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事的开始(1)
我是一只浣熊,一只会说话的浣熊,这都是我离开动物园后,被人强行训练出来的。
我的声音,就是那个训练我的男人的声音。
他怎样说,我就跟着怎样说,渐渐地,连我说话的声音也和他差不多了。
我不喜欢他的声音,特别不喜欢他声音中的那种沉闷。
很多时候我学他说话,我就隐藏他的那种沉闷。
可在那个自称为“魔拉”的组织面前,我是不能有我自己的声音的。
他们说,我说的话是他们教的,声音也是他们给的,我就必须完全按“魔拉”的意思行事。否则,等待我的就只有一阵毒打,或者死路一条。
我何必为了这个声音,而让自己大受痛苦,以致于连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呢?
其实我并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浣熊,我想保住我的小命,是另有原因的。首先,我想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我还想把和我一样被“魔拉”折磨的弟弟救出来,还有……怎么说呢?因我是一只有远见的浣熊,在救出弟弟后,我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虚度一生了,我要和他远走高飞,到“魔拉”抓不到我们的地方,甚至动物园的人也抓不到我们的地方。
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呢?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浣熊无忧无虑,快快乐乐,但我相信一定有,那一定是一个天堂一样的地方。
好在这个理想实现之前,我身边一直有一只安慰我、给我鼓励的蜂鸟陪伴着我,使我的生活不那么可怕,也不那么枯燥沉闷了。
蜂鸟的声音是真正的与众不同,就像在我沉闷的日子里所发出的一股清泉声。
他不是我在这个世界所听到的任何人的声音,而真正是一只鸟的声音。
鸟的声音的确非常动听,只要你听听蜂鸟,就可以知道为什么鸟的声音如此美丽,如此与众不同了。
在我经历了一轮又一轮既艰难又紧张的训练后,特别是在我因为没有完全按“魔拉”的意思行事,而被他们一阵毒打后,再听一听蜂鸟的声音,只是听一听,我所有的痛苦和疲惫就都消失殆尽了。
“魔拉”之所以训练我,就是为了实现他们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我一直在猜测,我觉得他们好像是一群虐待狂,他们如此折磨我们,完全是寻开心,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
难道他们把我和弟弟从动物园里偷走,运到这个阴森可怕的地方,就是为了寻开心吗?
也许他们是一群做人体实验的,据说这些人,他们不敢在人身上做,只拿弱小的动物……可他们只训练我们说话,跑步,做一些危险的动作,一点也不像要在我们身上做试验的。
唉,也许因为我是一只浣熊,凭我有限的智慧,我实在不知道这些人把我们抓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可和我一起的蜂鸟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一想起我弟弟,我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刚到“魔拉”不久,他们就把我们分开了。
至今我不知道他怎样了,在哪个地方,在谁手里。
他是否和我一样,常常挨打?是否和我一样,有一只像灵魂一样的可爱的蜂鸟陪伴着?
很多次,我要蜂鸟出去探听一下我弟弟的消息,他都是扫兴而归。
我想,“魔拉”一定是一个庞大的组织,远不是我眼里看到的这几个人,他们所做的也远不是我眼里看到的这几件事。
即使是我眼里所看见的,在这里我也不好一一细说。因为,他们曾经要我发过毒誓,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把他们在暗地里做的事情说出来,否则,等待我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吧。
“魔拉”不只训练了我,还训练了其它动物。有几次,就是因为他们所驯养的其它动物想背叛他们,想把他们在暗地里的勾当揭露出来,“魔拉”一气之下,就把那几只动物宰杀了。
他们故意将宰杀的动物煮熟,拿来给我吃。
我知道他们是在警示我,如果我执意不守誓言、执意要像那些动物一样的话,下一次就会轮到我了。
我不只一次想要逃脱“魔拉”的可怕魔掌,可一想到死这个字,就又不敢了。
况且我的弟弟还在他们手上呢,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在什么地方,但我敢肯定,他一定活着,他虽然不像我这样,时刻有一只蜂鸟陪伴,但也一定不会像那两只被他们宰杀的金毛猕猴、白毛大象的命运悲惨。
不说为了我,为了蜂鸟,就是为了这个好长时间没有看到的弟弟,我也不能和他们硬拼。
硬拼是没有好处的,无非是早一点将自己交在死亡手里罢了。
虽然不能和他们硬拼,但也不能丧失行动的勇气。
一旦我这样想时,机会可就真的来临了。
一天,我突然听蜂鸟说,他们要把我运到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他们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总之,逃脱“魔拉”魔掌的机会就这样来了。
我可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我必须成功!
我甚至在心里向这个“魔拉”组织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但,如果这次真的能逃脱“魔拉”,说不定我就永远见不到我弟弟了,但转而一想,如果不逃脱,这辈子也不可能见到我弟弟。
我还是先走一步为好,也许将来的有一天,我能亲自把他从这里救出来。
第一章
故事的开始(2)
有一点我要再次说明的是,我是一只浣熊,而且是一只雄浣熊。
我身上的毛是深褐色的,身上的斑点和条纹却是黑灰色,尾巴上有我最得意的五个黑环。
我弟弟几乎和我一模一样。
我一直想不通,像我们这么可爱的小动物,他们为什么要杀掉呢?
我一想到那两只有着金黄毛的猕猴,一头会说话的白毛大象,就浑身难受。
那头白毛大象他们吃了好几天,还把大象的牙齿放在一个有三层门的地洞里……只要想到这些,我就会悲伤起来。
但始终陪伴我的蜂鸟,他几乎不让我有悲伤的时候。
“悲伤有什么用?”这是他的口头禅。
“该行动的时候,就一定要采取行动。”这也是他的口头禅。
就我自己来说,我感觉我没有这么快成为“魔拉”盘中餐的原因就在于,一直有蜂鸟在我身边,他不仅陪伴我,而且还在暗中帮助我。
有了蜂鸟以后,我的生活就完全改变了。
虽然看起来,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我的思考方式完全改变了。
是啊,悲伤有什么用呢?
况且,我也不是单单为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还代表蜂鸟活着,代表我弟弟活着。
为了他们,我就不能被“魔拉”组织杀掉。
对于这只始终不愿离开我的蜂鸟,我们是这样认识的:
那天,也就是我和弟弟分开后没几天,我第一次被“魔拉”组织毒打时,他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
蜂鸟的个儿非常小,如果不仔细看,你一定以为那是一只黄蜂呢。
可当时,我一面承受着被打的疼痛,一面不得不注意不停地在我面前飞来飞去的蜂鸟,我不由转移了被打的注意力。
之后,他告诉我,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果真,虽然那人打得很凶,很厉害,因为我部分地将注意力放在了这只可爱的蜂鸟身上,我的疼痛就减轻了许多。
从那时起,他就和我在一起了。
我常常把他叫做我的灵魂,他不仅声音好听,而且非常聪明。
虽然是我的“灵魂”,可他也有他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自由、自己的活动空间,他好像代替我,活在了我想像中的另一个世界。
这只陪伴我的蜂鸟,可能只有我知道;5他说的话,也可能只有我能明白。
他通体都是绿色,可他的尾巴的颜色是紫蓝色。
他有一张尖尖的嘴巴,他的翅膀像燕子的翅膀,看起来短小,却非常有力。
他有静有动。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他安静得像一个充满智慧的小老人,一旦离开了我,他就会表现出他活泼的天性,变得好动起来。
但有他们在场的时候,他就藏在我胸前深褐色的毛发里,或者从我面前飞走。
一般,我是不会让他离开我,到我看不到他、无法保护他的地方的,因为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
好在他能飞。
平时,他在各种各样的花丛中飞行,吃一些花蜜和花上的小昆虫。吃饱以后,他就跟踪那些人,好让我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他说他这样做,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我。
他很高兴我把他当作灵魂。
我们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总是感到非常惊讶,但惊讶归惊讶,我是一只浣熊,自身难保,他也只是一只蜂鸟,能怎样呢?况且这就是我们所生活的世界。
就这样,每当这些可怕的事情一出现,我就很容易地、自然而然地暂时把它们忘在脑后了。
还是蜂鸟说得好:悲伤又有什么用呢?应该采取行动的时候,就不能放弃任何机会,而应尽快地采取行动。
所以这天,听蜂鸟说,他们要把我运走,运到非常遥远的地方,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至于运到那里做什么,是卖,是杀,蜂鸟也还没有弄清楚。
因为要乘坐飞机,而且飞行途中要经过一个叫“鱼片岛”的小岛,我顿时被“鱼片岛”这三个字吸引住了。
我多么喜欢吃鱼啊,不只我喜欢,我的弟弟也喜欢。
我还喜欢吃蟹。
顺便提一下,我们吃的时候,总喜欢将食物在水里洗一下,洗干净后,才安心地放进嘴里。
他们当然不了解我们的这种嗜好了,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作真正的浣熊来对待。
自从被他们从动物园偷走后,我生活的习惯就完全改变了。往往是,他们吃什么,我就只能吃什么。
听到“鱼片岛”三个字,我的心怦怦直跳。
蜂鸟为我拟定了一个详细而周密的行动计划,是一个详细而周密的逃跑计划。
当然,这是要冒生命危险的。
可是,你们谁都知道,如果在这时我还不敢冒生命危险的话,我就太不能被称为浣熊哥哥了。
留在“魔拉”这里,最终我也免不了一死,说不定会比金毛猕猴、比白毛大象死得还要惨呢。
想到这儿,我拍了拍躺在我胸前毛发里的“灵魂”,希望我们这一次能够成功,而且我们将手勾在了一起,表示这次,我们一定要成功!
第一章 鱼片岛上
鱼片岛上(1)
因为是一个好天气,鱼片岛上的人大都扛着超音速火箭型快速捕鱼器,出发了。
他们真是一群快乐的人,他们的脸上大都流露出安居乐业的满足,似乎不管能否捕到鱼,在鱼片岛活下去就是一种幸福。
正在这时,就在这群捕鱼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突然抬起头,将眼光停留到了鱼片岛上空。他看到了一样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
当然,不用说,这东西里面就有我,还有我的灵魂——蜂鸟。
这东西正穿过一片白云,但云片没有能够托住它。
它又穿过了一片低矮的云,然后快速降落下来。
已经能够看到它灰黑的颜色了。
已经能够看到它仿佛“鸭蛋”一样的椭圆型外壳了。
终于,“砰”地一声,这个鸭蛋形的东西落在了鱼片岛上。
它正好落在离森林不远的一块茂盛生长着的草丛上。
欣慰的是,它没有砸到石块上,也没有砸到人。
一传十,十传百,那些正准备开始一天生活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他们一起把注意力转向了这个从天而降的新奇之物身上。
在他们眼里,这的确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他们所看到的,不是雨从天而降,也不是霜露、雪片从天而降,而是一个“鸭蛋”从天而降。
更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是:那个“鸭蛋”从高空落下来,竟然没有一点裂痕。
说到没有裂痕,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故事呢。
当初,他们本来要把我放进一个方形纸箱,可蜂鸟认为,如果放进纸箱,计划就无法实施了。
就在离开的那几天,蜂鸟使出了浑身解数,用他的尖嘴,把那个他们已经准备好的纸箱一点一点啄破、一点一点搞得面目全非了。
临上飞机前,“魔拉”才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们只好临时改变主意,把我装在了一直不离他们手的被鱼片岛的人称为“鸭蛋”的一个椭圆形密码箱里。
庆幸的是,蜂鸟完全知道箱子的隐藏开关,并且能够控制它。
看到这个“鸭蛋”从高空落下来,竟然没有破损,围观的人个个都很惊讶。
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这种事情在鱼片岛发生过呢。
不会是什么外星人吧?或者小陨石什么的?
他们都在那里自言自语。
他们站在离“鸭蛋”几十米远的地方,不敢靠近:因为他们看见那个“鸭蛋”没有一点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那个“鸭蛋”还是立在原处,没有动静。
围观的人更加害怕了,不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
有几个人挪了挪脚,试图靠近,但还是停下来,在不远处观看着。
“鸭蛋”终于动了起来,只见它轻轻地,向左摇晃了一下,又向右摇晃了一下。
随之,摇晃的速度加快了,并用它的“壳”有力地一左一右敲打着地面,紧接着又停了下来。
它的顶上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长,并不时发出“咔嚓”、“吱”的声音,仿佛一只小鸭破壳时所传出的那种声音。
裂纹越来越长,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看的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那个“鸭蛋”的壳完全裂开了,只听“咯”的一声,“鸭蛋”壳分成了两半。
从“鸭蛋”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人们看着一个从盒子里滚出来的东西,感到非常惊讶。
需要补充一下的是,“魔拉”的人把我装进“鸭蛋”之前,还在我嘴上蒙上了一层胶布,他们这样做,当然是不想让我说话,不想让我在途中打扰他们,暴露他们。
其实,不只这一次,每次出游时他们都这样,在我嘴上蒙上一层布。
但以前用的是普通的布,不是胶布。
看来这次出行非同寻常了,在他们那里,一定有着更为隐秘的、不为我们所知的企图与目的。
一向聪明、好动脑筋的蜂鸟,这次也被他们的诡秘搞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在我嘴上蒙上的是胶布,就是那种有一面涂上了胶的粘性极强的布。
把我和弟弟从动物园偷出去的那一次,他们在我们嘴巴上蒙着的也是胶布。一路上,因为我嘴边的毛都粘在胶布上,我感到既难受,又疼痛,到达目的地后,我就经历了一次即使现在想起来,也仍然非常可怕的疼痛。
你想想,他们将胶布在我嘴巴上缠得死死的,将胶布撕开的那一瞬间,他们根本不愿一点一点地细心拉开,而是“唿”地一声——我嘴上的毛也被他们拉下来了不少,当时,我只听见我和弟弟痛得嗷嗷叫着。
他们才不管我们叫还是不叫呢!
但愿这次不要这样,可谁知道呢?当时和蜂鸟商量,只知道要逃往鱼片岛,当时,我们也是完全被“鱼片岛”这三个字吸引住了。
至于岛上的人会不会也和“魔拉”那里的人一样,我就不得而知了。
“哦!天哪——”一些人喊着。
“这是什么?”
“是一只貉!”
看来这个岛上没有浣熊,他们自然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浣熊。
第一章
鱼片岛上(2)
不知谁喊了一声“真的是一只貉,一只蒙着嘴的貉”时,围观的人就像受到了惊吓,一哄而散了。
其实即使是貉,他们也不该这么害怕的。因为貉和我一样,从不轻易伤人。
看见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们又开始围拢了。我很想对他们说点什么,可我的嘴巴被胶布蒙着。
蜂鸟在我胸前急得没有办法,不断伸出他的长嘴巴想对我说点什么,为了不让人们把他当作貉身上的一只虱子,或者一只不讨人喜爱的黄蜂弄死,我轻轻“哼”了一声,示意他暂时忍耐一下,不要动。
接着,我递给了他们一个需要帮忙的眼神。
一个高个男孩非常勇敢地挣脱了爸爸的手,向我走来,使我感到,整个围观的人中,只有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离我只有半米远的时候,又停了一下,看见我确实不想伤害他后,才大胆向我走近:“不要怕,我来帮你。”他试探地小声对我说。
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四条腿也是被捆着的,我想迈开脚步,但是不行。
我朝我腿上捆我的绳子看了看,他立即明白了,在我旁边低下身,准备帮我解开,这时,他爸爸喊了起来:
“你还是小心一点,它可是一只动物。”
“我不怕,”小男孩说,“我看它通人性。”
“通人性?”他的爸爸赶紧跑过来,站在我和小男孩中间,“你怎么知道它通人性?老虎看起来也通人性,豹子也是,它只是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怜悯而已,然后他就会……”
“可它不是老虎,也不是豹子,就算是,也不是普普通通的老虎和豹子,而是高空掉下来的,从‘鸭蛋’里走出来的老虎和豹子。”小男孩执意地想帮我解开脚上的绳子,“再说,你也不是貉,你只是像貉,是不是?”小男孩开始和我说话了,“你的脸比貉的脸好看。你的尾巴,也比貉的尾巴长多了。”他随手摸了摸我的尾巴。
小男孩解绳子的动作非常轻,生怕弄伤了我似的。
他的爸爸一直站在我旁边,似乎一旦我发威,他就会开始行动。
现在,我的四只脚自由了。尾巴也可以放松一下了。我将尾巴翘了起来,我想看看我尾巴上的五个令我得意的黑环。
小男孩征求爸爸同意后,开始撕开蒙在我嘴上的胶布了。
没想到他的动作比刚才还要轻,好像知道我怕疼似的。
胶布撕开的时候,居然让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痛。原来,他不像“魔拉”“唿”地一声就撕开了,而是细心地、一根一根地将粘在胶布上的毛轻轻揭下来。
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我这是在哪儿,是鱼片岛吗?”
小男孩听我开口说话,吓了一跳,一下子把我放开,逃走了。
那些围观的人听到我说话,也像小男孩一样,害怕地逃开了。
咳,这在我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都是我怕别人,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有谁像这样怕过我呢!
我有些得意了。
但转而一想,如果他们一味地像这样怕我,恐怕就会出现不好的局面——他们也许会一拥而上,不顾一切地打我,虐待我,并且不顾一切地、迅速地拿走我的命。
不过,只要这些围观的人和那些训练我的人不是同一类人,我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我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本来,我是想对那个帮助我的小男孩说一说感谢的话的,既然他害怕听到我说话,我还是安静下来,先把他们稳定住。
我像一个听话的小孩,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处,而且不断做出非常无助的样子。
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用心地,一个一个地观察着他们。我发现,听我开口说话,那些大人的确感到非常害怕,而那些小孩,他们表现出的不全是害怕,还包含着好玩儿呢。
那个小男孩再次向我走过来。
看见这个小男孩大胆地向我靠近,其他的小孩也挣脱了大人的手,纷纷朝我走过来。
“是的,是的,”小男孩又想起了刚才我的问话,他本想像刚才那样,离我更近一些,但还是在离我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了,对我说,“这儿是鱼片岛。我们都是住在岛上的人,我们都是人,不像你。——你是什么呢?”
“或许和你们一样,也是人吧,管它呢。”我故意说。
“不,不是。”小男孩反驳道,“你看起来像浣熊。”
“可能就是浣熊吧。”我耸了耸肩。
那个小孩对我说:“那……有从空中降下来,从‘鸭蛋’里钻出来,而且会说话的浣熊吗?”
“鸭蛋?”我看了看我旁边的“蛋壳”,笑了起来,“可能没有,”我答话了,“所以刚才我说‘可能就是浣熊’嘛。”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小男孩的爸爸问。
“不干什么。”我本来很想说“逃命”两个字,但被蜂鸟拦住了。
“你怎么会从‘鸭蛋’里出来呢?”
“既然你是浣熊,应该不会对我们有伤害吧……”
“这是怎样一回事呢?你和我们一样,会说人话?”
“你喜欢吃什么呢?”
“你住在哪儿呢?”
听到他们说到吃,我感到我真有些饿了。
我正搜索着想说什么的时候,蜂鸟开口了,他小声对我说:“你就对他们说,你喜欢吃烤鱼片。”
我按蜂鸟提醒我的,对他们说:“嗯——烤鱼片不错,比较好吃。”我还吞了吞口水。
他们又开始谈论开了:
“烤鱼片?”
“他也喜欢吃鱼?”
“和我们一样?”
“应该不会对我们有伤害吧?”
“既然如此,我们做朋友吧?”小男孩胆子大起来,在他后面的几个孩子还不敢像他这样,离我这么近。
第一章
鱼片岛上(3)
可见,我的确是一只幸运的浣熊。
据说,“幸运”在这个世界并不多,可它还是落在了我头上,被我抓住了。
小男孩已经把我当作了他的朋友。
虽然是朋友,但他还远远不能跟为我舍身的蜂鸟相比呢。
至于他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说起蜂鸟,他毕竟是我的患难之交嘛。
一般来说,一个人一生会有很多朋友,可像蜂鸟这样,在我面临患难时陪伴我,在我的生命遭遇危险时始终与我站在一起,这样的朋友在一生中并不多见。
小男孩把我抱了起来,还好,他没有碰到在我胸前一动不动的蜂鸟。
大人们也慢慢朝我靠近了,并很快消除了恐惧。他们有的也想抱一抱我,但小男孩已经舍不得将我放在地上了。
这时,我看到有一个大人,他手里一直拿着一根棍子,本以为,一旦我伤害他们,对他们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他就会用这根棍子来自卫的。
说实在的,如果我真是一只凶猛的动物,一根棍子又有什么用处呢?
看来,这些围观的人也是幸运的,他们没有遇到一只凶猛的、可怕的动物,而是遇到了我。
“我们怎么称呼你呢?朋友总该有个称呼吧。”小男孩很高兴地对我说。
“对呀,你叫什么?”另一个小孩说。
“你们可以叫我——浣熊。”
“浣熊?这可是一个总称。”
“那就叫我……”我正准备说出我以前的名字,我的“灵魂”蜂鸟嗡声嗡气在我胸前的毛里,用我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不能说以前的事情。”
我小声对他说:“你别管!”
我刚张开嘴,准备说时,他竟伸出了他的长嘴巴,在我的胸前蛰了一下。
虽然不痛,但经他这一蛰,却让我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随即就把想说的话全部吞了进去。
“你没有名字?”小男孩赶紧问。
“名字?——暂时没有。”我耸了耸肩。
“那我给你一个吧。”小男孩说。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虽然个子高,可听他的声音,也不过七八岁。
“如果名字好听的话!”我说。
“应该好听的,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可以呀!”我觉得很好玩。
他低声说:“你是一只浣熊,而浣熊这个词的英语单词是raccoon,”他想了好半天,最后说,“你叫‘库恩’怎么样?”
“好啊!好啊!很好听!那现在我的名字就叫做库恩了!”
我高兴得不得了,我不是高兴我有一个名字了,因为我本来是有名字的,我是高兴我有一个新名字了。
有了新名字,当然就会有新生活。
“你叫我库恩,那我就叫你雷厄。”
他非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叫雷厄?”
“我刚才听你爸爸叫你了。”我笑嘻嘻地说。
“雷厄是我的名字,我的全名叫雷厄?C。”雷厄笑着说,“你可以干脆一点,就叫我厄或者雷什么的。”
蜂鸟小声说:“既然这样,你叫他也给我一个名字。”
于是我就对雷厄说:“你能再给我一个名字吗?”
“为什么?一个名字就够了。”
“给我的灵魂……”
“灵魂?跟我谈哲学!?”雷厄皱了皱眉头。
“别管那么多了,就再给一个吧!”
他又想了想,说:“灵魂么——这个词的英语是soul,和索尔这个音很像,就叫‘索尔’吧?”
一个比雷厄矮小一点的男孩一直想从雷厄手上把我夺走,可雷厄已经不打算把我放在谁手里了。
“让他住在我家吧。”小男孩对雷厄说。
听他这样说,后面的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有男孩,也有女孩,他们一起说:“让他住我家!”
“那就不必了。”雷厄干脆地对他们说。
听到他们提起住的事情,我想了想,对他们说:“这里不是有森林吗?我可以住在那儿。我还从来没有住过那儿呢。”我随即朝四周看了看。
“森林!”在场的每个人都叫了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
雷厄摸了摸我的头:“你就住我家吧,我家可比森林安全多了!”
“那不会给你们家添麻烦吧?”我看了看雷厄的爸爸,说。
“没关系!”雷厄的爸爸对我消除了戒备,非常大度地说。
雷厄急不可耐地抱着我,把我带到他家去了。
第一章
来到雷厄家(1)
这天,整个岛屿一片宁静。海水从四周包围着鱼片岛。在一阵阵轻风的帮助下,海水不时地敲打着圆弧形的海滩,使鱼片岛增添了几分美丽与神秘。
就我所知,“鱼岛片”这个名字,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岛上的人们所取的。
听说那是几百年前,那时的人们,已经相信了地球是圆的,相信只要自己从地球的西边出发,就一定可以到达东边,最后回到西边。
他们抱着这样的想法,以致不惜放弃自己生活多年的故乡,远渡重洋,过起了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新生活。
可以想象,第一次登陆鱼片岛的人,他们怀着的也是和我现在一样的理想和热情。在他们不断穿越大西洋的途中,突然遇到了鱼片岛,就登陆上岸了。
可以说正是这一次登陆上岸,使他们至死都没有再离开这个在他们看来是一个极度美丽的地方。
他们从船上卸下了带在身上的所有东西,像找到了真正的家园一样,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自那以后,他们开始以捕鱼为生。
他们曾经拥有多年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传统,都因中途的这一次登陆,而渐渐遗忘,以至于完全不存在了。只有一样在鱼片岛上流传了下来,那就是:喜欢吃切成片的烤鱼。
渐渐地,这个岛就被人们叫成了“鱼片岛”。
鱼片岛占地九万六千多平方公里,其中三分之一是森林,森林里除了生长着各种各样的珍稀植物,还生活着成千上万种珍稀动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在鱼片岛建起了两个港口,一个在岛的东边,一个在岛的西边。在东边的这个港口,当然就叫东港口,西边的,就叫西港口。
东港口靠近森林,因所住的人口密度相对小,停泊的船只也相对少一些,而西港口的船只,是一只紧靠着一只。
鱼片岛上现有人口多少,还没有人统计过。但怎么说它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国家。
鱼片岛的人大都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他们熟练地掌握着能够在岛上生存下去的各种手艺,如捕鱼,制作捕鱼器,做烤鱼片等。
因为长期以捕鱼为生,现在,岛上的人们已渐渐淘汰了鱼网,用一种叫“超音速火箭型捕鱼器”的工具捕鱼,岛之外的其它地方还看不到这种捕鱼工具。它不像网,是根据鱼的行动范围来捕捞,而是靠听鱼的声音,鱼游动的声音。只要一条鱼进入了它所听的范围,它就开始出击,几乎百发百中。
这个岛至今仍然非常漂亮。
可以想象,鱼片岛的人一定非常珍惜这个岛屿,顾惜岛屿的丰富与美丽,所以,近几百年的时间,他们没有让科技飞速发达,以致破坏这座岛屿的美丽。尽管如此,鱼片岛一点也不落后。
鱼片岛不仅景色优美,连住在这里的人们所建造的房子也美得无可挑剔。
房子都是矮矮的两层,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他们根据不同的地形,建造不同形状的房子,在山坡上的,房子就像一块漂亮的巨石;在海边的,就像一艘小船;在平地上的,就像一棵矮树,或者一个教堂。总之,各式各样,非常漂亮。
岛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大海虽然是使鱼片岛变得越来越美的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它也有不那么听话的时候,一旦它咆哮起来,鱼片岛就处在危险之中了。
不过,渐渐地,人们就掌握了许多种方法来保护自己,以使自己不再受大海,和大海上频繁出现的、而又突然来临的飓风的侵袭。
令我感到惊异的是,几乎没有多少岛外的人到这里来游玩,或许他们认为这是一个死岛,或许……
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有关鱼片岛的全部了。
这天,晴朗的天空湛蓝湛蓝,飘浮着朵朵白云。一群群鸟儿扑打着翅膀,在风的帮助下飞快地越过上空,传出岛上的鸟儿所特有的自由无羁、“居高声自远”的快活叫声。
这天的太阳似乎比平时还要高,使整个鱼片岛显得比平时更加温和了。
也许,这就是我的目的地吧,也许,鱼片岛,就是我和弟弟要永远呆下去的地方……
雷厄的家在“7F”区,离海只有一百多米,离西港口也不远,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
因为他家的房子离海较近,所以建筑风格非常独特。
前面我已经说了,在鱼片岛上,建在海边的房子大都像一艘小船,雷厄家的房子也不例外。
鱼片岛的房子,离海越近,也越漂亮。
房子离海近,住在这里的人打鱼就很方便,也不用早出晚归多走一些不必要走的路了。
雷厄告诉我,他们家的第二层全是他的,有四个房间,我可以随便选择住哪一间。
我在四个房间轮流看了看,朝东的两个房间很大,一个是雷厄的卧室,一个是他的书房,为了礼貌起见,我就不占他的地盘了。
朝西的两个房间,虽然房间较小,又因为朝向是西,尽管今天太阳较温和,房间里仍然很热……可对于我这个逃难的浣熊来说,只要有地方住,我就不那么挑剔了。
我选择朝西的那个小一点的房间,住下了。
第一章
来到雷厄家(2)
雷厄家的人不多,只有四个人——雷厄、雷厄的爸爸、妈妈,还有他们的管家。
令我感到高兴的是,我一进他们家,就感到了一种人间的温暖——即使在动物园的那阵子,我也没有过的那种温暖。
我这时才注意到雷厄的爸爸,个子很高,肩膀也很宽,我想这是雷厄个子比其他几个孩子都要高的原因吧。
雷厄的爸爸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他突然把我抱起来,又轻轻将我放在了雷厄的妈妈面前。
雷厄的妈妈本能地朝后退了一两步,这也难怪,因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嘛。
还有一点我要提的是,就是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我也没有忘记我的弟弟,我想,如果他和我在一起就好了,他自己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再者呢,有了我的弟弟,也可以安慰一下那个特别想要我住在他家的小男孩了。
我也时刻想着蜂鸟——索尔。每当有人要抱我的时候,我就迅速摆好姿势,以使他们不要碰到索尔。
雷厄的妈妈不仅没有碰我,还继续往后退着……
她显得既紧张,又不舒服。而且她的脸上表现出来的所有感情,就是对我的“不欢迎”。
虽然她努力遮掩着,可无论怎样遮掩,还是无法掩盖“不欢迎”三个字。
再说,我只是一只浣熊,她也没有必要遮掩,她只是“不欢迎”,就表现出“不欢迎”而已。
不过不要紧,不知者不为过嘛。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仅会打动她,还会让她欢迎我的。
这当然还要看索尔和我的共同努力了。
雷厄因为高兴,时而和爸爸站在一起,时而和妈妈站在一起,和他爸爸站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他特别像他爸爸,和他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他又特别像他妈妈。其实,他只是身材像爸爸,脸像妈妈而已。
我有些急了,很想告诉他们我以前是怎样的受人训练,怎样的被打,我又怎样的逃命,才落到了今天的这个地步。我更想告诉他妈妈,我不会将他们家弄乱、弄脏,也不会像那些从来没有进过动物园,也没有受过训练的动物一样,影响雷厄的学习的。可索尔就像知道我要说这些似的,小声而果断地嘱咐,要我无论怎样,也不能提以前的事情。
我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安静下来了。
我因为个子小,在雷厄家,就显得更小了。谁叫他们家的人都是高个呢?连他家的管家的个子也是高高的。因为他们个子高,雷厄家的房间、床、桌子、沙发、灶台都相应地变高、变宽起来。这给我的行走增添了不少麻烦。
雷厄家不仅房间多,走廊也多,稍不留神,就容易迷路。
刚到雷厄家的第二天,我就在他家底层的走廊上迷路了。
那时我一面走,一面看着走廊上的打鱼器,也就是“超音速火箭型快速捕鱼器”,我看着看着,就入了迷。我心想,如果我个子还大一点的话,现在就可以将它扛到海边去捕鱼了。我甚至想象着鱼是怎样地被它吸引,又是怎样地被这样东西束手就擒。也许这个超音速火箭型快速捕鱼器比我抓鱼还要厉害吧。我这样一路想着,走着,竟然忘了上楼梯的路了,只是本能地右拐,左拐,这样拐来拐去,等我碰到一面墙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糟糕,我怎么会迷路呢?
记得“魔拉”把我从动物园里偷出来前,我很少迷路过,动物园又大,又复杂,每次我从铁丝网的门里出去,都能准确无误地返回。
可自从进了“魔拉”的魔掌,我就像吃错了药似的,经常迷路。
多亏有索尔和我在一起。
他经常提醒我,不管什么时候迷了路,进了迷宫,只要顺着墙的一边走,都可以顺利地走出去。
果真,这个方法很有效,只是需要时间。
我顺着墙的一边走,就真的走了出来。
我在雷厄家变得更加小心了。
除了非去不可的几个地方,如厕所、厨房等,我一般不多走动,仅只呆在我的房间里,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说实在的,迷路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如果迷路惹得雷厄的妈妈不高兴,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觉得我开始怕雷厄的妈妈了。
也许,这个鱼片岛,并不是我救出弟弟后,最终要去的一个天堂一样的地方吧,我想。
尽管这样,我还是像其它的宠物一样,安然过上了和人一样的优厚生活。
雷厄弄来了很多适合我穿的衣服,并给我穿上了。
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件红格子上衣和黑裤子。
他还给我弄来了一个小衣柜,这使我看起来更像一个高等宠物。
顺便再强调一下,我选的是那个可以看到海的朝西的房间。房间虽然不大,刚好能放下我的床——一小块天蓝色地毯、几把椅子——也就是从海边拣来的几块漂亮石头,和我的那个小衣柜,但我的床正对着窗户,正对着窗户外面的大海,这使我感到,我不是住在房间里,而是生活在大海边。
我常常站在我的小桌子上,从房间的窗户往外看,近处的热闹海滩可以让我大饱眼福。
人们总是在那里整理他们刚打捞上来的新鲜鱼,并准备卖出去。
海滩上热闹的声音,和着海水涨潮落潮的声音,总是吸引我站在椅子上。
有一次因为注意力太集中,不知道自己是站在一把椅子——石块上,以为站在床——地毯上,而摔了下去。
后来,雷厄知道我喜欢看外面的风景,就给我弄来了一个望远镜。
他还给我讲了一个有点像编出来的故事。他说,如果望远镜使用得当的话,就可以在经度150°、纬度30°看到一个和鱼片岛一样漂亮的小岛。那个小岛也是被茫茫的大海包围着,真的是好看极了。雷厄说,有一次,他不仅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人,还看到了非常多的动物。
每天都有人在我窗前的海边打鱼,有些人很幸运,一天就可以打上来几十斤。也有很不幸的人,忙碌了一整天,一条鱼也没有打上来。
有一个老人,他就住在离雷厄家不远的地方,在望远镜里,我常常看到他从家里出来,一路孤单地走到海边,到了晚上,他又一路孤单地从海边回家。
我来的这些天,没有看到他带回家一条鱼,可他依然每天毫不气馁地出门,孤单地走向海边,又孤单地回家。
我也毫不气馁地在望远镜里观察他,观察的结果还是:每天一早,他拿着空网出去,到天黑的时候,他又拿着空网回家。
我不由得对这位老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既然打不到鱼,为什么每天坚持要出海呢?是什么原因使他打不到鱼呢?
海里的鱼真的多得很,随便一网下去,就可以网到许多鱼,可他居然打不到鱼,日复一日地打不到鱼,这真让我不解。
我很想出去看个究竟,再说,我也是抓鱼能手,如果他实在打不到鱼的话,我可以帮他。
刚到雷厄家的这些天,我是不可以出去的。这是雷厄妈妈的规定。
你想想,一个从高空落下,又从一个“鸭蛋”形的东西里出来的浣熊,来到了他们所住的鱼片岛上,这已经成了这些天人们津津乐道的头号新闻。而且这些天,雷厄家门口时常会有一些小孩,特别是那天看到过我、和我说过话的小孩,他们极想再一次地和我说说话,把我带到他们家里玩,所以,他们常常清早起来,就在雷厄家门口等着,希望能再次碰到我;还有那些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却听说过我的小孩,更是不得了了,他们一群一群地往雷厄家门口跑……
第一章
来到雷厄家(3)
雷厄的妈妈简直烦死了,她脸上的“不欢迎”就更加明显了。
所以她立了个规矩,不经她同意,谁都不许把我带出去。
在这种非常的情况下,我也只有装乖了。
我不想使雷厄的妈妈不高兴,更不想伤害雷厄。
除此之外,雷厄的妈妈还给了我很多的限制,什么雷厄看书的时候不许我弄出响声,中午睡午觉的时候不许弄出响声,早晨太早的时候不许弄出响声,不能把家里的东西弄脏、弄乱,每天要按时睡觉,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上厕所……这限制数也数不清。好在我以前受过比这更严酷的训练,所以,这些限制,对我也算不了什么。
可转而一想,那时候的训练,全都是与雷厄的妈妈相反的训练。例如,“魔拉”那里的人坚持要我说话大声,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说话大声,早晨说话要大声,中午说话要大声,晚上说话要大声,甚至睡觉之前都要有意识地训练自己大声说话,还要会蹦,会跳,蹦得越高、幅度越大越好,等等等等。
那时候我学那些规矩,可一到雷厄家,就都不管用了。
我继续关注着老人,这是我每天必须做的事情。
老人总是打不到鱼,却又每天坚持按时出海。
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情,使我变得没有多少耐心了。
我只好叫我的“灵魂”——我可爱的索尔帮我出去看一看,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打到鱼。
索尔看了几天,也没有看到他打到一条鱼。
索尔告诉我,老人之所以打不到鱼,主要因为他根本不想打到鱼。
索尔的这个结论,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哪有每天清早起来,和打鱼的人一起出发,付出了一天的辛苦和努力,却根本不想打到鱼的?
我对他的耐心与兴趣又大起来。
这天一早,我叫醒索尔,让他干脆飞出去,紧紧追随一下老人,看他为什么不想打到鱼。
索尔紧跟着老人,出发了。
可刚到中午,索尔就回来了。
他告诉我,他亲眼看见老人的网里钻进了鱼,可他又让那些鱼跑掉了。
原来,老人手里的那张网,是一张根本不能打到鱼的破网,一张在底部有五六个直径大约二十厘米左右的洞的破网。
老人简直疯了。
外表如此安静如此美丽的鱼片岛,看来也不全是安静而美丽的。
索尔告诉我,老人不是疯子。
他说,老人总是伤心地对着那些一条一条钻进自己网里,又一条一条跑掉的鱼说一大堆话。
索尔模仿老人的声音对我说:“走吧,走吧,逃命去吧。你们的死期还没有到呢。”
我觉得老人是在说我呢。
索尔伤心得就要流泪了,当然不是他自己伤心,而是在模仿老人:“不是我不想带走你们,是他们,我的几个儿子不许我再打鱼了……”
“他们说如果我再打鱼,就将这鱼网剪破得一片不剩……”
“可我偏要打……”
“我就是不喜欢他们的那种超音速啊火箭型啊什么的捕鱼器。他们说那才是捕鱼用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捕鱼器……”
“我不信……”
“他们用的叫先进,我用的就不先进了……”
“我这网可是用世上最好的绳线织成的网,可他们偏偏说是旧网、破网、烂网……”
索尔越学越伤心了:“他们不许我打鱼了,他们说如果我再打,就把我的网剪得一片不剩。”
这天,雷厄醒得非常早,我听到了他“噔噔噔”地下楼,又“噔噔噔”地上楼的声音。
原来,他妈妈终于发令,要他带我一起去帮他爸爸卖鱼。
这是我第一次穿着我喜欢的红格子上衣和黑裤子出门。
我出门的时候,就在门口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听索尔说,他每天都要在雷厄家门前等几个小时,希望能见我一面。
这天,就是因为雷厄妈妈的特许,我才穿上了我喜欢的红上衣黑裤子出门了。
小男孩一直跟着我,时而摸摸我的头,时而摸摸我的尾巴。
一路上,围观我的人比我从“鸭蛋”里出来的那天还要多。他们都争着和我说话。当然,越是这样的时候,我就越不能忘了索尔对我说的:现在的生活都是暂时的,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忍着。所以,在鱼片岛,我越来越像一个有耐心的可爱的绅士了。
因为我的存在,海滩比平时热闹多了。
雷厄的爸爸一上午打捞的二十几斤鱼,很快就被我们卖光了。
今天天气也是出奇地好,卖完鱼后,我就和雷厄回家了——这也是雷厄妈妈的指示。
一般,雷厄的妈妈说话只有指示,没有任何原因。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我们一早出门,直到天黑回家的时候,我一直没有看到那位老人,也就是那位总是空着网出去,而又空着网回家的老人。
索尔说,老人死了。
这天,我们一回到家,我就又乖乖地回到了我的房间。
我又站在椅子上,从我的窗户往外看。
我又看到了远处的茫茫大海:海上依稀可见两三只渔船,正急着往鱼片岛靠近。
再也看不到那位老人在海里下网了,我想。
第一章
医院(1)
在雷厄家顺利度过了将近半个月后,一件重大的事情突然在我身上发生了。
我说它重大,是相对于我这半个月的平静生活而言的。
雷厄的爸爸要带我去兽医医院,说是为了对我进行一次全面的彻底的检查。
这一生我从来没有进过医院,也不知道医院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觉得我的身体非常好,没有任何必要去医院。
但也可能因为我是一只来路不明的、从“鸭蛋”里出来的浣熊吧,而且会说话,他们才想到了要送我去医院检查检查。
我甚至想到,这其实就是雷厄妈妈的主意!
雷厄给我讲过几次他生病在医院打针的事,按他的原话说就是:打针是他这一辈子遇到的最最可怕的事情!
可见打针有多么可怕。
这天,快到医院的时候,我发觉自己走不动了,甚至连站的力气也没有了。
幸好陪我来的是雷厄的爸爸,雷厄因为有他妈妈的指示,想来也不敢来。还有,索尔虽然一直陪着我,可刚刚跨进医院大门的一刹那,他就离开我,不见他的踪影了。
我感到自己非常孤独,像那个刚死不久的老人。
上楼的时候,我全身不停地颤抖,身上的深褐色毛也在不停地抖动着,连尾巴都在抖动。
照说我以前经历了那么多:被偷,被打,逃命……哪一样不比打针可怕,但我还是不时地吞着口水,嘴里像雷厄背书那样默念着:“别打针!……别打针!……千万别打针!”
在没有人帮助我的时候,我就想起了“采取行动”四个字。
我想,一旦医生准备给我打针,我就立即跑掉。
逃跑是我一生中面对可怕的事情时经常用到的最有效的办法,虽然有些可笑,可它的确是最有效的。
如果这个地方不安全,就逃到另一个地方去。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我们先去了一个柜台,我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旦他们准备给我打针,我就立即跑掉。
这是我的信念。
我做好了随时准备逃跑的动作。
一会儿,我们就从那个柜台出来了。
在那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医生只是问了雷厄的爸爸几个问题,什么吃什么,喝什么,睡什么地方等,雷厄的爸爸也就一五一十地照着他们的问话回答了。
打针的地方或许在下一个柜台,下一个房间。我想。
反正,我一定要与打针抗争,并且一定要成功,因为我的身体好好的,根本不需要打针,也根本不需要上医院。
到了下一个房间,我看见一扇和我身上毛发的颜色一样的深褐色的门,只见它半掩着,看起来就像打针室一样,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打针室。
雷厄的爸爸对一个身穿白衣服头戴白帽子的人说:“来了,就是这只。”
那人也没有多说,只说了句:“那就开始吧!”
说着,他打开了一个同样是深褐色的箱子。
我听到的全是刀子叉子那种金属的声音。
那一刻,我吓坏了。
就要给我打针了,我想。
快跑!
也只有跑,我才能完全摆脱自己的恐惧。
我迅速推开门,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在我身后叫着。
“库恩!”雷厄的爸爸也叫着跑出了门。
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库恩,库恩。”雷厄的爸爸继续跟在我身后喊着。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只顾快点跑。
我给自己鼓劲:快点,往左转,再往右转。
也许因为我的个子小,容易拐弯。
我发现自己很快摆脱了雷厄爸爸的追踪。
原来个子小也是有好处的。
“不要再左拐右拐了,回家吧!”不知道跑了多远,我停住了。
糟糕的是,我不知道出医院的路了。
我试着从原路走回去,但是我的脑子里一片模糊。
这个医院实在太复杂,也太大了,比雷厄家还要复杂,还要大。
甚至比动物园还要大。
我分不清到底哪条路是我们进来的路了。
我甚至觉得,我所走过的每一个走廊、每一扇门都是一样的。
我现在在几楼,是否还在医院,这些问题也没有谁回答我了。
可我一定要成功!我心里再次涌现出了这句话。
因为我是一只浣熊,一只有名的浣熊,跑的时候,我还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雷厄的妈妈……算了,现在不是想雷厄妈妈的时候了。
第一章
医院(2)
好在是医院,又是兽医院,里面非常安静,根本没有什么人,所以我一路跑着,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可麻烦紧接着就来了:我不知怎样回家了。
我发现我又迷路了。
刚才我实在跑得太急了。
我想起了索尔,如果他在,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这个索尔,他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飞走了呢?难道他也怕打针?
不过想起索尔,我就想起了他教我的“怎样走出迷宫”的小窍门。
他说:“只要一直沿着墙的一边走,不管多难的迷宫,都可以走出去。”
这句话在我耳边回响着。
这的确是一个方法,虽然要耗掉很多时间。
但是,要靠哪一边的墙走呢?
面前处处都是墙,一面接着一面。
以前,索尔还告诉过我,每当不知道从很多种选择中到底选择哪一个时,你最好一面伸手,一面口里念叨下面的歌谣:
“Eenimennieminniemo,
Catchatigerbythetoe,
Ifhehollerslethimgo,
Eenimennieminniemo,
My mother told me topickyouandyouare not it.”
当念到最后一个字时,你的手指到什么地方,那个地方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按他说的方式伸出了手,口里念叨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右边那面墙。
好,我就沿着右边这面墙逃生了。
如果我能成功,今天遇到索尔后,我一定不会提他在医院门口逃走的事,并且还要大大夸奖他的聪明才智。
我走得非常慢,生怕错过了每一个出口。
医院的门很多,但出口只有一个。
不知不觉走过了很多面墙,每一次到墙的尽头,都以为是希望,其实是失望。
终于来到了一个大厅。
这里好面熟,好像我曾经来过。
是的,我和雷厄的爸爸来的时候就曾经过这儿,也就是在这儿,索尔离开我,飞走了。
这说明我已经来到医院门口了。
索尔教给我的还真管用。
我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我继续朝前走着。
突然,一双大手从背后抓住了我:“这次可逃不掉了!”他说。
是雷厄的爸爸。
他不仅个子大,力气也大,都把我抓疼了。
“啊——这次可真逃不掉了!”我也跟着他这样说。
“我可没有想到你会一直在这儿守着。”我又说。
他一下把我抱了起来。
幸好索尔不在我胸前,要不,他这样用劲,一定会弄疼索尔的。
他把我带回到我刚才离开的房间,为了不让我再次逃掉,医生将房门关上了。
我真的又想逃走,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实在是一个锲而不舍的人。
可一想到又会被抓回来,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雷厄的爸爸也开始防备我了。
我干脆装出很听话的样子,任他们摆布。
还是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他一声不吭地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台机器旁,雷厄的爸爸像执行命令似的,把我抱起来,平放在机器平台上。
我什么也管不了了,死就死吧,我想。
医生随即按了下按钮,“嘟——”,一个很小的响声。不一会儿,机器就发出了一种绿色的光,虽然看起来有些可怕,但不像雷厄说的那么可怕。只见淡绿色的光将我从头到尾、直到我的每一根毛都扫了一遍。——真的,一点也不疼。
到下一个房间的时候,医生只给我看了一下眼睛、鼻子、嘴巴,也就是脸上的这些器官,然后就结束了。
原来这就是打针呀,把我吓得……
回家的时候,我向雷厄的爸爸道了歉,表示我不该中途跑掉。
第一章
医院(3)
到家以后,我告诉雷厄在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笑了好半天,噪子都快笑哑了。他笑成这个样子,是我没有想到的。他说,我遇到的根本不叫打针,只是一次例行检查。他还说,我的胆子可真大,他以前去医院,也是心跳一直加快,也想偷偷跑掉,但没有真正跑过一次。
直到晚上睡觉前,我才看到了索尔。因为没有打针,我对索尔不辞而别的气消了许多。
但我还是一本正经地对他说:“索尔,从今天起,从此刻起,我不想再要你做我的灵魂了。”
“没有我做灵魂,你就不好办了。”他根本不在意我生他的气。
我没有理他。
“你又不会飞,又看不远,这不,连医院也跑不出去。”
他还在取笑我,我决定真正不理他了。
他却继续将他的长嘴对着我:“你知道的,我不是不辞而别,我是怕医院的那个气味。”
我“卟哧”一声笑起来,心想,如此勇敢的索尔,也有令他感到害怕的东西。
也许因为他常在花丛中飞来飞去,闻花的香味闻惯了,才害怕闻医院里那难闻的气味。
想到这里,我主动凑过去,靠近索尔,用我嘴巴两边的胡子弄了弄他的长嘴巴,示意自己已经原谅了他。
第二天,雷厄的爸爸又去了一趟医院,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去,也没有带我去。
从医生那里,他带回了一张纸,是一张健康表:
-健康表-
姓名:库恩?C
性别:公(男)
身长:+尾巴73cm;不+尾巴50cm是否健康:是
体重:30kg是否健康:是
呼吸:28—32/分钟是否健康:是
脉搏:111—122/分钟是否健康:是
体温:36.37—37.01是否健康:是
其它事项:有250度的近视,需要配一副眼镜。
结论:无疾病,身体健康。
需付金额:17路赫
医生:W?可
ⅩⅩ年Ⅹ月Ⅹ日
“呵,你和我一个姓,都是C。”雷厄指着那张表格对我说。
“当然和你一个姓了。”我说。
“看——你比我出生的时候还矮一些。”“没办法!”我笑着说。
“很遗憾,”雷厄的爸爸对我说,“看来,你马上就要戴眼镜了。”
雷厄将表格丢在桌子上,叫着说:“不会吧!浣熊有近视的吗?搞错了吧!”
“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浣熊怎么可能会近视?我问医生,医生也感到惊奇。医生还问,库恩在家的时候有没有经常走错路,拿错东西……”
“当然有啦。”没等雷厄的爸爸说完,我就说,“我常常走错路的,就是因为走错路,那天在医院我才没有逃跑掉。”
雷厄在一旁笑了起来。
我听见索尔也在笑:“是因为我不在,你才没有跑掉的。”
我没好气地对索尔“哼”了一声。
“好吧!”我说,“戴眼镜就戴眼镜。”
虽然我从来没有看到哪只动物戴过眼镜。
“戴眼镜可不好,”雷厄说,“多亏我不用戴!”
索尔也在一旁小声嘀咕:“戴眼镜可不好啦。”
“总比常常走错路好。”雷厄的爸爸说。
睡觉前,和索尔在一起,我们一起分析了我怎么成近视眼的原因,的确很奇怪,我怎么成了近视眼?我又不是个书呆子!
索尔说,一定因为以前……
提到以前,我难过得咬紧了牙。
我似乎又回到了“魔拉”。
“从前只听说会哭坏眼睛,从来没有听说会打坏眼睛的。”我说。
“好在只打坏了眼睛。”索尔安慰我。
为了不让我再回想从前,索尔赶紧给我讲起了眼镜的事情。
借着索尔婉转动听的声音,我一面听,一面感到“魔拉”离我远去了。
索尔说:“所谓眼镜,就是一种用来矫正视力的简单光学器件。由镜片和镜架组成。”他的声音慢慢变小了,“矫正视力的眼镜有三种,近视眼镜是其中一种,近视眼镜是由凹透镜制成,能把原先落在网膜前的像移后到网膜上。它还可以用来保护眼睛,如防强光、灰尘、飞迸的火星等……”他说着说着,我就睡着了。
第一章
眼镜和我(1)
这天,雷厄早早起床了,“我们今天要出门。”雷厄在我床边大喊大叫。
“出门干什么?”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迷迷糊糊地说。
“你不知道吗?要去鱼片岛市中心给你买眼镜。”“呜啊——”我打了个呵欠。
“快点起来,爸爸在外面等呢,他要开车送我们。”
我这才明白雷厄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又有了一个机会和我一起出门。
“快起来!”雷厄兴奋地催促我。
我还在犹豫,不知道自己戴上眼镜,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好看吗?
市区可真热闹,街道更宽、更多了。我想,如果我一个人来,肯定又会迷路。
我容易迷路,原来是因为我眼睛近视。
我们去了一家大眼镜店,名字就叫“大台镜铺”。我还没进门,就从门面两边的墙上看到了两副特大型眼镜,也许那是做广告的吧,因为没有谁会有那么大的一张脸。
走近一看,才发现每一副特大型眼镜旁,都挂着一副特小型眼镜。
看到我走进店铺,一个店员非常惊讶地走过来,拿定主意地对我说:“你不是那天从‘鸭蛋’里出来的浣熊吗?你还会说话……记得我吗?”
“好像……不记得了……”我说。
“不记得不要紧。我们家小孩一定要你到我家住,可是……那天,他回家哭了好半天。”
我记起来了,那个孩子。
听他这样说,店铺里热闹起来,无论买眼镜的,还是卖眼镜的,都围过来,争着要和我说话。
我却不想说更多的话,这主要因为,在我身上有两个限制,一个来自雷厄的妈妈,另一个来自索尔。
雷厄的妈妈不让我在外面多说话,是不想让我惹事,她不希望我的到来,打破她家的平静。
索尔不一样,他不许我说话,是不想让我泄露太多自己的身份,以引起“魔拉”的注意。
“大台镜铺”的老板非常高兴我给他们带来了生意。我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把镜铺挤破了。
老板一面给围观的人挪地方,一面趁此机会推销他的眼镜。
“你们这儿最小的眼镜多大?”雷厄的爸爸问。
“您要什么样式的?”老板反问。
“都可以。”
“不,”雷厄打断了他爸爸的话,“要那种镜片圆圆的……”雷厄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大小和样式。
“这……也许太小了点吧!”店员说着,递出来一个最小的。
我瞅了瞅雷厄的爸爸,小声说:“还是太大了。”
“这就是最小的吗?”雷厄的爸爸又问。
“那——您要多大的,我们可以给您订做。”老板含着笑对我们说。
一旦知道是为我配眼镜后,整个镜铺炸开了锅:
“动物有近视的吗?”
“是一只不简单的浣熊哎,一定读了非常多的书。”
“我们家的狗不会也近视吧,过两天也给它配一副。”
“我们家养了一只猫,它晚上从不出门,说不定也近视。”
“多长时间可以做好?”雷厄的爸爸问。
“七到十天。”
“七到十天?”
“时间太长了,我们换个地方吧。”雷厄大声说。
围观的人根本不想给我让路,幸好雷厄的爸爸在,他个子高大,三下两下就在我面前给我弄出了一条通道。
刚走到店铺门口,老板就追了过来。他建议我们看一看挂在门面墙上的那副特小型眼镜。
“那一副准合适。”老板说。
“这副眼镜本来不是用来卖的,只是放在这里做广告的,”老板接着介绍说,“但想到这是一只浣熊,又是鱼片岛上有名的浣熊,如果戴在他脸上,也是为我们做广告了。”
店员费尽了心机,才将那副特小型眼镜拿了出来。
是一副黑框的、透明的玻璃眼镜。
戴上眼镜后,我觉得一切都那么清晰,店铺里每个人的面孔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不远处树叶上爬的小虫所迈的每一个小步子,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高兴极了,感到自己再也不会迷路了。
雷厄的爸爸因为高兴,随手将老板找给他的几枚硬币——路赫——递给了我。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戴眼镜,也是我这一生第一次仔细看着手里拿着的东西。
我举着路赫,高兴极了。
第一章
眼镜和我(2)
原来,这都是一些带有菱角的弧形硬币,它们不仅漂亮,在我手里碰撞所发出的声音也清脆悦耳。它们的正面是金黄色的,有一条只剩下鱼骨头的鱼,样子很可笑,刻得也很逼真。鱼的上面用蕃茄一样的颜色写着潦草的“鱼片岛”三个大字。
看到这些,我不禁笑了起来,以前,就是因为我眼睛近视,很多东西虽然在我眼前,却常常看不到。戴上眼镜后,我相信,我再也不会对眼前的东西视而不见了。
我高兴地将钱币翻了过来,把它们一个一个平放在地上,认真仔细观看着它们的反面,只见它们整整齐齐,全都是银灰色,不仅手摸着很舒服,颜色也极为好看。
它们在店铺门口的太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它们最吸引我的地方,倒不是它们的颜色、闪闪发光的样子和相互碰撞的声音,而是钱币反面刻着的那只被拉开的弓和搭在弓上的箭,那是一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长箭。
我被这只拉开的弓与搭在上面的箭迷住了。
如果我拥有一把就好了,我想。
“这些就送给你吧。”雷厄的爸爸看出了我的心思,决定把那几枚路赫送给我,“去附近转转,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
索尔在我胸前又跳又叫,他本来不希望我戴眼镜,他的理由是:有他在就行了。他也不想我买任何东西。
为了平息索尔的怨气,我又提起了他在医院门口丢下我不管的事,他就不再吭声了。
我对着眼镜店的镜子一看,原来,戴上眼镜的我,远没有以前帅了,简直像一个书呆子。
我决定,马上买一副刚刚在钱币上看到的弓和箭,以使自己尽快摆脱这种书呆子气。
我趁着这个机会在附近绕了绕,发现了一个卖弓和箭的“胖氏”专卖店。虽然弓箭的品种不多,也没有硬币上刻的漂亮,但我还是很想要。
在“胖氏”弓箭店和在“大台镜铺”一样,我受到了很多人的围观。店主发现是我,也乐意将一整套弓和箭以七个路赫的便宜价格卖给我。
“要知道,原价是十个路赫呢。”他说,“这一把弓只要两路赫。箭么,就贵了,一路赫一支,我给你七支吧,我喜欢七这个数。”店主看到围观的人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它们都是用高硬度的橡胶做的,不容易折断。而且,每只箭的前端都有一个吸盘——可以紧紧吸在任何东西上;每只箭的尾部还有几串羽毛,它们可以在你射箭的时候手不致于受伤。”
离开的时候,店主拉着我:“我还送你一个箭袋吧。这上面的带子可以伸缩,大人小孩都可以用。”
当拿到这套弓和箭的时候,我心里感觉舒服极了。
索尔却郁郁寡欢。
也许索尔是对的,我不戴眼镜说不定会更好看,有他在呢。
再说,如果常常有这样一副眼镜架在我头上,也实在别扭。
一到家,回到我房间,我就把眼镜摘了下来,把背在身上的弓和箭也取了下来,放在一旁,在床上躺下了。
索尔仍然一脸不高兴,他不高兴的时候,嘴巴就显得非常长、非常尖。
我从床上坐起来:“喂!伙计!你就这么不喜欢我戴眼镜吗?”
我拿了一件我不常穿的衣服,把弓和箭包起来,但不知放在哪个地方。
索尔现在心情不好,我得先等他的心情好起来。
我小心翼翼走到索尔跟前,把两只毛绒绒的手从我所穿衣服的兜里拿出来:“我知道我戴眼镜不好看,我知道我戴眼镜看起来像一个书呆子,我知道……”
“所以呀,你就买了箭和弓!说不定下次你再去买一把枪,下下次你就再买……”
“这有什么不好呢?再说,你知道我特别喜欢迷路。”
“有我呀。”他指了指他自己。
“别提你了,那天你在医院扔下我,自己跑掉了,那次你是不喜欢医院的味,说不定下次你还会不喜欢什么!”
“但是,我们从飞机上逃跑,从那个‘鸭蛋’里出来,到这个鱼片岛上,我们可不一定就是安全的。”
“没问题的!”我做了个“OK”的手势。
“好啦,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鱼片岛谁不知道我们……不,谁不知道你呢。说不定过两天,鱼片岛满大街家养的宠物,什么猫啊,狗啊,都学你戴上了‘大台镜铺’的眼镜,背上了‘胖氏’专卖店里卖的弓和箭。除了这些宠物,说不定一些小孩也会学你的模样打扮起来。”索尔叹了口气,“看来,鱼片岛真的不安全了,这样下去,‘魔拉’一定会通过各种渠道发现你、抓住你的。”
“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他们既然能杀金毛猕猴,杀白毛大象,就不能……”
“可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雷厄……”
“千万不行,不管告诉谁,都帮不了你,还反而会因为害怕他们,而不敢让你住在他家,让你流落街头。”
“不会吧?”
“你想想,谁都想过安静的生活,谁都是‘多一件事不如少一件事’。”
我突然想起了雷厄妈妈的“不欢迎”,觉得索尔说的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我虽然心里服了,可嘴上还是不服:“我现在可是有弓和箭的浣熊了。”
“你自言自语地说什么啊?”雷厄进来了。
“噢,没什么,我只是想下一次不能再这样买东西了。”
“为什么?你想买什么,可以告诉我。不过……”雷厄的脸凑近了我,“我现在可不是和你说这个的,我来,是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大事?与我有关吗?”我立即想起了刚才和索尔谈论的“魔拉”的话题。
“当然有关啦。”他既严肃又神秘地说,“真的,你就要关在这个屋子里,好长时间不许出门了,如果不听的话,肯定会没命的。”
“不会吧?”
“会!非常会!!”雷厄说,“所以爸爸叫我立即通知你……”
“你爸爸也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我既惊讶,又害怕。
第一章
一个消息
难道真的像索尔预料的那样,我已经被“魔拉”盯上了?我一来到鱼片岛,就立即成了他们追杀的对象?我离开这么长时间了,他们真的还没有死心?他们也知道得太快了吧?他们怎么知道鱼片岛上的我,就是他们所训练的那一只浣熊呢?
我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可怕了。
本以为鱼片岛是安全的,他们的“网”也撒得太大了。
我心里真是矛盾重重,一面后悔自己没有早听索尔的,来到鱼片岛后,过一种低调的生活,或者听雷厄妈妈的……那样,就可以避免被更多的人知道或议论了。
雷厄全家会把我交给他们吗?
雷厄的妈妈自不必说,不过,在关键时刻,谁也说不好,我就是在生命的最困难时期认识索尔的。
比起索尔,他们其实更有能力帮助我,难道他们不想像索尔那样,救我一命?
在那一个瞬间,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什么滋味。我赶紧问雷厄:“你爸爸是怎么知道的?他们到鱼片岛来了吗?他们到你家来了吗?”
“还过一星期,就要到鱼片岛了。”
“他们有几个人?拿着刀吗?”
“什么人?什么拿刀不拿刀的?”
“就是你爸爸要你来告诉我的那件大事呀?不是与我有关吗?”
“不只与你有关,与我们每个人都有关。”
“你们打算扔下我不管吗?”
“怎么会呢?我们一起来对付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我才知道,雷厄说的不是人,是一种名字叫“火?银风”的飓风。还过一个星期,就要登陆我们鱼片岛了。
直到这时,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为了缓和紧张气氛,我问雷厄:“‘火?银风’?什么是‘火?银风’?”
“就是飓风,一种十二级的特大风。”雷厄张开双手给我比划着,“一种很可怕的风,只要它一来,我们什么事也干不了啦,别说出去买东西,连站也不能在外面站了。而且,更可怕的是,海水要翻卷起来,卷到鱼片岛上,很多树也都要被连根拔起,卷出很远。”
“是这样吗?”
“不只不能买东西,连卖东西的人也看不到了。”
“以前有过这种事吗?”
“有过。但这一次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
“谁告诉你还过一个星期就要来了呢?”
“广播和电视都这样说。”雷厄非常肯定,“爸爸要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从明天起,我们就要忙起来了,忙着做各种各样的防备了。”
“好的。”我非常爽快地回答。
“你就不用了,你个子比我小,力气也比我小。你只要有个心理准备就行了。”雷厄说着离开了我的房间。
“哈,索尔,”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我还真以为是‘魔拉’,原来是风,太好了,是风!是‘火?银风’!”
“但‘火?银风’总有一天也会过去的。”索尔说。
“好啦好啦,”我有点扫兴,“我会小心的,即使大风过去了,我也不买任何东西了,可以了吧?我也尽量少出门,或不出门。”
我又对索尔说:“算了,不要再谈那件事了,使我心惊胆战的。谈一谈高兴的事儿,谈一谈‘火?银风’。”
“‘火?银风’不过是风的名字。”索尔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它是风的名字,”我看着他,“你就知道这些?知道的也太少了吧!”
“算了,你还是躺在床上。我知道你这一整天,腿也跑累了,人也吓坏了,还不如让我慢慢告诉你,为你催眠。”
索尔不愧为胸怀大度者,不愧为我的灵魂。我的确累了。刚才的一场虚惊,不仅没有打消我的疲劳,还使我更累了。
我脱下衣服,躺下了。
索尔来到我床头,他的动作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什么叫‘火?银风’呢?它首先是十二级以上的大风……”
“这个我知道,雷厄刚才说了。”我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说话了,你只管躺着听我说!首先,它是北太平洋西部极猛烈的热带气旋,是洋面上局部聚积的湿热空气大规模上升到高空,周围低层空气趁势向中心流动,在科里奥利力作用下形成的空气大漩涡,漩涡的直径一般在两百到一千公里。”
听到“大漩涡”三个字,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瞪着眼睛看着索尔。
“巨型台风直径还可达一千公里以上呢。”索尔见我听得来了兴致,补充说。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的睡意全消了。
“好了,一说下去,你就兴奋了。”索尔突然把声音再一次压低,“你这个样子,就又违反雷厄妈妈的规定了。还是快睡吧,我不说了。”
“不行。你不说完,我就不睡。”我也将声音压低了许多。
“就这些了。”
“你还只说了‘首先’呢。”
“其次呢,”索尔继续说起来,“最可怕的是飓风中心,中心是‘台风眼’,‘台风眼’的半径就有五到三十公里,气压很低,风很小,但浪很高哦,仿佛云层也裂开了,变薄了,有时虽然可以看到日月星光,其四周却是高耸的云壁……”
“不至于吧!”我又打断了他的话,“太恐怖了!”
“怎么会不至于呢?当然至于!……当飓风形成后,它的速度一般在每小时二三十公里,但还有更快的,它的破坏力就更大了。因为我们居住的地方四面靠海,所以很危险。”
“怎么危险?”
“当飓风在海上的时候,它一般会掀起十几米高的大浪。如果海上有船行驶,那就遇上海浪滔天了!好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了。”索尔温和地说。“哇噻!!这么厉害!”我又将声音提高了!
索尔赶紧做了一个将声音压下去的动作。
“那——我们不会受伤吧?”我小声问。
“我不会,你可能会。”他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对我说。
“为什么你不会?”我有一点奇怪。
“因为我是你的‘灵魂’哪!无论风多大,它们都吹不走我!”“到那个时候,你就不是灵魂了。”
“至少,我有翅膀。”索尔露出一脸得意。
他继而用非常小的声音对我说:“睡觉吧,没事的,雷厄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呢?”
是啊,既然雷厄都不怕,我就可好好睡一觉了。
第二章
索尔不见了(1)
为了完全弄清飓风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天一起床,我就迫不及待地跑下了楼,想打听个究竟。
毕竟索尔传达给我的是理论知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飓风,也没有经验,当然也无法说出它的最精彩的地方来。
“库恩!”雷厄的妈妈碰到我了。
我非常礼貌地站住了:“你好。”
她用一贯对雷厄说话的好听的声音开始对我说话了:“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问一下:这个要来的‘飓风’会不会把我们……”
“不会的,”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懂我要说的了,“你只要呆在屋子里就行了。”
雷厄的妈妈对我的态度完全转变了,看来,我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听说这次飓风比以往都要强,为了安全起见,雷厄的爸爸决定在房子外再围一个防护墙。
防护墙说起来很简单:先在房子两米以外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地挖地洞,然后在洞里插上粗粗的钢筋做成的钢架,然后再用坚固的石块,沿着这些钢架建造围墙,最后沫上水泥,整个工程就算基本完工了。
我因为没有什么事可做,就想起了雷厄家走廊上放着的那个超音速火箭型捕鱼器,自从我来到雷厄家,我就想着哪一天能够用上它,眼看雷厄的妈妈对我的态度转变了,我也该趁此机会,让我的好奇与冒险的心愿,在飓风来临之前得以实现一下了。
太阳从东方一点一点升起来了,似乎它也害怕飓风到来似的,非常不情愿地跨过又一个晚上,来到了鱼片岛上。
一丝轻风和着阳光,把雷厄房间的窗户打开了。
我趁机悄悄走进了雷厄的房间。
雷厄睁开眼,看了看已经布满他房间的晨光,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在我眼前,一切都变成了朝霞的颜色,就连正在睡觉的雷厄也变成了朝霞的颜色。
我想就这样一直站下去,直到他醒来。
十几分钟过去了,他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对他说:“起床了。”
雷厄小声咕噜着:“让我睡一会儿。”
我又说:“该起床了。”
他说:“这些天我都累死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我说:“我好想打鱼。”
一听说打鱼,他立即从床上翻身而起:“真的?”
我说:“我做梦都想看一看那个超音速火箭型捕鱼器到底是怎样打鱼的。”
“是吗?”雷厄突然来了精神,“只怕爸爸妈妈不答应。”
“你试着去申请一下嘛。”我突然想起了他妈妈近来对我态度的转变,说,“说不定他们会同意的。”
我们一前一后,去找他的爸爸妈妈。自从雷厄妈妈对我的态度转变过来以后,这个家里活跃多了,雷厄的妈妈说话的语气也好听了,话也变多了。原来她也是好谈的,只是这些天看我不顺眼而已。
雷厄的爸爸妈妈正准备出门,说是去买一些飓风期间需用的东西,如油、盐、饮用水等。听说还要买避雷针,以防遇到不测。
我特意嘱咐,让他们买几盆花回来(因为索尔需要这些)。
听说我们要去打鱼,雷厄的妈妈很不赞成,说:“要是飓风提前来了呢?”
“怎么会?”雷厄说,“你们不也打算出门吗?”
“不管怎么说,今天你们最好别出门。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雷厄的妈妈还在坚持。
“我们只到海边打打鱼,我们会赶在你们之前回来。”雷厄保证说。
雷厄的妈妈没有再阻拦,笑了笑,对我们说:“快去快回吧。”
我赶紧跑到房间,把索尔叫醒了。这么有趣的事情,我不能撇下我的“灵魂”,一个人独自去享受。
我高兴得把弓和箭也拿出来了,一下跳到房间的椅子上,按以前雷厄教过我的,用左手拿弓,右手拿箭,把箭搭在弓上,再拉开弓弦,让箭头对准房间的天花板,就像要突然放开弓一样,因为我实在太高兴了。
这个神秘的超音速火箭型捕鱼器,马上,它就不再神秘了,因为我可以亲自操作了!
“嗖——”的一声,箭离开了我拉开的弓弦,一下从我手里飞了出去,打到天花板上。
因为箭的前端有一个吸盘,所以正像那个卖箭的人所说的,吸盘紧紧地吸在了天花板上。
雷厄听见声音,也跑上了楼。
“也给我放两箭!”他迫不及待地在房间大叫。
我把弓和箭都给了他。
就像我刚才一样,他一手拿弓,一手拿箭,搭箭,对着天花板,吸盘朝上,突然放手,“嗖——”的一声,箭已经吸在天花板上了。
“快,把天花板上的箭取下来,我要把它们带在身上。”我说。
“你不会就这两只箭吧?”雷厄说,“我们还是先去打鱼,回来再说。”
我和雷厄把船和渔具都准备好了,雷厄背着超音速火箭型捕鱼器,飞快地跑上了船。
我们用的是一艘人工划动的船,就是那种靠桨的划动前进的船。
海面的确非常安静,整个海面就像只有我们这一艘船。
的确只有这一艘船。
我们把船划到离岸只有几公里远的地方,以便能够随时返回。
我把背在身上的弓和箭取了下来,我对胸前的索尔做了个动作,示意他从我胸前飞出来,站在我的头上。
第二章
索尔不见了(2)
超音速火箭型捕鱼器由三个部分构成,它的正前面,有一个像“鱼头”一样的东西,雷厄说,这是捕鱼器的第一个部分,它有点像钓鱼杆上的诱饵。第二个部分是它长长的机身,名字叫“引导器”,当然和钓鱼杆的功能是一回事了。最后一个部分,是由很多块厚铁片做成的“着陆垫”,类似于鱼钩,它专门负责把鱼钓上来。
前面已经谈过了,超音速火箭型捕鱼器与鱼网的最大区别就在于:网是靠鱼行动的范围来捕鱼,捕鱼器靠的是听鱼的声音,鱼游动的声音来捕鱼。“鱼头”就是专门负责“听”的。
雷厄迅速将“鱼头”埋进了深水,然后把“引导器”安装在了“着陆垫”上。
不一会儿,“引导器”就传导出有鱼游动的声音,雷厄吩咐我按下“引导器”上的红色按钮,让“引导器”在船上保持一种牵制与平衡,之后,“着陆垫”末端的一个鱼槽迅速打开,等待鱼被“网”入。
我看到进入鱼槽里的鱼越来越多了,五条,然后就成了六条,七条……
鱼的数量还在增加!
这个超音速火箭型捕鱼器,比我抓鱼的速度要快许多。
正当我们为越来越多的鱼感到高兴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出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声音,好像大风吹动海面所发出的海浪声。
“不会像妈妈说的,是飓风提前来了吧。”雷厄开始紧张起来。
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快点往回走。”雷厄说。
我们赶紧收“网”,准备掉转船头回家。
我们迅速朝海岸划起了船。
“要是飓风来了,可就完了。”雷厄嘟噜着。
“真该听你妈妈的,看来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准了。”我说。
我们正急着摆脱这种紧张局势时,又听到了一个响声。
“是条大鱼。”索尔小声对我说。
为了核实索尔的听力,我转过头,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一次和刚才一样,一个可怕的响声后,海面上就传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声音,并且很快就平息了。
的确是鱼从水里突然跳起来,而后落下去所传出的声音。
我摸了摸索尔的头,对雷厄说:“是条大鱼。”
不管是不是大鱼,反正也该回家了。
西港口像我们出来时一样静,除我们以外,没有一个人在海面上,路上也没有一个人打算出海。
鱼片岛上的人也真是太谨慎了,或者说,他们太不爱冒险了。
我们把船锁在了西港口防御棚的一根铁柱上,背起超音速火箭型捕鱼器,回家了。
为了让受惊的心平静下来,我们又拉开了弓,准备玩箭。
正在这时,我发现索尔不见了。
我赶紧找遍了楼房内的每一个房间,但还是没有看到索尔。
我记得刚刚听到那条大鱼的响声时,是他告诉我,说那是一条大鱼,我记得那时,索尔还站在我的头上。
也仅只靠岸、回家这一段时间,他就不见了。
他飞到哪里去了呢?
他能飞到哪里去呢?
要是飓风提前来了怎么办?
我也像雷厄的爸爸妈妈关心雷厄那样关心索尔了,我现在才明白,索尔对我有多么重要啊。
要是以前,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他不在我身旁,我不会担心,但有时也很害怕,怕他被人当黄蜂或苍蝇打死,像今天这样的担心,我从来没有过。
说不定他太饿了,飞到花丛中吮吸花蜜或吃花上的小昆虫去了。
可飓风是说来就来的啊。
这样想时,我越来越担心了。
索尔,你在哪儿?
我很想告诉雷厄,要他和我一起去找。
我想告诉他,索尔,是一只蜂鸟,是日夜陪伴我、好似我的灵魂一样了解我、帮助我的蜂鸟,是曾经……可索尔要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存在的。
还是先等一会儿吧。
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开口了。
我飞快地来到雷厄面前,但我欲言又止了。
也许他还在刚才我们回家的那条路上,我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即使飓风来了,我也要顶着飓风去找他,去救他。
第二章
噩梦(1)
我正踏出雷厄家的门,索尔就飞进来了。
“你跑到哪儿去了?难道你不知道飓风马上就要来了吗?你不怕被它卷走——到天上去,又摔下来?”
“没这么严重吧!”
“没这么严重?不要再跟我说你是灵魂,不怕飓风之类的话了!”我说话的语气非常重,“鱼片岛谁都知道,要不了几小时,飓风就来了。”
“安静!安静!”索尔做出要我安静下来的动作。
“要是飓风真的把你吹走了,就好了。”我继续说着生气的话。
看我始终不能平静下来,索尔不再说什么了。这是他待我的一贯方法。
看我安静下来后,他就开始说话了:“这次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我问。
“刚才,就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我真的看到了他们……”
“什么他们!”我还在气头上。
“真的是他们!”
“管他真的假的呢,你不要命了?”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索尔接着说。
“鬼鬼祟祟就鬼鬼祟祟,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好啦!好啦!我现在不和你说这些了。”索尔见我并没有真正安静下来,就自己安静了。
鬼鬼祟祟的?他们?两个人?
过了很长时间,我才想起索尔所说的话,不由一阵心跳地皱紧了眉头。
雷厄一直在我的房间玩箭,好像特别投入似的,竟然没有在意我刚才寻找索尔时的反常。
“一起来玩吧!”他对我说。
“到外面玩,还是在家里玩?”我心不在焉地问。
“你还敢去外面?就在家吧!”雷厄说,“我发明了一种很好的玩法。”
“什么玩法?”
“你看,如果将箭头上的吸盘卸下来……”
“那会伤人的!”
“没事儿,小心一点。”
雷厄真的将吸盘卸了下来,有七只箭,他居然卸下了七个吸盘。
吸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我的椅子上。他又把七支没有吸盘的箭全射到了木制的天花板上,每支箭都深深地陷进了木板里。
没想到这些箭竟然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我一直应付着陪他玩。他难得这样高兴,我怎么好扫他的兴呢。
好不容易整个下午过去了——时间总是在心情舒畅的时候过得很快,而在害怕、悲伤、难过、甚至干活的时候慢得像蜗牛。
我一直关注着索尔,他和我一样,十分心不在焉。
我因为有了前面的虚惊,承受能力也增强了许多。也许因为,一件不好的事在还没有发生却就要发生的时候,你总是担惊受怕,因为你不知道这件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可一旦它真的发生了,你反而平静下来了。
我现在就是这样。
管他是两个人,三个人,还是整个“魔拉”组织的人呢?
既然我在鱼片岛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都能找来,看来,我是怎么也逃不过他们的魔掌了。
不过,他们来的也真是时候。
这天晚饭非常丰盛,因为有我和雷厄打的鱼。
雷厄的妈妈特意让我坐在了她旁边,这本是一件十分高兴的事情,可一想到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我就高兴不起来了。
大家都在聊天,没人在意浪费时间,因为时间对每个人来说,都显得太多了。
电视上也在滚动播放飓风要来的消息:“‘火?银风’将在明天凌晨两点登陆鱼片岛,请大家做好各种防范准备……务必在飓风来临之前切开电源,并仔细检查家里的每一扇门窗、每一面墙壁……”
电视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把我吵得不行。
吃完烤鱼片,我就离开了他们,回到了我的房间。
“索尔,”我急不可耐地喊道,索尔飞过来,停在我面前。
“连训练你的那个人也来了。”索尔就像知道我的心事似的,“就在你们刚刚系好船,正往家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们,他们窥探着,鬼鬼祟祟的。”
“他们居然追到这里来了!”我非常惊讶。
“证明他们做的坏事也太多了,他们也实在害怕你揭露他们、把他们所做的事情说出去了。”
“他们敢做坏事,还怕我说出去?”
“所以他们追过来,一定是想杀人灭口。”
听到“杀人灭口”四个字,我既害怕,又气愤:“还有几个小时,飓风就要来了,我不出门,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那倒是。”
“真希望飓风把他们吹得……”
“那可就太好了。”
“也希望我的弟弟还活着。”
“会的,你们都是命大的人。”索尔安慰我,“你活着,他也一定活着。”
“我也这样想。”
第二章
噩梦(2)
我又开始安心睡觉了。这是我的经验:在我有心事的时候,就睡觉,这样,既可以消磨时间,又可以忘掉那些令我感到不愉快的人和事。
突然,我听到了楼下的门被打破的声音,不一会儿,我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两个男人拿着刀,走了进来。
他们大声叫喊着,说要交出我,把我割成碎片。
他们按了下房间灯的开关,可电闸已经被关了。
趁着黑夜,我从他们的腿中间溜了出去……我跑啊跑啊,我冲下楼梯,跑出了雷厄家。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他们还是追上来了……
他们伸出手,正要抓我的时候,一阵非常可怕的风突然向我袭击过来。
我完全站不住了。
没想到,就是这阵大风,救了我一命,只见它用一股强大的推动力,把我卷了起来。就像身上长了翅膀,我在空中飞了起来。我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我感觉我再也不会掉下去,落在他们手上了。
“哗啦”、“咕噜”、“轰隆隆”、“咔嚓”,这是我在飞行途中听到的声音,是一种非常恐怖的声音。
想必飓风真的来了!
也不像雷厄他们说得那么可怕,我想。
我仍然在飞,往我所不知道的高处飞。我全身的毛都随着我的飞翔张开了。
我试图睁开眼睛,但是不行,因为风实在太大了。
我感到整个世界除了风,就只有我了。
看不到任何参照物,看不到任何星星、任何海洋,甚至看不到那些追赶我的人,只有我展着翅膀,在空中飞翔。
仿佛永无止境地,我还在往上飞,往我所不知道的高处飞,我不禁感到非常害怕起来。
这样飞下去,我非飞到另一个星球去不可。
那怎么办呢?飞到那里,我吃什么呢?如何生活呢?
“索尔——索尔——”我突然想起了索尔,可并没有看见索尔。
我去医院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他们追来的时候,你也不在我身边……每次在我身陷险情的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
“索尔——索尔——”我继续喊着。
见索尔始终没有出现,我就开始拼命祈祷起来:上帝啊,快来救我。
我刚祷告完,就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
我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我的心正加速跳动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想。
梦中的那种被追赶的气氛仍然追赶着我,环绕着我。
“幸亏是一个梦。”我自我安慰道。
突然,梦中出现的那种声音又在我耳边回旋起来,到处都是“哗啦”、“咕噜”、“轰隆隆”、“咔嚓”的声音,是那种既恐怖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整栋楼房都好像在动,仿佛地也在动。
我迅速从床上起身,把挂在墙上的弓箭拿到手上。因为我想自卫。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至少它能保护我。
这不会也是做梦吧?我想。
应该不会,难道飓风……
“索——尔——索——尔——”我大喊。
相对于外面可怕的声音,我的声音实在太小了。
他来了:“什么呀?”
“怎么搞的?”我怕被谁听到了似的,小声对他说,“外面怎么这么响?”
“你还不知道啊?”他惊讶地说。
“怎么啦?”
“飓风已经来到鱼片岛了。”
“是飓风的声音就好。”我停了停,接着说,“没有别的声音了吗?”
“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啦?”索尔还真了解我。
我挠了挠脑袋,说:“哎呀,真可怕,就是你对我说的那两个人,他们拿着刀,冲进雷厄家来了,他们推开我房间的门,说要把我割成碎片。”
“这么大的风,说不定风已将他们抛进海里,割成碎片了。”索尔高兴地说。
“要是这样,”我说,“我真想出去看看。”我随即做了一个朝外面走的动作。
索尔突然睁大了眼睛,他担心我真出去,慌忙起来阻止我:“这个险冒得也太大了吧?”
“我当然不会冒险,就是有十二条腿我也不会冒这个险。”
“看来,等飓风过去后,我们就要离开鱼片岛了。”索尔说。
虽然是半夜,可我再也不敢睡觉了,我怕在梦中遇见他们。
我将弓箭背在身上,我知道这些都不管用,无论是对飓风,还是对追赶我的人,但背上它们,或许对我的睡眠有好处。
它们至少可以给我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现在,我只要这一点点心理上的安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