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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1节 背后的掌印

  中午,学校的食堂太拥挤了,从来没人排队,哪怕就剩下最后两个人,也要挤个你先我后。 
  艾虫它因为个子太矮小,又戴着一副超近视眼镜,从来不敢往人堆里挤,每次都是等到最后一个才打饭。就连女生都取笑他,说他是怕死队队长。 

  这天,终于等到打饭窗口的最后一个人走了,艾虫它才伸过头去要自己的那一份。他端着托盘边走边东张西望,看哪里有空位。到处都坐满了人,黑压压的脑袋都低垂着,钢勺和盘子相撞,发出杂乱刺耳的声音。 

  “嘿——这边来,队长,我这里有位置。”是雷隆隆在喊。他是班里个头最大的,身体很强壮,是个挤饭的好手,这会儿他已经吃空了盘中的饭菜,正用勺子敲盘子取乐呢。 

  大家听到有人喊这个小矮个“队长”,都笑了。艾虫它知道雷隆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可又怕得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走了过去。 

  “坐这儿,宝贝!”雷隆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嬉皮笑脸地说,“人肉沙发,绝对舒服。” 

  咯咯咯咯……旁边爆发出比敲盘子还刺耳的笑声。坐在雷隆隆旁边的连杜更是笑得乱敲盘子。 

  这条狗!艾虫它在心里暗骂一句,表面很平静地说:“谢谢,我看不用了。”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开个玩笑。”雷隆隆连忙站起来,上前在艾虫它背上拍了一把,“这座位归你了,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哟!”然后,他就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朝餐厅外走去。 

  连杜饭还剩一半,也顾不上吃了,屁颠屁颠地跟着雷隆隆出去了。 

  笑声渐渐平息之后,艾虫它发现面前的座位果然空了出来,才坐下来吃那份早已经冰凉的饭菜。他边吃边在心里纳闷:雷隆隆今天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直到走进教室,艾虫它才弄清今天是怎么回事。他后排的女生晴絮突然尖叫起来:“好恶心呀!太可怕了!” 

  他转过身来,见晴絮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指着他的背。 

  他连忙脱下外套,才发现上面有一个黑糊糊的手掌印。凭他的胆量,是不敢找雷隆隆理论的,但现在把外套再穿上身,也是不可能的。他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班主任何亚老师走了进来,见此情形,就问是怎么回事。 

  艾虫它怯生生地说:“是,是雷隆隆……” 

  “雷隆隆,站起来!”何老师气愤地指着艾虫它衣服上的脏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雷隆隆站起来,比小巧玲珑的何老师要高出一个头。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我除了做梦,什么也没做。他说是我干的,拿出证据来呀!” 

  何老师愣了一下,就转头望着艾虫它,等着他拿证据。 

  艾虫它把快滑下鼻梁的眼镜往上推了推,想了想,突然指着连杜,说:“他看见了,中午在食堂,他就在旁边。” 

  连杜连忙摆手,仿佛生怕什么东西粘到他手上:“我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 

  雷隆隆偷偷踢了连杜一脚,连杜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又改口说:“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我看见他两只手都很干净,不信,你们看呀!那个脏手印绝对不是他干的,我敢肯定不是人干的……” 

  雷隆隆狠狠踢了他一脚,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师也拿雷隆隆没办法,就把艾虫它叫到自己宿舍,翻箱倒柜找了一件旧外套,勉强能称作男装。艾虫它穿在身上,看起来怪怪的。 

  老师拉着他的手说:“你天生不是他的对手,不要招惹他,好吗?” 

  艾虫它心里觉得委屈,又无从辩解,就只有点头。 

  放学之后,艾虫它抱着那件脏衣服正往家里走,突然看见雷隆隆正在前面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他知道情况不妙,想改道,已经来不及了,就只好硬着头皮往前闯。 

  他刚忐忑不安地走到树下,就听雷隆隆低沉而凶狠地喊道:“站住!见面也不打个招呼,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刚想跑,却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抓住,一转眼,就被结结实实地顶在树干上。 

  “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人救得了你!你爸在我爸手下,我爸小指头一动,你爸就得倒立。你懂吗?你和你爸一样,是个天生的孬种,窝囊废!你今天表现得很勇敢,但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听着,窝囊废,现在就换上这件外套,否则,你休想回家!”雷隆隆说话的时候,一直用手死死地卡住艾虫它的脖子,直到说完才放手。 

  艾虫它差点昏死过去,他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都咳了出来,半天才喘过气。 

  “别装蒜!”雷隆隆一把掠下艾虫它的眼镜,“我马上让它变成碎片,你信不信?” 

  艾虫它不敢怠慢,连忙脱下老师给他的那件衣服,换上自己的外套。整个过程一声不敢吭。换完衣服,他以为雷隆隆满意了,准备伸手过去接回眼镜。 

  雷隆隆把眼镜在艾虫它头上晃了一圈,就像耍弄一只海狮,然后伸手把它挂在一个高高的树枝上,这才心满意足地吹着口哨离开,临走还丢下一句话:“别给我耍滑头!” 

  雷隆隆走远了。艾虫它开始够眼镜,跳了几次都够不着,他不得不将老师的衣服揉成一团往上扔,扔了三次,眼镜才啪地掉到地上。他连忙捡起来一看,右边的镜片已经摔成两半,戴上去,世界在他的眼中就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一路上都有人对艾虫它的后背指指点点,他心里窘极了,但他不敢脱掉外套,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 

  一直到进了家门,他才以最快的速度脱下外套,将它扔进洗衣机里,狠狠地倒进了半袋子洗衣粉,按下清洗键。 

  轰隆的洗衣声惊动了书房里的爸爸,他在里面喊了一声:“洗什么呢?” 

  艾虫它没作声,他知道爸爸又在专心致志地搞什么研究。果然爸爸问了一句之后,就没再作声。 

  艾虫它知道爸爸搞的不是什么正经研究,说了让谁都觉得好笑,是关于蛇的。爸爸总是在查资料做笔记,大大小小的图书馆都被他跑遍了。他口口声声都不离蛇,儿子一出生,就取名艾蛇。妈妈死活不同意,最后折中,就把“蛇”字拆开,叫“虫它”。妈妈不能忍受爸爸对蛇的研究,在虫它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 

  事实上,爸爸的研究在公司也是不受欢迎的。他的上司雷经理,也就是雷隆隆的爸爸,曾经为让爸爸放弃对蛇的纠缠,差点炒爸爸的鱿鱼。后来爸爸保证他的研究不会耽误正常工作,才勉强留了下来。 

  艾虫它不太懂这些,但他知道爸爸起码应该先从没完没了的笔记本中抽出时间,先解决一下肚子问题。他倚着门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正在专注工作的爸爸。说实话,他还是挺喜欢爸爸这种样子的,眉头紧锁,时而思考,时而在笔记本上不停地写着什么。 

  爸爸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就转过头问:“有事吗?” 

  “我没事。”艾虫它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它有事。” 

  爸爸一拍脑袋,笑了:“爸爸早就想好了,今天带你去吃麦当劳。” 

  艾虫它高兴地跳了起来,不过他跳过之后,还是习惯性地问:“为什么?” 

  “因为今天爸爸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耶——!”爸爸紧握拳头,在空中挥动了一下,就像足球场上刚进球的球员一样兴奋。 

  爸爸总是这样,一提到蛇就兴奋。艾虫它早就习惯了,而且总是不以为然,他搞不明白一条蛇到底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但有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是蛇赶走了妈妈。他从心底深处是恨蛇的,但这并不影响麦当劳对味觉的吸引力。 

第一章
第2节 鼻孔里的冰淇淋

  今天不是周末,麦当劳里也热闹得让人找不到座。 
  父子俩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一张双人桌,放下托盘,艾虫它就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 

  吃了一会儿,爸爸用纸擦了一下嘴巴,突然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这座城市吗?很多与蛇有关的秘密。” 

  “你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从头说起吧。”艾虫它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盯着爸爸。 

  “我简单点,你听着。”爸爸兴奋得两眼放光,“穿过我们这座城市的河流,人们都叫它沙鹅河,其实就是蛇河。这是从上古传下来的,那时的人们都很敬畏蛇,不直接说蛇,就说成了沙鹅。” 

  “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 

  “这条河为什么称为蛇河呢?理由其实很简单,这里面有巨蛇出没,而且每年一次。我详细查过资料,这条河每年涨水不是在夏季,而是在春季。春季的雨水不到夏季的三分之一,水位却是最高的,这只有一种解释——巨蛇来到了河底。这种蛇到底有多大,谁也无法想象。” 

  “也许像汽车那么大,也许像楼房那么大。哈哈,你都可以去写科幻小说了。”儿子不太相信,但兴致勃勃。 

  “别打断我!”爸爸的表情有几分严肃,“我们这座城市尽管很大,但南北跨度并不大,主要是顺着河流的东西方向很长,就像一根绸带,或者说像一条蛇。这是前人长期与洪水抗争的必然结果——只有将河流两岸加固,才能堵住河水泛滥。而据历史资料记载,这条河的源头青水湖从来就没有涨满过水。也就是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每年一次的洪水来历不明。” 

  “是蛇,我敢肯定是蛇!” 

  爸爸神秘地笑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儿子的头,这是夸他聪明:“在和平广场的角落里,有一个铜像,记得吧?他现在已经残破不堪,被人们当垃圾扔在一边。但我从史料里查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他的名字叫细城……” 

  “哇,就是这座城市的名字耶!”艾虫它已经有点着迷了。 

  “对,这一点不奇怪,他是征服洪水的英雄,用他的名字命名这座城市,完全在情理之中。奇怪的是,他并非水利专家,在长达几千年的史料记载中,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征服洪水,唯独他实现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从他出生的年份里找到了答案——他是属蛇的。” 

  儿子突然笑了起来:“你也属蛇,怎么没有人为你塑铜像?” 

  “别忘了,你也属蛇。”爸爸的表情仍然严肃,“这种巨蛇一定是存活了上千年,千年巨蛇肯定是有灵性的,就像人一样,甚至比人更能预见一些事物。” 

  艾虫它突然伸手去摸爸爸的额头,却被爸爸粗鲁地打开了。 

  爸爸喘着粗气:“别怀疑我,我的头脑比谁都清醒。还记得前不久的一则消息吗?说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掉进了河边的排污口,最后竟奇迹般地从城市中心的一个下水道出口活着爬了出来。你扳着指头算一下,那孩子应该属蛇。我敢肯定是巨蛇救了他,如果不是蛇,那真的就奇怪了。从那以后,河水就高涨不下,洪水警报已经拉过三次了。而现在,你也看见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雨水,青水湖也没有涨水。是蛇,它们为什么会反常地游到河里来,而且不肯离开?理由只有一个,它们在寻找失去的伙伴,或者亲人。” 

  “你是说……” 

  爸爸突然竖起食指,让儿子小声点:“对,有一条蛇已经进入了我们城市内部,它出不去了,我们得帮它。” 

  “我们?帮它?你疯了?”儿子简直无法忍受了。 

  “我们该走了。”爸爸突然两眼直直地望着儿子身后,准备起身。 

  儿子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雷隆隆和几个学生在另一桌。与此同时,雷隆隆也看到了他,站起身走过来,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 

  “你这样望着我,一定是眼馋冰淇淋了,我就大方一回,给!”雷隆隆一把将冰淇淋送到艾虫它面前。 

  艾虫它一点准备也没有,冰淇淋不偏不斜,正好塞进了鼻子里,白白的一团,像圣诞老人的胡子。 

  雷隆隆一边假惺惺地说着对不起,一边退回去,和那几位学生笑作一团。 

  艾虫它一点也笑不起来,他冲爸爸喊:“他是故意的!” 

  爸爸的眼睛望着外面,那里停着一辆很气派的黑色轿车,雷隆隆的爸爸雷如云坐在里面,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爸爸艾峰的目光与雷如云的相撞,就像不堪一击的小鸟,马上又飞了回来。这只小鸟最终落在艾虫它的身上,艾虫它正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爸爸,指望他站出来伸张正义。 

  没有人伸张正义。爸爸用纸胡乱帮艾虫它擦了一下鼻子上的冰淇淋,一把拉住他就往外走:“我说过,我们该走了。” 

  艾虫它一把甩开爸爸,冲出麦当劳,消失在夜幕中。 

  爸爸身肥腿短,跑得气喘吁吁。不过,谢天谢地,儿子没往别处跑,直接跑回了家里,气鼓鼓地站在那里喘粗气。 

  爸爸为逗他开心,就从书房里拿出一个玩具蛇,想吓唬儿子一下。谁知儿子根本不怕,一把抓过来,狠狠地摔到地上,大声喊:“我瞧不起你!” 

  爸爸愣了一下,默不作声地蹲下身去捡那条蛇,发现它已经断为两截了。 

  爸爸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说:“聪明人要多动脑,少动手,就像蛇一样,一旦出击,就要置对手于死地。”说完,他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艾虫它一夜都在做梦,一会儿梦见无数条蛇缠住了他,拼命也挣不脱,而爸爸站在一边袖手旁观;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蛇,又粗又大,吓得雷隆隆满教室乱跑…… 

第一章
第3节 下水道里的怪物

  早上是被梦惊醒的,艾虫它再也受不了蛇的纠缠,惨叫一声,身子就直挺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背上淌着冷汗,粗气喘得像刚决斗过一场,两眼惊慌地在屋内扫视,发现并无蛇,才稍稍放心,轻轻闭上眼睛。 
  四周静悄悄的,让人有点心慌。艾虫它戴上眼镜,世界顿时清晰起来。他叫了声爸爸,没人应,还以为爸爸故意和他赌气,谁让他昨晚让爸爸下不了台。他准备过去主动打个招呼,就算是道歉。可是,他推开爸爸的房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昨晚被摔断的玩具蛇就放在桌上。 

  爸爸上班一般不会这么早呀?艾虫它跑到卫生间找了一圈,还是没人,他就认定爸爸生气了,所以今天早早就出门了。 

  艾虫它整天都没精打采,上历史课时,老师问他细城的前身是什么,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随口就说是“蛇城”。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老师没有责怪他,只是提醒他上课要认真听讲。 

  放学之后,艾虫它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往家走,心里想着,自己到家,爸爸应该也到家了。 

  突然,有人在后面叫他。他回过头,是晴絮。晴絮就坐在他后排,是他们班花,但他很少和她讲话。 

  晴絮追上来,说:“你病了吗?一点精神也没有。” 

  艾虫它不习惯和女生单独相处,感到浑身紧张,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你脑袋里的想法真的很奇特。”晴絮的兴致很高,边陪着艾虫它走边问,“你怎么会说我们这座城市的前身是蛇城呢?” 

  “我……我,我是信口开河,你都听见了,大家在笑话我。” 

  “我没有笑,我想你一定是有心事,是雷隆隆吗?” 

  “不,不,是我爸爸,他整天沉浸在对蛇的研究上。我有点恨他,但不知为什么,他对我说的关于蛇的事情,又都扎进我的脑子里,像生了根的杂草,拔也拔不掉。” 

  “为什么要拔掉?这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吗?我倒很想认识你爸爸了。” 

  “现在不行。”艾虫它连忙摆手。 

  “为什么?” 

  “我昨天晚上刚和他吵过架,他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呢。” 

  晴絮咯咯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在家里还挺有脾气呢!” 

  艾虫它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扶了扶眼镜。眼镜刚扶正,他的表情就僵硬了,因为他看见了雷隆隆和连杜。他拔腿就跑,一口气跑过了两个街区,以为已经脱离了危险,正想站住脚步,却看见雷隆隆和连杜快步向他追来。 

  艾虫它连忙转进街区里面,想找个地方躲藏,找来找去,只有一个低矮的小水泥房。艾虫它跑过去,试着推了一下门,真的开着,只是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顾不了太多,一头钻了进去。里面阴暗潮湿,外面的阳光根本照不进来,乍一进去,漆黑一团。艾虫它把眼镜取下来,揉了半天眼睛,才慢慢适应里面的光线。 

  里面除了几根粗大的水管之外,就是一个黑糊糊的大洞。他探过身去向洞里望了一眼,光线不好,看不到底,但隐隐约约看见洞壁上有一排可以上下的梯子。 

  他明白了,这是下水道检修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速奔跑的脚步声。他从一个小透气口向外看,雷隆隆和连杜正向这边逼过来。情急之下,艾虫它试探着抓住铁梯,刚把一条腿伸下去,浑身就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他想爬起来,但门外已经传来说话的声音。他不得不咬着牙向下爬。 

  铁梯直上直下,四周漆黑,手脚打滑。艾虫它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恶劣环境,好几次差点掉了下去。不知下了多深,他的手终于没抓住,身体掉了下去。 

  谢天谢地,不算太高,只是屁股摔痛了,眼镜摔掉了,别的没什么大不了。 

  “什么声音?”上面是连杜在喊。 

  艾虫它顾不得屁股痛,连忙伸手满地乱摸索,终于碰到了眼镜,戴上眼镜,才看得清一点路。于是,他站起来朝旁边一个通道摸进去。通道很大,有一人多高,呈圆形。 

  “是一只老鼠,哈哈——” 

  “对,下面是老鼠的天堂,谁下去,谁就是老鼠的美餐。” 

  “好,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他跑不了!哈哈——” 

  看来无路可退了。艾虫它慢慢向更深处摸去,他希望能找到另外一个出口。 

  一开始,通道里还是干的,走着走着,就遇到了水,又脏又臭的水。他不得不贴着墙壁走,尽量不让脚踩进水里。不知走了多远,通道越来越多,好像能通向每一个地方,艾虫它晕头转向,也搞不清哪是出口哪是入口了。 

  他隐隐约约能听到头顶上汽车碾过的声音,但试着喊了几声,除了把自己耳朵震得嗡嗡直响之外,什么回音也没有。他知道自己已经与世隔绝了,一阵恐惧袭上心头,他突然感到又冷又饿。 

  他有点后悔了,为什么要逃跑?不就是挨一顿打吗?其实雷隆隆也不会认真地打人,他只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将艾虫它当作一只老鼠,玩一下放掉罢了。 

  他现在很想用喊声把雷隆隆吸引下来,可是,他喊破喉咙,侧耳听,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对着墙壁猛踢几脚,疯狂地吼叫:“雷隆隆,你来呀!我打不死你!我打不死你才怪!我……我……” 

  这时,他听到了另一种响声,由远而近,渐渐地变成了轰鸣。他终于看见了,是老鼠,成群结队密密麻麻,都以疯狂的速度直奔他而来。 

  他转身想跑,但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团上,没跑出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想爬起来,已经来不及了,成堆的老鼠已经爬上了他的身体。他只有用双手死死地护着头,咬紧牙关,准备迎接老鼠的啃食。 

  但是,老鼠迟迟没有开啃,它们似乎只是想从他的身体上踩过,并没有其他意图。 

  艾虫它壮着胆子爬起来,靠边站稳,定睛看着狂奔的老鼠,才意识到它们是在逃窜。他并没有因此而兴奋,因为他很清楚,在老鼠狂奔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他正在胡思乱想,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狂奔的老鼠突然迈不动步了,紧接着,它们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吸引,向后退去,一瞬间就消失在通道深处。与此同时,艾虫它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身体随着老鼠向通道深处滑去。 

  慌乱之中,艾虫它死死抓住了一根铁柱子,用吃奶的劲儿和引力抗争着。老鼠一只只从他眼前消失到身后,有一只老鼠也抱住了那根铁柱子,但终因力不从心,还是被吸走了。在那一瞬间,艾虫它看到了老鼠眼中的绝望。他感觉到自己和老鼠没什么两样。 

  不知过了多久,艾虫它觉得两手已经麻木了,他再也抓不住了。就在这时,吸引力突然消失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目光却丝毫不敢松懈,惊恐地注视着通道深处。一阵巨大的沙沙声正从那边传来,由远而近。渐渐地,他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了,它几乎占据了整个通道。 

  艾虫它来不及辨别那是什么怪物,爬起来就没命地狂奔,可是慌乱之中,他跑进了一条死通道,想撤回来已经不可能了。巨大的黑影正向他逼过来,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怪物过来一口吞下他…… 

  哐当一声响。艾虫它以为怪物下口了,浑身打着冷战,睁大惊恐的眼睛,却什么也没有发生。面前的通道空空荡荡,与闭眼之前不同的是,头顶上有一束亮光照射下来。 

  那是一个圆形的出口,并不算高,伸长手臂就能够着边缘。艾虫它惊喜万分,拼足力气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艾虫它发现自己身处在万丰公园的一角,四周望望,竟空无一人,他连喊几声,也无人回应。 

  那么,刚才是谁揭开了这沉重的井盖呢? 

  艾虫它带着这个浓重的谜团,一路狂奔,离开了公园。 

第一章
第4节 爸爸的笔记本

  艾虫它回到家,偷眼望了望,谢天谢地,爸爸还没回来。 
  他连忙冲进浴室,把水开到最大,大冲特冲起来。他要把浑身的惊恐和耻辱统统冲洗掉。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之后,艾虫它觉得心情好多了。他决定等爸爸一回来,就把遇到怪物的事情告诉他。现在,他已经有点相信爸爸的研究了,甚至还有点佩服了。 

  爸爸说过,那条巨蛇已经进入了这座城市。艾虫它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今天遇到的怪物,就是爸爸说的巨蛇。如果爸爸知道了,该多高兴呀! 

  艾虫它蜷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想入非非,不知不觉就到了新闻联播时间,肚子开始抗议,咕噜咕噜直叫唤。 

  他有点不耐烦了,拿起电话给爸爸打手机,回答是“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他又给爸爸办公室打电话,却没人接。 

  没办法,他只好先找出一盒饼干,边吃边看电视。 

  放到本市新闻的时候,有一个镜头吸引了艾虫它:满街的老鼠到处乱跑。播音员说:“本台记者刚刚发来的消息,我市今天傍晚,突然发生鼠灾,原因正在调查之中……” 

  他关掉电视,走进爸爸的房间,那条断蛇仍然静静地横卧在书桌上。这是爸爸最心爱的东西,现在却成了两截,也许爸爸这回是真的生气了,才不肯回家。 

  艾虫它这样想着,闷闷不乐地倒在爸爸的床上,打了个哈欠,慢慢地睡着了。 

  艾虫它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一摸身边,空空如也。爸爸果真是一夜未归。他望了一眼窗外,清晨的阳光似乎也是无精打采的。 

  校园倒是永远处在一种亢奋状态,奔跑的脚步声,打骂声,嬉笑声,好像要把教室吵散架。只有铃声能暂时压住这些杂乱的声音,但不能持久,因为校园已经患上了间歇性爆吵症。 

  艾虫它心事重重,没有跟大家一起闹,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发呆。 

  放学之后,艾虫它沮丧地回到家里,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显然爸爸还没回来。 

  他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来到爸爸的房间,找来一把备用小钥匙,打开抽屉,里面一摞放着五个笔记本。他挑选了最新的一本翻看起来。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笔记本上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说明,还有手绘的地图,以沙鹅河为中心,整座城市以细长的形式分布在两边。从文字中可以看出爸爸对蛇的分析越来越清晰,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艾虫它简直惊呆了。 

  那是一张简图,万丰公园被标出了重点符号。从文字说明可以看出,爸爸已经推断出巨蛇就在万丰公园一带,理由很简单:上次那个被救的孩子就是从万丰公园的一个出口莫明其妙地冒出来的。 

  太妙了!艾虫它兴奋地把这本笔记本放进自己的书包,他要把它拿给晴絮看。 

  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屏住呼吸,几乎都难以察觉。 

  一定是爸爸回来了,怕吵醒儿子,才这样轻手轻脚的。 

  艾虫它高兴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喊:“爸爸,我还没睡着,你不用那么轻。” 

  门哐当响了一下,但没有人进来。艾虫它侧耳听,脚步声向远处跑去。他连忙穿了拖鞋下床,追出门。那人已经下楼了。他又跑进屋,趴到窗户边往下看,有个人影钻进一辆小轿车,一溜烟跑了。 

  艾虫它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爸爸为什么要躲着我呢?他还在为那条断蛇生气吗?” 

  艾虫它决心搞清楚,第二天,他没去学校,而是直接去了爸爸公司。 

  他在办公室没找到爸爸,却遇到了雷隆隆的爸爸雷如云。雷如云和雷隆隆可大不一样,他面容和善,一见到艾虫它,就笑着说:“哟,虫它,怎么没上学,跑到这里来玩?” 

  “我来找爸爸,他几天没回家了。” 

  “噢,他没跟你说吗?他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呢。” 

  艾虫它摇摇头。 

  雷如云拍拍他的肩膀:“这个艾峰,平时就稀里糊涂,你看,这么大的事,他也没告诉你。” 

  “我打过他的手机,他总关机。” 

  “可能是节约话费吧。他没给你打过电话?” 

  艾虫它又摇摇头。 

  “等他回来,我好好批评他。你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不是说要很久才回来吗?” 

  “是吗?”雷如云一愣,“出差的事也说不准,事办得快,就回来得快,你说是不是?” 

  艾虫它不懂出差这码事,只好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他没有去上学,心里老是觉得不对劲,想来想去,只有去找一个人——图书馆的管理员梅茜,她是爸爸的同学。也许她能帮忙联系上爸爸。 

  梅茜见到艾虫它,就张开双臂将他拥在怀里,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放开。她就是这样一个热情洋溢的人,有时会让人觉得有点过头,神经兮兮的。 

  艾虫它把这两天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近似自言自语:“如果他出差了,昨天晚上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你知道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从来没照顾过别人,看来,我这回非照顾你不可了。” 

  艾虫它觉得踏实多了,就告辞,先到学校去一趟。 

  他没有进到学校里面,因为这个时间进去,一定会被老师盘问,被同学笑话。他只是在离校门不远的一棵大树下坐着,等放学的时间。 

  终于等到了,铃声一响,校门就像泄洪的闸门,哗啦被撞开了。艾虫它躲在树后,盯着成群结队的人流。忽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想要找的人——晴絮。 

  艾虫它的出现把晴絮吓了一跳,她没好气地问:“偷偷摸摸地干什么?你不是没上课吗?怎么会在这里?” 

  艾虫它红着脸,从书包里掏出爸爸的笔记本,递过去:“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我爸爸的笔记本,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看你爸爸的笔记本有什么用?不看。” 

  “不,你一定得看!”艾虫它不知哪来的一股犟劲。 

  晴絮没再争执,接过笔记本,放进自己的书包:“这总可以了吧?”说完,她就大步向前走去。 

第一章
第5节 笔记本不翼而飞

  艾虫它心怀一丝喜悦往回走,刚走到楼下,就听有人叫他。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梅茜阿姨,她正拎着一个购物袋从对面走来。 
  梅茜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卷起衣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 

  艾虫它想凑进去帮忙,却被阿姨推了出来。梅茜叉着腰堵住厨房门,说:“我是天才的厨师,你知道天才都是什么样的吗?在孤独中工作,从不需要别人帮忙。” 

  艾虫它耸耸肩,说:“我写作业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想我也是天才。”说完,他就进屋做作业去了。 

  作业刚做到一半,外面就喊吃饭了。 

  吃完饭,艾虫它突然想起了爸爸,就走到他的房间里随便看看。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书桌上的那条断蛇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梅茜阿姨没进过这个房间,会是谁动了那条蛇呢? 

  他预感到不妙,连忙从一个隐蔽处找来抽屉的钥匙,打开一看,他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爸爸的四本笔记本不翼而飞。 

  他不禁大叫:“不好了!出事了!” 

  梅茜举着湿漉漉的双手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我!” 

  “我爸爸的笔记本不见了,奇怪的是抽屉锁得好好的。” 

  “你说谎,抽屉明明是打开的。” 

  “这是我刚才打开的,我的备用钥匙放在很隐蔽的地方,别人不可能知道。” 

  “还有谁有这把钥匙?” 

  “爸爸。” 

  “答案出来了,你爸爸回来过,他取走了笔记本。” 

  “不,他已经出差去了。” 

  “出差?那你说昨天夜里开门的人是谁?” 

  艾虫它摇摇头,小声说:“我们能不能不讨论了,我好害怕。” 

  “有我在,你会很安全的。” 

  梅茜是个细心人,睡觉之前,她过去将大门扣上了安全链。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在外面打开锁,也休想进来。 

  艾虫它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刚要昏昏睡去,突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是的,一点没错,四周一片死寂,只要屏住呼吸,就能很清楚地听到那脚步声,它来自门外的楼道里。 

  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但艾虫它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为什么,艾虫它并不觉得恐惧,而是一种激动。他轻轻翻身下床,赤着脚踮着脚尖走到客厅,用手摸着灯的开关,只等门一开,他就突然把灯打开,倒要看看进来的是谁。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中,他两眼紧紧地盯着那轻轻转动的门锁,胸口的那只兔子又开始不老实了。终于嘭的一声,锁开了。他手一抖,啪的一声,灯光大亮。 

  然而,他没有看到那人的脸。因为那人根本没进来,被安全扣挡在了门外。在灯亮的一刹那,那人急速离去,下楼的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 

  艾虫它没有发出胆小的叫声,而是很快把门锁上,跑到阳台上向下望。那个人钻进了一辆小轿车,一溜烟跑远了。在经过一个路灯的时候,艾虫它看见那车左边的反光镜上系着一条红绸子,就像学生脖子上的红领巾一样随风飘动。 

  他折回屋里,准备叫醒梅茜阿姨,侧耳听见里面传出了均匀的鼾声,就没忍心敲门。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过去。第二天放学回来,艾虫它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房间被人翻得一片狼藉,他连忙走进了爸爸的房间,发现爸爸房间里也是一片狼藉。 

  艾虫它蹲下身,从杂物堆里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条断蛇,将它摆在爸爸的书桌上。 

  书桌上压着一张他和爸爸的合影,那次爸爸带他到河边看涨潮,他还隐约记得爸爸说过,在潮水的下面有一个神秘的王国。他要向河里扔石头,被爸爸厉声喝住了。他大哭,爸爸说那样会伤着下面的巨蛇。为了逗他开心,爸爸就把他带到一个照相摊前,拍下了这张照片。照片中,爸爸笑得很开心,他也在笑,但隐约还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泪痕。 

  爸爸的笑还是那么开心,可现在不知人在何处,是不是已经到了那个神秘的王国? 

第一章
第6节 真实的怪物

  第二天,艾虫它心不在焉,脑袋里总是交替出现爸爸的笑脸和蛇的身影。他想得太入迷了,放学的时候,老师喊下课,他都没听见。全班同学都起立了,只有他一个人稳坐钓鱼台。 
  老师连喊了他两声,他才听见,还张着一双迷茫的眼睛问什么事。大家哄堂大笑,笑声让他彻底清醒了,他慌忙站起来想解释一点什么,可老师根本没理他,径直出了教室。同学们也跟着老师往外拥。 

  他正准备拖着书包往外走,书包却不知被什么绊住了,怎么也拉不动。他回头一看,是雷隆隆。 

  “先别忙着走,我有事和你谈。”雷隆隆抓住书包不放。 

  “我可没招惹你,你……你放手吧!”艾虫它有点胆怯,语气近似哀求。 

  “没人说你招惹我,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书包。” 

  “检查书包?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喜欢,该死的,你快放手!” 

  雷隆隆一用劲,竟然将书包带拉断了,书包在他手中倒拎起来,书本文具盒哗啦哗啦都吐了出来。他蹲下身将地上的书本乱翻一气,然后又伸手到艾虫它的抽屉里乱摸一气,最后就吼叫起来:“该死的,哪有什么笔记本?你的笔记本呢?” 

  艾虫它心里一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笔记本感兴趣,就装糊涂说:“我上课从来不做笔记。” 

  “不是课堂笔记,是关于蛇的。” 

  “啊,你别吓我,我最怕蛇了,这你是知道的。”艾虫它浑身抖动起来。 

  雷隆隆恶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书,就拎着自己的书包离开了。旁边围满了同学,看完戏才一哄而散。 

  艾虫它蹲下身去,将书本一本一本捡进书包。他正要捡最远处的一本书时,突然发现还有一双脚没有离开。他不抬头,也能知道是谁。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双脚尖问:“你看了吗?” 

  没有回答。他不得不抬起头来,才看见晴絮是在摇头。 

  他连忙站起身,问:“你为什么不看一眼?” 

  晴絮掏出笔记本,还给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看懦夫给我的东西?你知道我刚才的感觉吗?想吐。我真的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你!” 

  晴絮走了,她甩下的话就像重磅炸弹,把艾虫它的头炸得嗡嗡直响。 

  艾虫它把断了的书包带系起来,勉强背在身上,步子沉重地向家走去。 

  走到万丰公园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什么,心跳得好快。脑袋里有两个声音:“你是懦夫吗?”“是的。”“我打死你!打死你,你这个懦夫!” 

  艾虫它使劲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才清醒过来,不过,这时他已经咬紧牙齿地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你必须去!为了证明你不是懦夫,你必须找到那个怪物! 

  他望望四周,没人注意他。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向公园里的那个下水道入口摸去。 

  井盖还是向外翻开的,没有人动过的痕迹。他趴下来望了望黑洞洞的井底,稍微有点犹豫。不过,他并没有改变主意,一边小声而发狠地说:“不敢下去就是懦夫!”一边颤悠悠地将自己的身体放了下去。 

  好半天,他的眼睛才适应光线,勉强能看到洞壁。这回他没有再犹豫,直接迈开步子向黑暗深处走去。 

  他故意狠狠地踩着地面,脚步声轰轰作响。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仿佛已经到达极限,稍不注意就会断裂。冷汗顺着背脊往下爬,顺着脸颊往下爬,牙齿开始猛烈地打架。但他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大声喊着:“你是个懦夫!不,我不是懦夫!谁也别想说我是懦夫!别想!……” 

  在喊声中,他的恐惧渐渐被淹没,剩下的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腿走酸了,嗓子也喊哑了,就在这时,那个神秘的弯道又出现了。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那件可怕的事就发生在这里。 

  他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向前探,腿猛烈抖动起来。越接近越害怕,越害怕越想接近。他在心里默念着:“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不怕……” 

  他猛一探头,终于看到了拐弯的另一条通道,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他长出了一口气,心仿佛也空荡荡的,身体都快飘起来了。 

  他望着长长的通道,真的有点犹豫了:是继续往前走,还是打道回府呢? 

  就在这时,背后吹来一阵冷风,脖子上都是汗水,感觉凉飕飕的。他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后脖颈,然后转过身来。等他看清风的来处,不禁大惊失色,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一个巨大的怪物向他直逼过来,他向后退了几步,身体就贴在墙上,再也退不动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东西,可是,除了书包,没有任何可抓的。他只好把书包死死地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硬着脖子,绝望地喊:“我不怕你!我不怕……” 

  “你确实用不着怕我,因为我不会伤害你。”一种低沉而平和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里面透着友善和刚强。 

  艾虫它惊讶极了,连忙睁开眼睛,想看清是谁在说话。 

  除了怪物,什么也没有。 

  “是你在说话吗?”强烈的好奇已经淹没了恐惧,艾虫它壮着胆子问道。 

  “你看这里还有别人吗?哈哈哈哈……”浑厚的笑声从对面传递过来。 

  “你是谁?”艾虫它觉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吞了吞口水,“请原谅,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蛇,我是一条蛇。” 

  艾虫它扑通一声就坐地上了,牙齿不停地打架:“这,这怎么可能呢?” 

  “你不信?我卧倒给你看看。”说着,巨大的黑影就沉落下来。 

  艾虫它终于看清楚了,这确实是一条蛇,但这是一条怎样的蛇啊——头有餐桌那么大,身体比汽油桶还粗,身上还长满了鳞片,一块一块闪着金属的光芒。 

  看到蛇的真面目,艾虫它反而不觉得太害怕了,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伸手过去摸一下那闪闪发光的鳞片,仅仅是想。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迷惑地望着蛇:“你怎么会说话呢?在你的肚子里一定藏了一个人。” 

  “你很有意思,人在我肚子里就会被消化掉,变成肉泥,你懂吗?”蛇张了张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然后又合上嘴,“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了五百年,对人的语言早就了如指掌。你看我的发音还标准吧?” 

  艾虫它被蛇的问话逗乐了:“还凑合,就是没舌头,全靠气声,怪怪的。” 

  “真是个语言专家,了不起!” 

  “你说你已经有五百岁了,不会老死吗?” 

  “还早着呢,我只能算是青年,我们蛇族最长的能活两千多年呢。” 

  “你有家吗?你的家在哪里?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在吗?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慢点,慢点,问这么多,我会记不住的,你想知道我的一切,对不对?别急,有的是时间。我倒是想请你帮个忙,不知你愿不愿意?”蛇的语气低沉,仿佛没抱什么希望。 

  “当然,我会尽力的。你说吧,是不是想吃点什么?” 

  “不,我得离开这儿,到外面那条河里去,长期生活在这里,我会闷死的。” 

  “我会想办法的,但不是今天,我得早点回家,梅茜阿姨肯定急坏了。”艾虫它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救一个孩子,他掉进了排污站,那里的水位落差很大,我跳进去,把他从这里托出了地面。可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里面像个迷宫,再说,我的身体太大,不便拐弯。如果你肯帮忙,我想问题会简单得多。” 

  艾虫它心里暗惊了一下,因为救孩子的事又在爸爸的预料之中。哎,爸爸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差,他要能到这里来亲眼看到这条巨蛇,一定会高兴得发疯的。 

  “怎么,你后悔了?”蛇见艾虫它半天不作声,就说,“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但是有个条件,你不能把这里的事告诉任何人。我很了解人,他们是很霸道的,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来抓我,杀死我。” 

  “我也是人,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呢?” 

  “你是属蛇的,在我们看来,你和蛇是同族,你背叛了蛇,就是背叛了你自己。” 

  “我不会背叛你的,你等着,我一定有办法让你离开这里。现在我得离开了,梅茜阿姨会冲我大喊大叫的。”说着,他就往外走去。 

  “站住!”蛇突然叫了一声。 

  艾虫它吓了一跳,他怀疑蛇是不是想留住他,不让他走,甚至会…… 

  他慢慢转过身,却看见蛇在用牙齿咬自己的鳞片。鳞片很坚硬,它费了很大劲才咬掉了一小块。艾虫它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它想干什么。 

  “来,把它放在贴身的地方,感觉到它在动,就是我在召唤你。”蛇把嘴伸过来。 

  艾虫它被尖锐的牙齿吓得退了一步,不过,他还是壮着胆子伸手取过那一小块鳞片。他看了蛇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鳞片塞进内衣口袋里。 

  “闭上眼睛,我送你出去!”蛇的咬伤很痛,它的声音也有点变调了。 

  艾虫它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摇晃了几下,就落到地面。他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已经到了万丰公园的地面上。 

第二章
第7节 神奇的力量

  艾虫它四周望望,没有人。但他突然觉得两眼发胀,连忙取掉眼镜,竟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近视了,看什么都清清楚楚的。 
  他高兴得跳了起来,这一跳,又让他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自己蹦出将近两米高。天哪,是不是吃错了药? 

  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就弯下身去试着搬动那块井盖。要在以前,他得拼足劲,才能勉强挪动一下,这回他竟用一只手就轻松地提了起来。 

  一定是蛇给了他神奇的力量。他激动得两眼发光,手舞足蹈,一路狂奔,向家里跑去,速度之快,让路人侧目。 

  到了家门口,他才突然惊醒,连忙提醒自己,今天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也就是说,自己的这些变化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推开家门的时候,梅茜阿姨正在厨房里忙碌,艾虫它就偷偷摸到爸爸房间,找出了爸爸的那副平光眼镜。他试着戴上,很合适,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了。 

  梅茜阿姨把饭菜端到桌上,果然就开始唠叨起来:“这么晚才回家,都快把人急死了,你如果再晚回半个小时,电视里就会放你的寻人启事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艾虫它心情很好,坐到桌边,用手推了推眼镜,就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就将饭菜吃了个精光,肚子才勉强觉得过得去。 

  梅茜阿姨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吃,最后禁不住问:“你没事吧?” 

  “很好!”艾虫它伸展了一下胳膊,做出一副健康的样子,“不过,倒是有件心事,想请你帮忙,想让你帮我打印一份细城下水道线路图。” 

  “你要这个干什么?” 

  “研究一下。” 

  “和你爸一样有怪癖。好吧,明天晚上就弄到手,而且是最新的彩色打印图。” 

  艾虫它一高兴,差点儿就跳起来了,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止住了,否则,他的头非撞天花板不可。更危险的是,那样一来,他的秘密就会被梅茜阿姨发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提醒自己千万要掩饰好一切。 

  睡觉之前,艾虫它找出了他那身黑色紧身衣,穿在身上就像个夜行侠,还有个头罩,戴到头上,就只剩两只眼睛在外面了。他知道这身衣服对他会有大用处的。 

  第二天,一切正常,没有人看出艾虫它有什么变化,他为自己感到满意。 

  可是,在放学的时候,雷隆隆又跑过来拦住了他。 

  雷隆隆双臂环抱在胸前,不屑地斜着眼:“我知道你有一个笔记本,是你爸爸的,你今天必须交出来。” 

  艾虫它心里一惊,因为笔记本就在他书包里,不过,他胆怯地后退了一步:“你昨天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我确实没有。” 

  雷隆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两声,说:“好吧,我给你两种选择:要么交出笔记本,要么从我的裆下钻过去。哈哈!” 

  艾虫它气得拳头都捏出了汗,但他知道不能冲动,他浑身开始抖动,气的,不过在别人看来是胆怯。 

  旁边站了许多同学,他们都等着看好戏。 

  艾虫它慢慢俯下身,跪到地上,埋头向雷隆隆裆部钻去。 

  其实就是几步远,艾虫它却觉得好长,爬也爬不完。 

  同学们的起哄声,雷隆隆的怪笑声,混杂在一起,刺得艾虫它的耳朵发痛。他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心中的秘密! 

  就在他快要爬过去的时候,雷隆隆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书包,猛一拉,书甩了一地,笔记本也掉了出来,赫然摆在眼前。艾虫它的血一瞬间凝固了。 

  “好你个骗子,竟然骗到我头上来了!”雷隆隆捡起笔记本,狠狠地踹了艾虫它一脚,扬长而去。 

  艾虫它被踹得仰面倒在地上,他闭上眼睛,想等周围的同学都走光。 

  脚步声渐渐散去。他爬起来跪在地上胡乱地收拾书本,收到一半,他突然又看到了那双脚。没错,是她。 

  “晴絮,帮我收拾一下,我,我……”艾虫它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起身想离开。 

  “我为什么要帮你收拾?”晴絮还是那冷若冰霜的声音。 

  “帮我照看一下也行。”艾虫它尴尬地笑了笑,捂住肚子,“我坏肚子了,来不及了……” 

  话没说完,他就一脸痛苦地逃走了。 

  雷隆隆得到了笔记本,正得意洋洋地吹着口哨往前走,突然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戴黑色头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雷隆隆吓了一跳,后退一步,马上又恢复了惯有的霸气:“你想干什么?” 

  “找你借一样东西。”黑衣人的声音从头罩里发出来,怪怪的。 

  “什么?” 

  “笔记本。” 

  “我不认识你。” 

  “一回生二回熟嘛。” 

  “那得看我的拳头答不答应!”雷隆隆说着,突然一拳头狠狠地朝黑衣人脸上打去。 

  黑衣人没有躲闪,一伸手接住了,使劲一捏,雷隆隆就痛得龇牙咧嘴。黑衣人轻轻一推,雷隆隆就后退几步,差点坐到地上。 

  雷隆隆从来还没有吃过败仗,有点恼羞成怒,大吼一声,一脚朝黑衣人猛踹过去。黑衣人一下飞了起来,人影都找不到了。雷隆隆正在发愣,后脑勺被狠狠踢了一脚,一头栽倒在地。 

  雷隆隆刚想爬起来,就觉得背上一沉,像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拳头和脚都通过了,你还有哪里不答应?”黑衣人一手压住背,一手按住头,不紧不慢地问。 

  雷隆隆想转过脸来看清黑衣人的眼睛,却被一把按住,脸贴到地面,痛得他嗷嗷直叫:“轻一点,我的天,在我书包里,你自己拿吧。” 

  黑衣人将按头的那只手松开,伸到书包里摸了一下,果然掏出一个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在雷隆隆眼前晃了一下,问:“你为什么对这个笔记本感兴趣?” 

  “可以不说吗?”雷隆隆满脸尘土,露出哀求的神情。 

  啪的一声,笔记本狠狠地砸在他脑袋上,他惨叫一声:“别打我,我说,我说,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可是我爸爸想要它,他每天逼着我,并且告诉我,那笔记本一定在怕死队队长身上。” 

  黑衣人又对着头砸了一下:“就这些?” 

  “嗷!”雷隆隆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带着哭腔说,“我发誓,就这些,放了我吧!” 

  黑衣人没再为难他,手一松就站了起来。 

  雷隆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犹豫着,一边揉着背,一边怯怯地望着黑衣人,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限你五秒钟离开,我怕我管不住自己的拳头。”黑衣人将笔记本在眼前晃了晃。 

  雷隆隆如获大赦,连声说是,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艾虫它神清气爽地赶到时,晴絮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在等待的过程中,她还是把书本都收进了书包里。 

  艾虫它暗想:她真是个好心肠的女生!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休想!”晴絮把书包塞进艾虫它怀里。 

  艾虫它连声道谢,晴絮却听也不听,转身就走。 

  艾虫它突然喊住她:“晴絮,能不能最后再帮我一次?” 

  “你说什么?”晴絮有点听不懂,回过头皱着眉头问。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保存起来?”艾虫它竟然从怀里掏出刚才被雷隆隆抢走的笔记本。 

  晴絮吃了一惊,回过身接在手里,奇怪地望着艾虫它:“刚才不是被雷隆隆抢走了吗?” 

  艾虫它耸耸肩,脸上有一股掩饰不住的笑:“是的,但我上厕所的时候,碰巧又捡了回来。他太粗心了,是不是?” 

  晴絮似乎明白了什么,说:“你怕他再找你麻烦,对不对?我真搞不懂这个笔记本里能有什么东西让他这样感兴趣。” 

  “我也搞不懂,他肯定不会怀疑到你,但是,如果他知道在我手上,我怕……” 

  晴絮犹豫了一下,就把笔记本装进了自己的书包:“好,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艾虫它心里一阵狂喜,但他没敢跳起来,只是不停地搓着手说:“你可以不看它,但你要保证永远不告诉任何人……” 

  晴絮根本没听他说话,大步离开了。 

第二章
第8节 抢走图纸的蒙面人

  艾虫它惦记着那条巨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到万丰公园的那个神秘角落里,揭开井盖,跳了下去。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慢慢能看清一些路面。由于这段路已经比较熟悉,他很快就来到了那个拐角处。四周静极了,他轻轻地拍了两下手,压低嗓子喊:“是我,你听见了吗?” 

  没有回音。艾虫它皱了皱眉,心想:难道它不在了?不会呀!它能跑哪儿去呢? 

  他刚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就感觉后脖颈发凉,回头一看,黑糊糊一个庞然大物。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看清是那条巨蛇之后,才长出一口气,哭笑不得地说:“你,你别吓我呀!” 

  蛇趴下来,调皮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成心吓你,只是想跟你捉迷藏。你看,这一片的通道我已经很熟悉了,我是从那边过来的。”说着,它用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通道。 

  艾虫它就站起身来,边笑边问:“你说怪不怪,我从昨天开始,眼睛不近视了,身体也健壮多了,有使不完的劲。” 

  “不怪,是我给你的鳞片在起作用,它就像一个充电池,每一次能量只能维持半个小时,然后要休息。你休息,就是它在充电。” 

  “哇,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不用感谢,别忘了,你的任务是带我离开这里。” 

  “嗯,你放心,我已经在开始计划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带你离开的。” 

  “什么计划?能告诉我吗?”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你放心,我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的,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蛇摇摇头。 

  “你看,我爸爸特别喜欢蛇,他就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虫它。虫它就是蛇字拆开的。”他想了想,问,“在你们那里,勇敢怎么说?” 

  “伊尔拉。” 

  “很好,我就叫你伊尔拉,怎么样?” 

  蛇会心地笑了起来。 

  艾虫它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 

  梅茜阿姨大声抱怨:“跑哪儿去了?也不打个电话回家!你去书桌上看看,我的寻人启事都写好了,就等着你签字呢。” 

  艾虫它笑了,心想,能让我签字,那还叫寻人启事吗?刚准备往里屋钻,却被阿姨一把抓住了。 

  “天哪!你到底干了什么?一身的臭味。快去洗个澡,把衣服都换掉。你爸爸要知道我是这样照顾你,肯定会失望的。你要知道,我还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艾虫它连忙躲进卫生间,将阿姨没完没了的唠叨关在门外。 

  洗完澡,艾虫它回到自己房间,突然看见书桌上有一张纸。他心里好笑:难道阿姨真的写了寻人启事? 

  他走近一看,不禁喜得跳了起来。那并不是什么寻人启事,而是一张城市简图。他凑近一看,下水道全部用红线表示出来,特别醒目。 

  艾虫它躺在床上,兴奋得无法入睡。有了这张图,他就能带着伊尔拉回到河里去了。唉,刚认识就要分手,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迷迷糊糊,艾虫它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到处都是老鼠,它们焦急不安地四处乱窜,不一会儿就爬满了艾虫它全身。他想甩,却怎么也甩不掉,渐渐地,他觉得头皮发麻呼吸急促,拼命挣扎着,一下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个蒙面人一手压在艾虫它的胸口,一手拿着明晃晃的尖刀。 

  艾虫它一下糊涂了,他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就在这时,蒙面人凶狠地说:“快交出笔记本!别叫,出声我就杀死你!” 

  艾虫它头脑这才清醒过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浑身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笔记本,被我的同学,雷隆隆,抢走了。” 

  “胡说,雷隆隆说被一个蒙面人抢走了。” 

  “你找蒙面人去呀,找我干什么?”艾虫它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发现那人握刀的右手小指断了,只剩半截,“你,你不就是蒙面人吗?” 

  “少废话!” 

  艾虫它睡觉之前,把衣服脱光了,装有鳞片的内衣就在床头柜上,他伸手过去拿。 

  “老实点,你想干什么?”那人把刀架到艾虫它的脖子上。 

  “我,我穿衣服帮你找呀。” 

  那人把刀松开。 

  艾虫它穿好装有鳞片的内衣,顿时觉得力量十足。他突然转过身,对准蒙面人的胸口打了一拳。 

  蒙面人没有防备,从里屋一直退到了客厅,差点儿坐在地上。见势不妙,他转身就跑。 

  艾虫它追下楼的时候,车已经跑远了,尽管如此,他还是看到了车前面的后视镜上系着红绸布。 

  他走进屋,轻手轻脚地将大门反锁,然后再扣上安全链。做完这些,他进到自己房里,关上门,打开书桌上的台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那张图纸不在了。他又仔细在房里寻找了一遍,连影都没有。 

  一定是蒙面人抢走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抢走那张图纸呢? 

  艾虫它想不明白,但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不是爸爸的恶作剧。蒙面人已经偷走了爸爸前面几个笔记本,又要来抢这最后一本。显然他是对爸爸的研究感兴趣了,他身上一定还有艾虫它家房门的钥匙,会不会是从爸爸身上得到的呢? 

  前思后想,艾虫它觉得爸爸的出差充满了谜团,他决定要一点点搞清楚。 

第二章
第9节 夜闯“多来米”

  艾虫它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已经下到了地下通道。 
  他本来是想找伊尔拉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的,刚到万丰公园那个神秘的角落,就发现井盖被人动过了。他记得清清楚楚,离开的时候是盖好了的,可现在被谁搬开了,而且扔得远远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难道有人已经发现了伊尔拉在这里? 

  艾虫它连忙钻进下水道,朝通道深处跑去。 

  可是,伊尔拉已经不在老地方了。艾虫它在原地转了三圈,找了所有的旁边通道,也没见到伊尔拉的影子。他急得汗都出来了,又不敢发出声音,正准备继续往里走,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他连忙轻手轻脚地躲到旁边一个更暗的小通道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艾虫它已经看见了,是两个修理工,他们头戴安全帽,上面还有很亮的电灯,灯光在通道里摇摇晃晃。 

  灯光好几次都晃到了艾虫它的脚尖前面,他吓得心脏都快从口里跳出来了,幸好没被发现。 

  那两人每人背着一个大工具袋,丁零当啷大大咧咧地向出口走去了。 

  估计人已经走远了,艾虫它才长出一口气,然后刚准备走,脚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头靠在一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上。他回头一看,差点惊叫出声。原来,伊尔拉就躲在他身后。 

  “我正到处找你呢。”艾虫它摸摸自己狂跳的心,又伸手摸摸伊尔拉的头。 

  伊尔拉似乎很不高兴,声音低沉地说:“已经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了,他们是来找我的。” 

  “别紧张,他们两个是修理工,也许是下水道的哪个地方需要他们修理。”艾虫它安慰伊尔拉。 

  “不,我有一种感觉,他们不是来修理东西,而是来寻找东西。”伊尔拉两眼直直地望着艾虫它。 

  “你怀疑是我告密?我告诉你,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没对任何人透露过半个字,我发誓!” 

  “别激动,我没有怀疑你,因为如果你要出卖我,我现在肯定就没有藏身之处了。我把鳞片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是最可信的朋友。”伊尔拉顿了一下,“我倒是怀疑你在平时的举动中,被人觉察到了什么。你仔细想想。” 

  艾虫它想了想,就把这几天的怪事讲给伊尔拉听了。 

  伊尔拉听完之后,沉默良久,才开口:“你爸爸突然消失,是个很大的疑团,你必须深入到他的公司进行调查。图纸丢了不要急,我正好留下来帮你出出主意。等你找到了爸爸,再带我出去。” 

  “可是,我怎么到公司调查呢?我,我……”艾虫它吞吞吐吐的。 

  伊尔拉笑了:“都说人天生聪明,你现在又拥有我的鳞片,已经不是一般人了,记住,你是无所不能的!去试试,一定能成功!” 

  一番话说得艾虫它信心倍增,他壮着胆子就来到了爸爸的公司。 

  那是一座大楼,门口挂着“多来米跨国发展有限公司”的牌子。艾虫它一想到自己是来调查的,心就跳个不停。 

  艾虫它来到爸爸的办公室,门是紧锁的。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去找雷如云。 

  雷如云正在电话里大发脾气:“废物,都是废物!” 

  见艾虫它来了,他就一边挂电话,一边伸手将桌上的一张纸收进了最上面的抽屉。 

  “虫它呀,你找我有事吗?”雷如云满脸堆笑,和刚才判若两人。 

  “雷伯伯,我来找我爸爸。” 

  “找你爸爸?”雷如云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噢,对,对对,他已经有很多天没回家了,是不是?” 

  “我想知道他在哪里?我好想他……”艾虫它鼻子一酸,话都快说不下去了。 

  雷如云连忙绕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看来,我不得不实话实说了。” 

  艾虫它一惊,连忙抬头,两眼直直地盯着雷如云。 

  雷如云一脸神秘:“他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去了,要绝对保密,所以,连电话都不能通。看过警察卧底吗?就跟那差不多,当然没有生命危险,你放心好了!” 

  艾虫它将信将疑,问:“那得多长时间?” 

  “唉呀,没准儿,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那得看他完成任务的情况了。你不要担心,家里要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谢谢!”艾虫它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调查了,就告辞出来了。 

  晚上,艾虫它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窗外发呆,心里反复回味着与雷如云见面的情形。 

  爸爸到底执行什么任务去了呢?他以前有事,总会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一张字条……对,他会不会在办公桌上留张字条呢? 

  艾虫它突然感到很兴奋,他要去看看爸爸的办公桌,也许在那里能发现什么秘密。 

  他向梅茜阿姨请了假,就直奔爸爸的办公室。 

  晚上,办公大楼很静,值班员也不知哪里去了,走廊里只亮了一盏昏暗的灯。 

  艾虫它轻手轻脚地摸到爸爸的办公室门口,才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钥匙。 

  他懊丧极了,不过还是伸手去轻轻转门锁。没动静,就在他收手的时候,门锁突然响了一下。他心里一惊,试着将手掌心对准锁孔,锁又响了一下。他慢慢朝逆时针方向转动,门锁发出一阵响声,最后竟啪嗒一声开了。 

  艾虫它一阵狂喜,闪身进去,将门反锁上。他不敢开灯,幸好窗户靠街,借着窗外的光亮,室内都能看得见。 

  让他意外的是,爸爸的所有抽屉都没上锁,而且里面都是空荡荡的,连一张小纸片都没有。 

  不对呀,爸爸在家是很不爱收拾的,只要有三张纸,就能占满一桌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艾虫它预感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雷如云为什么要隐瞒呢?看来,现在必须到雷如云的办公室去看看了。 

  他很轻松地进入了雷如云的办公室,首先就想到了雷如云收进去的那张纸。最上面的抽屉锁着,不过,艾虫它只用了一秒钟就打开了,他将那张纸拿出来,对着窗外的灯光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正是那张下水道地图。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艾虫它回头一看,冷汗都出来了——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忘了将门关严。半开着的门一定会引起来人的警惕。 

  不出所料,那脚步声直接朝房间走来。情急之下,艾虫它打开窗户,沿着排雨管道往下爬。爬到一半的时候,就见窗口伸出一个脑袋,大喊道:“抓住他!” 

  艾虫它以最快的速度落到地面,拔腿就跑,可没跑多远,后面就有一辆车追了上来。他边跑边回头瞟了一眼,天哪,正是后视镜上系着绸布的那辆车。 

  他知道来者不善,于是急中生智,在一个拐弯处飞快地爬上一棵法国梧桐。那辆轿车从身下疾驰而过。 

  他又连忙从树上下来,朝另一个岔道跑去,总算是甩掉了对手。 

  艾虫它觉得奇怪,刚才这一幕他感觉最强烈的不是恐惧,而是刺激。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雷如云是个可疑的家伙,所以,他决定再到他家去探听一下。 

  夜已经深了,可是雷家的窗口还是灯光大亮。 

  艾虫它怕从楼梯上去会被人撞见,就看上了窗边的那根排雨管。这根直上直下的管道,以前艾虫它看了就心跳,没想到今天却成了他最好的帮手。 

  艾虫它脱下外套,露出紧身衣,再把头蒙上,然后,手脚轻巧地顺着管道爬到了雷家窗下。他刚想伸头向里望,就被雷如云的吼声吓了回来。 

  “谁敢闯进我的办公室?……废物,赶紧给我查清楚!”啪——挂电话的声音。 

  “爸爸,会不会是那个从我手中抢走笔记本的黑衣人?”雷隆隆的声音。 

  “你懂个屁,让你帮做一点事都做不好!你说你看见艾虫它进了下水道,可我派人去什么也没找到。” 

  “但我确实看见他进了万丰公园的那个下水道。让我想想,我们班唯一和他有点来往的就是晴絮,她会不会知道一点什么呢?” 

  “哈哈,真是聪明,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爸爸,你能告诉我那条蛇对我们有什么用吗?” 

  “小孩子,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有那么多问题?” 

  …… 

  听了雷家父子的对话,艾虫它觉得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第二章
第10节 谁是黑衣人

  艾虫它潜回家里,梅茜阿姨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他溜进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觉得必须给晴絮打个电话。于是,他抓起电话,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喂,我,我是艾虫它,你现在睡了吗?”艾虫它手抖得都快抓不住电话了。 

  “我又没有夜游症,现在不睡,做强盗呀?”晴絮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说?” 

  听到晴絮的声音,艾虫它觉得舌头不利索:“我,我想……” 

  “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不!很重要!我想问那个笔记本还在吗?” 

  “怎么,你现在想要呀?我明天还你就是了。” 

  “不不,你帮我藏好,不要告诉任何人。明天雷隆隆会找你要笔记本,你就一口咬定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信我?” 

  “直觉,或者是赌注。你不必知道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笔记本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OK,我不知道你说的笔记本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艾虫它满意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艾虫它照常上学,戴着眼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奇怪的是,雷隆隆再也不去招惹他了,有时,两人在走廊相遇,雷隆隆还会侧一下身子把道让开。雷隆隆显然清楚,自己脸上的紫块与艾虫它有直接关系,一定有一个神秘人物在暗地里帮助艾虫它。 

  放过了艾虫它,但不能放过晴絮。放学之后,雷隆隆和连杜在半路无人处堵住了晴絮。 

  连杜主动出战,扯着嗓子说:“别紧张,我们老大只是想让你交出笔记本,就是那个艾虫它给你的。” 

  晴絮心里一惊,没想到艾虫它昨夜说的话果然发生了。她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耸耸肩:“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说的是汉语。”雷隆隆一把将连杜拉到身后,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抓住她的书包,她死不放手,两人就像在拔河。可晴絮哪是对手,雷隆隆一掌就将她推倒在地。 

  雷隆隆将晴絮的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笔记本,气急败坏地将书包扔到地上。 

  “捡起来!”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隆隆吓得浑身一抖,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连杜见是个蒙面黑衣人,个子并不高大,就壮着胆子冲过去,扯着嗓子喊:“怎么跟我们老大说话呢?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一带谁说了算!” 

  “巴掌说了算!”黑衣人一伸手,就抓住连杜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左右开弓,甩了他两嘴巴,然后一松手,将他丢在地上。 

  连杜连滚带爬地躲到雷隆隆身后,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大,你,你怎么不上呀?” 

  “这儿就是他打的。”雷隆隆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紫块,连忙过去捡起书包,放到晴絮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雷隆隆正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就听黑衣人说:“还不滚!我数三下,你必须从我眼前消失掉。一,二,三——” 

  雷隆隆如获特赦,拔腿就跑,连杜在后面边追边扯着嗓子喊:“你等等我呀!” 

  晴絮还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黑衣人。 

  黑衣人走过来,伸手拉她起来:“伤着了吗?”声音从蒙着的布里发出来,怪怪的。 

  “没事。”晴絮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黑衣人的脸,她总觉得有点熟悉。刚才摔倒的时候,她的手破了点皮,流了点血,在抓住黑衣人的手时,她偷偷将手上的血擦了一点在黑衣人左手的虎口上。 

  黑衣人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递给晴絮。 

  “你是谁?”晴絮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人的脸。 

  黑衣人将脸转向一边:“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吧。再见!”说完,他就像一阵风似的没影了。 

  晴絮背上书包,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路口等待。 

  过了不久,艾虫它走过来了,他看见晴絮,就吃惊地问:“你怎么还没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呀。” 

  “等我?有什么事吗?” 

  “噢,我刚学会了看手相,给你看一看,怎么样?” 

  艾虫它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犹豫着把右手伸了出来。 

  晴絮愣了一下,一把打回去,说:“男左女右,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快,那一只。” 

  艾虫它又把左手伸给她。她抓住左手,第一眼就看到了虎口上的血迹,但她不露声色,像模像样地说:“最近你遇到了大麻烦,很大很大。” 

  “这我告诉过你,不算。” 

  “你必须由一位女士帮助,才能逢凶化吉。”晴絮想了想,又编出一句。 

  艾虫它一下就想到了梅茜阿姨,连连点头,说:“还有呢?” 

  “还有,你要对那位女士坦诚相待!”晴絮将他的手甩开,大步走了。 

  艾虫它望着她的背影,有点不解,无奈地耸耸肩。 

第二章
第11节 走不出的红线

  艾虫它拿着城市地图,再一次来找伊尔拉。他想起电视新闻,边笑边说:“这里的老鼠成群结队地逃到了地面上,整座城市的人都吓坏了,都以为是闹鼠灾了呢,谁也没想到,真正可怜的是老鼠呀!” 
  “可怜?”伊尔拉奇怪地瞪着艾虫它,“人类喜欢用这个词,但在我们眼里,弱肉强食是理所当然的。” 

  艾虫它有点惊讶,也有点气愤:“哼,怪不得你们都是冷血呢,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想我是看错你了!”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你等一下!”伊尔拉大声喝住了他。 

  他冷冷地说:“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你可以吃掉我,但你别想再得到我的帮助!” 

  “很好,没想到你一下变得这么勇敢,我祝贺你!” 

  “别假惺惺的!” 

  “你听我把话说完。人类确实有那么一点同情心,但你不得不承认,人类遵循的是弱肉强食的原则。你给我讲过你的过去,好好想想,那个叫雷隆隆的为什么敢打你,道理很简单,因为你比他弱。” 

  艾虫它像被针扎了一下,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问:“那你为什么不吃掉我呢?我比你弱呀!” 

  “你真傻,我们的弱肉强食只是为了生存,除此之外,我们很少去伤害谁。一个猎人杀死一只老虎,是为了得到它的皮;而一只老虎吃掉一个人仅仅是为了充饥。所以说,人是最残忍的,因为他们的欲望没有边际。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道理,你应该虚心听取,而你这么激动,真让我失望!你们人类总是狂妄地认为感情是你们的专利,简直太可笑了,你可以认为我是冷血的,但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吃你,因为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心离得很近。如果你认为这不是感情的话,你就走吧!”伊尔拉说完,身体一收缩,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艾虫它回过神来,到处找伊尔拉,边找边喊:“伊尔拉,我投降,你出来吧!”头上都急出了汗珠。 

  伊尔拉突然出现在艾虫它身后,调皮地摇晃着脑袋。 

  艾虫它吓了一跳,地图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既然看见了,就告诉你吧,这是下水道路线图,有了它,我就可以带你出去了。”艾虫它捡起图纸,得意地在伊尔拉眼前晃了晃。 

  “噢,有这么神奇吗?” 

  “当然!”艾虫它把图纸展开,指着上面的红线说,“看见这条红线了吗?沿着它,我们就能找到出口,进入河道。” 

  “什么线?”伊尔拉瞪着眼睛看着图纸。 

  “哦,我忘了你是色盲,算了,你跟我走就是了。” 

  “现在就走?” 

  “当然,你在这里没呆够吗?” 

  “不不,我是说你爸爸还没有下落。” 

  “有你给我的鳞片,我自己能处理。” 

  伊尔拉没再说什么,跟着艾虫它就出发了。 

  下水通道真是个神奇的世界,有的地方宽敞得能跑卡车;有的地方却只能容一人通过;有的地方离地面很近,能听到轰隆隆的车轮声;有的地方又远离地面,死寂一片,像是在阴曹地府。 

  艾虫它一开始还担心伊尔拉的身体太大,会被卡住。谁知它的身体竟能时长时短时粗时细,变化非常自如。 

  从图纸上看,红线还有很长的距离,可是艾虫它的脚已经受不了了。他坐下来,脱掉鞋,伸手一摸,有些湿。他把手收到眼前,借着微光一看,是红的。 

  伊尔拉也闻到了血腥味,凑上前来,说:“对不起,脚破了吧?让你受苦了!”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累,歇一会儿,我们接着走。” 

  “你等等,十分钟之内不要打搅我。”说完,它就闭上眼睛,静静地趴在地上。 

  艾虫它奇怪地看着它,不一会儿,它的嘴里就开始冒出白汽,越来越浓。艾虫它心里很紧张,又不敢作声,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伊尔拉眼睛突然睁开了,一脸的疲惫。 

  “你没事吧?”艾虫它急切地问。 

  “没事,我刚才在收拢我的功力,把它们全部集中到嘴巴里。现在就有办法了,你只要认准一条笔直的路线,我就能一口气把你送到头,不用你走路。” 

  “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到万丰公园下面时,你就是用这种办法吸的老鼠,然后又帮我推开了井盖,对不对?” 

  “一点没错。你准备好,在空中将身体调整为俯卧,像游泳一样控制方向,特别是到了细通道,一定要小心,快到拐弯处,你就叫停,否则会撞伤脑袋的。” 

  艾虫它兴奋极了,对照地图看了一下,说:“就是这条通道,开始吧。我真想试试在空气中游泳的滋味呢。”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飘了起来,向前飞驰。他连忙俯卧下来,双臂前伸,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有点紧张,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用双臂调整方向,通过粗细不一的通道。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拐弯处,连忙叫停。然后,他的身体平缓地落到地上,一点也没有摔痛。 

  与此同时,伊尔拉也赶到了。 

  艾虫它一边惊讶它的速度,一边发问:“我能调整自己拐弯,为什么不能直接飞过去呢?” 

  “一拐弯,我的功力就不够了,风就不能托起你的身体。不要怕麻烦,再来,从这里又可以飞过一段直道。” 

  艾虫它嘴里没说,心里却想试试拐弯的感觉。这一次起飞,快到拐弯的时候,他没有喊停,而是努力调整方向,让身体顺利通过弯道。他成功了,头没有撞到墙壁上。他正得意,就觉身体一沉,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痛得他差点晕过去。 

  伊尔拉从后面赶上来,看见他这副惨相,就摇了摇头,说:“我忘了告诉你,如果你一定要自己转弯,就应该在地上铺一块海绵垫子。” 

  “幸灾乐祸的家伙!”艾虫它从地上爬起来,“你也没告诉我,会摔得这么痛。” 

  艾虫它休息了一下,接下来又飞过了几段路,他再也不敢试着拐弯了。可是后来还是出了意外,他在着陆的时候竟然掉进了水里。水很深,又冷又臭,他呛了几口,大喊救命。好在伊尔拉及时赶到,将他托在背上。 

  这时,他们才发现,前面全部是水道了。 

  艾虫它趴在伊尔拉的身上呕吐不止,浑身不停地抖着,仿佛一不注意就会掉下来。 

  “我受不了了,你的身体太滑了,我抓不住。”艾虫它吐得精疲力竭,喘着粗气,用哀求的声音喊道。 

  伊尔拉犹豫了一下,说:“有个地方很安全,不知你敢不敢去?” 

  “我去,我去,你快说。” 

  “爬进去!”伊尔拉张开大嘴。 

  艾虫它探头看了看,天哪,鲜红的舌信,尖锐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他很没信心地问:“我进去了,你的嘴巴会合上吗?” 

  “会,那样可以加快速度,只有需要你指路的时候,我才把嘴巴张开。不过,你别担心,我也在呼吸,你不会闷死的。” 

  艾虫它心里没底,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战战兢兢地爬进伊尔拉的嘴里,用手摸了摸尖利的牙齿,光滑坚硬得就像水泥柱子。在嘴巴快要合上的时候,他大喊了一声:“你吸气小心一点,千万别把我带到肚子里去!” 

  四周一片漆黑,晃动在不断加剧。 

  艾虫它感觉到有一股气流从上方冲下来,这大概是伊尔拉在吸气。他想靠过去摸一下,可身体刚往前探了一下,就被巨大的舌头死死地压住,动弹不得。他在心里暗叫:MyGod!蛇都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吗? 

  伊尔拉飞快地向前游着,不时地停下来,张开嘴,让艾虫它指点一下方向。艾虫它胸有成竹,因为他只认那条红线,其他的岔道一律靠边。 

  等伊尔拉再次张开嘴巴时,艾虫它就肯定地说:“到了!” 

  四周是几十米高的水泥墙壁,几根粗大的排污管直伸上去。可是,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上面全部封死了。 

  艾虫它拿着图纸,趴在伊尔拉的嘴巴里,不时探头张望,嘴里嘀咕着:“不会错呀,明明就是这里嘛。” 

  伊尔拉也努力回忆它救那个孩子时的情形,也摇摇头说:“对,是这里,可是,那个出口已经堵死了。我当时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他们行动得真快,已经切断了那个通道。” 

  “这么说,你出不去了?” 

  “对,暂时没有办法出去。” 

  艾虫它看了看图纸上的那条红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上面注上“此路不通”。 

第二章
第12节 神奇的黑衣人

  艾虫它没能帮伊尔拉走出下水道,闷闷不乐地回到地面。 
  这时,在公园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一个神秘的身影轻轻一晃,就不见了。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大家都忙着收拾书包回家,晴絮也收好了书包。 

  艾虫它凑过去小声说:“你能等一下吗?我们一起走。” 

  晴絮没有作声,但她已经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人渐渐地走光。雷隆隆走出教室的时候,奇怪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但他现在不太敢惹事生非了,因为那个黑衣人总好像无处不在。 

  艾虫它和晴絮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聊着乱七八糟的话题。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火警,一座高楼上浓烟滚滚。很显然,可怕的火灾出现了。 

  他们快速奔跑到那座高楼下。那里已经聚满了围观的人群,三辆消防车同时向里喷射,但火势得不到控制,新闻记者扛着摄像机到处乱跑,让本来就很紧张的场面更加杂乱了。 

  这时,有人惊呼起来,人们指指点点。艾虫它顺着人们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十多层高的一个阳台上,一位两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趴在铁栅栏边哭喊,在她的身后浓烟一阵阵滚涌出来。 

  所有的楼道都被大火封死了,消防车的天梯全部升完了,也够不着那么高的楼层。围观的人急得直跳,不时有人喊:“没救了!可怜的孩子!” 

  晴絮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含着泪问艾虫它:“怎么办?她还那么小!” 

  艾虫它吓得汗都出来了,一脸的惊恐,说话断断续续:“我,我不知道,我想上厕所。”说完,将书包塞到晴絮怀里,一溜烟逃走了。 

  “你这个懦夫,快回来!”晴絮大声喊道,艾虫它怔了一下,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晴絮一眼,然后又跑远了。 

  火势在继续狂涨,小女孩的身后已经开始喷出火舌,人群中发出惊呼,有人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这时,一个黑衣人拨开人群,冲向天梯。消防队员看见一个蒙面人过来,想把他挡回去,不料被来势极快的蒙面人推了个跟头。消防队员一肚子的火,爬起来就猛追黑衣人。 

  黑衣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攀上了天梯,消防队员一直把他追到天梯的尽头,以为这回能捉住他了。谁知他身体向前一纵,就扒到了疏雨管道上,然后像猴子一样轻快地攀升着。 

  下面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同时张大嘴巴,屏住呼吸,仿佛谁一出气,那人就会掉下来。所有记者的摄影镜头都追随着黑衣人。 

  晴絮暗叫了一声:“黑衣人!”然后,她回头寻找了一番,没见到艾虫它的人影,就又抬头向上望去。 

  黑衣人已经爬到了阳台边上,可是,大火已经封住了他通向阳台的路径。 

  他必须穿过火墙,才能找到小孩。人们都觉得这不可能。 

  黑衣人突然纵身一跃,可能是用力过猛,也可能是大火的炙烤,疏雨管道在他跃起的一瞬间垮掉了,直直地向下倒来。黑衣人脚下一空,人也猛地往下一坠。 

  “天哪!”下面一片惊呼。 

  就在人们都以为黑衣人要坠楼而死的一瞬间,他竟奇迹般地伸出一只手抠住了阳台的下沿。他像长臂猿一样荡了一个来回,然后,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阳台的下沿。火就在上方熊熊燃烧,手灼烫得难以抓握,他咬紧牙关,双手使劲,一个引体向上,下身突然上翻,腾空而起,整个人划过一道弧线,穿越火墙,落在小女孩身旁。 

  人群中一片欢呼! 

  火舌已经快吞没整个阳台了,小孩被逼到死角。黑衣人来不及喘息,一把将小孩用左手搂紧,右手抓住铁栅栏,慢慢将身体下放。 

  他低头看了看下面,天哪!高得让人发晕,他差点儿就松手了。他连忙收回视线,在心里叮嘱自己:“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伸出一只脚,勉强能够着墙面,他用力划了一下脚尖,让身体晃动起来,然后突然松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下一层的阳台上。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晴絮怀里死死抱着艾虫它塞给她的书包,人摇摇晃晃,紧张得都快站不稳了。 

  每一层阳台都在燃烧,黑衣人不敢停留,一连下了几层。但他觉得自己的胳膊有点发抖,就要坚持不住了。他在心里暗念:“伊尔拉,快给我力量!”这样一喊,似乎回来了一部分力量,于是,他又咬牙往下跳。 

  终于下到了天梯能够着的高度,消防队员早已经架好天梯等待着黑衣人。 

  黑衣人沿着天梯爬下来,人群和记者同时围上来,消防队员努力为他分开一条道。 

  黑衣人径直走到晴絮面前,将小孩放在她怀里,转身就走。晴絮扔掉书包,接过小孩,大声问:“你是谁?” 

  黑衣人停住脚步,转过脸说:“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然后,他甩开双腿风驰而去,谁也没有拦住他。 

  记者围住晴絮,乱问一气:“你认识他?……” 

  晴絮窘迫极了,连忙摇头。幸好有位消防队员走了过来,她一把将小孩塞到他怀里,捡起书包,转身逃出人群。 

  艾虫它逃进洗手间,换掉黑衣,用冷水洗掉脸上的烟灰,然后就跑了出来。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正好碰见晴絮逃出人群。 

  晴絮很激动地迎上去,说:“刚才真是太精彩了,你知道吗?有个黑衣人救了一个孩子!” 

  艾虫它茫然地摇摇头,说:“什么人?黑,黑衣人?” 

  “你为什么满头大汗?”晴絮急切地追问。 

  艾虫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拉肚子,好吃力的。” 

  晴絮盯着艾虫它看了半天,自己也糊涂了。 

  艾虫它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说:“你在看什么?” 

  “你的心。” 

  “你是透视眼呀?” 

  “对,我看出来了,你还是个胆小鬼,你不敢面对现实!”她将书包扔过去,大步走远了。 

  艾虫它接过书包,半天才缓过神来,喊:“我不是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