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游侠秀秀(第二部分)

第二章
苗苗被点了笑穴,秀秀爹娘叫做武林神话(3)
  江南,正值盛夏,“武林神话”乘着小舟在西湖上晃悠。武非煞有介事地在面前铺了一张纸,拿起毛笔装模做样地练起字来,他的字说多难看有多难看;老婆林菲则趴在船沿上玩水,看见有大鱼游过去就兴奋得直叫唤。  
  然后天上飞来了一只信鸽,啪嗒啪嗒。  
  林菲甩甩手上的水,抓住鸽子,解开鸽腿上绑着的信。这是“武林神话”和好朋友苗青羽的联络方式。  
  苗青羽本来是林菲的情敌,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成了好朋友,也是个很有名的女侠。她在信里写道:“我的随身武器紫青铃前些日子丢掉了,有人说是被天鹰门偷走的,你们如果还在西湖,顺道帮我找找。”信的背面还补充了一条:“找到了我请你们吃炒鸡蛋。”  
  天鹰门在当时是个很大的帮派,所以住的地方也很大,像皇宫似的里三层外三层,武林夫妇在里边东翻翻西翻翻,找得不亦乐乎,也把这个大帮派里千把号人弄得人仰马翻。  
  最后找进了天鹰门的大殿。大殿很长,最后面,高高在上地坐着当时号称“江南第一高手”的天鹰门主殷狂。  
  殷狂看上去很镇定,很有高手风范,说话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哼!‘武林神话’!你们终于来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自从这对夫妇在江湖上出现,“江南第一”就遭到了很多人的置疑。殷狂对此耿耿于怀,却又信心不足,不敢主动跑去挑战——人家毕竟是两个人。  
  “你去那边看看,这边的几个箱子让给我。”武非和老婆打赌,谁先找到晚上就不用做饭,夫妻俩都不喜欢做饭,所以找得特别认真。  
  殷狂大怒:“你们……”  
  话刚喊了个开头,见林菲转身朝自己跑来,惊得站起身来,双掌暗暗运劲,额头上渗出斗大的汗滴:这这,这可将是第一高手间真正的对决呀!  
  林菲跑到他的宝座边,东看西看上看下看,然后叫唤着 “你先让一下你先让一下”,抓住殷狂丢在一边,掀开椅子上的坐垫,还是什么都没有,又把椅子抓起来丢在一边,趴到桌底下乱找。  
  殷狂坐在地板上,又羞又恼,带着哭腔大吼一声:“你们太过分啦,我要杀人了!”整个人飞起了老高,像一头雄鹰展翅一般定格在半空中,然后呼啦一声猛扑了下来——这就是殷狂的成名绝招“鹰临天下”,气势磅礴,整个地面的灰尘都被劲风扬起。  
  林菲从桌底下爬了出来,伸出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喃喃自语:“好多灰尘呀!”眼角恰好瞄见墙角有个小箱子,放的地方甚为隐秘,不由欢呼一声“一定是它”,飞奔了过去。  
  殷狂本以为自上而下的这一击铺天盖地,对手避无可避,可眼前一花,猛的不见了人。一声惨叫,好大的红木桌子被打成了碎片,人也一头扎进碎片堆里……  
  ……  
  夫妻俩什么也没找到,就跑回西湖的小舟上继续晃悠。然后又收到了一只信鸽,苗青羽在信上写道:“哎呀呀,不好意思,掉床底下了,刚才扫地的时候才发现的,你们别去天鹰门了。”
  
  “被‘武林神话’光顾后,天鹰门很快就解散了,殷狂金盆洗手,听说跑去朝廷做了大官。而你的爹娘,从此便被江湖人公认为绝对的无敌侠侣。”牛三讲得口沫横飞,秀秀躲得远远的,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她很确定,故事里说的“武林神话”一定就是自己的亲爹娘。  
  “你们不回去吗?”秀秀有点困。  
  “我们……我们想跟着你混。”
  “是呀,大姐,收下我们吧。”
  “我们六兄弟一定忠心不二,除非碰见比你更厉害的……”
  “胡说,天下哪有比火凤凰更厉害的人?”
  “是呀是呀,可你以前也说咱帮主天下第一。”
  “总之,天外那个那个……有天!”  
  ……
  武艺是游侠强盗们赖以生存的本钱,武功高低直接决定了他们在江湖上的地位。因此,一本好的教材常常比金银财宝还要诱人。《武林密笈》的别称叫“无敌”,单凭这两个字,江湖人就很肯定地认为,这是本好教材,非常值得抢。  
  秀秀对这些并不了解,她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的亲爹娘。 

第二章
船上有一些坏人,江洋惹秀秀生气了(1)



  江洲是大江边上一个很大的渡口,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舶。秀秀从马车里探出头的时候,已是清晨,天边洒满了红霞,把她的小脸染得红扑扑的。  
  昨晚下了点小雨,牛三等人从林子里拉出来一部马车,让秀秀躲进车厢,负责赶车的马四顺口问了一句:“老大,咱去哪儿?”秀秀打着呵欠,没来得及对“老大”这个称呼发表意见,就答:“到附近找个能住店的地方。”  
  于是,一觉醒来,就到了江洲小镇。  
  第一次看见船的秀秀很兴奋,跳下马车,朝江边奔去。牛三等人似乎很适应新老大的风格,牵着马车和毛驴乐呵呵地跟在后面,一点也没有熬夜赶路后的疲态。  
  “我要坐船我要坐船!”站在江岸上,秀秀又变成小孩子,冲着那些船叫起来。  
  附近正好有条大船经过,一道帘子被掀开,探出了个男人的脑袋,看见是秀秀,就走了出来:“游侠小姑娘,你来了?快上来快上来。”  
  看到这人,秀秀心里砰的一跳:“你……你是江洋!怎么穿成这样?”  
  “嘿嘿,白天我不偷东西,就是这样打扮的。”江洋穿着虎皮大褂,看起来很威武。  
  牛三等人奔了上来,七嘴八舌。
  “老大,这人是哪条道上的?”
  “看上去很嚣张,我们去揍他一顿吧。”
  “揍不得,他要是咱老大的朋友怎么办?”
  ……  
  秀秀正想跳上船去,见距离太远,就解开包包,拿出《武林密笈》,急急忙忙地翻着书页。  
  江洋想起秀秀不会轻功,赶紧转头喊:“船家!靠岸!”等头转回来,却见一个红影腾空而起,达数丈之高。  
  岸上的六个大汉被这身手惊得目瞪口呆,都闭了嘴。
  江洋虽然有些吃惊,倒也不是很意外,喊了声:“好丫头,轻功不错。”  
  天上的秀秀却吓坏了:“哎呀,好高呀!啊——我要掉下去啦——”竟然大头朝下,掉了下来。  
  江洋反应很快,奔上几步接住了秀秀。  
  秀秀跌在江洋怀里,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翻开书,指着一个字问江洋:“这个念什么?”江洋看了看答“御”。秀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念念有词“列子御风,我乘风兮风乘我……”然后看见江洋的笑脸,猛的想起自己还被他抱着,慌得尖叫一声蹦了下来,脸色红红。  
  岸上六人见这情形,相视一笑,齐声喊道:“老大,我们都要去吃饭啦,你先忙。”说着就跑掉了。  
  ……
  船舱很大,正中有个小桌子,上边摆着酒菜,头一回乘船的秀秀晃晃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拣起个鱼丸,塞到嘴里——小丫头肚子饿了。  
  江洋没坐,双手抱胸,倚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叫做秀秀是吧?”  
  新鲜的鱼丸很好吃,秀秀又拿了一个:“是呀,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没告诉过你。”  
  “你不知道吗?最近江湖上到处都在谈论你的事。”江洋吸了吸鼻子,感冒似乎还没好。  
  “都说了些什么?”秀秀嚼着鱼丸。  
  江洋皱了皱眉头:“这个这个……横扫平原地痞,大败大盗江洋。还说,你是‘武林神话’的传人。”  
  “大败大盗江洋?”秀秀又拿了个鱼丸,“我们还没打过架,他们怎么知道我能打败你呀?”  
  “呵呵,江湖传言就是这样……管他呢。”江洋走到桌边,在秀秀对面坐下,拿起筷子递给秀秀,“用这个,干净的。”  
  “有毛巾吗?”秀秀的手指油油的。  
  江洋是个挺骄傲的侠盗,这说明他的武功很高,因为是侠盗,所以名声也不坏。由于很少以公开身份露面,江湖人对他了解不多,不过自从传出他是“名剑”的传人之后,江洋便名声大噪起来——名剑的传人呀,开玩笑!  
  平原地痞们谣传江洋被秀秀打败,很多人都不以为然,后来听说秀秀手中有本《武林密笈》,他们就相信了,因为,秀秀竟是“破剑”的传人。  
  十几年前,破剑从名剑手里夺走了天下第一剑的称号。(注:武非就是破剑,林菲就是三姑娘,他俩的故事参看《三姑娘的剑》)  
  也就是说,这两天江洋对自己被“大败”的这个传言很有想法。有时挺想真的去找秀秀打一架。  
  这会儿秀秀就坐在自己的面前,大吃着鱼丸。江洋肚子里那些不爽的想法就被冲散了,暗暗取笑一下自己——我怎能跟这样单纯可爱的小女孩计较。
   
第二章
船上有一些坏人,江洋惹秀秀生气了(2)

  大江上的风很大,秀秀在甲板上转了两圈就抱着胳膊跑回船舱,好冷呀。江洋连忙脱下虎皮大褂,披在她身上。这大褂很大,秀秀个小,穿在身上就拖到地上。这一定是头很大很不怕冷的老虎——秀秀包在虎皮里暖洋洋的,想起那是江洋的体温,不由小脸发烫。  
  船已经离岸很远了,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缓缓行进。秀秀没问要去哪儿,她看见江洋的鼻子有点儿红红的,就说:“你感冒还没好,老虎衣服还是给你穿吧。”  
  江洋吸了吸鼻子:“感冒算什么?我身子板硬,在江水里泡着都没问题。”  
  秀秀不信,但没有说出来。船夫却说出来了:“逞能了不是?俺知道你姓江,但俺猜你泡江的水平不会太好。”声音细细,慢慢悠悠,带着一股寒意。  
  江洋眼中精光微微一闪,却不动声色,见秀秀转过头要接船夫的话茬,赶紧道:“秀秀,你……还记得上次约我比武的事吗?”  
  秀秀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记得,嘻嘻,那天晚上你跑进我的屋子里来偷东西,我以为你是坏人。”  
  江洋还未开口,船夫又慢悠悠地抢进了一句:“那么,你现在以为他是好人啦?”  
  秀秀说:“是呀,江洋是好人,我感冒了他还偷药给我吃呢。”  
  船夫低着头呵呵呵:“如果有机会向‘武林神话’的传人献一回殷勤,别说是那么些破草药,就算是天上的仙丹,都有人争先恐后着帮你偷去。”  
  秀秀这才感觉到船夫的话有些古怪,疑惑地看着江洋,江洋脸色怪怪,对秀秀说话的口气也变得有点冷:“不管好人坏人,咱约好的事总得有个着落。不如这样,你我就在这大江之上,切磋切磋。让我见识一下破剑是怎么个无敌。”  
  “你是说……打架?在这里?”秀秀吃了一惊。  
  “在哪儿都一样!”江洋神色狰狞,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长剑,“今日我得让天下人知道,到底是你秀秀高明还是我江洋厉害。”  
  “江洋……”秀秀呆住了。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有点不能消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不就是打个架,干吗这么凶呀?——秀秀见江洋用剑指着自己,心里酸酸的,眼睛有些发潮。  
  “江洋你也不用作戏。”舱帘外的船夫缓缓转过身,“武功嘛,咱是没啥底,但要论智谋,俺这鬼见愁只怕能做得你的师……师……”  
  鬼见愁转过头,长剑却已顶到了他的喉头,江洋笑着问:“师什么?”  
  “你,你……你以为制住了我就没事了吗?”鬼见愁暗暗心惊,却不嘴软。 
  秀秀跑了出来,看了眼鬼见愁,对江洋说:“你别理他,我们打架!”——气呼呼的样子。  
  江洋正待解释,秀秀扬起小手向他拍了过来,与此同时,船上的甲板砰砰砰开了几个口子,跳出了不少穿着相同衣服的蒙面人。江洋看不出秀秀这一出手是虚是实,不敢大意,腾空向后翻起,躲开掌力,高高地落在了桅杆上。鬼见愁一脱身,手中立刻多了两把蓝幽幽的鱼叉,二话没说,猛向秀秀刺去。  
  结果眼前一花,扑落了舱帘,跌进船舱,乒令乓啷……  
  ——秀秀已经跑到桅杆下,仰着头喊:“下来打!坏蛋!”  
  江洋抓着头:“我怎么你了我?”
  “你差点把我吓哭了,哼!”秀秀眼睛红红的。
  “哎呀!我那不是作戏嘛?神龙会的人要暗算我们呀!”江洋哭笑不得。
  “我不管,你就是不能那样,呜呜~”秀秀也不明白,为什么竟然真哭了。  
  大船上的蒙面人有二十多个,已迅速地围拢了过来。见秀秀和江洋一上一下的对峙不太合情理,就站在原地不动,面面相觑,不知要不要开杀。  
  江洋还想解释点什么,见蒙面人围到了秀秀身边,急道:“那,那你快跳上来。”  
  秀秀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在原地蹦了几下,没能飞起来,于是赶紧从怀里拿出书来看。  
  鬼见愁从船舱里奔了出来,头上盖着碗面条,很狼狈,见秀秀在翻着书就大叫起来:“就是它就是它,那本就是《武林密笈》,快抢快抢呀笨蛋!”  
  蒙面人正要扑上去,却见红影一晃,秀秀不知道用了什么身法,已闪到鬼见愁面前:“你吵什么呀真讨厌!”说着抓起他丢向了天空……  
  蒙面人们一齐转过头,几十只眼珠都沿着一道抛物线转动,长长的一声大叫之后,“扑通”——远处的江面上溅起朵小水花。  
  秀秀又拿起书左翻右翻,不时擦着眼泪:“凤舞在哪儿呢怎么找不到,呜——”  
  蒙面人们可怜巴巴地在原地摆着架势——头儿被丢到江里去了,我们该怎么办呀?——正好江洋跳了下来,左一脚右一脚,一个个地往江里踢,这时大家才回过神来,很自觉地跳了出去。  
  船上就剩下江洋和秀秀了。  
  秀秀还在又气又急地翻着书,江洋走到她跟前,伸手去揽她的肩,秀秀闪了开。  
  “啧,找什么呢?”
  “飞的武功呀……哼!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看看,叫什么?”
  “凤舞。”
  “哎呀这不有目录,那,第三十五页!” 

第二章
船上有一些坏人,江洋惹秀秀生气了(3)

  神龙会是个水贼海盗组成的帮派,人很多,名气也很大。水路上的强盗有时比树林里的强盗还要危险,他们大都是游水高手,即使没什么武功,在水里也能很轻易地对付人。  
  被打跑的神龙会当然不会轻易罢手,江洋哄秀秀别哭的时候,他们就在船底下凿了几个洞,然后捏着鼻子在水底等着船沉下来。  
  大船果然很快就沉了,江面上却浮起了条小船。蒙面人们想起那是大船上备用的救生艇,就互相埋怨准备工作没做足。本来还想再去凿小船,被江洋瞪了一眼,吓得赶紧撤退——其实也巴不得,江水太冰,受不了。  
  寒风中,波涛起伏,小船时隐时没。秀秀撅着小嘴,紧紧抱着江洋刚给她披上的虎皮大褂,眼泪已经擦干净了,但心里还是觉得很委屈。  
  江洋背着手站在小船的另一端,眉头似乎总是皱着,轻轻叹了口气。  
  秀秀见他鼻子很红,心想他感冒还没好,忍不住问:“你不舒服吗?”  
  “没,我很好。”
  “可你叹气了。”
  “有吗?”
  “有。”  
  “哦,”江洋咳了声,转移话题,“你的武功很高,可能真的比我还高,就是还不太会使。……你的爹娘……都不是做师父的料。”  
  “谁说的,我爹娘可厉害了!”秀秀不愿别人说爹娘的不是。  
  “依我看,能把你这么个宝贝女儿教成这样的,也只有三姑娘了,呵……”说起这个名字,江洋眼里稍稍有了点笑意。  
  “三姑娘是谁呀?”秀秀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号。  
  “就是你娘。回去问她就知道,江湖上的人都这么称呼林女侠。”江洋说。  
  这外号听起来像小姑娘——秀秀歪着头想像三姑娘的模样,然后摇了摇头,很失落:“我从来都没见过我的爹娘,我的武功是书上学的……”  
  江洋愣了愣,半晌才道:“这么说来,你不一定是破剑的女儿。”——好像挺兴奋。  
  “破剑又是谁?刚才在船里好像也听你说过。”秀秀被风吹得蜷成一团。  
  “就是你老……就是武非。”江洋走过来挨着秀秀坐下,“哎!管他是谁,不说这个!我问你,这本书你是哪儿拣来的?”  
  秀秀说:“我爹娘给我的。”
  江洋又愣:“你刚才不是说,没见过你爹娘?”
  秀秀回答:“我还是小婴儿的时候我爹娘给我的,镖头告诉我的。”
  江洋的嘴张了张,慢慢站了起来,神不守舍喃喃自语:“那,那还是有可能……是破剑的女儿……不不,不是有可能,是一定的!……你跟三姑娘前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  
  “什么可能一定的呀,江洋你怎么回事?”秀秀觉察到了,江洋对自己是谁的女儿这件事非常非常敏感。  
  江洋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身,直视秀秀的眼睛:“秀秀,你喜欢我!”
  秀秀没想到迎面砸来这么句话,嘴巴张得老大。
  “是不是?” 江洋很严肃。
  秀秀咽了咽口水,还是一脸呆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十六岁是豆蔻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秀秀闯荡江湖的这段日子里,遇见了不少人也遇见了不少事,有开心的有不开心的,更多的是些不明白的。从来都没有人告诉她这些不明白的事情究竟是些什么,秀秀只能在懵懵懂懂中自己去认识这个世界。  
  淫贼宋小玉是个长得很漂亮也很讨人喜欢的男人,秀秀很喜欢看到他穿着白衣服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模样。但是,当他说要娶自己的时候,秀秀赶紧就推辞了,觉得这样不好,为什么不好?秀秀说不出理由——如果她仔细想想,就会记得,当时她的心里,正好闪现了个身影。  
  是谁?
  江洋?
  那个在夜里出现的……
  黑灯瞎火看不太清楚的……
  大部分时间里还蒙着半张脸的大盗江洋?  
  就算在旷野独行的路上忽然想到了,秀秀一定会使劲摇头,取笑自己胡思乱想——她哪里想得到,这个世界上最难琢磨的东西就是一个“情”字,无须任何条件,没有任何预兆,像暗中飞来的利箭,她已在不经意间被射中了心房。  
  “我不知道……”秀秀犹犹豫豫地摇摇头。  
  江洋背着手,仰头看天,壮硕的身躯任大风呼啸拍打:“如果你是破剑的女儿,我是不可以和你好的……”  
  秀秀没说话。  
  “在你弄清楚身世之前,暂时别喜欢我。”江洋咬了咬牙。  
  “臭美!”忽听秀秀生气地叫道,“谁喜欢你了?我喜欢的人是宋小玉!我很快就要嫁给他了。”  
  “啊?!”——江洋差点掉到江里去。  
  秀秀把虎皮大褂丢给江洋,纵身一跃,十几丈远。江洋大惊,以为她要落水了,却见那红影如蜻蜓般在浪花上轻轻一点,又是十几丈远。  
  江风凛冽,江洋抱着暖洋洋的虎皮,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江岸上,心中滋味难以名状。 

第二章
你爸爸就是我爸爸?大人的事真奇怪(1)

  古代人如果有很多钱,就会什么工作都不想做,带着钱四处游山玩水,并于所到之处刻上“某某到此一游”,有时觉得还不过瘾,就把游玩的心情编成些整齐易读的句子四处涂鸦,这些人于是就成了诗人。诗人每天到处乱走,走累了就喝酒,别人都以为这种日子过得很浪漫。其实,浪漫的代价是寂寞,喝酒是因为寂寞。
  游侠也是,浪漫得寂寞。寂寞的秀秀买了个枣红色的大酒葫芦,装满了烈酒,沉甸甸地挂在毛驴身上。
  此前,秀秀从牛三那儿又了解到了些妈妈的线索——三姑娘林菲出道以前,住在南方的栖凤山庄,只是没人知道栖凤山庄究竟在南方的什么地方,那是个神秘的武林世家。江湖闲人们给秀秀取号火凤凰,多半来自于她的身世。秀秀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号——凤凰是百鸟之王,雍容华贵、傲视群芳,又怎会如此颠沛流离,寂寞飘摇?秀秀想起归燕客栈,喃喃自语:我是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燕子。
  独自离开江洲后,路上偶尔也会碰见抢书的坏人,偶尔还会在客栈里遇见不怀好意的地头蛇,只是很多的事都是开个头就莫名其妙地结束了。秀秀没有心思施展武艺,江湖似乎也不再给她这样的机会,只有寂寞随着寒冬的到来,变本加厉地侵袭着她无邪的心灵。
  很多时候,行走江湖的人们都会看到有个红色的小姑娘骑着黑色的小毛驴一摇一晃地走过,在寒风中专注地翻着书,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除了葫芦里的烈酒,秀秀只能从身上的那本书中找到乐趣。
  
  几十年来,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个关于断剑的传说——很传统的传说,谁拥有断剑谁就能天下无敌。
  多年前有个叫名剑的人得到了断剑,并找出了它的秘密,他把断剑送给了比他更厉害的人破剑,随后就很少在江湖上出现了。作为当时江湖上最厉害的两个人物,他们决斗之后又发生的这些故事已罕为人知了。 
  断剑上只有八个字——“目中无敌,天下无敌”。
  《武林密笈》是破剑和三姑娘两人的武功备忘录,分上下两篇,上篇叫“轻敌”,下篇叫“无敌”。无敌的注解就是上边那八个字。也就是说,武林夫妇的武艺精髓无非是轻视对手,目中无敌。
  秀秀没有在这本书上学到太多的具体的武功,却在懵懵懂懂中达到了“轻”敌乃至接近了“无”敌的境界。
  遇见过秀秀的人都无法判断她到底有多厉害,感觉似是而非,所以她总是很安全。武非和林菲给女儿留下这样一本书,其目的也许就是这种“似是而非”。
  行走江湖是很危险的事,不懂得武功会被懂的人欺负,懂武功会被更懂的人欺负。或许,只有如秀秀这般目中无敌的似懂非懂,才是最安全的。
  
  雪花儿飘落的时候,秀秀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朝栖凤山庄的方向去,离开江洲后她就一路往北。因为曾有人告诉她,北边有个叫京城的地方,也因为江洋在一张小字条上提到过这个地方。
  “哎呀,原来我还是想去见江洋……”每每想到这点,秀秀就会皱起眉头,假装生自己的气,一边生着气,一边依然故我地往北走。
  空旷的平原被白茫茫的风雪覆盖。秀秀打着哆嗦,望见不远处有个孤零零的小木屋,就赶着毛驴跑去敲门:“有人吗有人吗?”
  没人答应。秀秀跑到窗户边,踮起脚尖,窗没关严实,一只鸽子蜷缩在窗棂边,看见她就咕咕咕地叫。秀秀伸手想抓它,却够不着。
  北风卷着雪,发出呼呼的声音,小屋的门开了个缝——原来门没关。秀秀抱着红披风推门躲了进去。
  小屋里空着,生有一堆柴火。秀秀关好门,把毛驴拴在一边,赶紧坐到火边的小床上,从包包里找出上午在附近的小镇里买来的半只烧鸡,放在火上烤热,然后吃掉。吃完后觉得有些困,就倚在一个大枕头上,眼皮沉重——这床香香的,很干净,暖洋洋的好舒服。
  秀秀刚要睡去,门又被推开了,跑进来一个女孩,穿着绿色的衣服,披着绿色的披风。女孩关好门,看见床上的秀秀,叫了起来:“啊!秀秀!”
  秀秀揉了揉眼睛,觉得女孩很面熟,就说:“你好。”
  女孩从袖子里伸出一对小手,张开十指,放在火边烤着,嘴里吐着白气:“你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秀秀坐了起来,终于想起来了:“你是苗苗。”连忙道:“这是你家呀?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外面好冷。”
  苗苗搓了搓手,吸着鼻子,“哦”的应了一声,似乎并未觉得秀秀的不请自来有何不妥:“你找到你爸爸妈妈了吗?”
  “还没。”秀秀有点奇怪,“你不抢我的书了吗?”
  苗苗摇了摇头:“我妈妈叫我不要抢你的书,她还说你是……啊!这……”苗苗看着地上的鸡骨头跳了起来,“你把我的鸽子吃掉了?!” 

第二章
你爸爸就是我爸爸?大人的事真奇怪(2)

  秀秀指了指窗户:“你的鸽子在那儿,我才没吃呢。你妈妈说我是什么?”
  “我妈妈说……”苗苗跑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抱起鸽子,走回火边,犹豫了一下,改口道:“算了,以后再告诉你。”
  秀秀觉得苗苗怪怪的,抱着枕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见她静静地抚摸着手里的鸽子,就问:“你要把这只鸽子吃掉吗?”
  “乱讲!”苗苗瞪了她一眼,“这可是我的宝贝,是我和妈妈互相捎信用的。”
  “你妈妈是不是叫苗青羽?”秀秀想起牛三在树林里讲的故事——苗青羽就是当年的铃儿,找不着破剑的时候,喜欢养信鸽玩。
  “是啊,原来你都知道……”苗苗不太情愿的样子,“我妈妈叫我以后碰见你要叫你姐姐,不能跟你为难。”
  “噢?”这话有点出乎秀秀的意料。
  “不过我不喜欢叫人姐姐。”苗苗撇了撇嘴,“我就叫你秀秀,你叫我苗苗。”
  秀秀点点头。
  “我妈妈还说,我爸爸就是你爸爸。”
  “哦,是吗,你妈妈也嫁给我爹了吗?”
  “好像……没有,我很少看见他们在一起。”
  ……
  “我爹娘还有你妈妈的事儿好奇怪呀!”
  “我也这么觉得。”
  ……
  
  古代的男人总是有很多的妻子,武人的妻子则相对少一点。因为习武之人的妻子通常也习武,这些武艺高强的妻子们一旦打起来,常常不好收拾。秀秀的妈妈还有妈妈的情敌都是很有名的女侠,在一起的话,秀秀的爸爸一定很为难。所以,江湖上,像秀秀和苗苗这类名门孤儿并不少见。
  冬天的第一场雪总要下很长时间,真正的严寒却在太阳出来的时候。
  秀秀看着窗外纷飞的银絮,有点发愁,她不太喜欢寒冷:“苗苗,你知道京城离这里还有多远吗?”
  “不是很远,往太阳出来的方向走两天就到了。”苗苗和秀秀挤在小床的被窝里,玩着鸽子,“你是去京城看热闹吗?还是你也想找个老公?”
  “找老公?”秀秀心蹦蹦,以为苗苗知道自己的心事,急道,“没有没有,我才不是去找他呢,我去看热闹。”
  “他是谁?”苗苗瞄了秀秀一眼,见她脸红扑扑,猜到些什么,便撅起嘴,嘟囔道:“原来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哼,我还没呢!真是的!”
  秀秀小手乱摇:“没有啦没有啦,再说也不一定……是他。也许是宋小玉也说不定。”
  苗苗听出秀秀的口气,好像追求者还不少,闷闷不乐:“不跟你说这个了……”往被子里缩了缩,转移话题:“那本书你还带着吗?借我看看。”
  秀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床边柜子上的包包提了过来,找出《武林密笈》递给苗苗:“有个人告诉我腊八那天京城有好戏看,到底是什么好戏呀?”
  “就是月下盟弄的那个‘江湖一线牵’大会,每年都有一次,你别假装不知道。”苗苗一手搂着鸽子一手翻着书,她似乎对京城不是很感兴趣。
  秀秀大眼睛转了转,似懂非懂。
  江湖上的男男女女漂泊四方,居无定所,除了打架睡觉,有时也结婚。这说明人总是希望有个家作为依托。虽然结婚后,男女结伴闯荡江湖依然没个确切的着落,但多少也有了一种把“家”随身携带的感觉。
  只是有些人武艺了得,神出鬼没,很难约束。刚刚和这个拜了堂,等会儿却跟那个进了洞房,乱乱的没个规矩,有碍侠客形象。所以一些比较喜欢管闲事的帮会就联合起来结成一个专管侠客婚姻制度的联盟。就是苗苗刚说的那个“月下盟”。
  十年前,月下盟在京城举办了第一次比武招亲大会,命名为“江湖一线牵”,侠客们带上他们的侠客情人,在设好的大戏台上打一架(只是做做样子),然后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拜个堂,就算正式结婚了,同时宣布:这位是我的人了,别的游侠不能再乱打主意,否则就是违反了江湖规矩——以后要离婚,再到大会上来随便打一架,告诉大家:这位不是我的人了,大家想打主意的话,就请便吧。
  这种活动很受江湖人欢迎,主要还在于其他的节目。比如,每次大会都有不少挺厉害的单身女游侠跑到台上说:谁打得过我就嫁给谁!
  如果该女侠长得漂亮,挑战的人会很多,漂亮女侠可以挑个比较中意的来打,只要不是太脓包,就假装输了嫁给他,让其他单身男游侠们羡慕得要死。 

第二章
你爸爸就是我爸爸?大人的事真奇怪(3)

  另外也有真打的,比如情敌决斗之类的,常常打得你死我活,很好看。所以每次大会的举办,京城都人山人海,盛况空前。而朝廷对于这种促进旅游业发展的事当然不会阻挠。
  秀秀读过点儿书,“月下”、“一线牵”这样的词汇还是能听懂的。于是多少猜出了腊八京城的好戏指的是什么——江洋在字条里写道:“腊月初八我们到京城见面……打不打架到时候再说。”
  他当时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嫁给他呢?
  想起江洲船上江洋的那双紧皱的眉头,秀秀咬了咬嘴唇,鼻子有点发酸。正想找苗苗说说话转移情绪,却见这妹妹撅着小嘴睡着了,书只翻到第一页,上边写着:永远别把对手当回事儿。
  “哼,江洋,我永远不再把你当回事儿了!”秀秀收起书,挤着苗苗气呼呼地睡着了。
  ……
  “帮主,帮主?”
  夜里,外面有人叫唤,秀秀迷迷瞪瞪地醒来,摇了摇苗苗:“有人在敲窗户,找你的吧?”——睡得暖和,舍不得离开被窝。
  苗苗伸了个懒腰,哼哼了几声,对窗外的人说:“是老黑吧?怎么才送来呀?”
  窗外的老黑说:“帮主……小的罪该万死。您的晚饭被人抢走了。”
  “什么?谁这么大胆,连我的炒鸡蛋都敢抢!”苗苗坐了起来,“那你还敢回来?”
  “我……我本来是不敢回来,可是人家硬是……硬是把我抓了回来……”老黑委屈地辩解。
  苗苗听他这么一说,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身手利落地把披风围在了肩上。秀秀也看见了,窗外原来有两个影子。
  门是插着的,但“喀嚓”一下就被推开了。一个蒙着头脸,浑身雪花白花花的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一只大手就向苗苗脖子伸了过去。苗苗闪身躲开,舞起披风遮住了对方的脸,随即,一指向白衣人点去……
  怎么打起来了?
  “苗苗要帮忙吗?”秀秀抱着被子——天气真的好冷。
  ……
  天亮的时候,秀秀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对床边正添火的苗苗说:“苗苗,我昨晚梦见你跟人打架了。”
  “什么呀……你可真是的!”苗苗看起来不大高兴,“昨晚跟我打架的那个坏人可厉害了,叫你帮忙你也不帮,就知道睡觉。”
  “噢……”秀秀吐了吐舌头,原来不是做梦,赶紧穿衣起床。 

第二章
你爸爸就是我爸爸?大人的事真奇怪(4)

  武林招亲大会会期将至,京城附近的小镇像过节一样热闹,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游侠,大家都穿着新衣服,手里都提着各种镶金嵌银、雕龙刻凤的花俏武器,满大街走来走去,每个人都目光炯炯,希望着能提前碰见心仪的结婚对象。
  秀秀和苗苗从马车下来,一红一绿的装扮分外显眼——客栈的里里外外,好多人都转过头来,两个小姑娘的美丽容貌登时令四周一片惊叹,百十双眼睛闪起了红光。
  “小二,来盘炒鸡蛋,一个涮羊肉火锅,两斤烧刀子。”苗苗进了客栈,就大大咧咧地找了个位置坐下,问秀秀要吃什么,秀秀想了想说,有鱼丸吗?
  邻桌有人叫了起来:“两位漂亮姑娘的那桌算我的!”——客栈里立刻起哄,各桌的男游侠们都叫起来“算我的算我的……”然后互相吵起架来,有些吵得厉害的,就挽起袖子跑到外边打架去了。
  苗苗得意洋洋冲秀秀笑了笑,小声说:“这几天京城附近的人全都傻傻的。”秀秀转头瞧了瞧四周,游侠们都已经开始专心吵架了,个个面红耳赤的很是投入。果然挺好玩的。
  男人们陆续跑到外面打架,客栈里就空了些,不像初来时那么嘈杂。这时,有个白衣人摇着扇子从楼上走了下来:“天下真小,两位小姑娘可好?”
  苗苗一见来人,跳了起来,手捏剑指,怒气冲冲地叫道:“宋小玉!”——却听秀秀怯生生地问候:“你,你也来了。”——苗苗心下诧异,瞄了她一眼:“咦?你怎么认识这坏蛋?”(秀秀见苗苗的举动也很诧异。)
  宋小玉走下楼梯,对苗苗说:“宋某上个月已金盆洗手,先前对苗姑娘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既往不咎。这位秀秀姑娘是在下未过门的夫人,自然是认识的,嘿嘿。”
  苗苗啊啊啊地张大着嘴看秀秀。秀秀的脸蛋和衣服一样红,嘟囔着:“宋小玉你别乱讲,我又没答应要嫁给你。”正扭捏着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苗苗运起剑指,飞身向宋小玉扑去。
  “管你们认不认识,今天我非杀了你这死淫贼不可!”
  宋小玉叹着气,扇子摇摇向后滑了几步:“下次杀可不可以呀?我好不容易才碰见秀秀,你就不能……”却见苗苗的连环指剑早已使得密不透风,劈头盖脸地逼了上来,根本不容人喘息。只好边退边舞着扇子,左挡右挡,喊道:“秀秀,过几天我们到招亲大会上见吧!”然后转身飞出窗外,苗苗叫着“别跑”也飞了出去。
  秀秀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打架总是不好的,想去劝劝。这时,小二上菜来了,见秀秀好像要走,赶紧说:“银子银子!”秀秀踌躇了一下,掏出银子递给小二,又坐了下来——“还是不去了,等会儿宋小玉又说要娶我……”
  旁桌的那些游侠们在外边打累了,肚子也饿了,就跑回来吃饭。然后围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刚才俺听见有人叫了那红妆女孩的名字,你们猜猜她是谁?
  ——卖啥关子?快说。
  ——秀秀……
  ——啊!莫不是火凤凰?
  ——瞧她那身打扮,只怕不假。
  ——那……那可是武林神话的后代,唉,咱还是别指望了……
  ——咦,穿绿衣裳的姑娘怎么不见了?那又是谁?
  ——嘿嘿,在下若是没猜错的话,那是绿仙狐,这会儿追杀宋小玉去了。
  ——啊!……我的妈呀,亏得方才哥几个不曾鲁莽。
  江湖人对成名的游侠还是比较敬畏的,秀秀成名时间不长,但影响不小,父母的声望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际遇,早已被人添油加醋地四处流传。而半个多月前在江洲与神龙会的江中一战,更是震动了武林,基本奠定了火凤凰的江湖地位。
  “江湖地位”是武人的身份象征,说起来有点虚,其实却非常管用,可以带来不少的方便。当然,有时也会碰上些麻烦。
  其时的江湖有这样一群好事者,他们很少打架,却喜欢到处去看别人打架,并想尽办法通过各种渠道去收集武林人士的资料、传闻、战绩,然后整理出一些排行榜来,比如十大高手、十大新人、十大美女、十大帮派等等等等。虽然很多排行有失公允,但对于当时的游侠事业,却有相当的促进作用。所以后来,也就逐渐发展成为一个专业的好事者机构——百晓堂。
  百晓堂最新的排行榜中,秀秀位居十大新人之首。当然,这些她本人并不知道。
   
第二章
宋小玉被抓住了,铃儿阿姨像个小孩子(1)

  秀秀吃完饭苗苗还是没回来,只好先等着:先前跟她说好了一起去京城,说话要算数。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妹妹令秀秀觉得的寂寞得到了些许的缓解,于是心情愉快,坐在高高的条凳上,两脚乱晃东张西望,五音不全地哼着歌儿。旁桌的男游侠们听着却如仙乐般,静静地不敢大声喧哗,挺着腰、肃着脸,盼望这位既出名又美丽的游侠女孩能留意一下自己——他们哪里知道,秀秀修炼的武功叫“目中无人”……
  客栈门口冒出了个瘦小的身影,探头探脑了一下,见没人注意他,就走了进来,低着头两眼乱转,好像在找什么人。秀秀的眼光跟那人碰了一下,见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本不以为意,男孩却向她做了个鬼脸,快步走到她旁边,兀自坐了下来。
  秀秀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周围的游侠们更是大皱眉头。男孩本想说点什么,瞥见四周凶凶的目光,又有点犹豫。倒是秀秀先开了口:“你有事吗?”
  “有,有点儿……”男孩被她这一问,脸上颇有为难之色。
  “那你说吧。”秀秀两脚乱晃。
  “这个这个……要不咱出去说?”男孩扭扭捏捏,“这儿的人都看着咱,不太方便。”
  “你悄悄说,他们听不见的。”秀秀要等苗苗,怕走远了她回来找不着。所以并不介意跟着陌生男孩说话。
  “这个……这个……”男孩抓着头,很尴尬,脸色泛红。
  秀秀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挺有意思,不由有些好奇,把耳朵凑了过去,小声道:“你悄悄说,我听着呢。”——周围的游侠们见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以为两人相识,交相,纷纷别过头继续喝闷酒。
  男孩见四周的人不再盯着他看,松了口气,神秘兮兮地说:“先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掀开衣襟。
  秀秀探头看了看,男孩的衣服里别着一把弯刀,就学着他的悄悄口气,问:“是把刀,怎么啦?”
  男孩冲她眨了眨眼,小声说:“我……我要抢劫……不过你别担心,我只抢一点点,够我吃顿饱的就可以了。只要你不声张,我一定不会伤害你。”
  “哦,原来你是强盗。”秀秀恍然,忘了说话小声。
  “嘘——”男孩吓得赶紧掩上弯刀,竖起一个手指,两眼四处乱转——幸好没人听见。赶紧又说:“我平时可不是,临时需要,客串一次。”
  “嘻嘻。”秀秀觉得他挺好玩。
  “笑啥呀?给不给抢说句话呀你倒是。”男孩有点急,脸色通红。
  “你肚子饿的话我请你吃饭就是了,或者你找我借也行。”秀秀说。
  “胡说,那我成什么了?”男孩正气凛然,“男子汉大丈夫,只能抢,不能借!”
  “还有这规矩?那好吧。”秀秀打开包袱找银子,随口问:“你干吗一进来就挑我来抢,却不去抢别的人?”
  “这还用问,你是女的,个儿又小,一看就知道不是我的对手。”男孩面带得意。
  “乱讲,我可厉害了。”秀秀拿出一半银子,托在手里,“够吗?”
  男孩两眼发光,但手伸到中途,又缩了回去:“不对!”
  “什么不对?”
  “我打劫你你应该很不情愿才对。”
  “哎呀好麻烦,你就当我很不情愿不就得了。”
  “那多不好意思……”
  话虽这么说,银子还是赶紧接了过去。钱一入兜,男孩登时显得有些容光焕发,提着嗓子叫道:“小二,上酒菜!”
  秀秀扑哧一笑,男孩脸又有点发红,窘道:“拜托,我这可是第一次,妹妹你给点面子啦。”
  秀秀两脚乱晃东张西望,继续五音不全地哼着歌儿。忽然转头问:“你多大了?怎么乱叫人家妹妹。”
  “我十……十七,你呢?”男孩支吾了一下。
  “哦,比我大一岁,不过你看起来小小的。”秀秀觉得跟这陌生小强盗聊天也不错。
  “我这不给饿的嘛。等我吃饱了,你再看看。”男孩听说秀秀比他小,挺得意。
  小二跑了过来问要什么,男孩点了好多的菜,然后对秀秀说:“初次打劫就大功告成,今天我请客。等菜上来你别客气,尽管吃。”
  秀秀忍着笑:“人家早吃饱了,还是你自己吃吧,看能不能吃出个大高个儿来。”
  
第二章
宋小玉被抓住了,铃儿阿姨像个小孩子(2)

  苗苗回来的时候,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咬着嘴唇坐了下来,却没注意到桌边多了个人。看了看秀秀,没说话。
  “宋小玉没有被你杀掉吧?”秀秀虽然有点奇怪,但她更关心宋小玉的安危。
  “没有,不过……不过……”苗苗语气忐忑。
  “不过什么?”秀秀和男孩异口同声。
  “我碰上我妈了。”苗苗又咬了咬嘴唇。
  原来,刚才苗苗追宋小玉追了好一阵子,眼看追不上,却遇见妈妈苗青羽,也就是当年满世界追破剑的那个铃儿。
  铃儿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又能打又贪玩的女人就算到了三十多岁也不会长皱纹。那会儿她正蹲在小河边,企图教一只鸽子游泳,冷不丁看见女儿跑过,就放手让为难中的鸽子飞走,叫道:“苗苗你干什么呢?”
  “咦!是妈妈呀,你又冒出来了!”苗苗见到妈妈,一高兴就脱口回答:“我在追淫贼宋小玉,我正要去杀了他。”
  “淫贼?他把你怎么啦……”铃儿脸色微变,忙问,“往什么方向去了?”
  苗苗心下惴惴,指了指宋小玉逃走的方向,话还没来得及说,铃儿身形闪动,一瞬间竟有如凭空消失一般,没了踪影。
  “妈妈的轻功好厉害。”苗苗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追不上——“哎呀,这下糟了……”
  “为什么糟了?”秀秀问。
  “你不知道,我妈妈可厉害了。”苗苗的声音里居然带有哭腔。
  秀秀和男孩互瞪了一眼,没明白。
  “妈妈肯定以为他对我做了坏事,宋小玉会被杀死掉的……哎呀!我刚才怎么没说清楚!”苗苗忽然站了起来,“不行不行,我还是去看看。”
  “等等,有个事儿我不明白。”男孩使劲抓着头,见苗苗转过来看他,接着道:“你刚才不是说要追杀那个什么小玉吗?你老妈帮你去杀掉不正好,怎么又替那小子着急起来了?”
  “是呀。”秀秀正想这么问,心里也挺为宋小玉担心。
  “我又没真的要杀死他,只是想教训……教训他一下而已。”说着,苗苗眼波流转,小脸发红。
  “哦,我明白了。”男孩张着嘴仰天打哈哈。
  “你明白什么!”苗苗凶起脸,忽见这男孩不认识,“咦?你又是谁?”
  “我呀……嘿嘿。”男孩嬉皮笑脸又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菜不回答。
  苗苗转头看秀秀,秀秀说:“他是……他是谁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他跟你是同行,也是个小强盗。嘻嘻~”
  “我还以为这小不点是你的男人,算了不跟你们说了!”苗苗继续心事重重,转身要走,却见宋小玉低着头撞了进来,背着手,没拿扇子,愁眉苦脸地看了看苗苗,站在原地不吭声。
  “啊!你竟然能从我妈妈手里跑掉?”苗苗叫了起来,觉得不可思议。
  秀秀注意到宋小玉的模样古怪,刚动了动嘴唇,只听到叮叮当当,一个雪白的身影闪了进来。
  客栈里立刻静了下来——又来了个美女!
  美女说:“大家先出去一下,我是紫青铃苗青羽。”
  客栈里的人稀里哗啦一阵手忙脚乱,居然真的全跑了出去,连客栈里的伙计火夫都不剩一个,有的走时还匆匆忙忙地作了个揖
  ——古人颇具古风,江湖人对著名游侠都异常敬畏。紫青铃成名十几年了,且被百晓堂编入武林十大高手之列,来头实在不小。
  “啊!你就是铃儿阿姨呀?”秀秀叫了起来——这下好了,正好打听爹娘的下落。
  铃儿看到秀秀,也激动地叫了起来:“好啊!你……你……”一蹦到了秀秀面前,然后又退了一步,“不对不对,不是你。”
  秀秀一头雾水。
  “妈妈,她是秀秀……”苗苗嘟囔了一句,她知道妈妈刚才把这姐姐认成三姑娘了。
  “哦,呵呵呵呵呵呵!是秀秀呀!”铃儿眉花眼笑地捧住秀秀的肩,左看右看,那神情就像在端详新买的一只小猫,“十六年没见,长得都认不出来了。”
  “废话,她十六岁你十六年没见她,能认出来个啥呀?”坐秀秀桌上自顾吃东西的男孩忍不住顶了一句。
  铃儿转过头看男孩,脸上又露出惊喜之色:“你……难道你也是那死破剑的孩子?怎么跟你爸一点都不像?”
  “啊?”男孩、秀秀、苗苗三人大嘴开开。 

第二章
宋小玉被抓住了,铃儿阿姨像个小孩子(3)

  “不对不对不对,破剑没儿子。”铃儿自言自语了一下,不再理男孩,转过头问秀秀,“快告诉我,你爸爸跑哪儿去了?”
  我还要向你打听呢——秀秀心下一沉,难道铃儿阿姨也不知道爹娘的下落:“我从来就没见过我爹,也没见过我娘……”说着眼圈发红。
  “你妈过两天就会来找我,到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嘻嘻~”铃儿笑着说。
  “啊?那我爹呢?”秀秀又惊又喜。
  “那死鬼!昨晚还说要陪我去北海钓鱼呢,炒个鸡蛋就不见了人影。哼!”
  “什么!”秀秀险些扑倒在桌子上,“我爹?!他还常找你对吗?他和我娘还在一起吗?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他们了……”
  “他们呀……”铃儿笑眯眯。
  ——这时有人插了句话,却是宋小玉:“喂!苗女侠……先把我这事办了再拉家常好不好,要杀要骂总给个提示呀。急死我了……”
  “去去去,插什么嘴。”铃儿瞪了他一眼,“要不,你先和苗苗出去溜达溜达,不许再逃跑……想跑也跑不掉。”
  “妈你在说什么?”苗苗不明所以。
  多年前,铃儿为了嫁给破剑,天南地北地追了好长时间,于是见到女儿追着宋小玉就想当然地认为女儿也是要嫁给他。宋小玉的武功虽然不弱,但在紫青铃面前就不够看了,被抓回来的路上,很是狼狈。
  国人信佛,相信因果,宋小玉以为做了几年淫贼,该是报应的时候了,因此并没心存逃走的念头。苗女侠的意思是打算把女儿交付给他,这让宋小玉好一阵目瞪口呆——倒也不是不喜欢苗苗,而是担心秀秀的想法。转头瞧瞧,见秀秀撅着小嘴,似乎不太高兴。于是鼓起勇气向紫青铃解释:“苗苗是个好女孩,聪明伶俐……美若天仙……可是苗女侠您的这番好意宋某却只能是心领了,因为在下与秀秀早有婚约……”
  此话一出,在座的都愣住了。秀秀涨红了脸,小声嘟哝:“才没有呢,宋小玉你别乱说!”
  不由宋小玉分说,紫青铃跳将起来,瞪着秀秀直叫:“好啊,你娘当年抢走我的破剑,现在你又要抢走我的女婿。不行,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三姑娘。我们走!”——呼啦一下,苗苗刚喊出的一声“妈”已在数十丈之外——铃儿竟把女儿和宋小玉一并带走。
  秀秀看着客栈那扇被撞得飞了出去的大门,有点儿哭笑不得,这个铃儿阿姨怎么像小孩子似的?
  小强盗看了场好戏,挺开心,但最开心的还是大吃大喝,于是很快就把肚子填饱,然后找秀秀说话:“真是好玩,想不到传说中的美女高手紫青铃这么有个性!”
  秀秀叫了些酒,往大葫芦里灌——苗苗被铃儿阿姨带走了,她只好自己上路——自个儿赶路总是很无聊,不能没有酒,却没留意小强盗说话。后来出了小镇,发现他还跟着自己,就问:“你也要去京城吗?”
  小强盗见秀秀终于留意到自己了,赶紧乐呵呵地回答:“是呀哈哈,一起走行吗?”
  秀秀想了想,说:“好吧。不过我已经没多少钱给你抢了。”
  小强盗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可没……其实我不是强盗,就是刚才嘴馋了点儿。你还记恨着哪?要不剩下的都还给你吧。”
  秀秀笑了笑:“不用啦,我没记恨。其实我的钱也是别人给的。”说到这儿,江洋二字又在心弦上蹦了蹦,令小丫头的胸口有点儿发闷。
  “唉,我说呢。”小强盗叹了口气,“漂亮的女游侠就是好,钱都不用自己挣。”

第二章
强盗是坏人,秀秀不想做强盗(1)

  女侠闯荡江湖,挣钱总是比男侠麻烦,所以更多的需要些运气。秀秀不太了解生计为何物,因为她从来就没尝试过贫穷的滋味。小强盗的一声叹息,提醒了她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没有江洋的钱,我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儿,秀秀打开包包,把剩下的几两银子拿出来,对小强盗说:“你再抢我一次吧,这些都给你。我要自己挣钱。”
  小强盗不好意思地抓着头:“这……不太好吧?我刚才随便说说你别放心上,能叫别人帮你挣钱也是种本事。”
  “抢啦抢啦。”秀秀心意已决,“你不抢我就扔掉了,我就不信我自己挣不到钱!”
  “好吧,那我先帮你保管。”小强盗只好接过银子,“那你能否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挣钱?”
  “我……总之,总之我就是有办法。”秀秀心里有点打鼓——是呀,该怎么挣钱呢?总不能去做强盗吧?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小强盗只好找话:“你叫秀秀对吧。”
  秀秀点点头。
  小强盗又问:“秀秀,你的武功怎么样?”
  秀秀说我可厉害了。
  小强盗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这样吧,咱们合作当一回强盗,可以挣到不少钱的。我也很厉害的!”
  “我是女孩子,怎么可以做强盗?”秀秀不以为然,在她印象里,强盗应该都是长得五大三粗而且脏兮兮的男人。
  “谁规定女孩子不可以做强盗了?没事,咱可以把脸蒙起来。”说着,小强盗从兜里掏出张白布,蒙住了鼻子嘴巴,“像这样。”
  秀秀嘻嘻一笑,觉得他的样子挺好玩,第一次看见江洋也是这么打扮。
  “这样人家就不会认出你是谁了。”小强盗说,“蒙面的强盗其实都是好强盗。”
  “啊?为什么?”秀秀一愣,小强盗的道理好古怪。
  “蒙面的强盗只抢钱不杀人,杀人的强盗是不用蒙面的。”小强盗说,“知道吗?行路人碰见蒙面强盗,总是很放心地被抢,一点都不害怕,很少反抗。”
  秀秀咬了咬手指,好像也对。于是从包包里找出一条红色的手帕,也把脸蒙了起来。然后拿起小铜镜,照了又照,“好看吗?”
  “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小强盗由衷地说,“走,我们先找个地方埋伏。”
  “真要做强盗呀……”秀秀有些犹豫。
  
  招亲大会肯定很热闹,通往京城的大路上走满了人。小强盗带着秀秀跑到一条小路上去,他说:拦路抢劫跟在闹市里偷偷抢劫不一样,人太多总是不好。
  “这条小路是捷径,知道的人不多。”小强盗指了指不远的一块大石头,“瞧那儿,很好的埋伏点。”
  秀秀不是很想做强盗,不过很好奇——“埋伏”就跟躲猫猫似的,似乎很好玩。于是跟着小强盗绕到了那块大石头后面,却见石头后面已经躲着两个人了,也蒙着脸,看见小强盗和秀秀愣了愣,齐声喝问:“哪路的?”
  小强盗打了个哈哈:“原来英雄所见略同,这儿的确是个埋伏的好地方。两位大哥先来的,我们就另外找地方去。”说着拉着秀秀跑得飞快。
  ……
  后来小强盗找了棵大树,就把包袱递给秀秀:“爬到树上躲起来吧,等一下咱们从天而降,抢得威风。”
  秀秀接过包袱,站在一边皱着眉头出神,半晌才喃喃道:“做了强盗,我会不会就变成坏人了……”
  小强盗爬树爬到一半滑了下来,“砰”的一下摔痛了屁股,只顾哎哟喂哎哟喂地叫唤,没留意到秀秀说话,又蹦起老高抱住了树干,继续爬。
  秀秀小时候在镖局里长大,所有的人都告诉她强盗是天底下最讨厌的坏人,虽然她后来也碰见过些强盗,但他们看起来并不算太坏,这其中还包括自己的妹妹。但是,她还是觉得抢别人的东西不太好。这时,小强盗又滑了下来:“哎哟我的屁股呀!这什么破树,这么难爬!”话没说完,又蹦了起来抱着树干往上爬。 

第二章
强盗是坏人,秀秀不想做强盗(2)

  秀秀见他那狼狈样,忍不住扑哧一笑。
  “别光知道笑,快想办法帮我一把。”小强盗绷着张红脸,汗都下来了,却听秀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手伸过来,我拉你。”
  小强盗吃了一惊,抬头看她:“你……你是怎么上去的?”
  “跳上来的。”秀秀说。
  “哇,你会轻功啊,也不早说,害我爬得这么累。”小强盗把手伸了上去。
  然后两个孩子一起掉了下来……
  秀秀坐在小强盗身上,想了想,解释道:“你刚才吃多了,好重……”
  再后来,小强盗提议还是不爬树了——反正冬天的树上没叶子,爬上去也无处遁形,干脆就坐在树下等:“等有人来了我们躲到树后面就行了。”
  秀秀问为什么一定要躲起来呢,小强盗答是为了吓人一跳,被吓着的人脚软软的跑不快,追赶方便些。
  两人坐了一会儿,小强盗又找话:“对了,秀秀,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
  “哦,你叫什么名字?”秀秀就问。
  “我叫夏白白,无门无派。”小强盗赶紧自我介绍。
  秀秀想了想:“我也没有门派。”
  两小无猜聊了一会儿,秀秀忽道:“夏白白,我们还是不要做强盗吧。”
  “你不是想挣钱吗?”夏白白不解。
  “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抢别人的钱不好。”秀秀说。
  “那还有什么办法,你总不会想去做奸商吧?”夏白白抓抓头。
  秀秀不明白奸商是做什么的,不过有个“奸”字想必不是好人该做的行当,就静静不说话——古代人瞧不起做生意的商人,尤其是行走江湖的武人,总认为那是最低级的勾当,所有商人都被称之为奸商,所以游侠很少有愿意做生意的。而由此可见,游侠们的经济来源相当之有限。夏白白提议客串强盗,可能是许多游侠都做过的事——只要蒙上脸,谁知道是谁呢?
  秀秀初出江湖,心里头的善恶概念还很模糊,但是要让她以武力去抢夺他人的钱财还是令她觉得很不安。
  “救命啊!强盗杀人了!!”远处忽然传来呼救声,秀秀和夏白白赶紧站起身来。只见一个书生样子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后面两个蒙面大汉提着大刀骂骂咧咧地追着。
  夏白白从腰间拔出弯刀,冲了上去。
  秀秀愣了愣:“夏白白你要做什么?”
  书生已经跑近,见面前又来了一个拿刀的蒙面人,惊得四肢发软,委顿在地,哭叫道:“大王饶命呀,小的已经被抢过一次了,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了。”
  夏白白跑到那书生跟前,一手提刀一手将他拉了起来:“别怕,我不是要抢你……”
  砰!——夏白白的脑袋被砸了一刀鞘,像青蛙似的趴在地上——书生愣住了,身后追来的两个蒙面大汉也愣住了,一齐瞪着眼看秀秀。秀秀“哎呀”一声惊叫,慌得扔了刀,双手捂着嘴,脸一下子红透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要杀他呢!你你你刚才是说……不是要抢……是吗?”
  夏白白摸了摸头,挣扎着坐了起来:“谁,谁打我……”然后扑通又倒下了,这下可真昏了。
  书生左看看右看看,战战兢兢——在他的身旁,有四个蒙面人。
  蒙着白布的好像是个小男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把男孩打昏的是个蒙着红布的姑娘,这会儿正在推他“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另外两个黑衣大汉蒙黑布,打量着这对奇怪的同行,对望了一眼,耸了耸肩,走上前,一把拖起书生,吼道:“奶奶的,我看你往哪儿跑?”
  书生吓得眼泪鼻涕,结结巴巴:“大王饶命呀,我,我实在是……”
  黑衣大汉用手拍着书生的头:“叫你跑叫你跑叫你跑……”
  另一个黑衣大汉也扬起刀:“信不信大爷我砍了你这冒失鬼?”
  “住手!”——声音不大,是女孩。
  两黑衣吃了一惊,都转头看她。
  “放开他。”秀秀解下脸上的手帕,叠好放进包里,“你们怎么能随便欺负人呢?”
  “喂,是他先……”一个黑衣人似乎要辩解什么,被另一个撞了一下,话吞了下去。只听那人道:“我们就欺负他,怎么啦?强盗欺负书生,天经地义的事儿!” 

第二章
强盗是坏人,秀秀不想做强盗(3)

  秀秀收起包袱前,顺手翻了翻《武林秘笈》,然后瞪着他们说:“你们是坏强盗!”
  “坏……坏强盗?!”黑衣抓了抓头,然后哈哈,“难道做强盗的还有好人吗?小姑娘,看你一副路见不平的样子,是做游侠的吧?刚才怎么也蒙起脸冒充强盗呀?”
  “我,我也没真的要做强盗。”秀秀脸红了红,“不跟你说了,你们放不放开他?”
  书生脑袋转来转去,忍不住插嘴:“放吧放吧,我跟两位大王陪不是啦,刚才真……真的没看清楚呀!”
  “呃?怎么回事?”秀秀不明白。
  书生正要解释,却被黑衣骂着推出老远:“闭嘴!……算了算了快滚吧。你这不要命的冒失鬼!”
  书生逃得比兔子还快,两黑衣看了看秀秀,说:“姑娘,强盗这行是粗活,不适合你这样的。看在你年纪小,我们也不跟你为难,赶紧回家去吧。”说完,转身走了。
  ——原来,在早些时候,这个书生已经被别的强盗洗劫过一次,灰头灰脸浑浑噩噩地在小路上瞎走,眼见四下无人,就爬到一块大石头上撒尿,结果当头把那两个正打盹中的黑衣强盗给浇醒了……两强盗觉得这是很丢脸的事,不想让书生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只好放走了他。
  ……
  秀秀坐着等了半天,夏白白还是没醒来,就用手按住他的背,心想:不知道:“清心决”管不管用,上次宋小玉昏倒,好像也是用这个。——不对不对,那天是因为宋小玉吃了红药丸变得怪怪的,我才用它。
  那换“惊梦”试试。
  “啊!!!”夏白白跳了起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呆若木鸡地看了看秀秀,“这这……”
  “你没事吧?”秀秀问。
  “没,没事,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吓死我了。”夏白白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哦。”秀秀悄悄吐了吐舌头。
  可能是叫噩梦给吓的,夏白白把刚才的事给忘了:“对了,有没有见到过路的?”
  秀秀摇了摇头,抿着嘴不说话。
  “咦!那边有一个!呀!我的刀哪儿去了?”夏白白急急忙忙地在草丛里到处乱瞅——“哎!在这里!”夏白白捡起刀奔了上去,忽觉秀秀神色不对,又奔了回来,歪着头看她:“你怎么啦?”
  秀秀郁郁地说:“我不做强盗了……”
  “啊?”夏白白又抓起头来,“为什么呀?”
  “强盗是坏人,我不想做坏人。”秀秀说。
  “哎呀,坏人就坏人呗,有什么嘛!”夏白白急得直跳脚,“女孩子可真是婆婆妈妈!”
  “反正我不做了,你自己小心吧。”秀秀主意已定,低着头从夏白白身边走过。
  夏白白发了会儿愣,赶紧追上,陪着笑:“不做强盗就不做强盗,你不做我也不做了,咱们还是好朋友。”
  秀秀微微笑了笑,没说话——秀秀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方才一番小小的思想斗争,却是她面临人生岔道的一次重要选择。
  做好人或是做坏人在古代并没有很严格的定义,尤其是在江湖上,正邪其实并不如人们想像中那样分明。江湖人眼里,只有两个阵营,一个是“我方”,一个是“对方”。平时大家都是好人,一旦发生冲突,“我方”就是好人,“对方”就是坏人——有时也找人做裁判,好人做裁判,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做裁判,坏人就是好人——还是闹不清楚。
  在那样的时代里,不会有人告诉秀秀长大了应该做什么样的人,因此,小丫头心里从来就没有明确的正邪概念。
  在这双如清水般纯净的眼眸中,世界还是个谜团,得慢慢解开它。

第二章
强盗是坏人,秀秀不想做强盗(4)

  古代有个很奇怪的现象,要去到某个地方,除了走车马大道,总是还有一条危险重重的小路可作选择——那一定是捷径,不然没人走。
  带刀抢钱的强盗们喜欢在小路上设埋伏,此外还有一些见人就吃的野兽出没。
  秀秀再次看见书生的时候,他正被两头豺狗追得呼天抢地:“救命啊——狼来啦——”
  夏白白端详着那书生,抓了抓头:“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秀秀捡起几块小石子朝那两豺狗丢去,笑着对书生说:“嘻嘻,怎么又是你?”
  书生趴在他俩跟前,满头大汗:“是啊怎么又是我,我招谁惹谁了我?呜呜……”
  人说祸不单行,大概就这样。
  ……
  走了一天一夜,三人吃掉了半头烤豺狗,终于到了京城的城门口了。和书生辞别的时候,秀秀把银子都给了他,这让夏白白很郁闷:护送这陌生人走了那么长的路,一文钱不收也就罢了,怎么还把银子倒贴上?
  “他是你亲戚呀?” 夏白白问。
  “不是。”秀秀摇摇头。
  “那你给他银子干吗?!”夏白白把头皮屑抓得满天飞。
  “他的银子都被强盗抢走了啊。”秀秀揉了揉眼睛,一晚上没睡,有点儿困。
  “就为这?”夏白白不明白。
  “他说要去京城考试,没银子人家不让他考。”
  “我的姑奶奶呀,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呀?” 夏白白又气又急。
  “我看他怪可怜的……”
  “行行行,你是好人你是大侠,可现在怎么办,没银子我们吃什么?”
  “也对哦。”秀秀想了想,“你还知道别的赚钱法子吗?”
  “既不偷又不抢,我还真没辙。”夏白白垂头丧气,“你这么漂亮又会武功,干脆去给有钱人家当保镖得了。”
  “当保镖?那样就可以赚钱了是吗?”秀秀听着好奇。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你什么都不懂。”夏白白翻着白眼,蹲在地上长吁短叹。
  秀秀有点过意不去:“不然,你还是做强盗吧。我自己想办法。”
  “那怎么成?你是我夏白白的好朋友,好朋友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夏白白眼珠转了转,“不然这样,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城去想想办法。”
  “哦。” 

第三章
孟虎凶得像头蛮牛,秀秀受伤了(1)

  京城的城门异常雄伟,很多人进进出出,吵吵闹闹的。
  夏白白进城后,秀秀就在城墙附近走来走去,四处张望——游侠或大盗模样的人很多,却始终看不到那张期盼中的熟悉脸庞。后来觉得无聊,就跑去看城墙上的告示,有的画着人的头像,有的盖着大红官印;有寻人的有抓人的有聘人的有骂人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在古代,再好的广告位都是免费的。
  秀秀举起葫芦喝了一口酒,然后留意到其中一则告示,大部分字都认识:“现招女保镖数名,但凡年轻貌美、武艺平平者,皆可录用。每天纹银五两,包食宿,不限期。欢迎参加招亲大会的四方女游侠前来面试——马府。”
  “原来钱这么好挣?”秀秀自言自语,“奇怪,为什么要‘武艺平平’?”
  这时,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快步走来,小声道:“咋样?每天五两银子哪!”
  秀秀见他在跟自己说话,就问:“保镖是做什么的?”
  “嘿嘿,啥也甭做,有吃有喝。谁叫您是侠女呢?”家丁眼神古怪,“试试?”
  “但是我武艺高强,不平平。”秀秀说。
  “噢……”家丁一怔,连忙又陪笑,“没事没事,高强点儿也没事,可以通融。”
  秀秀想了想,盖好酒葫芦:“好吧,我去看看,在哪儿呢?”
  “嘿嘿,就是嘛!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家丁兴高采烈,“侠女您随小的来。”
  京城的大街车水马龙,两边都是三四层高的漂亮阁楼,果然和别的城镇不太一样。秀秀跟着那家丁东拐西弯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马府。
  这是个很大的庭院,朱红大门上钉满铜球,左右摆着两座石头雕成的大狮子。家丁敲开门,和里边的另一个家丁耳语了几句,然后满面堆笑地对秀秀说:“侠女里边请。”
  马府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院子里假山喷泉、红花绿树,回廊上雕龙刻凤、镏金镀银,只是秀秀又开始觉得困了,无精打采没怎么留意周围的景致。过了回廊,走进一个大厅,见有不少椅子,就赶紧跑过去找了一张坐下。
  家丁嘿嘿一笑:“侠女您先歇着,我家老爷一会儿就来,小人去给您准备点心。”
  “不用了,我不饿。”秀秀掩着嘴打了个小呵欠。
  这时,外边传来说话声:“又小又漂亮的女游侠?!真的假的?”
  话音未落,门口走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胖胖的男人,腆着肚子,穿得花花绿绿的。本来还要跟后面那家丁说点什么,一看见秀秀就呆住不说话了,眼里透出异样的光芒。

第三章
孟虎凶得像头蛮牛,秀秀受伤了(2)

  离腊八虽然还有好几天,京城已像过年一样热闹,四方游侠的成群涌入,给这里的各行各业都带来了旺季。且不说做生意的商贩们,就连江湖上的各大帮会组织都跑来到处设摊位,招揽门人武士,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人才交流。
  江湖是个乱乱的地方,帮会与帮会之间常起摩擦,起了摩擦就要打群架,一打群架就有死伤,所以总是需要不断地补充人手。但是好的人才并不好招,武艺平平的招来用处不大,而武艺高强的偏偏又喜欢单练,才不管你帮会多有名气。
  后来,有些帮主发现了这么个现象:哪个帮会里有漂亮女侠,哪个帮会就容易招人。漂亮侠女越多,招人就越容易,而且经常有高手主动前来投靠。因此,不少帮会就把招揽对象锁定在美女游侠身上。
  秀秀去的那个马府是个有江湖背景的人贩子基地,主要做逼良为娼一类的业务,今年接到了某武林帮会的定单,指明了要漂亮女游侠。人贩子头头马员外便想出了“招聘女保镖”这样的点子。招贴一早才贴出去,家丁就真给领回了一个,这叫马员外如何不喜出望外?尤其是这般清秀脱俗的美少女。
  “在下姓马,是这里的主人,不知侠女如何称呼?”马员外满面堆笑着问。
  秀秀呵欠连连:“我是秀秀,你这里有地方睡觉吗?我困了。”
  “睡……睡觉?”马员外没想到这女侠这么大路,连声说,“有啊有啊,当然有,简直太有了!”赶紧大声招呼身后的家丁:“快快快,叫几个人去把西厢客房打扫干净,最大的那间!”又对另一个家丁使了个眼色,小声叮嘱:“去,沏茶,记住,专给美人喝的那种。”
  然后转过头,嘿嘿嘿嘿地看秀秀:“秀女侠旅途劳顿,是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你招保镖是做什么,抓小偷吗?”秀秀问。
  “呃……抓小偷这样的粗活哪能叫女侠您做呀?”马员外在秀秀对面找了张椅子坐下,“远来是客,您先尽管歇着,什么也不用做,工钱我会照付。”
  秀秀觉得这胖胖的人挺好,就说了声“谢谢你”。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倚着椅子上打起盹来。
  “秀女侠?”马员外一怔,慢慢站了起来,“女侠……”
  诶?怎么还没给她喝迷药就自己倒了!这也太容易了吧?——马员外惊疑不定,蹑手蹑脚地走到秀秀跟前,不放心,又试探了一下:“秀秀女侠?”
  真的睡着了!马员外高兴坏了,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一边还狂笑。因为憋着声音,那笑就好像快断气的猪发出来的,把送茶进来的家丁吓了一跳:“老爷您这是……”
  “咳咳……”马员外板起脸,站直了身子。见家丁放下茶,就说:“你你你出去,把门关紧,叫所有人都给我躲得远远的,老爷我没出来,谁也不许进来!”家丁会意一笑,赶紧关门走人。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老子真是艳福不浅——马员外兴奋得直搓手,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睡着的女侠,然后嘎嘎奸笑两声,慌不迭奔到了秀秀跟前,忽觉口干舌燥,便顺手拿起家丁刚送进来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
  秀秀在椅子上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来,伸了个懒腰,转着头看了看四周,想起是来应聘的,就站了起来,自语:“我怎么睡着了?刚才那些人上哪儿去了……”
  然后,就看见马员外挺着大肚子躺在地上,鼾声如牛,身边有一个摔破了的瓷杯——这么冷的天气怎么在地上睡觉?——秀秀眼珠转转,不明所以。
  推开门,已到正午时分,秀秀无所事事,在马府的园子里四处瞎走,后来跟着一股烤鸭的香味,跑进了大厨房。里边正忙乎的厨师们停住了手里的活,傻傻地看着她。
  秀秀见桌台上摆着好多好吃的,馋馋地笑了笑,指着烤鸭问:“可以吃吗?”厨师们手足无措,连声应道:“当然当然当然,您随便用。”其中一个厨师还赶紧给秀秀搬了张凳子。
  当保镖真好玩,秀秀一边吃着烤鸭一边想。回头我去叫夏白白也来当保镖,比做蒙面强盗强多了。
  厨师见秀秀吃得津津有味,松了口气,继续炒菜,不过大家都很不专心,老是忍不住偷瞧这个漂亮的红衣女孩。
  这时,哐当哐当,进来了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的高大男人,大步流星的,没留意到秀秀,劈头盖脸地冲厨师大喊:“奶奶的,这么磨蹭?!”
  厨师们好像都很怕灰袍人,哆哆嗦嗦连声说小人罪该万死!秀秀看了生气,就把手里的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灰袍人凶凶地转过头,见是个陌生的红衣女孩,叫道:“你是谁?”
  灰袍人气焰嚣张,秀秀觉得挺讨厌,于是对他的问话也不屑一顾:“干吗要告诉你?我又不认识你。”
  “你……”灰袍人额头上青筋怒迸,“你不认识我你敢跑这儿来?”
  秀秀取出手帕擦了擦手,转头问厨师:“这里有没有喝的东西?”
  低着头的厨师们不安地抬眼瞧了瞧灰袍人,其中一个应了秀秀一声:“您是要酒吗?厨房没有。”
  “哦,我倒忘了。”秀秀从腰上解下大葫芦,然后向那厨师嫣然一笑,“带着呢。”
  那厨师想回报一笑,但眼光猛的撞上灰袍人的圆睁怒目,惊得缩起了脖子。那灰袍人瞪完眼,就大步走到秀秀跟前,见她只管小心翼翼地倒酒,哼了一声:“可否给我也倒一碗。”
  “没了。”秀秀倒举着大葫芦朝下甩甩,然后一手端着半碗酒自顾抿着,两只大眼睛在碗后面骨碌骨碌,格外地满不在乎。 

第三章
孟虎凶得像头蛮牛,秀秀受伤了(3)

  灰袍人拳头捏得紧紧,凶神恶煞,看那样子立马就要大吼起来——竟然有人敢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秀秀咕嘟咕嘟喝了两口酒,看了看灰袍人,把碗放到他面前:“不然,剩下这些给你。”
  “说!你是什么人!”灰袍人声音像炸雷一般,一只大手向秀秀抓去。
  秀秀反应却也不慢,轻拍桌沿,盘子里的半只烤鸭蹦了起来。而秀秀身子平平向后滑行了数尺。灰袍人抓着油油的烤鸭,怒气更盛,一拳击碎了桌台,张牙舞爪,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秀秀见他那么凶又扑了过来,噔噔噔跑出了厨房。
  “休想走!”灰袍人冲出厨房,连门旁边的墙都撞塌了一大块——好硬的身板。
  秀秀将身上背着的包袱和酒葫芦摆在院子里的假山边上,甩甩手,踢踢脚,一副应战的模样:“谁要走了?我可是这里的保镖。”
  灰袍人举着拳头扑到一半,硬生生收住了去势:“什么保镖?胡说!”
  “你才胡说呢,看拳。”秀秀奔上一拳,打在灰袍人的左眼上。
  灰袍人歪着嘴,愣愣着站在原地没动,却好像不疼,神色讶异:“你……竟然能打中我的脸?”
  秀秀收起拳头,看了看灰袍人的眼睛,怎么没事,于是又一拳,还是没事,好厉害!正诧异,却猛见手腕被对方的大手抓住,吓了一跳,叫到:“快放开!”抬脚踢他的肚子。
  灰袍人手臂一扬,秀秀小小的身躯被抛向了假山,幸好危急中想起了凤舞的身法,在空中转了个身,双足轻点,如羽毛般轻盈地飘到了回廊顶上。
  这下可碰见对手了,秀秀觉得手腕很疼,有点儿害怕。灰袍人原地一蹦,“砰”的一声巨响弹起来,也上了廊顶,还是问刚才的话:“快说!你到底是谁!”
  “不说!”秀秀揉着手腕,咬着嘴唇——看这样子,好像打不过他……
  “哼,那就受死吧!”灰袍人咆哮着,又迈起霸王步扑了上来。
  这人的武功真像头蛮牛,秀秀眼中闪了闪,正好可以试试新的招式。
  下面有人大叫:“二当家手下留情!”
  “轰隆”一声,回廊顶被灰袍人的拳头打出了大洞,秀秀人已闪到他的头顶的半空中,一脚踩落在灰袍人的后脑勺上。灰袍人从廊顶窟窿里掉下去的同时回身一拳,又打出了个大窟窿,闪闪发光的碎琉璃瓦片像暴雨般射向秀秀……
  秀秀尽管旋转躲避,却还是被擦伤了小腿。
  忍着疼痛落地后,已经有点站不住了——这坏蛋真的好厉害。
  园子里好多人,有厨师有家丁,还有那个刚才还躺在大厅地板上“睡觉”的马员外,正拦着灰袍人:“误会了误会了,孟虎……孟二当家,这是我请来的人呀!”灰袍人怒道:“你请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路!”马员外凑过去跟灰袍人咬耳朵。灰袍人听完愣了愣,指着秀秀对马员外大叫:“你说她??那还不把那些妓院都给拆了?!”
  “哎呀,不是送那里去……”马员外急得忘了小声,话一出口赶紧捂住嘴,瞟了眼秀秀,推着灰袍人小声说:“我我我等会儿慢慢跟你说。”然后强笑着走到秀秀跟前,“女侠受惊了!马某替我那二当家跟您陪不是。”待见她紧闭着嘴,脸色有些苍白,以为识破了自己的奸计,不由惊得后退数步,“您您您别误会……”——能与孟虎过完三招而不死的人,要是向我动起手了,岂不是太危险。
  秀秀身子晃了晃,脚火辣辣的不知道流血了没有,只说了句:“他好凶……”
  马员外终于看出女侠受伤了,大喜,叫到:“来人!给我……”——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干脆捆了再说,话没喊完,被孟虎一把按住肩膀。
  马员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怎……怎么?”
  “叫人去拿金创药,再叫个丫鬟扶她去客房。”孟虎冷冷道。
  “啊,是是。” 

第三章
孟虎凶得像头蛮牛,秀秀受伤了(4)

  秀秀的眼睛始终盯着这个武功超厉害的坏人孟虎,不愿示弱,孟虎也一直怒容满面地盯着她看:“先去养伤,但别以为老子就这么放过你。”
  “谁怕你,再来!”秀秀捏紧拳头,刚使劲,伤处刺痛,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孟虎哼了一声,转身而去,其实他后脑勺的那下挨得也不轻,人已从狂暴中清醒过来:这丫头能踩到老子的头,帮里恐怕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单凭这,今天就不能要她的命了,杀掉的话老大又得骂老子做事太草率。
  其时,江湖上有个很大的黑道帮会叫玄武门,该帮会里惟一进入天下十大高手之列的就是这二当家孟虎,外号“怒吼天尊”,一身惊天动地的硬功加上横冲直撞的火暴性情,江湖上不管什么人都要让他几分。自出道以来,秀秀很可能是第一个拒绝回答他问话而不死的人。
  至于那马员外,却只是个普通人贩。玄武门在各地控制了不少这样的商人,使之成为帮会搜刮钱财的工具,反过来,商人也将黑道大帮会作为他们经营不法生意的保护伞——这点和现在一样,做生意即便没有官府背景,也要跟黑道扯上点关系,不然很难立足。
  孟虎时常来京城办事,这里算是个主要的落脚地。通常只要他一到,马府的主人就成下人了。孟虎说要让秀秀养伤,马员外只能点头哈腰服服帖帖,喊了个丫鬟带秀秀去客房。
  忍着痛走进了客房,秀秀说“我没事你去吃饭吧”把那丫鬟叫走。然后坐在床上,拉起裤腿看伤,红红的一道痕,没有流血,赶紧拿起桌上的金创药擦了擦,哎呀好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秀秀第一次受伤。小时候,家里的镖师也经常受伤,都是跟强盗们打架弄的,那时秀秀会吵着要帮他们上药,因为当时的秀秀觉得那些镖师大呼小叫的样子很好玩——现在看来,那样一点都不好玩,受伤真的好疼好疼。
  这时,门“砰”地被推开,正是那孟虎,手里拿着秀秀忘在外面的酒葫芦。
  秀秀吓得向后缩了缩,惊道:“你干吗?”——脚疼得不能动了,现在不跟你打。
  孟虎恶狠狠地走了进来,把酒葫芦往床边的桌上重重一放,抬眼见秀秀脸上有眼泪,哼了一声:“哭什么?”转头摔门而去。
  秀秀擦了擦眼泪,心里很不舒服——神气什么?等伤好了,我一定要打败你这大坏蛋。 
  酒葫芦沉甸甸的,秀秀打开盖子闻了闻,很香的烈酒,也不管是谁给装满的,咕嘟咕嘟大喝了几口。烈酒入喉,脚上的疼痛稍减,秀秀取出《武林密笈》,拉起被子躺下翻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三章
坏蛋其实不坏,秀秀成了马府的上司(1)

  可能是刚才那一架打得太辛苦,秀秀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月儿悬窗。脚上的伤似乎好了,便坐了起来。床前摆着一桌酒菜,旁边还站着个小丫鬟,小丫鬟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嘻嘻笑道:“小姐您可醒了。”
  秀秀看了看桌上丰盛的酒菜,又看了看略带倦意的丫鬟,眨眨眼,问:“你在这里干吗?”
  小丫鬟从手边取来一块湿毛巾,递给秀秀:“小姐您是俺们马府的大保镖,二当家孟老爷叫俺们要好好服侍您哪。”
  “二当家?就是白天跟我打架的那个大坏蛋吗?”秀秀展开毛巾擦了擦脸。“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凶?”
  “孟老爷他……”小丫鬟见秀秀擦完,连忙伸手接过毛巾,递过一个水杯,小声说,“其实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马府上下都很怕他,连马员外都不敢惹他呢。”
  秀秀漱着口,点头道:“嗯,这坏蛋很厉害。”
  “嘻嘻,他是男人嘛。”小丫鬟端着银盆让秀秀把漱口水吐掉,“俺听说他们说您跟他打架的事了。哎,女孩子怎么能打得赢男人呢?”
  “谁说的,我以前……”秀秀挽了挽袖子,拿起筷子找东西吃,“……反正我一定能打败他。等我的脚全好了,就去找他比武。”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掀开桌上有盖子的菜,微笑地看着这个小姑娘保镖:“小姐一定学过武功吧,以后可要教俺几招哦~”
  “好啊,我叫秀秀。你叫什么?”秀秀夹了片炒鸡蛋塞在嘴里。
  
  “俺叫甜儿。”小丫鬟似乎很喜欢笑。
  “甜儿,你也来吃吧。”秀秀拉她坐到身边,“咦?怎么才一双筷子?”
  小丫鬟有些着慌,低着头退了两步,怯生生地说:“小姐您自己吃,俺只是个奴才。”
  这时,门“砰”的被推开——又是孟虎,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碗。秀秀被嘴里东西噎了一下,咳咳咳。
  孟虎昂首阔步地走到秀秀桌对面,瞪着眼半天不说话,小丫鬟也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好一会儿,见两个姑娘都不说话,孟虎自己开口:“反正,反正这么多菜……你个小丫头也吃不完。”然后,也不管秀秀和小丫鬟看着他的古怪眼神,伸筷夹了条鱼,放碗里吃得吧唧吧唧响。
  
  古代治安不好,武人行走江湖,若没有非常厉害的武功,就会去找个帮会做靠山,以为这样人身安全便有了保障。其实这种想法很不可靠,因为那些头头们只知道拉帮结派,却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大家凑到一块整天互相干瞪眼,穷极无聊,只好跑去跟别的帮会打群架,搞得死伤无数,一点都不安全。况且,人多的帮会,难免还会爆发内部矛盾。孟虎这次离开玄武门独自到京城来,实际上是被老大给骂跑的——因为他把帮里的四大护法臭揍了一顿。
  帮主老大认为这样很不好:“孟老二你也真是的,他们不就是背地里说了你一点坏话嘛……你看看把人家打成什么样子了?都成四大猪头了……怎么说那也是咱帮的四大护法呀!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叫人听见,还像话吗?现今武艺高强的人才可不好找呀,我看你还是去跟他们……”
  老大话没说完,孟虎就气急败坏叫起来:“那帮鸟东西也配叫做人才?我操!老子这就到京城给你找他娘的一窝去!”
  “怒吼天尊”窝着一肚子不爽跑到京城来找人才,逮人就比武,闹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接连几天下来,却连一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撞见,火气也越来越大。这天中午饿着肚子撞进了马府,见午饭还没准备好,就跑去厨房发飚,然后就碰见了秀秀……
  稀里糊涂打完架,孟虎气也消了,才想起这小姑娘的武功简直高得出奇,不由连拍脑门——老子踏破铁鞋,这不就是了嘛!
  于是恶狠狠地对马员外等说:“听着,谁要敢对这小姑娘有丝毫不敬,你大爷我一拳打扁他!”
  ……
  ——真是的,半夜三更的,这坏蛋怎么又跑来了?秀秀撅着嘴,不太高兴:“你又来干吗?”
  孟虎使劲绷着脸,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什么干吗?老子我饿了!”
  小丫鬟好容易反应过来,赶紧搬了张椅子:“孟、孟老爷您坐。”
  孟虎一屁股坐下,一边吐着鱼骨头一边问道:“你的葫芦里还有酒吗?”
  “还有……”秀秀想起中午打完架,这个坏蛋把酒葫芦送来的时候是装满的,就问,“是你给装满的?”
  “怎样?味道不错吧?”孟虎总算不凶了一点,“那可是陈了两百年的杜康,我在这儿的地窖里找到的。”
  ——这坏蛋晚上有点怪怪的。秀秀拿起葫芦递给孟虎:“你不是好人,酒还给你,我不要。”
  孟虎用袖子抹了抹嘴:“真不要?”
  “不要。”秀秀撅着嘴。 

第三章
坏蛋其实不坏,秀秀成了马府的上司(2)

  “嗤——不要白不要,老子我渴着呢!”说着,孟虎抢过葫芦就要往嘴里去。
  “喂喂!”秀秀叫道,“你倒进碗里喝好吗?那是我的葫芦。”
  孟虎瞪了瞪眼,把葫芦放在桌上。又绷起了脸,垂着眼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好像在找钱似的——这家伙此番是来当“说客”的,但这种事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大难题。
  半晌无话,甜儿抱起葫芦给两人都倒了碗酒。
  “我叫孟虎。”这显然是缓和气氛用的自我介绍,孟虎的脖子都粗了。
  秀秀愣了愣,慢慢端起倒满酒的那只碗,低着头抿了一口,小声说:“你……很厉害。”
  “那是那是!老子的拳头天下无敌!”孟虎就算得意洋洋的时候也不改一脸凶相。
  “吹牛……”秀秀心想,我爹娘才是天下无敌呢。只道:“等我的脚不疼了我们再打一次,我一定能打败你。”
  孟虎仰起头把面前那碗酒干了,抹着嘴:“看不出,你个小小丫头,胆量不小。你叫什么?”
  “我叫……秀秀。”秀秀犹犹豫豫地答了。
  “欸,这不就完了,白天我问你干吗不回答?”孟虎拿起葫芦往碗里倒酒。
  秀秀哼了一声。
  “我看你成天背着这么大的一葫芦,酒量想必也不错……敢不敢跟我比一比。”孟虎仰起头,把一整碗酒倒进了嘴里。
  “我一点都不怕你,比就比。”秀秀拿起葫芦也往自己的碗里倒。
  “哈哈,好!”孟虎竟然也会笑。转过头对小丫鬟说:“快去,叫人去地窖把剩下那两坛都搬上来!”
  这样的情况挺叫人意外的,秀秀居然跟打伤了自己的“大坏蛋”喝起酒来了,而且两人大有化敌为友的趋势,这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合情理。
  ——或许可以这么解释,孟虎是秀秀闯荡江湖以来碰见的第一个比自己强的对手,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女孩子对比自己强的男人一般都不会太记恨。况且,这个孟虎似乎也并不如秀秀原先想像中的那么坏。
  酒和古董一样,陈放的年份越长就越珍贵,放了两百年的名酒杜康自然是非常好喝的,却也容易把人灌醉。一坛下来,孟虎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大了许多,秀秀的脸则红通通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真他娘的痛快!”孟虎和人拼酒从来就没尽兴过,只因从未遇见过对手,今天算是叫他遇见了,舌头有点大,“把那坛也……开了,老子就不信喝……喝不死你个小……小小丫头。” 
  小丫鬟甜儿心惊胆战地扶着酒坛,看着秀秀踌躇不前——你们这两个怪物,三十斤的烈酒就这么喝完了?洗澡也没这么快吧?
  “快开快开。”秀秀打着小酒嗝,看上去也还没过瘾。这丫头打出生以来就没喝醉过,但一口气喝下这么多还是头一遭,倒也来劲了。
  “我来!”孟虎晃悠悠地抢过酒坛,一掌拍开封泥,“秀……秀丫头,你……的武功不行,酒量却……不错。”
  “谁说我武功不行,人家是不小心才输的。不然我们……再到外面去打一架。”秀秀眼睛也是迷迷糊糊,拿着筷子东挑挑西挑挑,菜吃得差不多了。
  孟虎倒酒倒得满桌子都是:“算了吧你,外面……黑灯瞎火的,万一再……再把你打伤,岂不又要骂老子是……是坏蛋。”说着嘿嘿嘿地憨笑——男人喝多了总是和平常不太一样。斯文人喝醉了会变得不斯文,不斯文的人喝醉了反而斯文了。
  秀秀接过孟虎递来的酒,撅着小嘴。
  “秀秀姐,你们慢点儿喝,俺去叫厨房再整一桌菜来。”小丫鬟从没见过这么能喝的人,早没了睡意。
  等她回来的时候,屋子的情形却变得叫人哭笑不得。秀秀爬到桌子上,小手一左一右,分别揪着孟虎两边的耳朵,把这个大脑袋按在桌面,两眼瞪着他的后脑勺,唧唧喳喳:“哪有哪有?哪有我的脚印呀?”
  “谁谁……说有你的脚印了……你你……大……大胆丫头,男人的头是是……是随便乱动的吗?”孟虎脸朝下,说话含糊不清,却也任着秀秀胡闹。 

第三章
坏蛋其实不坏,秀秀成了马府的上司(3)

  小丫鬟掩着嘴直笑,喝醉的人可真好玩:“秀秀姐,您先下来,我收拾桌子。”
  秀秀抬起头:“啊,甜……甜儿你……你怎么有四个眼睛呀……”说着,仰面咕咚一声,翻倒在了床上。趴在桌上的孟虎也慢慢发出了鼾声。
  夜黑漆漆,雪花飘飘摇摇,马员外忧心忡忡,抱着棉袄在屋子外面走来走去。
  ……
  日上三杆,秀秀舒展着身子,睁开了眼睛,房间里清香清香的,似乎烧着炭火,暖洋洋得叫人懒洋洋,直想赖床。
  屋外是马员外压低着的声音:“还没起来吗?”
  然后是甜儿的声音:“没呢老爷。”
  马员外哦了一声,又道:“你可留心伺候喽,二当家说了,打今儿起,她就是咱马府的……这个这个……贵客。万万不可怠慢,知道吗?”
  “奴婢知道了,老爷。”
  “去吧。”
  甜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小碗。见秀秀趴在枕头上,睁着眼睛看她,笑道:“嘻嘻,秀秀姐你醒了呀。”
  “嗯。”秀秀还是舍不得离开被窝,“甜儿你拿的是什么?”
  “这是八宝粥。腊八就快到了,厨房的师傅们特地做的,您趁热喝了吧~”甜儿说话总是甜甜的。
  秀秀伸伸懒腰,坐了起来,这东西小时候吃过,味道好像挺好,随口问:“那个坏蛋,孟虎跑到哪儿去了?”
  “孟老爷一早就出去了。”甜儿小心翼翼地把腊八粥递给秀秀,然后嘻嘻,“早上可好玩了,孟老爷把全府的人都叫了起来,说……说了好多有趣的话儿呢!”
  “他说什么?”秀秀心里惴惴,这坏蛋不会是跑去告诉大家我武功不如他,酒量也不如他吧。
  “嘻嘻!”甜儿总是笑个没完,“孟老爷说,在秀秀姐您没走以前,马府的所有人都要听您的。”
  “哦?”秀秀皱着眉吃着粥,“这坏蛋打的什么主意……马府里的人都听他的话吗?”
  “是呀,连马老爷都是。”甜儿从旁边提来一个烧水壶,往脸盆里倒水,“你知道孟老爷对马老爷怎么说吗—— ‘以后,秀秀女侠就是你的上司,你要敢乱来,老子烧了你的庄子。’”
  甜儿学孟虎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然后把自己也逗得直不起腰地笑。秀秀却傻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保镖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保镖是秀秀闯荡江湖以来找到的第一份工作,一开工就莫名其妙地和一个超厉害的孟二当家打了一架,这架没打赢,工作却也没丢。不但工作没丢,还匪夷所思地成了马府大老爷的上司。
  本来,人贩子马员外招聘漂亮女保镖是居心不良,但被孟二当家这瘟神一搅和,好不容易骗来的肥羊反倒成了自己的“上司”。郁闷之余,却也无可奈何,谁让玄武门是马府最大的靠山呢?
  秀秀想起昨晚和孟虎拼酒的情形,脸红了红:“这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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