兢,朝不保夕,谁知道会飞来什么横祸。这时,就看到会场的台上忙碌起来,一会儿搬上来几把椅子,一会儿又撤下去几把椅子,搬上来和撤下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叶帅、李富春等都从旁门进来,坐在了第一排。我想:这些人怎么都坐在第一排,没上台去坐呢?这时,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江青和中央文革小组的人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周总理也在,他们都坐在台上了。黄永胜一进来就吼起嗓子呼喊“打倒杨、余、傅”的口号。我们坐在中间,看到这情景,觉得问题大了。接着林彪讲话。他讲话的主要内容是说“杨、余、傅”是华北的山头,要粉碎这个山头。他讲了不短的时间,恶声恶气。
“一月风暴”以后
林彪正在讲话时,毛主席出来了
林彪正在讲话时,毛主席出来了,大家就鼓掌,毛主席向大家招了招手,没有讲话就又回去了。这场面就更使人紧张了几分。但我们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中央文革小组要卫戍区抄傅崇碧的家,找他所谓冲击中央文革小组办公地点所带着的手枪。以后开了十万人的大会,周总理、康生、陈伯达、江青都讲了话。陈伯达讲了这是第五个回合的斗争。我们是组织大会的人,都不让我们进主席台,我们躲在体育场的一个打电话的小房子里。后来知道杨成武是经常跟着毛主席出去的,为林彪所忌恨。杨成武找我谈事情的经过时说,他家为此死了三口人,一个是女儿自杀了,一个是他夫人赵志珍的哥哥还是弟弟,被押到河南,在那里死了……傅崇碧是华北的。余立金与吴法宪不对头。余立金,我不认识,放出来后才看见他的样子。抄傅崇碧的家,这时是温玉成任卫戍区司令。我听吴忠告诉我,没有在傅家抄出来什么东西。江青在十万人大会上说傅崇碧的罪状是冲击钓鱼台。傅崇碧放出来后跟我谈了这个事情的过程:许广平跟江青还是别的什么人说,鲁迅的手稿被人拿走了。
中央文革要傅崇碧找,他查到了经手的这个人,这个人是四川部队的,说鲁迅手稿就是中央文革小组让拿走的,就存在钓鱼台的楼里。这个事情弄清楚后,傅崇碧便带着他的秘书到中央文革小组去汇报。一开始还不让进去。傅崇碧打电话给陈伯达的秘书王保春,才让进去。江青、姚文元参加了,陈伯达参加没有不知道。傅崇碧就汇报了查找的情况。开始,大家还在听,当傅崇碧说是中央文革小组从许广平处取走了鲁迅的手稿后,江青一家伙就发火了。傅崇碧的秘书有病,江青一闹他就晕了。傅崇碧的秘书好像姓邵,他拿着傅崇碧的皮包,这个秘书紧张、害怕,手忙脚乱,把皮包扔到了地上。于是,江青就说是用皮包向她砸去,姚文元后来还证明,说他当时看到用皮包砸江青,皮包里有两支手枪。“杨、余、傅”问题,大概是林彪向毛主席讲的。林彪逃亡之后,毛主席批示:“杨、余、傅”一案有错,我听了一面之词。毛主席的这个批示在政治局传阅,我们都看过。“杨、余、傅”很惨:杨家死了三口;傅崇碧调到沈阳军区后,一到沈阳就被弄到辽源的煤矿囚禁起来了。傅崇碧说宣布他任沈阳军区副司令前,把他警卫员的枪和皮包都下了,进去就宣布他调任沈阳军区副司令员,而且连夜立即走。在“文化大革命”的风暴面前,许多的人遭受了不幸!
“文化大革命”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口号,是“砸烂公检法”。我出来前,市公安局让政法学院的造反派进驻,这些造反派就驻进去了,代行了公安局的职权。他们进去后,打了不少的人、抓了不少的人,而被抓和被打的人都是他们这些造反派的对立面。社会秩序一下就乱了。在这种情况下,市公安局实行了军管,开始负责的两个人,一个叫牟立善,另一个人的名字我忘了,后来他们调到二炮和山西去了。接他们的人是刘传新、王更印。后来一翻过来,王更印被判了十年徒刑,太重了,冤枉的。刘传新是一个军的副政委,王更印是一个师的政委。我出来时已经军管了,快实行“三支两军”,军队要“支左”了。北京市最多时有三万人“支左”,海、陆、空都有。“支左”的人的关系是双重领导:一方面归卫戍区,由卫戍区组织一个办公室来管;同时海、陆、空三大总部也设有“支左”办公室,又归北京市革委会谢富治来管,谢富治是通过卫戍区来管的,但卫戍区管不了。市革委会的决定,这些军队的人员先要回去向他们所在的各部请示,如果请示同意了,他们才照办市革委会的决定。那时,造反派夺权了,各方面都瘫痪了,很混乱,只有军队还有威信。军队“支左”,他们不了解情况,就对生产、地方工作瞎指挥,犯了不少错误,对军队有不好的影响,但是应该说,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军队“支左”,局面就更难收拾了。揪军队走资派,砸烂公检法,包围中南海并安营扎寨,火烧英国代办处,武斗蔓延,都是这个时候。后来发展成了清华、北大的武斗,打死不少人。在清华,一边是“井冈山兵团”,一边是“四一四兵团”,怎么也解决不了,谢富治去也不灵。
军队“支左”也是波折很多,一开始是不知道群众组织的情况,都支持了。突然间,中央文革小组批评“支左”支错了,让“支左”人员掉屁股。这个掉屁股的过程,军队犯了很多错误。后来又批评把屁股又掉错了。军队那时很难办,没有一个大军区
不检讨的。然后才撤出“支左”,我记得纪登奎他们起草了这个文件。清华、北大的武斗制止不下来,毛主席决定同时组织工宣队、军宣队进驻清华、北大。后来的军宣队是由8341部队的人组成,迟群、谢静宜就是以军宣队的面目出现的;工宣队是由北京新华印刷厂发起,动员了三百多名工人组成的,拿着毛主席语录的小红本,开进清华宣传。决定以后,谢富治让我赶快找蒯大富,让他表态服从这一决定。我派人找蒯大富,等了很长时间才把他找到,他不在清华,跑到北航去了。他来后,向他宣布了这个决定,要他拥护、执行这个决定。蒯大富答应得很好,说一定执行。当时,想不让蒯大富很快回去,拖住他,利用谈话的时间使工宣队、军宣队顺利进去。我们在谈话时,工宣队就进去了。蒯大富提出他要回去了,就让他回去了。哪知道蒯大富回去后,让“井冈山兵团”拒绝这个决定,并且用他们自己制造的土武器和手榴弹打死了四五个进行劝导的工宣队的成员,同时还打伤了几个。
组织进驻工作的是卫戍区的政委刘绍文、副司令员李钟奇,他们就在距清华不远的一个公园里指挥。李钟奇坐车进到学校后,“井冈山兵团”把他包围了,把他坐的汽车掀翻了,把他的文件包也抢走了。李钟奇回来后连说糟糕。我说,想办法把文件包要回来。工宣队进驻,遭到了“井冈山兵团”的武力对峙。这样不行,毛主席就召见“五大领袖”。参加会议的人有江青、谢富治、温玉成。我做具体找这些人的工作,会议开了不长的时候,就允许我参加了。蒯大富也是后到的,找了他很长时间。蒯大富一进去就放声大哭。毛主席主要是说服他们要文斗不要武斗,同时也安慰了几句。蒯大富这一哭真还起了作用。江青好像也抹泪了。谭厚兰有这个谈话的详细记录,谈话的全部内容我记不准了。毛主席当着他们的面,派谢富治和我到清华去。我和蒯大富、韩爱晶三个人,便坐同一辆车去清华。那时,很紧张,在清华的外边也聚集了众多的校外的两派群众,火药味儿都很浓,一派支持“四一四”,一派支持“井冈山”,特别是体育学院的,腰圆膀粗。支持“四一四”这一派的人要抓蒯大富。我一面说这怎么办?一面就让蒯大富和韩爱晶坐在后排。我坐在司机旁边的座位上,把头特别伸出窗外,汽车一边走,我一边向两边的人打招呼,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就进去了。到了“井冈山兵团”以后,说明来意,开始很多人不同意,哭哭啼啼的。我说他们真没出息,哭什么!这是毛主席的决定,要放下武器。这样,慢慢地把武器放下了。以后,谢富治来了,召开了大会,“井冈山”开了会,“四一四”也开了会。工宣队和军宣队终于进去了。后来,北大也派了工宣队和8341部队进驻,再没有阻挡。清华和北大的武斗才停止下来。
北京市抓“五一六”的情况
戚本禹也被关起来了
“文化大革命”中许多事情起的时候急,收的时候疾,跟不上挨批,跟上了又错了,又挨批。北京市抓“五一六”的情况也这样。北京市的革委会筹备时,把原来的老市委、新市委的人统统下放了。进来的人基本上都是“王、关、戚”那一派的,主要是学部的人;还有学生,“五大领袖”;还有工人,如刘锡昌、鲁文阁等。北京市革委会成立后,基本控制在中央文革小组手里,戚本禹在抓。有一种说法,不知是不是真实:开始成立革委会时,戚本禹要当革委会的主任,直接抓了很多事,革委会的成员很多都是戚本禹的人。听说毛主席不同意。谢富治任“革筹”小组组长以及任革委会主任后,一方面积极向中央文革小组靠拢,另一方面又与他们有矛盾。周景方是市革委的秘书长,曾几次给戚本禹、中央文革小组写信告谢富治的状,说谢富治阻碍发动群众。革委会中很多戚本禹的人,想把谢富治架空,所以才出现了保谢的一派和反谢的一派。保谢的这一派叫“地派”,还是戚本禹抓的一派;反谢的一派叫“天派”,是聂元梓抓的。我们当时知道,这两派都是中央文革小组在背后直接操纵的。
1967年8月底,王力、关锋被抓起来了,当时说先关王力、关锋,留下戚本禹加以分割。以后,戚本禹的活动更频繁。1968年1月,把戚本禹也关起来了。王力、关锋、戚本禹都是中央文革小组的人,在“文化大革命”中是最先发迹,也是最早倒霉的暴发户。他们得意的日子不长,却罪恶累累,他们的垮台是罪有应得。例如,煤炭部长张霖之的死就同江青、戚本禹有关系。1966年12月,戚本禹学江青的舌,在矿业学院的大会上说“张霖之是彭真的死党”,鼓动学生“要集中炮火狠狠地打击”。结果,张霖之被造反派残酷批斗和刑讯,不到一个月就被折磨死了。也是在江青的唆使下,戚本禹策动中南海里造反派贴朱老总的大字报,诬蔑朱老总是“黑司令”、“大军阀”。在1966年11月的一个夜里,在中南海、全国妇联、北京的大街上贴出了“打倒朱德”、“打倒康克清”的大标语。戚本禹还到人民大学去煽动,透露人民大学的副校长孙泱曾给朱老总当过秘书,要造反派通过搞孙泱的问题,“把朱德的问题搞清楚”。一夜之间,在人民大学校园内外,贴出了许多“打倒朱德”的大标语。
在1967年2月初,人民大学的造反派开始组成“揪朱联络站”。1967年3月,戚本禹在《红旗》杂志上发表了来头很大的《爱国主义还是卖国主义?——评反动影片〈清宫秘史〉》,对刘少奇大肆污蔑,恶毒攻击刘少奇是什么“假反帝、真投降”,“日夜梦想着复辟资本主义”,“根本不是什么‘老革命’”,而是“假革命”、“反革命”、中国的“赫鲁晓夫”。戚本禹因此声名大噪、红极一时。与此同时,戚本禹还唆使韩爱晶等人贴“打倒陈毅”的标语,在首都组成“批陈联络站”。1967年4月,戚本禹在陪同陈伯达接见“批陈联络站”等组织时,鼓动说“外事口的盖子还是要揭开”。一时间在外事口、外交部等单位又掀起了揪斗陈毅的风。1967年5月中旬,江青把他们从上海弄来的一份诬陷周总理的材料《伍豪等脱离共产党启事》,送给林彪、康生和周总理,还居心叵测地写了一封信,说红卫兵“查到一个反共启事,为首的是伍豪(周恩来),要求同我面谈”。周总理为此不得已写信向毛主席报告,附上有关历史材料说明真相。
这个启事是1932年国民党在上海伪造的,周恩来当时已到了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康生知道这件事,陈云、康生他们当时在上海还及时揭穿过敌人的阴谋。在毛主席的阻挡下,江青等人的罪恶阴谋才没有得逞。此事,听说戚本禹也是搞了一手的。1967年7月中旬,彭德怀同志被残酷批斗,也是在戚本禹的怂恿下,韩爱晶等人对彭老总大打出手,把硬铮铮的彭老总的肋骨都打断了。戚本禹的罪行,在这里只能举一些例子。“王、关、戚”倒台以后,周总理专门找了谢富治去谈,后来把我和傅崇碧也一起找去参加谈话。周总理向我和傅崇碧明确交代,要把与“王、关、戚”有关的人员,清理出市领导机关。我们回去,经过研究,首先把杨远抓起来了,让周景方等学部的人统统回了原单位。周景方回到学部后,另一派认为戚本禹已经倒台,也就一下子呼啦起来,声势很大,揪斗了周景方等人。周总理让我们贴出类似布告的东西,要求不要揪斗。后来,周总理让以监护的名义把周景方逮捕了,是傅崇碧去执行的。由戚本禹派到市委的学部和其他单位的人全部回到了原单位,对市革委会以及党委成员,如“五大领袖”和其他学生中的造反派头头、工人造反派,学生毕业的就分配了,工人造反派的人员回到原来所在的工厂,这个活动清理出去了一百四五十个人。
市革委会里这样就几乎没有人了,工作又近乎瘫痪,不能开展。市革委会抓紧陆续从部队“三支两军”人员中调来一些表现比较好的同志,从中央各部委调了一些没有什么派性的同志,又加上原市委下放的一些干部,这样就等于重建了市里的领导机构,等于又一次改组。调来的新同志是五湖四海,大部分不是造反派。原来革委会领导机关存在两派的问题一时没有市场,慢慢地在消除。这些步骤都是周总理和我们商量、给予指示和我们想了办法的,很多人不晓得这个情况。这是谢富治期间出现的一波。原来都是造反派,后来“王、关、戚”倒了以后,清除了一下。清除后,重新组织了市革委会的领导机关。周总理当时明确地说:那些人不清理,你们市里稳定不了,你们也工作不了。这以后,1968年中央成立清查“五一六”专案领导小组,陈伯达任组长,谢富治、吴法宪为成员。1968年的时候,具体的月份我记不清了,外国语学院“红旗”造反派成员章含之向毛主席写信,告市里谢富治的状。她说谢富治支持的一派“六一六兵团”是反周总理的,是反周保谢的,海军宣传队进驻外国语学院后一屁股坐在“六一六兵团”一边。
章含之教毛主席读过英语。毛主席当时对她的信作了批示。批示大意是批评北京市不抓“五一六”,说要市委解决这个问题不容易,要周总理出面去解决外国语学院的问题。毛主席还说:“五一六”从极左跳到极右。以后又有一次,汪东兴同志找我去阅看毛主席对市里有关北师大的一个报告上的批示。毛主席的批示又批评北京市,说就是不抓“五一六”。在北京市报告中提到“有些造反派是坏人,也可能是‘五一六’分子”的地方,毛主席的旁批写道:这就好了。这样一来,谢富治很紧张。周总理找谢富治谈过话,内容我不清楚。谢富治回来告诉我们,周总理指示要李作鹏、谢富治和我研究解决外国语学院的问题(到外国语学院“支左”的是海军)。周总理提了三条:一是“支左”海军军宣队作检讨;二是市革委会作检讨;三是海军的“支左”人员撤出大部分,留下一小部分,派8341部队进驻外国语学院领导斗批改,这样可以使海军、北京市革委会解脱出来。市里派谁去检讨呢?谢富治去不合适,因为有人保他,也有人反他。就确定由我、丁国钰、刘绍文同志一起到外国语学院大会上检讨,我们检讨时,上纲到我们犯了方向性的错误。以后,我们就不管外国语学院的事了。这以后,江青、谢富治开了市革委各部门的大会,动员抓“五一六”分子。到底有没有“五一六”反革命组织?一时难说。在北京是有过反周总理的“五一六”造反兵团。
1967年5月底,北京钢铁学院的张建奇为首成立了“北京钢铁学院五一六兵团”,6月2日,张建奇就贴出给周总理的一封“公开信”的大字报,提出23个问题责问周总理,大字报贴在了很多地方。紧接着,大概在6月14日,北京外国语学院“六一六兵团”的头头刘令楷与张建奇等人,在北京外国语学院筹划成立了“首都红卫兵五一六兵团”。当时,社会上反击所谓“二月逆流”的风潮正趋于高峰,外国语学院的“六一六兵团”就对陈毅发起进攻,矛头指向周总理。
1967年七八月间,以北京钢铁学院的“五一六”一派反总理为起端,许多污蔑攻击周总理的反动传单,贴到了北京市的一些闹市区,什么“周恩来是毛泽东主义的可耻叛徒!”“揪出二月黑风的总后台——周恩来”,“周恩来之流的要害是背叛‘五一六’通知”等等。反动传单上署了“首都六一六红卫兵团”的名。打击这些反动行为,打击这些造反群众组织里的坏人是必要的。但到底有没有一个经过填表的严密的“五一六”反革命组织,这却是清查过程中发生的疑案,恐怕是逼供信的产物。什么是“五一六分子”?好像是以反周总理为标志,实际上包括涉及“揪军内一小撮”等问题都在内,也就是所谓“三指向”者,把矛头指向了“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指向了人民解放军的,指向了“新生的革命委员会”的,摊着一项,就都是以“五一六分子”论了。“五一六”定性的扩大,使“五一六”问题大无边际,成为了全国性的问题。“五一六”问题愈是严重扩大,所谓“五一六”的反革命组织问题就愈是被搞得玄而又玄。最后,不仅在北京抓“五一六”分子,而且在全国抓“五一六”分子。这里固然打击了一些造反上来的坏人,但也使许许多多无辜的干部和群众受到了不应有的损害和打击,特别是当对立的两派在互揪对方的所谓“五一六”问题时,造成的扩大化就更可怕了。
北京市抓“五一六”的情况
抓“五一六”问题也时伏时起
抓“五一六”问题也时伏时起,1970年3月27日,中央又发出了《关于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阴谋集团的通知》,指出认为根本不存在“五一六”反革命集团的认识是完全错误的,要求进行清查和重点揭露它的骨干分子和幕后操纵者。周总理找我谈话,说毛主席指定我任抓“五一六”的办公小组的组长,公安部的李震任副组长。这时,各机关开始抓“五一六”分子,提出查他们的登记表、组织情况等等,我们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东西,只有钢铁学院的“五一六兵团”,反对周总理的比如“六一六”等组织都是“五一六”分子,戚本禹是反对周总理的,搞周总理的什么“伍豪启事”,该是大号的了吧。我们开了若干次小会,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登记表和组织情况等线索。但谢富治在报告中仍然说“五一六”是有组织的、有后台的等等。北京市也组织了一个抓“五一六”的办公室,由市委宣传部部长张铁夫负责这个工作。就在这时,北京的一些工厂被坏头头夺了权,那时,各级都在夺权,很多工厂因此停产。有一部分工人造反派的头头很坏。北京市面临工矿企业的大面积停产危险,怎么制止?这时,周总理在外交系统作了一次反极左的讲话,我们就借这个形势,提出反极左,把一些破坏生产的坏头头、打砸抢很厉害的分子作为“五一六”问题来抓。市里开始成立的叫“批清”办公室,临时调了一二十个人,主要是“三支两军”的同志多一些,负责人是市委宣传部部长张铁夫和李立功。批极左思潮,市里发了一个提纲,这个提纲是针对蒯大富搞的极左谬论的,突出抓了“造谣一千次就变成真理”、“政治斗争无诚实可言”、“要踢开党委闹革命”等等这样的谬论。这次批极左思潮搞了一段时间。借此解放了一批老干部,提起来了一批老工人负责生产,发动群众,稳定了生产。
1970年春,市里就布置清查“五一六”。一开始,下边就有个问题,有的单位就交代了:有组织,叫做“五一六兵团”,还有什么政委、兵团司令。说得头头是道。有的人还交代填了什么表。这样,就有一阵子追查组织甚至有的单位就追查表。这就搞得触动的人比较多一点。这样搞了几个月,大概搞到最多的时候是群众揭发出来涉及五万多人,触动的有一万四五千人,下边报上来的重点人是七百多人。办留宿学习班,全市最多时有三千人。有一段时间,下边报上来的揭发数字天天往上涨。发现不对头了,哪有这么多的人,如果是反革命组织怎么能弄到那么多的人呢?张铁夫很怀疑,就向市委汇报。市委专门开了一次常委会,决定抓住一头,甩开一头。所谓抓住一头,就是抓住几个反革命案件,指在“文化大革命”中间发生的几个重大案件和重要人物,查事件、查人物。所谓甩开一头,就是不要追什么组织、什么表,一般的,没有罪行的,就不要去折腾人家了。这以后就集中力量,查事件、查罪行,逐渐搞了核实、定案。
当时,我们组织查了几个事件,是涉及到全国性的东西。一个是围困中南海,几十万人安营扎寨;一个是火烧英国代办处;一个是午门大会,就是香港问题。这三个都是对着周总理的。在清查中发现他们有一句口号,叫做“要揪一个永远健康以下的、保人保得最多的、揪出来让你吓一跳的人”,矛头所向清清楚楚。以后,我们在清查中提出了一个口号,就是“谁反总理,谁就是反革命”。我们清查的这几个事件,都涉及到他们反总理。围困中南海,他们就是想把总理轰出来,戚本禹就逼周总理搬出中南海。然后,他们冲进去,抓刘少奇,再嫁祸周总理,他们是这么个阴谋。火烧英国代办处也是这样,总理负责外事嘛。午门大会也是这样。查了这三件事,基本上查清。比如围困中南海,那时不是有“天派”、“地派”吗,实际上查来查去,“天派”、“地派”是一家,都是陈伯达、戚本禹他们在指挥的,在反总理上,他们是一致的。虽然“天派”、“地派”也有矛盾,但根子是一个。在北京市我们主要查清了几个重大武斗事件,一个是西单商场武斗,破坏性很厉害的,死了人。那是“财贸尖兵”干的,头子是洪振海,后来抓起来了。
北京市抓“五一六”的情况
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
友谊商店的王景瑞也是头头。百货大楼的武斗、永定门粮库的武斗、琉璃河水泥厂的武斗,都造成很大破坏,也是伤了人、死了人的。另外一些事件,比如西郊的张兆庆,还有一个王洛宾,是造反派的头头,他们准备在西郊搞一个大公社,搞一块根据地,是戚本禹指挥的。二七厂的徐凯,他是准备把铁路系统抓在手里的。还有一个矿冶学院的造反派头头,名字记不起来了。随着这几个事件查罪行,查到罪行联系到这些头头,解决事件的发动者和幕后操纵者。还有周景方从学部带来的一批夺权的人,他们来后把持了市里的几个主要口,比如建筑。这些人都是支持造反的。还有参加工代会的那几个造反派头头。就是通过这次清查,把“五大领袖”拿下来的。把“五大领袖”搞下来,批判、查清了他们的罪行,然后把他们下放去劳动改造。张铁夫他们写了材料、写了报告。我传达了毛主席对这几个人区别对待的意思:谭厚兰是不行了;韩爱晶是蒯大富的军师;聂元梓的问题牵涉到林彪的问题,没有查清,放一放;王大宾可以作为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可以安排工作、给出路。粉碎“四人帮”以后,北京市又把这些人抓起来,批判了一下,批判的材料就是当年的那些,没有新的。
我们后来还想给点出路。谭厚兰劳动改造表现比较好,认罪态度比较好,写过几次认罪书。谭小的时候是童养媳,很苦的。后来做了小干部,送到北师大学习的。我们考虑到这些,当人民内部矛盾处理,想让她回老家当个小学教员,她四十多岁了,没有结婚,还可以找个对象。但以后没有弄成,她病死了。包括“五大领袖”,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是反革命就是反革命,是敌我矛盾就是敌我矛盾,你是打砸抢分子就是打砸抢分子,你有人命案就按有人命案处理。我们最后核实定案的结果,这个数字不是十分准确,大概是这样:定了10个;待批的有22人,当时有些人市里批不了,要报上去批;另外还有14个挂着的人,当时,重点人物总共有46人。此外,还有敌我矛盾当做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的43人;犯有严重错误的608人,其中有200多人是要给适当处分的。这是1973年时的一个统计材料。这就是结果,清查“五一六”开始不是说扩大化了吗?以后市委就掌握逐步落实政策、逐步定案。当时是根据人证、物证、旁证,核实定案的,没有这三条不行,不能光凭个人口供,最后还要给出路。再补充一下,我们当时还查了两个案子。一个是讨孔,就是谭厚兰组织小分队到曲阜破坏孔庙;再一个是谭厚兰反大庆,她组织了一个班子到大庆去揪王铁人,记得好像把大庆的火车站都砸了。对清查“五一六”,不能一概而论,只讲扩大化的这一面,我们后来查的这些都是反革命案件,讨孔破坏很大,现在公安部还有他们破坏的纪录片,他们是打、砸、抢、烧。我们清查“五一六”中间,还搞了“一打三反”。这中间有人写匿名信给毛主席,告状说我打击了造反派,要复辟。毛主席把信转给了我,毛主席在信上用红铅笔批示:“五一六”是极少数,早抓起来了,是不是没有注意政策,请市委酌处。
我们商量说:抓“五一六”扩大化了,我们只好认这个账。现在就按毛主席的批示精神,落实政策,统统把“五一六”分子的帽子给他们去掉。北京市有关“五一六”的情况,张铁夫很清楚,毛主席的批示落实,以及摘帽子等工作都是他来负责的。为此,李震提出要向上写个报告,他写了一个。我提出“五一六”抓也抓不到,怎么写呀?而且毛主席已批评了,就不要再写什么报告了。李震还想向下发个指示,说明政策界限等。我也不同意。我说毛主席指定我们成立联合办公小组,周总理找我谈话时,我就提出过应该有个政策,周总理当时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延安肃反时的九条方针说,就按这个原则和“一个不杀,大部不抓”的原则办。现在还想搞个政策界限,这没有必要,而且很难,没有查出“五一六”有什么证据,你怎么能够提得出区别政策来呢?后来报告没有报,指示也没有发。这是抓“五一六”的情况。毛主席讲是极少数,“王、关、戚”已经抓起来了。但一开始可不是那样,章含之的信毛主席批了,北师大的报告毛主席也批了,中央文革小组江青出面和谢富治召集大会,动员抓“五一六”。北京市抓了一下,就是批极左40天。毛主席一批就没有“五一六”了,所有市里抓的“五一六”,主要是工厂的,统统把“五一六”分子的帽子都摘了,这样就没有“五一六”分子了。一场声响很大的抓“五一六”的运动就此结束,但留下的后遗症却不是一下子就能消除的,在一段时间里,人们要轮流地吃它的苦果。
难缠的江青
万里被监护,家也被抄了
江青很使人讨嫌,就像乡间小道上的刺草,弄不好刺你一身小刺球,够摘一阵子的。所以人们都躲她,惟恐避之不及。我说二三事。
1966年万里被监护,家也被抄了。1968年在中央召开的一次会上,周总理主持,通知谢富治和我去汇报北京市的情况。汇报时,我提出我是新来北京的,这几年都被揪斗了,对情况不了解,需要一位了解情况的原市委的领导同志出来一道工作,这位同志应该是能够团结原市委的干部的。周总理考虑后说:万里政治上没有什么问题,对市里的情况也熟悉,我明天请示毛主席。第二天是召开什么会我不知道,周总理、谢富治去参加了,周总理向毛主席提出解放万里后,毛主席说:就是搞人大会堂、十大建筑的那个人吧!这个人应该出来工作。毛主席已经同意万里出来了,但还要做很多群众工作,先让万里到首钢参加劳动。以后他就参加了北京市的党代表大会,并被选为市委书记处书记。当时,还有一些人让万里检讨,后来说服了大家才不让他再检讨了。万里出来后,有一次江青要到景山去看墨牡丹,据说墨牡丹是稀世珍品。我考虑万里对北京情况熟悉,便让他陪同。到景山后,江青看到了崇祯上吊的歪脖子树。这棵树已经枯死。江青说崇祯是个昏君,给他搞什么纪念,把它砍了。这本是一种历史见证,江青竟把它说成是什么纪念,要把它砍去,真是不可理喻。万里回来后对我说了这个情况,问怎么办?我知道逆不了江青,说:“那棵树既然已经枯死了,她说让砍就砍了吧,以后再栽还是怎么办再说。”这是江青故意刁难万里。
还有一次江青到香山碧云寺,也是万里陪同。江青看到孙中山的纪念堂还在,孙中山的水晶棺和孙中山的生平事迹展览还在,红卫兵造反时没有去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未受冲击。江青进到休息室,看到休息室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就发火了。她说:北京市委是共产党的市委还是国民党的市委,这个地方为什么要挂毛主席的像?江青让把毛主席像摘下来她带走,她告诉万里,把孙中山的水晶棺和用过的东西以及展览物品统统弄走。万里问拿到哪里去?江青说送到南京中山陵去。她冲着万里发了一顿脾气。万里回来后向我讲了经过。我心里不禁想,江青好“革命”啊,但她懂什么呀!我说这关系到统战问题,动不动这些东西要请示。接着,江青在一次政治局会议上把我叫去大骂了一顿,那时我不是政治局委员。江青质问我说:你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是共产党的市委还是国民党的市委?为什么在碧云寺还展览孙中山的东西?她态度蛮横之极,要我第二天就把这些东西迁走。这就是后来江青对张玉凤说我是国民党的由来。在政治局会议上,我是列席的,我能同江青说什么呢?我只好转向周总理求救。我向周总理提出:这是关系到统一战线的大问题,怎么处理为好?江青还在那里哇哇地闹,周总理对我提出的问题一时没有吭声。难哪,我们怎么办呢?我回来后,与万里反复商量,决定先把东西拿走,找个地方存起来。为避免不良影响,遮人耳目,也为保护碧云寺,碧云寺以内部修理为名,暂停开放。
报告周总理,周总理同意了。就算把一场风波对付了过去。以后,毛主席从西柏坡进北京时在香山住过的双清别墅倒塌了,周总理指示我进行双清别墅的修复工作。那时,没有当时的图纸,我找了叶子龙等人的回忆,设计一个修复方案,报经周总理同意后就修建了一排平房。周总理、杨德中、于桑三个人去验收时,于桑不知就里,提出碧云寺为什么不开放?应该开放。杨德中知道碧云寺修理的缘由,就抓着于桑的衣服扯,暗示他别问了。周总理当时也是不吭声。这是万里出来工作后的一些情况。后来,我想不应该让万里去陪江青,江青对出来工作的万里很反感。虽然是毛主席批准出来工作的,但江青还是刁难他,也刁难市委。后来,万里从市里调到了铁道部,是李先念同志和我谈把他调去的。
难缠的江青
江青连这样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1966年5月我调到北京后,江青曾两次叫我去看一部电影《节振国》。电影是写1938年唐山开滦煤矿五矿工人总同盟罢工的纠察队队长节振国的。节振国是赵各庄煤矿的工人,这个人是传奇式的人物。江青第一次让我陪她看电影,她没说什么。第二次是在钓鱼台17号楼又一次看了,江青说这个电影可以改编一下,改编成京剧,工人片现在比较少。江青还说她准备派北京剧团去将电影改编成京剧。我不懂京剧,没说什么就回来了。要说节振国,我应该介绍点情况:1938年时,河北省委在天津的租界里,省委书记是马辉之,现在大概93岁了。我是组织部长,姚依林是宣传部长,林铁是军事部长。冀东是我的家乡,是日本人在统治。冀东农民暴动后,中央决定宋时轮、邓华支队挺进冀东。冀东当时有两个地委,李运昌、胡锡奎是这两个地委的书记,那时有党员五百多人,为了宋、邓支队挺进,冀东党组织发动了大暴动。我们当时估计可能有二千人参加就不错了,但暴动后,参加暴动的人有十几万。罢工是利用英、日的矛盾,开滦煤矿是英国人开的,日本人想把生产出来的煤炭霸占了,进而霸占整个煤矿,这样英、日之间也在明争暗斗。过去冀东军阀连年混战,遗留下来的枪支很多,大概有30万支。
暴动时,有些地主带着枪都参加了。节振国就是领导罢工时的纠察队的大队长。他会武术,爱打抱不平。开滦罢工胜利后,日本人和英国人达成协议,开始镇压,节振国回家时有十多个日本人和矿警在等他,敲门时,他发现是日本人开的门,就猛然拔出挎在日本人身上的东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伤了两个日本人,打倒一些矿警后,他本人飞身一纵,跳墙跑了。一些负伤的矿警对节振国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被送到医院时还高喊“节振国是好样的”。逃出来的节振国藏在山里。暴动时,他拉起了二三千人的队伍与矿工和农村起义的队伍里应外合,先把警察局占领了。他拿着手榴弹,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墙上,指挥着把警察的十几条枪都缴了。然后,他在冀东带着工人大队,在丰、滦一带围绕着五矿活动。节振国的故事很多,老百姓都叫他节青天,日本人叫他白脸狼。有的工人向他控告特务横行,他带着九个人与四个特务在林西敌占区的戏院里看《玉堂春》,他们把特务制服、枪缴下后,他又站在戏台上向观众宣传抗日。最后,他带着人向天鸣枪,趁着混乱把嗦嗦发抖的特务押走了。唐西商会的会长阻止群众向八路军交粮、交钱,他就设法进到商会会长打麻将的地方,在麻将桌上将这个会长也押走了。节振国很懂政策,教育几天后又把商会会长放了回来。节振国就是这样的人物。
1940年我到延安参加“七大”时,向中央书记处汇报工作,讲了节振国的情况。毛主席开始是躺在一把躺椅上的,听到节振国的情况时,毛主席坐了起来,他说:这个人你们要好好保护,不然很可能就牺牲了。毛主席说对了,他在日后的作战中英勇牺牲了,为抗日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大概江青派人到唐山开滦煤矿作了调查,回来后由北京京剧团根据调查材料和电影故事,将《节振国》改编成了京剧。突然有一天,谢富治告诉我到钓鱼台开会,开会的人有江青、姚文元、谢富治和我。我到钓鱼台后,江青首先就对我批评开了。她说:你为什么给个人树碑立传?我听得没头没脑,不知道是指什么事情。姚文元帮腔说:写的节振国剧本中有一个领导罢工的知识分子,这个人物是不是你?我说:剧本的事我不知道哇,我也没看过。当时唐山的工委书记是周文斌,他是通县潞河中学朝鲜族的同志,罢工是他直接领导的。我们地下河北省委在天津。我还说:在罢工期间,省委让我去了四次。罢工的领导人是周文斌和胡志发,这两个人后来牺牲得很壮烈。周文斌是冀东区党委的组织部长,创建根据地中被敌人包围时牺牲了,胡志发是被叛徒出卖、被敌人逮捕后枪杀的。江青问:这个知识分子是谁?我说:应该是周文斌。我还讲了一下罢工的经过。江青说:你把它写出来。我说:没有材料,不好写。江青说:你知道多少就写多少。我回来以后,写了一个材料。大概江青拿着这个材料去问过毛主席有没有这个事。毛主席说:冀东大暴动是一件很震动的大事。毛主席的意思是说,江青连这样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难缠的江青
我愕然
1971年夏,毛主席指定我任国务院文化组组长,刘贤权任副组长,文化组有石少华、吴印咸、于会泳、浩亮、刘庆棠,黄厚民、狄福才是“支左”的,也是文化组的成员。王曼恬后一些。我知道这差使不好当,弄不好哪一天江青就把我翻了。谢富治在北京医院动手术,周总理去了,我也去了。在等待手术结果时,我向周总理指出:北京市的谢富治病了,市里的事多,已够我忙的,我不懂文艺,也没有文化,我也管不了事,可否不去国务院文化组任职?
周总理说:任文化组的组长,毛主席有批示,不能不去,但你可以暂时先不去,让刘贤权负责着。这样,经周总理同意,我就没有去文化组。过了一两个月,有一天在京西宾馆看样板戏,戏演完后,周总理让我留下,中央文革小组的人,文化组的人都在场。在休息室里,江青对我大声说:毛主席的批示为什么不执行?你这个组长为什么不到任?我解释说:这个工作我干不了,我没有文化,也不懂艺术。张春桥一副架势,说:你不懂,不懂就学嘛!周总理也没有办法,就宣布了毛主席的批示。这样,没辙,我就主持文化组了。当时,电影也不让演,就演几个样板戏,大家只管几个样板戏。开始工作后不久,我提出群众有意见,是不是挑一些可以演的电影、戏剧出来演一演。当时,江青他们没有说什么。我让刘贤权、石少华抽调一些电影看一看,有没有能够放映的。他们两个人连天埋头看电影,选了《渡江侦察记》、《智取华山》两部片子,并写了报告送给周总理和江青。报告送上去几天后,江青、张春桥找我。江青、张春桥责问我,为什么跟他们唱对台戏?
我愕然。她问我知道不知道这些电影的编剧、导演、演员有问题还是没有问题?我向江青摇头。说我未调查过。张春桥说:有一个《红灯记》,你们就搞一个《渡江侦察记》;有一个《智取威虎山》,你们就搞一个《智取华山》。我心里说,江青真能扯得上!她让我把电影的导演和演员一个一个都了解清楚,并让我回来开会、检讨。回来以后,我找刘贤权、石少华说了情况,刘贤权、石少华觉得很突然,不知所措。因为正常人的脑袋怎么也想不到的。我说你们不要检讨了,我来检讨。我写了一个书面检讨,说我没有仔细检查,提出的两部电影有错误。那时真难办,特别是浩亮、刘庆棠他们打了我很多“小报告”,我经常挨批评。我步步小心,在文化组受的罪大了。有一次,八个样板戏之一的山东的《红嫂》剧组到北京,住在市委的招待所里,我让石少华去接待一下,问一问有什么困难。石少华去后,剧组的负责人知道石少华是文化组的,很尊重他,问石少华这个剧还有什么修改的地方。石少华说:需要什么修改,你们提出来,我再去请示。这本来是很普通的一件事,不知怎么反映到江青那里去了。要改动样板戏,那还了得?江青打电话到市委在电话中对我说:有人破坏样板戏,你知道不知道?怪事太多就不怪了,我平静地说:我不知道。江青大发脾气,话筒震耳朵。她问我:石少华为什么不请示就那么说?我说:我没有听石少华讲过这个问题,我再问一问情况,了解了解。这又是一场,江青又说让我检讨破坏样板戏。我说:不是,只是招待时说话不慎重。这样,石少华就检讨了。这样的事情很多啊!检讨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