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乡有位局长,50多岁,中年丧妻,续弦了一房太太,年纪只有40出头。局长的下属每次碰到这位局长太太,都毕恭毕敬地叫她"阿姨",就连四、五十岁的老职工也不例外。有一次,局长太太不知什么原因,冲一个喊阿姨的人发起了无名怒火:"阿姨?谁是你阿姨?我又不是你们家保姆!"
挨骂的人一肚子冤屈,本来称呼一个年龄跟自己相仿的人"阿姨",已经把卑微身躯俯到尘埃里,没想到却遭到了一顿数落。这以后可叫她什么好呢?叫局长夫人?那不是骂人吗?叫嫂子?也不妥,领导又没跟他称兄道弟,岂能擅自给自己安一个小叔子的身份?此人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好办法,以后见了局长太太,只好频频苦笑点头。
"阿姨"一词至少从晋朝开始就出现了,王献之《东阳帖》中"不审阿姨所患得差否?"
这里的阿姨指的是母亲的姊妹。到了南朝阿姨也用来指"庶母",近代以降,城市里的人们才管与母亲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叫阿姨。
在现代汉语里,阿姨还经常用来称呼幼儿园老师、保姆和写字楼里年纪较大的女保洁员。这一用法的来历不难推理。孩子在幼儿园叫老师阿姨,家长也跟着叫。后来城里人开始雇保姆,保姆的一项主要工作也是照看孩子,因此顺理成章也成为阿姨。保姆不光照看小孩,还要帮助雇主在家洒扫,女保洁员的工作也是洒扫,再也上保洁员这种工作刚兴起时,中年妇女比较多,所以,人们她们也有了阿姨的称谓。
称呼领导的配偶或女性平辈亲属为阿姨,不是把她们当成保姆,而是自觉地将她们认同为母系亲戚。社会学家将这种现象称为"拟亲属关系",不是亲人,假做亲人,不是长辈,权当长辈。可是我们家乡那位官太太实在不识大体,不通人情,据说,后来局长也认识到这一点,一狠心,跟她离了。
“苦主”真命苦
我最近发现,体育报道中经常用到一个词――"苦主"。用Google检索一下简体中文网页。单搜"苦主"一词,查询结果有5430项;搜"苦主"加"体育",得到的结果竟有1490项之多。不搜不知道,原来体育记者,这么喜欢用"苦主"。
不过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在1490篇体育文章中,"苦主"一词几乎没有一篇用对。
在汉语中,苦主指"被害人的家属"。《元史o刑法志四》中说:"诸杀人者死,仍于家属征烧埋银五十两给苦主。"《初刻拍案惊奇o卷十一》中写道:"且请宽心调养,人命既是误伤,又无苦主。"港台报纸在报道案件,尤其是命案的时候,也经常使用这个词。例如:"冤死车轮下,正义在哪里?犯后态度应列入量刑,苦主才能获得保障。"
而国内一些体育记者,望文生义,误把"苦主"当成"受苦人"了。
例如,有则体育新闻这样写到:"巴拉克是在福格茨执政时期入选国家队的,但当时他是把板凳坐穿的苦主……"亚洲杯来临,众多体育媒体都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亚足联、王俊生、北京赛区三大'苦主'已经给中国队下达了指标:必须进入决赛。"
还有人把"苦主"理解成"冤家对头"。尤其是《体坛周报》,已有多名记者,多次犯过这个错误。比如:"如此不留情面,又身为中国足球长达二十余年的苦主,可是韩国人的磊落表现还是赢得了长沙球迷的热烈掌声。""与韩国相比,日本还称不上是中国队的苦主。"
一般来说,在体育新闻里很少用到苦主。但也有例外,2003年联合会杯上,喀麦隆球员福在球场上猝死,国际足联似难辞其咎。只有这个时候,才可以用这个词语――"福死因水落石出,喀麦隆总统慰问苦主。"
"苦主"曝光率虽高,但屡被误用和滥用,看来,"苦主"真命苦!
为什么冒充杭州人?
工作在杭州,大部分同事都是本地人,但也有一些像我一样的外地人。我注意到一个现象,一些非杭州籍浙江人士,尤其是领导,经常在开会或者讨论问题的时,嘴里蹦出几句杭州话。这让我非常迷惑,杭州方言本不是他们的母语,怎么可能动辄冲口而出呢?
一般来说,人在极度兴奋或者紧张的情况下,会暴露出自己的母语。冷战时期,克格勃曾往铁幕那边派出过许多"燕子",她们的任务是使用一切手段,与敌方政要零距离接触。然而,有的"燕子"却在床上暴露了自己,因为她们在高潮来临时,嘴里喊出一句俄语。
因此,我推断,外地人说当地方言,不是无心快语,而是有意为之。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冒充杭州人呢?
这其实不难理解。省会城市是一个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对于外地的省民来说,那是他们想往的地方。我发现,在浙江,"杭"字在名字中出现的频率很高,这大概意味着一种文化认同吧。而说省会的方言,往往表示这个人对强势文化主动臣服。领导听到后,肯定会暗暗称许,嗯,连方言都跟领导一致了,该重用,该重用!下属听到后,也会默默叹服,瞧,人家已经跟土著一伙儿了,要当心,要当心!
外地人进城改了乡音,操起当地方言,这个现象不独杭州有,任何大城市都很常见。我在北京的时候,进得商店,经常听到女店员说一口分贝极高的"京片子",感觉自己作为"上帝"的形象蓦地矮了几分。忽然听见店员用东北话接电话,自己的形象就渐渐伟岸起来。可见,对当地人的惧怕,本是很多中国人内心都有的。
鲁迅一辈子不喜欢杭州,当然也不屑于说杭州话,郁达夫要来杭定居,他还写了诗劝阻。但像鲁迅这样的硬骨头毕竟少见,庸常如我者,听到外地领导说杭州话,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一点忌惮。
小方言土吗?
杭州的机场在萧山。萧山,原先是杭州的一个区,现在是市,这几年经济发展令人刮目相看,萧山人的富有也是远近闻名的。然而,在多年以来,萧山人却成为杭州人戏谑的对象。
杭州流传着许多关于萧山的笑话,最著名的一个与萧山方言有关。话说有个萧山人,在外地开车,遇到红灯急刹车,差点与后面的车相撞。两个司机都冲下车吵架,这时,交警走过来了,问怎么会事。萧山人说:"后里磕哇,后里磕哇?磕都尼纽磕哇,哈都哈哇!"交警一听,连忙挥手,说:"你地,开路开路地。"原来,交警把他当成日本客商了。实际上,这句萧山话的意思是说:"哪里磕到了,哪里磕到了?磕都没磕到,吓都吓死了!"
后来,我机会跟几个萧山人接触,发现他们确实对自己的方言很不自信。有一次参加一个联谊活动,大家鼓动一个萧山演员说几句家乡话,没想到,他怎么也不肯,连声说:"不行不行,太土了,太土了!"
同为方言,萧山话土,杭州话就不土吗?就连标准的普通话不也是以北京土话为基础,发展而来的吗?为什么萧山人不愿在杭州人面前讲自己的母语?
说到底,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过去,萧山比较穷,进了杭州城,难免看到很多白眼。久而久之,这给萧山人心中留下了阴影,在杭州人心里,却树立起了某种优越感。这种地位差别,影响到语言。同是醉里吴音,萧山话就变成了土话,省城话就变成了官话。语言的歧视就是这么来的。
一位犹太人曾说过:"有海军的国家有语言,没有海军的国家只有方言。"这话不无道理。
不过,风水轮流转,萧山这几年已成为杭州经济的旗舰,萧山话的地位也逐渐有了改观。萧山有个著名企业家鲁冠球,无论面对谁,说的都是一口萧山话。杭州人可不敢嫌他土,访问洽谈,都乖乖地自带萧山话翻译,以免关键处听不明白,贻误商计。这正是――土不土?就看钱包鼓不鼓!
玫瑰,能铿锵吗?
人们习惯把中国女足称为"铿锵玫瑰"。有人觉得纳闷,玫瑰是花,岂能铿锵?这种说法,是否属于搭配不当呢?
"铿锵玫瑰"是从1999年开始出现的。那年台湾歌手林忆莲出了一张唱片,主打歌曲就叫
《铿锵玫瑰》,词作者是李宗盛,曲作者是林美眉自己。这个词的意思是指"美丽而坚强的女子"。当然,"铿锵玫瑰"也不是中国女足的专利,2003年,一些媒体也用这个词来称呼凤凰卫视两位报道非典的女主持人――闾丘露薇和刘海若。
很多人把"铿锵"跟力量联系在一起,这大概是受了"铿锵有力"一词的误导吧。其实,"铿锵"跟"有力"没有必然关系。
先说"铿"。《说文解字》中说,"铿"通"摼",本义指击打头骨发出的声音。你可以打自己脑袋一下,听一听那是什么声音。后来,大家发现打自己不好,于是改打别的东西去了。《论语》中说"鼓瑟希,铿尔",这个"铿尔"指的是以瑟掷地发出的声响。再说"锵",《说文》中没有"锵"字,但是《礼记》中有,指的是撞击金石的声音,《三国演义》第44回:"衣冠济济,剑佩锵锵,分班侍立",可以为证。
"铿锵"的本义就是指金属玉石撞击发出的声音。《红楼梦》第53回中写到:"鸦雀无闻,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佩微微摇曳之声。"这是一个最生动的例子。说到这里,需要普及一点玉的知识,玉的声音,古人说:"其声舒扬",是一种非常动听的乐音。所以,"铿锵"一词又有了一些引申义,跟音乐有关。《现汉》中说"形容有节奏而响亮的声音";《国语辞典》中说"形容清脆悦耳的声音"。我觉得后说更准确一些。以《红楼梦》这句话为例,既然"金铃玉佩微微摇曳",声音未必会响亮,而且哪儿来的节奏呢?
可见,"铿锵"一般指"清脆悦耳的声音",那么"铿锵玫瑰"的说法,到底有没有问题呢?请关注明日语文运动专栏。
玫瑰,当然铿锵!
记得中学时看过一篇文章,文中说:汉字真神奇啊!看见"玫瑰"二字,就仿佛看到了花形,闻到了花香。
现在才知道,这种说法,只是想当然而已。"玫瑰"两个字的来历,跟花没有任何关系。
"玫瑰"的本义向来有两种说法:一说是珠,一说是玉。《说文》中,两种说法都采用了。"玫"最初写作"玟",是一种珠子,形似云母,黄赤似金。瑰呢,是一种圆好的珠子。《广雅》中说:"珠属有玟瑰。"当然,《说文》也承认另一种说法,石之美者曰玫,圆好者曰瑰。
后世显然更喜欢玫瑰属于玉石的说法。以私奔而留名的司马相如,在《子虚赋》里,就写过"其石则赤玉玫瑰",这里的玫瑰,显然是玉石的一种。
昨天的语文运动曾提到,"铿锵"指出金石撞击出的悦耳之音,"玫瑰"作玉石讲的时候, "铿锵玫瑰"一词完全成立。
但是,玫瑰通行的含义早已不再是玉石,而是指一种蔷薇科蔷薇属的植物。玫瑰为什么成了植物名称? 我考证不出,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中文系的博士们去完成吧。
作为植物的玫瑰还能铿锵吗?
能!
前面讲过,铿锵与金玉有关,说玫瑰花铿锵,就赋予了这种花卉金属和玉石的属性,金玉共同的属性是什么,就是刚韧。所以,当李宗盛写下"铿锵玫瑰"这句歌词的时候,他其实是想赋予玫瑰刚韧的个性。正如他歌中所写:"像旷野的玫瑰用骄傲的花蕊,想摆脱那四季的支配"。
说到玫瑰,不能不提这个词的读音。大家注意到,以前"玫瑰"的"瑰"都读去声,现在很多主持人都开始读阴平。到底哪种读音对呢?其实,传统读法是正确的。按照字典上的注音,"瑰"读作"gui(阴平)",但在以北京方言为基础的普通话里,"玫瑰"跟"成绩"、"妈妈"一样,后一个字向来都读轻声。按照轻声变调规律,轻声在阴平、阳平、去声后,一般都发类似去声的音。所以,"玫瑰"听起来才像"mei(阳平)gui(去声)"。
别理睬那些"mei(阳平)gui(阴平)",大胆地读"mei(阳平)gui(去声)",因为后者才是铿锵的普通话读音。
词典市场秀
今春,一场关于词典规范之争的论战尘埃落定;秋天,一系列推广《现代汉语规范词典》的市场秀又开演了。近日,多家省市媒体都发布了同一消息:王小丫代言推普宣传周。代言就代言呗,谁让人家的普通话有口皆碑呢?一句"你确信吗",满宫满调,响遏行云,没有十年工夫是练不出来的。但这条消息的重点在后半部分:《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在全国开展
赠送活动。
赠送――看到这个词,我一下子想到修女特丽莎、天使爱美丽,以及所有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英杰楷模。好,明天我就去领一本。然而,看到最后,却让我空欢喜了一场。原来这本"近百位专家历时11年、九易其稿编纂完成"的"重点图书",只赠送给部分语文老师,而且有严格的数量限制。
既然没有获赠的资格,那就只好自己买了。可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买什么都不疼钱,唯独买书的时候斤斤计较。
从网上查到,这本词典定价约70元,共收入13000个字,平均一个字才卖5厘钱,实在便宜得紧。不过,我又算了一笔账。最近看好一套汤可敬编撰的《说文解字今释》,在网上书店购买只需要88元,该书吸收了历代《说文》研究和甲骨文发现的成果,详细解说了9353个汉字,有注有译,平均买一个字也只要9厘钱。虽然《说文》的编写者只是许慎一人,阵容比不上
"近百位专家"强大;虽然《说文》里没有"艾滋病"、"人妖"等时令新词;但仅从学习"规范"来说,《说文》的价值显然大得多。
还有一个原因,让我决心不买任何汉语辞书。台湾有一本《国语辞典》,早已做成了网络版(http://rs.edu.tw/mandr/clc/dict/dict/),使用起来跟搜索引擎一样方便,还一分钱都不用花。据报道,《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拿出500万元做市场推广,我想,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笔花费,肯定要转移到买主身上。所以,即使有一天,《国语词典》网络版上不去了,我也不会为出版社的市场秀掏钱。
不用“某”能死啊?
现在的新闻报道,最喜欢用的一个字就是"某"。尤其是报道一些敏感新闻的时候,经常在新闻发生地或当事人前面冠以"某"字。例如:《每日商报》去年九月份曾刊登过一条消息:"浙江医疗事故鉴定人员首次出庭接受质询",但提到涉嫌造成医疗事故的医院时,却用"杭州某医院"代替。像这样的医患纠纷官司,公众有权利知道当事人的名字,以便做出判断。
但如此重要的信息,让记者轻轻一下给"某"掉了。
同一份报纸,在今年五月份的报导工商局查处违规商贩时,却毫不犹豫地点了名。"涉嫌卖病死猪肉的是这两个摊位:茅廊巷342号,近江561号"。
同样涉嫌侵害消费者权益,后者为什么不用"某"呢?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肉贩无权无势,指名道姓也不会对报社有什么影响。
任何一本新闻教材都告诉我们,新闻应当具备5个W,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何因,都应当交代清楚。除非为了保护当事人隐私、保障未成年人权益或保守国家机密等特殊原因,才用"某"之类的模糊词语。
可现在的问题是,媒体对"某"字已经用上瘾了。如果是负面报道,当事人又多少有点来头,一般都用"某"字来搪塞。个中原因,大概有两种:一是怕把当事人开罪,担心招来麻烦;二是想对当事人示好,期许得到好处。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这两种担心都是多余的。就拿这个"某医院"来说吧。你把它的名字曝光,它能把你怎么样?把你封杀?谅它没那个本事。把你当期的报纸统统收购?那是好事啊,发行量还能增长呢。最大的后果可能就是,它不给你投广告,这又有什么呢?报纸的短期利益可能受损,但公信力会慢慢建立起来,从长远来看,利益也会得到补偿。
可见,只要不违背国家法规和新闻道德,少用一些"某",天不会塌下来。
语文原子弹
80年代初,我上小学,那时全国人民的偶像是陈景润。连班上最淘气的孩子也在争论"1+1"等于几?连我们村放牛的老汉也知道有个"哥哥爸爸猜想"。那时候,父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孩子,长大后当个数学家吧。我问,为什么?父亲说:当数学家多光荣,多省钱。有五分钱就可以搞数学,两分钱买支铅笔,三分钱买张"粉莲纸",就可以呼儿咳呀干起来。
我终于没有成为数学家,尽管高考数学得过满分。原因是后来时代变化了,数学家不再
吃香,研究数学也没那么容易了。不过我发现,现在有一门学问,研究成本依然很低,参与的人也很多,还很容易出成果,那就是语文。
在互联网上,有很多中文论坛,在这些论坛上转久了,我发现,现在对语文评头论足的网民还真不少。这些人,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模样,频频推出"重大成果"和"惊世发现",令我这样的语文爱好者,看得瞠目结舌。
近来,在北大中文论坛上,最热门的话题是"英汉同源说"。该"学说"认为,汉语和英语本来是一母同胞,在上古时期发音相同。比如:英语叫"shit",汉语叫"屎";英语叫"shot",汉语叫"射",英语的"book",对应汉语的"簿";英语的"mother",就是汉语的"母"……一位名叫谈济民的先生还撰写了一本《汉英词汇的近源探秘》,为汉英双语做免费的亲子鉴定。该书已由北京原子能出版社出版,好一颗语文原子弹啊!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在论坛上,对于这种警世骇俗的理论,赞同者发言居多,反对者声音寥寥。我想这就是原子弹的威力。如果你想反驳他,你必须拿出几年时间,研究古汉语音韵学,研究古英语的发音,而谁有这样的工夫?人生苦短,即使有志于语文,一部《说文解字》就够看好几年的,哪有时间心力跟原子弹去做斗争?
所以,即使你反对这类"学说",大抵也只能跟我一样,摇头苦笑,用汉英双语说:"屎,shit!"
说贼
自从有了一块和田玉,我对玉开始有了几分辨别能力。辨玉,要先看它的光。清代陈性在《玉纪》中说:真玉的光藏在内里,所谓“精光内蕴”;假玉呢,光浮在表面,他用了一个词,“贼光外浮”。
一个“贼”二字,道破天机。何为“贼光”?大家注意过公共汽车上小偷的眼睛没有?就是他们眼里射出的那种光,亮归亮,但游移不定,警惕心虚。据反扒队员介绍,他们抓扒手的一个秘诀,就是盯着可疑目标的眼睛,如果看到贼光射出,那人十有八九就是小偷。
贼,按《说文解字》的解释,本义是“败”,也就是“毁坏”的意思。后来引伸出“祸害”、“伤害”、“奸猾”、“狡诈”、“不正派”、以及“盗窃财物的人”等一系列贬义。贼,在北方口语里,还常用来表示“程度很深”,但这种用法,也带着贬义。
《红楼梦》第71回,周瑞家的说:“等过了事,我告诉管事的,打他个贼死。”“贼死”肯定比“半死”还要惨。后来北京话和东北话中,保留了这种用法。人们常说,“灯贼亮”(刺痛了眼睛)、“天贼冷”(冻疼了手脚)、“路贼滑”(跌了个跟头)。凡是出现“贼”的地方,肯定没有褒义。东北人经常说某人“贼坏”,除非为了幽默,不会说某人“贼好”。
北京话里有个词叫“鸡贼”,意思是指“吝啬、抠门、算计、奸猾”。至于“鸡贼”为什么有这样的意思,我认为,这是“小肚鸡肠”和“贼滑”两个词组合所产生的新义。近来,“鸡贼”一词有逐渐流行的趋势。崔永元在评论电影《手机》时,说过:“一个人小时候很苦,可后来却越变越鸡贼”。话剧《圣人孔子》中的反面人物也用到这个词――“谁叫咱都是中国人呢,酱缸文化,丑陋还鸡贼。”
我看,“贼”在汉语中是不会有褒义了。俄罗斯有部获奖电影,英文叫“Thief”,汉语译名叫《小偷》。假如翻译成《贼》,估计片中主人公的形象,在观众心目中就会大打折扣。
德语改良,越改越凉?
"改良,越改越凉,冰凉!"这是《茶馆》中伙计李三的一句台词。肇始于1996年的德语正字法改革,正在应验这句话。
1996年,德国、奥地利和瑞士等德语国家达成协议,决定从1998年开始试行新正字法,并于2005年8月1日正式实行。这项改革的初衷应当说是好的,其目标是让德语实现言文一致,音形一致。但漫长的人类历史告诉我们,仅有美好的初衷是远远不够的。德语正字法改变
了约12000个词汇的拼写方式,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如今,德语改革已经试行六年了。无论这项改革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认为改革后的德语规则并没有变得简单,某些情况下,反而更复杂了。据统计,有60%的德语人反对这项语言改革。
今年8月份,德国明镜公司等三家出版机构宣布放弃新正字法。德国最畅销的小报《图片报》刊文说:"够了,真是受够了!我们将立刻回头,重新使用用得好好的旧正字法。"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可能是语言改革派们始料未及的。德奥瑞三国已准备召开紧急会议,应对这些反对的声音。
一项初衷很好的改革,怎么会落得如此窘境?德国《焦点》杂志撰文分析说:新正字法得以推行,主要依靠行政命令。在实行民主和法治的德国,语言文字应属于人民,而不是文化官僚们的私产。德国人一直有一种文化优越感,对于文字的正误非常敏感。德国科隆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家理发店招牌拼错,当地人立即报警。如今,面对12000个新"错别字",德国人焉能泰然处之?
但是,希望德语改革半路刹车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新正字法已经普及了六年,退回传统将造成语言混乱,也浪费大量金钱,最重要的是主张改革的官员们将颜面扫地!看来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作为经历了语言改革的中国人,我断定,德语改革的结果,最终将造成两套拼写系统并存的局面,德语也将出现"繁体"与"简体",最终受苦的还是孩子们。
“台”字的误会
夜里在网上遇到一位来自台湾地区的网友,他问我:最近在杭州的报纸上经常看到"抗台"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对他说,别误会,这是"抗台风"的简称。这位网友又问:那为什么不简称为"抗风"呢?我告诉他,简称"抗台"是对的,因为这个"台"对应的繁体字是"颱"。
在所有简化字中,"台"字应该算得上最复杂的一个。它对应着四个繁体字:台、臺、檯 、颱。
"台"在三千年前的金文中就出现了,《说文解字》中,解做"说也",也就是"喜悦"的意思,当是"怡然"的"怡"的本字,读做"yi(阳平)"。当它读做"tai(阳平)"的时候,本义指星名――"三台",后来引申比喻为辅助国君的"三公"。所以,"台"就成了敬词。我们说的"兄台",用繁体字不应当写成"兄臺"。台还有一个用法,用于"天台山"、"天台县"等地名中。
"臺"跟"台"根本不是同一个字。《说文》中解释为"四方而高者",即"四方形而高耸出地面的建筑物"。后来引申为"高出地面、供人活动或表演的设施",比如:舞"臺"、看"臺"。因为"臺"往往处于中央位置,后来也成了机构的名称,像:天文"臺"、电视"臺"。当然,我们美丽的宝岛"台湾",也是这个"臺"。
"檯"字如果不简化,或者简化成"木+台",当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形声字。凡是"桌子或像桌子的器物"都当用这个"檯"。比如:柜"檯"、写字"檯"、
"檯"灯、"檯"球等。但是,1956年公布的《汉字简化方案》却把"檯"简化成了"台"。
"颱"字很好理解,也是个典型的形声字。令人不解的是,"颶"和"颷"都简化成了"飓"、"飚",唯独"颱"没有简化成"风+台",可谓自乱其例。
需要指出的是,"抬"和"胎"字,繁简体是一致的,不属于简化字。
有语言学家指出,汉字的发展规律是形声化,通过对"台"字的分析,似乎印证了这个判断。简化并不一定能带来简单,有时,反而会使文字更加复杂。
汉字会亡吗?
几年前,我写过一个剧本大纲,剧中的主人公――你――得到一本魔法书,当你打开这本书的时候,忽然把汉语统统忘光了。
你从睡梦中醒来,你咬自己,知道这不是梦。墙上挂着的曲里拐弯的方块字让你痛苦,
你看着一张张黄色的脸,黑眼睛的光芒让你恐惧。你走过广场,看到那张巨大的画像,你漫步在三孔,抚摩着圣哲的雕像。江南的莲花红了,多雨的江南,多燕子的江南,陌生的是采莲女子的笑靥。月亮升起来,李白杜甫的月亮,照在你的脸上,你开始想家了,那个遥远的、甜蜜的、遗忘在时间之外的家。终于你无法忍受这样的煎熬,把大幕急速拉上。
汉字会亡吗?我在键盘上轻轻敲下这五个字,九月江南的孤夜,雨在不停地落。《淮南子?本经训》中说:“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假如有一天,汉字消失,天会不会落下金雨,鬼会不会在白昼里唱歌?
自白话文运动以来,关于汉字存废兴亡的争论就一直没有平息过。近几年,这场论辩又转战到互联网上。兴派和亡派各执一端,争得你死我活。兴派认为汉字是世界上最高级的文字,亡派认为拉丁化才是一切语言最终的归宿。平心静气地分析两造陈辞,你会发现,他们与其说是在说服对方,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心理学家认为,人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东西。汉字归根结蒂是一种信仰,正像《圣经》中所说:“在信的人凡事都能。”对于不信的人而言,说破天也没用。
那么,汉字会亡吗?理性的人们说:会的。理由是世上万事万物都会灭亡,不是越高级越能幸免,而是越高级越容易灭亡。但理性说到底也只是一种信仰。
“汉字不灭,中国必亡”,每当想到鲁迅这句话,我的心头就猛地一颤。这好像一句谶语,始终悬在我们头上。为什么只有这两种极端的选择,灭或者亡?终于,我明白了,鲁迅说的是信仰的代价。也许有一天,信仰的灭和肉体的亡,两样之中,我们只能选择一样……
VS是个什么东西?
近来报章的标题,越来越喜欢用两个字母:VS。《体坛周报》奥运期间一篇报道的标题写到――两门炮VS六条枪:中俄女排决战前“火力”大比拼。《市场报》今年6月份的一个标题――电子报vs印刷报,谁将笑到最后?
那么VS是什么意思呢?VS是versus的简写,versus是拉丁文,表示“相对照、相对立”的意思。这个词及其简写,后来被英文采用,又辗转流入了汉语之中。在英语中,VS是个介词,它有以下三种典型的用法。
1、 体育报道中,表示谁跟谁进行比赛。例如:罗马VS国际米兰。
2、 一般报道中,表示两个对立的事物。例如:国家安全VS个人自由。
3、 法律文书中,表示谁跟谁发生了诉讼。例如:“布朗VS教育会议”案
VS进入汉语之后,只继承了英语中的前两种用法。在法律文件中,人们一般都把“VS”翻译成“与”。
汉语为什么要借用这个外来的字母组合?我认为,有两个原因:第一,汉语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翻译它;第二,它有比汉字更直观的作用。
一般情况下,VS都可以翻译成“对”,比如可以说:“今晚的球赛是罗马对国际米兰。”但表示两种事物对立的时候,“对”往往无法传达“VS”所包含的“对抗,对立”的意思。有一部关于美国性书大亨的电影,名叫《人民VS拉里?弗林特》,我们翻译成《人民反对拉里?弗林特》,其实不尽准确。因为VS只表示两者对立,并没有说明谁反对谁。当然,要是翻译成《人民对拉里?弗林特》,那就不知所云了。正因为“VS”没有一个确切的汉字与之对应,所以才原装进口过来。
另外,即使在“VS”可以翻译成“对”的场合,人们也更喜欢用这两个字母。因为VS放在汉字中非常醒目,起到了分词的效果,从而给人们的阅读带来了方便。不信?咱们回过头来分析《体坛周报》的标题。“两门炮VS六条枪”比“两门炮对六条枪”看上去更清楚、明白。
汉语是一门鲜活的语言,兼容并蓄是其的特长。既然WTO,CEO这些词都大摇大摆进入汉语殿堂,一个小小的VS,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所以我说,VS是个好东西。
网络说“客”
随着电脑网络技术的勃兴,相关词汇和术语潮水般向汉语涌来。常言说:萝卜快了不洗泥,骡子快了不等驴。语言这种生猛的东西,往往不等规范制定出来,就已经蔚然风行了。
科技语汇的翻译引进,最主要依赖于民间智慧。肉食者鄙,不足与谋,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前些年,有专家把Internet翻译成“因特网”,以为“信、达、雅”俱备,作为规范大力推广,结果还是被约定俗称的“互联网”一词给废黜了。
在电脑网络术语中,以“黑客”、“骇客”的翻译最值得称道,既符合汉字规矩,又具有时代气息,体现了中国网民的智慧。
“黑客”的英文是“hacker”,内地称为“黑客”,台湾译为“骇客”,香港两者都用。“hacker”本来是个褒义词,指那些计算机技术高手。后来,个别高手开始在电脑网络上搞一些破坏,连累得所有hacker都背上了黑锅。当中文引进这个词的时候,原本高贵的hacker在公众眼里正变黑变骇,所以才有了这个叫法。
黑客、骇客黑不黑?且不管它,单说这个“客”字。《说文解字》中说:客,寄也。王筠注曰:“偶寄于是,非久居也。”可见客的特点不是常住,而是暂时停留,来无影,去无踪。在黑客到来之前,汉语里已有大量的客:侠客、剑客、门客、说客、旅客、乘客、麦客(替人割麦的短工)、食客、掮客、嫖客、偷渡客、必胜客(哈哈,这个不算)……黑客跟这些客们有着共同的特点:都是指人,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汉语灵活丰富的构词法,在“黑客”的基础上,孽生出一堆网络“客”。红客(redhacker)――具有爱国主义情结的黑客;极客(Geek)――某些技术领域的狂热分子;闪客(Flasher)――制作Flash动画的玩家;博客――这个词较复杂,下次专文分析。据说,还有蓝客、灰客之说。这些“客”已没有了“寄居”的意思,但与“黑客”一脉相承,称之为“某客”也是理所应当的。
“博客”有毛病
“博客”这个词是方兴东最早翻译过来的。方兴东是那种在证券交易所门口卖包子的人,不管大盘如何起伏,他总能稳赚不赔。早在几年前,他开了一家互联网实验室,专门为投身大潮的网络公司提供咨询服务。网络泡沫破碎,眼见着众多弄潮儿有去无回,方兴东虽没有一起葬身鱼腹,门庭却也日渐冷落起来。为走出低谷,他一直在寻找互联网新的兴奋点。
转运汉巧遇洞庭红,方兴东命该再崛起。大约在三年以前,一种叫Blog的网上新玩法在西方悄然流行。Blog,说白了,就是一种简易的个人主页发布系统,很多人用它来记网络日记和笔记。方兴东懂得古人讲究“名实之辨”的奥妙,赶紧把Blog翻译成“博客”,建起“博客中国”网站,大力倡导博客文化。
乍一看,“博客”这个译名似乎很不错。首先,它是Blog的近似音译,其次,“博”字也抓住了Blog的部分本质。Blog内容广博,玩Blog的人,博雅沉毅者居多。但仔细分析会发现,这个翻译有毛病。
问题出在“客”字上。在电脑网络词汇中,“博客”出现之前的各种“客”,都是指人,而不用来指技术,像黑客、红客、闪客等。黑客和红客会说:“我‘黑’了一个网站。”而不说
“我‘黑客’了一个网站。”闪客则说:“我创作了一个Flash。”不说“我创作了一个闪客。”唯独玩Blog的人会说:“我建了一个博客”或者“欢迎访问我的博客。”
“博客”这个词应当用来指“玩Blog的人”,对应的英语是“Blogger”。而Blog是一种技术,不是人,不应翻译成“博客”。
那Blog应该怎么翻译呢?目前还没有精当的翻译。这就是为什么很多Blog的早期玩家,今天依然叫它Blog,或者宁可叫它“博”(“欢迎访问我的博”),也不用“博客”这个译名的原因。
看来,方兴东虽然费了很多心力,“博客”直到今天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一步不让
文/ 王佩
今年元旦,我参加了一家电子商务网站的全体年会。来自全国各地的销售人员举着标语,绕场呐喊,气氛狂热,沸反盈天。我感觉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回到了上世纪60年代。只见一队人马跑了过来,齐声喊着:“一部一部,领先一步!”不过他们的喊声马上被另一群人盖了过去,他们吼着:“我们最棒,一步不让!”
我感兴趣的不是这家网站的精神激励法,而是两个字的读音:“一”和“不”。
我们知道,作为单字,“一”读作阴平,“不”读去声。但在上述口号中,“一”却有两个读音。在“一部”中读阴平,在“一步”中读阳平;在“一步不让”这句话中,“不”也发生了变调,读阳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查阅了一些关于普通话声调的资料,我才搞明白这两个字的变调规律。
“一”有四种变调。
1、 读阴平,有几种情况:a、作为单字或在句尾时,比如:九九归一;b、作序数词时,比如:业务一部、第一;c、跟其它数字连用时,比如:九一八。
2、 在去声前,读阳平。比如:一步;一样,一个。
3、 在阴平、阳平、上声前,读去声。比如:一帆风顺,一条心,一笔钱。
4、 夹在叠用动词之间,读轻声,比如:等一等,坐一坐。
“不”也有四种变调,跟“一”的变调规律几乎完全一样。在句尾也是读原调(去声),比如:我偏不!中国可以说不;在去声前,读阳平,如:不让,不卖,不上不下;在非去声前,读去声,比如:不高不低;在重叠词中读轻声,如:好不好,跟不跟。
这两个字为什么喜欢变调呢?原来这是普通话没有入声造成的。我们知道,古代汉语有“平上去入”四个声调,但北方方言没有入声,怎么办呢?这样入声就归入其余的声调中。“一”和“不”正是两个入声字。因此它们在普通话中的读音,要看后一个字的脸色。
一直以来
“一直以来”诞生于80年代的香港,一问世就饱受争议,到今天喧哗还未平息。支持者认为,这个屡被媒体使用,按照“约定俗成”的原则,可以结束试用期转正了。反对者则说,这个词出身可疑,因为“一直”不能与“以来”组合;表现不佳,既重复累赘,又含糊不清,应当将它立即解聘。
究竟谁有理?我们还是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讨论一下吧。
我们知道,“以来”的着眼点是说话的这一刻。它可以跟在一个时间点之后,例如:建国以来,创刊以来;也可以跟在一个时间段之后,例如:长期以来,一段时间以来。
“一直”并不表示“永远”,它只是个时间段的概念。只不过在这个时间段里,动作持续不断或状态持续不变。“一直”表示的时间起点和终点都不很明确,可表示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很爱你”),也可表示从现在到未来(“我会一直爱你”),还可以表示从过去到过去(“那些年,我一直爱你”)。
“一直”跟“长期”不同,它表示的时间可长可短,有点含糊,意义全靠人们按照常理去理解。比如,“刘晓庆一直是个饱受争议的人物”,这里的“一直”肯定不是从沓呱呱坠地那一刻算起的。
“一直以来”跟“一直”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指的是一段起于过去、止于现在的时间。比单说“一直”更明确。我们不能说“永远以来”,但绝对可以说“一直以来”,除非把“长期以来”也开除出汉语,否则断无厚彼薄此的道理。
其实,很多人对“一直以来”有疑问,也是可以理解的。毛病出在“以来”上,因为“以来”的用法不像“以降”那么明确。“以降”前面只能放时间点,我们可以说“清朝以降”,不能说“长期以降”。
“一直以来”根据语句环境,可以用“一直”、“长期以来”、“一般说来”等词语代替。但不能据此就说它错了。“一直以来”并不一定累赘,至于含糊不清,那也不是它的责任,因为“一直”一直就有点含糊不清。
“林荫道”还是“林阴道”?
有一家报纸转载了一张图片,标题是“影星乌玛?瑟曼与富翁男友林荫道上缠绵”,报纸印出来,编辑部一片哗然,原来标题被校对改成了“影星乌玛?瑟曼与富翁男友林阴道上缠绵”。编后会上,有编辑大声朗读道:“影星乌玛?瑟曼与富翁男友林,阴道上缠绵。”
校对改得并没有错,他们是照章办事,其依据的是1985年出台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该表是这样规定的――“荫”通读为“yin(去声)”,“树荫”、“林荫道”应作“树阴”、“林阴道”。也就是说,“荫”字在读“yin(阴平)”时,都要写成“阴”;只有用在读“yin(去声)”的时候,才写成“荫”。
《审音表》在施行过程中,遭到了人们的质疑。如果这么改,那一些涉“荫”的地名、人名、专有名词怎么办?北京有个柳荫街,济南有个槐荫区,戏曲有出《槐荫记》,还有不少名叫“荫南”的人,难不成都要统统改成“阴”,或者改读“yin(去声)”吗?还有成语“绿树成荫”,难道也要写成“绿树成阴”?
面对这些质疑,语言专家后来做出了妥协,凡是这些专有名词中的“荫”字,都依然保留。如此说来,“阴”就对应着两个繁体字:“陰”和“蔭”。简体字“荫”,只出现在专有名词和“荫庇”、“荫凉”等少量词语之中。
《审音表》并非没有依据。《说文解字》中说:“阴,闇也,水之南,山之北也。”段玉裁解释说:“闇,闭门也,闭门则为幽暗。”也就是说,“阴”可以解释为“阳光照不到的幽暗之处”。古代汉语里,“陰”、“蔭”二字经常互通和混用,周邦彥的词中就有“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的句子。
“荫”字,《说文》中解释:“艸阴地,从艸,从阴。”“艸”即“草”,也就是“草木覆盖荫庇土地”
的意思。这时,应读去声。不过刀来后来,“荫”已经流变为“树木的阴影”的意思。陶渊明《饮酒诗》中写道:“劲风无荣木,此荫独不衰。”
由此可见,“林阴”替代“林荫”虽有依据,但还应照顾人们长久的语言习惯。否则,人们用起来别扭,而且还会闹出“与富翁男友林阴道上缠绵”之类尴尬的误会。
短信小说
最近,广州作家千夫长和北京写手戴鹏飞各推出一部4000多字的小说,两人都声称自己的作品是“全国首部短信小说”。国人对争第一向来是上瘾的,因为“为首”和“为副”,其影响、地位和命运,往往有天壤之别。韩非子虽然提出过“不为最先,不耻最后”,但那是是说给竞争对手们听的。用在自己身上,其实谁都想“老子天下第一”。所以,才冒出来
一南一北两个“首部”,一对“第一”。
可是在短信小说这个问题上,谁是第一部并不重要。“第一”固然能引起众人的关注,为作者收获可观的稿费和名声,但如果没有“第二”、“第三”跟上来,则说明这种文体天生是短命的。以前,企业界有这样一句话:“早技改早死,不技改等死”。短信小说相对于传统小说而言,也算是一项“技改”了,如果小说作者自身素质不高、功力不够,纵使改下个天来,终究也会被淘汰。
短信能不能用来写小说?这个问题像“短信能不能用来写诗”一样,无须讨论。短信既然可以用来编各种段子,发一些通知,当然也能用来写其他文体。小说在中国古代向来被视为“末流”,近代以降,地位才渐渐提高,但也没有高雅神圣到不容短信染指的地步。短信诞生之初,由于受技术条件的限制,每条不能超过70个汉字,超过则分条发送。古代有不少笔记小说,篇幅不过寥寥百字,酷似当下的短信文体。所以,我们也可以说,短信小说自古有之。
短信能不能写出好小说?我觉得很难。短信段子之所以蔚然流行,跟民谣一样,更多的是依靠众人的自发创作。某个人灵感一冒,写出一条好玩的短信,于是流传开来,你若要他再写第二条,纵有重金相诱,恐怕也勉为其难。事实上,手机上流传的大量脍炙人口的段子,都很难找到原作者,某些自称短信写手的人把这些“无主物”认领回去,自称是自己的杰作,对此,我向来表示怀疑。千夫长的大作我没看过,戴鹏飞以前创作的短信我读过不少,观感如何,不说也罢。
总之,我认为,真正意义上的短信小说是蒲松龄、博尔赫斯那样天才玩的,一般的庸才,还是老老实实补补课,先把小学作文练好吧。
大胆“演绎”
“演绎”一词,这几年出现频率非常高。在Google中搜索这个词,可查到的条目竟达65800条。按照《现代汉语词典》解释:“演绎”是一种推理方法,指由一般原理推出特殊情况下的结论。我们所熟知的“三段论”就是一种典型的演绎法。台湾出版的《国语辞典》也有类似解释。所以说,“演绎”本是一个逻辑术语,它对应的英文是Deduction,
然而近年来,“演绎”的用途已不再局限于逻辑范畴,它几乎成了“表演、表现、发挥”的同义词。像“名模激情演绎比基尼”(南方网)、“中国将演绎网坛希腊神话”(广州日报)、史诗大戏《白门柳》演绎千古兴衰(人民网)之类的说法在报刊上俯仰皆是。
一些主张规范汉语的人士,对此疾首蹙额,认为以上这些用法大错特错。王蒙在一次演讲中,曾批评“演绎的滥用”。《民主与法制》记者盛祖宏先生也曾指出:把“演绎”当作“表演”
“表现”的同义词来用,令人莫明其妙。
在词语问题上,采取适度保守的态度是可以理解的,否则语言将失去承继性,日新月异,对科技是福音,对词语是灾难。但如果词语的新义与文字的本义暗合,即使不守成法,也应当给予宽容。
“演绎”这个词的关键出在这个“绎”字上。“绎”就是指“逻辑、推理”吗?错!《说文解字》中说:绎,抽丝也。我们常说“络绎不绝”,就是指像抽丝一样连绵不断。古汉语中没有“演绎”,但有“寻绎”、“衍绎”的说法,指的是像抽引蚕丝一样,去探究或引申。从这个意义上讲,“演绎”可以理解为,一种带有创造、发挥性质的表演或表现,如抽茧剥笋,绵延不断。
不错,“演绎”曾是逻辑学专有名词,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能用于其他领域。“升华”、“中和”还是化学名词呢,现在还不是照样可以用在思想文化领域吗?汉语是以字为本位,不是以词为本位。几个汉字凑在一起,只要讲得通,就是一个好词语,并不违反哪家的规范。
无聊的沙发
网络上天天冒出一些新词,若不了解它们的含义,难免会闹误会。
话说有一天,我的一位朋友闲得发慌,把他女朋友的照片发到一个论坛上。过了一会儿,一个网友在后面跟了一个帖子,上写两个大字:“沙发”。我这位朋友非常恼火,心想:
沙发,是人屁股底下坐的玩意,这样说我女朋友,未免太猥亵、太恶毒了。想到这里,他把那个跟贴的人狠狠地骂了一顿。
我这位朋友实在是糊涂了盗跖颜渊,其实在论坛上,“沙发”一词并无恶意。它是指“主帖后面第一个回复的帖子”,或者说“第一个跟贴”。
为什么第一个跟贴叫“沙发”呢?这个词是从“板凳”引申来的。经常光顾的中文论坛的人,大致可分成两类:一类喜欢发起话题,挑起纷争;一类喜欢袖手旁观,看人吵架。这后一类人常喜欢说一句话:“搬个小板凳看看热闹。”久而久之,这类看热闹的帖子,就简称为“板凳”了。而第一个坐上“板凳”的人,心情舒畅,感觉像坐了沙发一样,经常说“搬个沙发看热闹。”再到后来,为了节省回复的时间,很多网友都是以简单的“沙发”或者“sofa”等字样作为回复。“沙发”就是这么来的。
在论坛上抢“沙发”是件很无聊的事,但偏偏有网友乐此不疲,有的还抢成了名人。天涯社区有一位叫“Juliet的错误”的网友,就以擅抢“沙发”而闻名。不管什么样的帖子,他只要赶上了,都在后面跟一句:“嗯,这样啊!”这千篇一律的四个字,招来了版主的警告,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有人说:这家伙就像周星驰电影中的吴孟达,咋看咋欠扁!但也有人为他辩解说:“嗯,这样啊!”这四个字挺有趣的,是一种幽默,颇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
抢沙发虽无聊,但并不是件容易事。有诗为证,一位名叫008的网友这样写道:“若要抢得沙发归,灌水精神要发挥。坐正挺直腰不弯,双眼紧紧盯论坛。只要水贴一出现,毫不犹豫顶上前。如此这般三五回,不信沙发还不归!”
天可怜见的,看来,大家一些对于这些沙发爱好者,还是应当宽容一些。
中医与汉字
央视四套的《中华医药》栏目,最近播出了一个短片,讲的是德国人托马斯到北京学中医的故事。托马斯曾在美国加州学过中医,去年来到中医的故乡深造。他操一口流利的汉语,写一手漂亮的繁体字。他自陈之所以来中国求学,是为了学好中医古文经典,因为这对理解中医的思维方式很有好处。
托马斯说到了点子上,不懂汉语,不识汉字,想学好中医几乎是不可能的。
据《新闻晨报》报道,一些中医名词翻译成英语后,简直胡说八道。例如,“五脏六腑”被译成“五个仓库和六个宫殿”,人体穴位“公孙”竟被译成“爷爷和孙子”。如果整天捧着这样的英文教材,不学成胡庸医才怪呢。
事实上,即使英文翻译无误,也仅得中医的皮毛而已。因为中医的奥妙隐藏在汉字中。
就拿“病”字来说吧,英文叫disease,但这个disease并不能传达中国人对病的认识。“病”是由“疒”和“丙”组成的形声字。“疒”读作ne(去声),《说文解字》中说:“倚也,人有疾病,象倚箸之形。”甲骨文是人倚在床上的形状。那“病”呢,《说文》解道:“疾加也。”也就是疾病加重的意思。为什么“病”的声旁是“丙”呢?浅层的解释是,丙有三的意思,即病已达到第三重的程度。更深层的解释说,“丙”在五行中,指南,属火,在人体的“五个仓库”中,指心。《内经》认为,心是“君主之官”。病与不病,关键要看心。看来,仅仅弄通一个“病”字,就找到了中医的门径。
再说一个“砭”字。《说文》:“以石刺病也,从石,乏声。”何为“乏”?“反正为乏”。砭,就是用石头做的针去扎重病的身体,以毒攻毒,反其道而行之。这反映了中医的辨证思想。负负得正,但不是还原。汉语里原本没有“康复”的概念,这是后来从西方翻译过来的。中医认为,生病的身体是没法复原的,只不过是病由坏的变成了好的。我不知道英文是如何翻译这个“砭”字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字体现的中医思想,外语根本无法转译。
有人说,学通了汉字,传统文化就能通晓一半。由中医与汉字的关系可以看出,这不是信口开河。
外来词怎么译?
外来词如何翻译的问题,这些年颇受语言学家们的重视。有主张意译的,有主张音译的,有主张意译加音译的,也有主张直接用英文的。对于语言学,我一知半解,不敢妄加评论。但幸好学过几天日语,就拿日语来说说这个问题吧。
在语言问题上,日本人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外来语。从上个世纪以来,日本普遍将外来语音译称片假名。特别是二次大战结束后,美国文化在日本的渗透,以及世界科学的飞速发展,
大量的外来语占领了日本的语言世界。
我记得看过一本日本人写的有关丰田的书,里面提到一个语言问题。说侵华战争的时候,鬼子在中国开丰田车。汽车配件在汉语里怎么称呼,成了一个大问题。书中举了一个例子,说:CABURATOR,汉语居然没有词可以称呼,而日本早就把它音译成了片假名,读音好像是“卡布由来托”。
作者得意洋洋地说,你们看,你们看,日语先进吧?能说“卡布由来托”,汉语落后吧,居然连个对应的翻译都没有。
但是解放后,我们就给CABURATOR找到了简明译名--化油器。比那个“卡布由来托”既简单又直观。不但如此,我们还有喷雾器、扩音器、放大器、充电器、火焰喷射器、夫妻生活健慰器……你英语有一万个外来词,我们都可以翻而化之。日语就不行了,只好跟着制造一个又一个的外来音译词,左一个“托”,右一个“托”,字典一天天加厚,“科盲”一天天增多。
汉语太伟大了!虽然博大精深,但是虚怀若谷。你有什么先进的东西,我们都能食而化之。
看看我们近几年翻译出的这些新词:电脑、手机、互联网(因特网是个糟糕的翻译)、论坛、闪客、博客……都是意译,既信又达又雅!何等的简约,何等的智慧啊!
对待外来词的问题上,我主张尽可能地意译,见词明义,多么简单啊。当然,意译实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也可以用音译或暂时用英文。但最终还是要回到意译这条路上来。汉语足够强大,经得起一切欧风美雨,对此,我们要有充分的信心。
“蜡梅”考证记
我这人没有考据癖,但看到报纸上说,“腊梅”今后要规范成“蜡梅”了,顿时激发了我的考证欲。因为我对这种花太有感情了,还读小学的时候,我最大的课余爱好就是整晚整晚画梅花,我还给自己的处女作取名《腊梅颂》。现在我童年心中的神圣的腊梅,居然变成了味同嚼蜡的“蜡梅”,你说我能不跟他们急吗?
我在网上查了《国语辞典》,通过超星图书馆浏览了一本《中国梅花品种图志》,在Google上查了上百条链接。还搬出我最常用的《说文解字今释》、《简化字源》,又从箱子底翻出《礼记译注》。前前后后花了两天时间,最终把这个词搞清楚了。
原来,腊梅跟我们平常所说的梅花不是一回事。腊梅,又称蜡梅,属蜡梅科,落叶灌木;而梅花,属于蔷薇科,是一种落叶乔木。“腊梅”之所以叫做“蜡梅”,是因为它的花是黄色,表面有一层蜡质。据《扬子晚报》报道,明朝的《花疏》中写道:“蜡梅是寒花,绝品,人以腊月开,故以腊名,非也,为色正似黄蜡耳。”
我没有找到这本《花疏》,查不到它的原文。按照该书的说法,“蜡梅”之所以变成“腊梅”,是老百姓以讹传讹。对于这种“上智下愚”的论调,我向来反感。于是突发奇想,“腊”和“蜡”在古代会不会是通假字呢?如果是这样,那“腊梅”很可能是原本的词,“蜡梅”是后人附会出来的。
查了一些资料,我发现“蜡”和“腊”还真是通假字。唐人注释的《礼记》中说:“蜡,祭名,夏曰清祀,殷曰嘉平,周曰蜡,秦曰腊。”但我很快就失望了,原来此“蜡”非彼“蜡”。在繁体字里,“蜡”跟
“蠟”不是同一个字。《礼记》中的“蜡”读做“zha(去声)”,指的是岁末的祭礼,它跟繁体字“臘”通假。而“蠟”指的是“油脂和蜡烛”。不幸的是,“蜡梅”的繁体字一直是“蠟梅”,后来写成“臘梅”,确实没有道理。结果很清楚了,“蜡梅”根红苗正,“腊梅”一直是黑户口。
我费了两天工夫,却没有达到为“腊梅”正名的目的。但多认识了几个字,同时增加了对梅花的了解,也算有一点收获。
不要太好哦!
两年前初到杭州,我经常暗地里嘲笑当地人说普通话。杭州人形容某种事物很好,一般用三种表达方式――“真当好!”、“多少好啦!”、还有就是“不要太好哦!”尤其是后一句,听得人莫名其妙。好就是好,前面加个“不要”干什么?每当跟北方的朋友一起聊天,我常学这几句话,说完大家哈哈一笑,因遭受土著怠慢而生的怨气,也就一扫而空了。
“不要太……”这种句式听上去似曾相识。对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句广告词里用过。那时宁波的“杉杉”西服做过一个电视广告,一句“不要太潇洒”传遍了大江南北。当时,很多人跟我一样,把它理解成一句反话。本来是劝告穿这种西服的人,不要潇洒过头,用在这个语境中,反而达成一种幽默的效果。这句话,有些报刊今天依然在用。2004年2月20日的《处州晚报》有这样一则消息:《“溜溜族”不要太“潇洒”》文中说:“小年青穿着溜冰鞋‘潇洒’地在街上游走。……这样看起来是很酷,但街上车辆来来往往,实在太危险了!”显然,记者并不是真的在赞扬“溜溜族”潇洒。
来到杭州,我才明白,原来这是吴方言里表达赞美的一种特殊方式。在上海话、苏州话中也有这种说法。当用这个句式表达赞许的时候,“不要太……”后面跟的形容词一定是褒义的,而且句尾一定要有叹词,结尾要用升调。否则,跟普通话的表达的意思就一样了。
“不要太好哦”,为什么用否定表示肯定呢?我绞尽脑汁,总结出三个原因。第一,中国人的传统观念,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丑到极处,就是美到极处,反之亦然。在我老家山东,如果一个人倒霉到极点,他会说“我都笑了”,其实言外之意是“哭都来不及”。第二,在这个句式中,用否定的词开头造成落差,加强表达的效果。第三,汉语的一些否定词,有时并不表示否定,不像英文里的not,那么黑白分明。比如:“我差点没淹死”、“这么干,难免不出错”。“没”和“不”并没有否定的意思,只是加强了语气而已。
不知道我的分析对不对,如果我推理得不错,那我真是“不要太聪明哦!”
忽然硕士
我在北大中文论坛上看到一道某校硕士生入学考试题,辨析“突然”和“忽然”两个词语。虽然我这辈子没有考硕士的打算,但假如我是考生的话,我会在试卷上这样写。
亲爱的老师,不论您是语言学的泰斗,还是汉语界的达人,不论您的学问得自祖传,还 是来自西方,既然您批改我的试卷,我就是您的学生。
学生认为,辨析词义,首先要辨析字义,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突”和“忽”的含义。学生刚才偷偷打开智能手机,查了《说文解字》。“突”字解作“犬从穴中暂出也。从犬在穴中。”徐锴注解说:“犬匿于穴中伺人,人不意之,突然而出也。”“忽”的本义是“忘也。从心,勿声。”
故而,学生认为,“突”表示更迅猛、更出乎意料。老师,试想您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蓦地从门洞里窜出一条恶狗,那是什么感觉。而“忽”,只是被关在记忆和意识的门外,虽然也出人意料,但出现得相对舒缓一些。
刚才趁监考老师不注意,我又用手机偷查了《三国演义》。“突然”出现在第120回:“晋主览表才罢,张华突然而起,推却棋枰。”“忽然”出现在第9回:“次日,正行间,忽然狂风骤起,昏雾蔽天。”从这两个例句,可以看出两个词之间微妙的差别。张华身为秘书丞,目无领导,突然起立,把主子吓了一跳,可见“突然”更出乎意料。董卓出行,忽然风狂雾昏,虽非吉兆,但毕竟不是遭遇台风云娜,也不值得太大惊小怪,可见“忽然”比“突然”的猛烈程度弱一些。
学生还发现,表示状态向好的方向转化,一般用“忽然”,而不用“突然”。《老残游记》第5回:“你们到好!忽然的慈悲起来了!”有位诗人也写过
“忽然,一朵莲花”的诗句。我忽然想起来了,近年来还有一种流行的用法,“忽然”加名词,成为一个句子。比如:忽然中产,忽然情人。学生主张,这种用法没有错,因为汉语本不拘于词性,中产、情人在这里完全可以做动词理解。
学生的题答完了,老师,您觉得我能“忽然硕士”吗?
网名种种
前年参观绍兴鲁迅故居,墙上密密麻麻写满鲁迅先生用过的笔名,我着实吓了一跳。鲁迅一生用过的笔名共有近百个。互联网时代,笔名被网名所代替。鲁迅先生若活到今天,想必网名也不会少。
网名又叫ID,ID是英文Identification的缩写,意思是“身份”。网名又称为马甲,这来源于赵本山一个小品。上网的人一般都用网名,在网上用真名发言的,要么是领导,要么是做梦都想出名的人。
真名是爹妈给取的,网名可是自己挑的,所以网名透露的信息往往比真名更多。我在网上经常去一个论坛,那里的每一个网名都有来历。分析这些网名,能够猜测出他们的个性。像“能不爱江南?”肯定生活在江南一带,而且很懂得享受生活。“胡匪”,人肯定很老实,渴望自己身上有点匪气。“董事长”,一定是个公司的小职员,真正进入公司董事会的人,反而自称“老妮子”、“老榕”。“今夜太冷不宜私奔”,肯定是个本分人,真想私奔,还管天冷不冷!“卧梅闻花”,肯定没文化,这么老的手机段子,他还拿来用作网名。
现在网民与日俱增,新鲜的网名也越来越多了。但不少网名都从现成的歌词、俗语中改造而来,意图卖笑,实则卖傻,未见其帖,让人胃口先倒了。当然,也有少数浑然可爱的新网名不断冒出,比如,“趴墙等红杏”、“PK(笔者注:游戏里的对砍)之后发型不乱”。最近我看到一个令我绝倒的网名,叫“大熊猫将进行人工繁殖”,这句话从汉语语法角度分析并没有错,但还是让人不禁莞尔。
网名这东西,说到底是一个符号,不需要花哨俏皮,只要不让人产生反感即可。长一些也不怕,因为网友在互称网名的时候,肯定都用简称。简称一般用两个字,绝不会超过三个字。任你网名有两公里长,也可以用二、三字概括。有一个网友名叫“清晨2点的灯”,大家都简称他为“2灯”。还有一个人叫“沉淀着人类永恒的孤独感”,大家都叫她“孤独感”。这正是汉语的巧妙之处,不管多复杂的句子,都能用三言两语提炼出它的本质来。
夸富
夸富是中国人很忌讳的一件事。因为我们的传统文化,讲究内敛。不管日子过得多滋润,都不肯与别人说。有句古训叫“闷声大发财”,有句现成话叫“没事偷着乐”,说的就是这种对待财富的态度。如果有人对自己的小日子沾沾自喜,逢人便说,肯定会遭到耻笑和攻击。
台湾有个富婆叫许纯美,她张口闭口总是说“我们上流社会的人”如何如何。人送外号“上流美”,她成为娱乐百姓的丑角。
前些日子,在天涯冒出一个叫qianglan重庆女孩,因写了一贴《在重庆的一个中产阶级的一天》而一夜成名,在网上引起连锁爆炸反应。她的帖子跟贴无数,网民给她取绰号“中产兰”,还成立了“兰迷会”,编纂了《中产兰语录》,极尽恶搞之能事,堪称一桩网上“事件”。
与海峡对面的“上流美”相映成趣。
其实,“中产兰”这个帖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记录了她一天生活的“流水帐”而已。但由于她自称“中产阶级”,且透露自己月收入“4000RMB”,从而引起网民们的巨大兴趣。在这篇帖子的结尾,她写道:“看电视,洗漱,倒在床上,盖好被子,拿出一本《张爱玲全集》看起来。房间里弥漫着熏衣草和资生堂润肤露的香味。”有网友模仿她的笔调讥讽挖苦说:“看电视,洗漱,倒在床上,盖好被子,拿出一本《赵本山回忆录》看起来。房间里弥漫着熏蚊香和硫磺皂的香味。”
“中产兰”其实把网友都当成了知心朋友,掏心掏肺地把自己真实的一面显露给大家。但因为有夸富之嫌,网友非但不领情,还对她发起了狂轰滥炸。多么单纯的女孩啊,单纯得像陀思托耶夫斯基笔下的“白痴”。
事实上,有许多看客比qianglan更“白痴”,一个个上来跟她比富。结果,又遭到其他看客的猛拍。
说到夸富,一位朋友遇到过这样一件事。他在上海跟一位女海归谈业务。海归去国多年,还用十多年前的眼光看中国,毫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业务谈完,一起出门,海归说:“地铁我们不坐,今天我们打的。”我的朋友差点喷饭,刻舟求剑,坐井观天,如此夸富,更讨人嫌。
1980年代
“啊,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自豪地举起杯,挺胸膛,笑扬眉,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这首歌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家喻户晓。八十年代的新一辈,是八十年代青年人的统疲皇侵赴耸甏懦錾娜恕:笳呦衷谟懈龀莆剑小吧诎耸甏被?“八零后”。
新中国成立以后,采用公历纪年。从0到9每十年称为一个年代,年代的叫法,采取“世纪”加“年代”的格式。对于20世纪里的年代,一般省略掉世纪,单说年代。这样用了五十年,倒也安耽,只是进入21世纪以后,麻烦才开始出现。
首先,大家发现,本世纪初叶的十年,不知道怎么称呼。2010-2019年,可以称为“二十一世纪十年代”,或者采用港台的叫法
“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但2000-2010年,怎么办呢?总不能叫“零年代”吧?其次,在20世纪那些年代的简称,都不能用了,前面必须加上世纪,才合规范。假如“八十年代的新一辈”现在搞同学聚会,合唱老歌,那么应该这么唱:“挺胸膛,笑扬眉,光荣属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哎呀妈呀,憋死我了!”
正因为有这样的麻烦,有人提出吸收英文“1980’s”的叫法,把“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称为“1980年代”。事实上,这种说法在港台已为很多人所接受,在内地也开始悄然流行。作家马原今年出了一本新书,书名就叫《1980年代的舞蹈》。
但是“1980年代”的说法,还是遭到了一些语言专家的抵制。他们的理由是:首先,此说法不符合国家颁布的《出版物上数字用法的规定》;其次,这其次的理由就多了,简要总结一下,就是该说法不合以往的惯例。有位专家义愤填膺地说:写成“1990年代”,不伦不类,概念不清,且又易产生歧义,还让人以为是1990个年代!
在语言问题上保守一些是有好处的,但无视语言落后于现实的麻烦,一味主张“祖宗之法不可变”,就有点认死理了。语言法规总比活生生的语言现实要落后一步,但这不能成为墨守成规、不思进取的理由。至于新叫法是否产生混乱合歧义,我觉得专家的担心是多余的。中国人掌握新名词的能力超强,即使不用专门推广,新用法也会不胫而走。只有白痴才会把“1980年代”理解成19800年!
谁来拯救我的手机?
在手机上输入汉字是一件痛苦的事,尤其是阌辛艘徊抗δ芮看蟮闹悄苁只院蟆W罱衣蛄艘桓鲋悄苁只锩孀傲宋⑷鞼INCE操作系统,功能堪比一部小电脑。我在里面安装了写字板程序,准备把走路坐车时产生的灵感记录下来。但我很快就泄气了,因为我的手机不能手写输入,只能按数字键敲字,这好比用一把口琴创作交响乐一样,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
成的任务。
目前应用在手机上的中文输入法主要有三种:T9输入法,iTAP输入法,字能输入法。其中T9输入法资格最老,影响最大。T9输入法诞生于1983年,当时是西雅图的一家公司为残疾人设计的特殊输入法。令发明者想不到的事,20年过后,全球上亿手机用户都成了伤健人士。
三种输入法各村有各村得高招,但现阶段,比较这些输入法的优劣是没多少意义的。因为输入法是手机在出厂前预装好的,你买了一种型号的手机,只能用特定的一种输入法,无法自由选择,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剩下的事,就是如何折磨自己的手指了。
现在的手机输入法,好有一比。有人请你去吃满汉全席,却规定你只能用吸管。当然,世间也有一些手机输入狂人存在,新加坡举行过一次手机输入短信大赛,有一个女孩,只用了43秒就输入了26个单词。我也见过身边手指如飞,边过人行横道,边敲出一首周杰伦歌词的高人,但那些都是人精,不是一般人效法得了的。
电脑中文输入的发展历程告诉我们,最好的中文输入法,还是要靠中国人自己去发明。现在有一个可喜的现象,越来越多的公司和个人投入到手机输入法的开发中来。当年北京有个发明“码根码”的老先生,到处涂写他的广告。现在,也有一些同样执着的人,天天在中文信息论坛上,贴一些“小膏药”。
今年10月份,中国要举行首届手机中文输入大赛,其实确切地说,应当叫小键盘输入大赛,因为输入是在电脑上完成的。对这次大赛,我本来满怀期待,心想,被手机折磨的日子终于快结束了。但当我看到一则广告,心马上晾了半截。一家开发输入法的公司,正在招聘专业参赛选手,在赛前进行专门的大运动量训练。这样赛出来的成绩,代表性值得怀疑。怀疑归怀疑,我还是真诚期待高效国产输入法的诞生。输入法啊,救救我花了3000元买的Smartphone吧!
一粒进球
在足球报道中经常有“一粒进球”、“两粒入球”一类的说法。我们知道,“粒”用作量词的时候指“颗粒状的物体”,比如“一粒砂子”、“两粒药丸”。但足球跟米粒比起来,明显是个庞然大物,本不适合用“粒”。况且,其他球类项目,如篮球、排球,都不用这个量词,没听说过“一粒三分球”、“一粒重扣”这类说法。那么,描述足球进球的时候,
为什么用“粒”这个量词呢?
在北大中文论坛上,一些网友曾就这个问题展开过热烈讨论。一种观点认为,这个量词的用法来源于电视转播。在电视屏幕上,足球看上去很小,仿佛一粒一粒的,因此才有了这种说法。另一种观点认为,用“粒”做量词,言外之意是稀少、珍贵,足球比赛进球往往很少,所以要用这个量词。
论坛真是一个民间智慧迸发的地方,再难再怪的问题,在那里都能找到答案或受到启迪。北大中文论坛一位早年生活在香港的网友证实,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在看黑白电视的时候,电视解说员已经开始说“入四粒波”(“波”是英文“ball”的粤语音译)了。还有一位中山大学的网友,特意访问了一位广州的老球迷,那人说,早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广州已经有“入一粒波”的说法。
假如这位老球迷的记忆无误,可以确定,“入一粒波”的说法起源于电视转播是没有根据的。《香港广播电视发展史》一书中说,香港的第一家电视台――丽的有线电视台创办于1957年,当时节目内容从欧美购来,全部是英文。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文电视节目才开始在香港出现。所以,“几粒球”的说法,最早起源于民间,而不是媒体。
我猜想,(唉,又是猜想),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人们坐在体育场看球,球看上去比较小,加上进球不多,所以观众才开始说“一粒进球”。后来这一说法,被香港广播电台的体育解说员所采用,后又影响到电视解说员。内地电视台从广东开始,在转播足球时,受到香港解说员的影响,也开始有了这种说法,以后逐渐推而广之,“一粒进球”的说法,在华语地区开始普及起来。
闲看标语
自打开始写“语文运动”,我对文字敏感起来。走在路上,看到有意思的标语,就用手机拍下来。久而久之,竟也积累了十几条。
在浙江大学的教学楼门前,写着这样一段话:“诸位在校,有两个问题应该自己问问:
第一,到浙大来做什么?第二,将来毕业后做什么样的人?”这话是竺可桢先生当年说的,曾激励过几代莘莘学子。站在这个标语牌前,我开始胡思乱想,现在高等教育产业化了,学生是教育的投资者和消费者,法律地位上与母校是对等的。这条标语旁边如果再加一段话,那就完美了――
“浙江大学,有两个问题应该自己问问:第一,把学生招到浙大来做什么?第二,将来把学生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在我家附近有一个招待所,国庆期间,打出这样一条标语:“大学生、残疾人住宿打六折”。这话我越看越不明白,大学生什么时候跟残疾人划成一类了?不过还有更深奥的。前天晚上出门散步,在一个居民楼的窗户外面看到一块黑板,上写着:“内有老人,请勿停车。”为什么有老人,就不能停车呢?想了半天才明白,现在的汽车都装了防盗警报器,有事没事就警笛长鸣,还一呼百应。大概是房主害怕这玩意响起来没完,惊吓着家中的老人吧?也只能有这一种解释了。
在杭州绕城公路收费站,我看到一条很醒目的标语:“站立收费笑迎八方来客”,还有下联,我没记住。原来现在的公路收费员都改站立服务了。实际上,站立收费还是跪式收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收费要合理,而且不能收起来没完。
我最讨厌看到的标语,就是商场打出的“买X元,送Y元”了。你如果真想答谢消费者,直接打折或降价不就完了吗?干嘛非跟耍猴似的搞出这样一种数字游戏。为了得到那Y元的消费券,消费者不得不买一些根本不需要的东西,以凑够那X元;同时为了花出那Y元,又不得不贴上Z元。还要排队换券,掐着计算器猛算。不过,偏有买主好这口,唉,人家周瑜打黄盖,我着急又有什么用?
电影字幕
在一、二十年以前,国产影片,除了《抓壮丁》等少数有方言对白的电影之外,很少为对白打字幕。在家看样板戏的VCD,我惊讶地发现,里面的唱词竟然都没有字幕。后来才明白,对于那个时期产生的现代京剧来说,字幕是多余的。因为道白字正腔圆,演唱依字行腔,不用字幕,也能听明白。现在的情况好像颠倒过来了,即使用普通话对白的国产影片,也一
律打上字幕。这点以冯小刚的喜剧片最为严重,一个“包袱”,演员还没抖出来,字幕先打上了,结果连笑都没得卖了。我猜想,现在国产电影字幕泛滥,大概是因为导演对演员的台词功底没有信心吧?
现在配音版的译制片越来越不受欢迎了。这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是中国的配音大腕越来越少,译制水平今非昔比;二是因为译制片多是后期录音,效果与原版同期录音不能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养成了新的观影习惯,听原汁原味的同期声,看写意的汉字字幕,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字幕的翻译很有讲究,好的翻译,除大意准确外,一定要简练晓畅。因为字幕越洗练,留给观众注视画面的时间越多,况且影像和声调已经传达了很多信息,因此上,字幕千万不要逐字逐句翻译。以前很多国产片送国外参展,就不明白这个道理,一个镜头的对白译成三四行外文,把外国观众累得抓耳挠腮,拿不了奖也是活该。
但是字幕翻译水平良莠不齐,有些字幕好像是用软件自动翻译出来的,胡说八道,不知所云。最可恨的是,有些活人翻译的字幕,连软件还不如,因为软件至少还认识单词,可这些闭着眼搞翻译的人,却经常张冠李戴。《一条叫旺达的鱼》的字幕,把STARBUCKS翻译成了“星星鸭子店”,星巴克什么时候改卖烤鸭了,原来是译者“BUCKS”(姓氏“巴克”)误当作“DUCKS”(鸭子)。最近获得好几项“艾美奖”的《美国天使》有一套非正版碟,字幕惨不忍睹,比如:
“I look like a corpse”(直译“我看上去像个死人”),居然翻译成:“看来我喜欢尸体。” 这样的字幕,只能用“令人发指”来形容了。
“COSPLAY”的中文译名
COSPLAY,是日本人发明的一个词,它由英文的“COSTUME”(化妆)和“PLAY”(扮演)两个词复合而成,即由真人来扮演动漫或游戏中的人物。COSPLAY简称COS,COSPLAY的玩家,叫COSPLAYER,常简称COSER。
近两年,COSPLAY在国内年轻人中日渐流行,玩家越来越多,各种COSPLAY大赛也慢慢多起来。奖金从开始的三、五千,发展到现在的万元以上。一些商家也开始借助COSPLAY搞市场推广。所以,对于COSER们来说,搞这一行虽然在短时期内还不能养家糊口,但的确已经可以得到实实在在的收益了。
但COSPLAY在中国的发展遇到了一个瓶颈:这种时尚、新锐的玩法至今还没有一个通行的汉语译名。这就限制了COSPLAY的推广。在网上检索COSPLAY的相关报道,很多文章都要对COSPLAY做一番耐心的解释,以防普通读者不知所云。其实,只要给COSPLAY找一个合适的中文译名,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以“HIP-HOP”为例,如果用英文,多数中国人搞不懂是什么东西,但自从有人将它天才地翻译成“街舞”,无须任何解释,大家都能“望文生义”了。
台湾地区将COSPLAY翻译成“角色扮演”,这个翻译并不高明。因为没有把“COSTUME”的原义“化妆”翻译出来。况且,“角色扮演”容易让读者同“角色扮演游戏”(RPG)混淆起来。所以,应该另辟蹊径。
有内地媒体把“COSPLAY”翻译成“酷视”,有了那么点意思,但“酷视”与COS发音并不一致,所以很难得到认可。
有鉴于此,我建议把COSPLAY翻译成“酷似扮演”,简称“酷似”,音译结合意译,这样既便于一般人了解这种玩法,又有助于COSPLAY的普及和推广。
但我知道,推广一个新译名是一场繁琐而艰巨的工作。当初方兴东等人折腾了将近两三年,“博客”的译名才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而FLASH,尽管有人主张翻译成“闪媒”,至今还没有推广开,人们还是习惯直接用英文来称呼这种网页动画技术。不过,COSPLAY跟FLASH有一点最大的不同,FLASH主要在网上传播、流行,这个词只要网民认识就可以了;而COSPLAY主要是通过“落地”活动来推广,必须让更多的普通观众能够理解。因此,为COSPLAY确定一个译名已刻不容缓。也许,“酷似扮演”这名字也不怎么样,但总得有个名字啊。否则,名不正,言不顺,“酷似”在中国的发展将受到很大的阻碍。
开会
以前我认为,开会是世上头等无聊的事。有什么事在墙上贴个通知或者在办公室吆喝两句,不就完了吗?非要把大家纠集起来,兴师动众地开会。领导讲得唾沫横飞,下属听得昏昏欲睡。尤其是传达文件的会议,更是浪费时间。本来大家都是有阅读能力的人,你把文件下发,人手一份自己看不行吗?干吗非要念上一遍呢?
直到有一天,我成了报社的小领导,方知今是昨非,开会真的很重要。
开会是什么?开会是一种仪式。只有通过开会,才能让每一个下属都知道,谁是当家作主,谁一锤定音,谁力排众议,谁力挽狂澜。你们平常对我不满,对吧?别不承认,现在咱们就围着会议桌,当着众人面,把屁放透彻,把话说清楚。别当面不讲,背后乱讲,会上不说,会后瞎说。你们怎么不开口了?好,你们有权保持沉默,那就听我简单说两句。我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呕心沥血,物力维艰。为了工作,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有失误,那是迟早要交的学费;有不足,那是人人都有的麻烦。总而言之,一句话,按既定方针办。一番慷慨陈词以后,满座鸦雀无声。什么叫以德服人,以理服众?不开会,谁服你呀?
当然,我的上面也有无数的领导。每次参加他们主持的会议,大家都要带上本和笔。一来,这表示对领导讲话的重视,二来,可以打发沉闷的时间。不管领导讲什么,不管是否听进去,我只需要埋头在本本上写字就行了。每次开会回来,本本上都记得满满的,连虚词、感叹词都清清楚楚。
开了这么多会,我最喜欢参加的还是文化单位组织的各种策划会。开这种会不但好吃好喝,还有车马费可拿。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主持会议的人不是你的领导,连本和笔都不用拿。开策划会有个秘诀,就是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直到会议接近尾声,你扣上茶杯盖,郑重其事地说:“我觉得各位老师说得都很好。我再补充一点,我认为,应该在艺术上更精益求精一些。”
歇后语作业
我一位朋友的女儿陀陀今年上小学,前些天老师给她布置了一份作业,歇后语填空:1、肉包子打狗――( )2、大水冲了龙王庙――(
)。陀陀不幸得了零分,她的答案是:1、(吃不了兜着走);2、(小龙王也死了)。她班上得零分的孩子还不少,有的同学回答:“肉包子打狗――狗叼了就走。”“大水冲了龙王庙――冲走一个老龙王”。
这让我想起另一位朋友的儿子Tiger的趣事。Tiger三岁的时候,我朋友问他:“‘马屁没拍好’,下一句怎么说?”Tiger脱口而出:“因为够不着。”听到的人无不喷饭,事后想想也很有道理,三岁的孩子的身量肯定没有马屁股高,所以他才有“够不着”的感悟。其实,Tiger不知道,拍马屁向来是某些人的专利,对大多数人来说,即使身高臂长,含羞忍耻,想拍马屁,也未必能“够得着”啊。
这两个小故事,让我想起一个问题。歇后语也好,俗语也好,有所谓的标准答案吗?歇后语是种什么东西?按照语言专家的标准解释,它是一种“我国劳动人民在生活实践中创造的一种特殊语言形式。它一般由两个部分构成,前半截是形象的比喻,象谜面,后半截是解释、说明,象谜底,十分自然贴切。”据考证,歇后语产生于先秦,定名于唐代。历史已经非常久远了。但歇后语这玩意,既然是民间俗语,跟“黑话”“行话”一样,脱生于特殊的语言环境,离开这个环境就不知所云了。不信,我考你几个。“八月十五捉兔子”怎么解?《歇后语大全》中说“有你也过节,无你也过节。”“黄鼠狼穿衣裳”又怎么讲?这是山东的一句歇后语,答案是“里外就这一身皮”,讽刺一个人没衣服穿。你能说这些歇后语“贴切自然”吗?
联想到陀陀的作业题,一个生活在现代的孩子,怎么知道“龙王庙”是什么东西?又怎么能理解
“大水冲了龙王庙”跟“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之间的关系?这分明是一句江湖上的“黑话”嘛。如果我是陀陀的语文老师,肯定给她打满分。孩子们的创造力应当嘉许,那些过时的“暗语”“黑话”,还是早点寿终正寝吧!
骂人宝典
今年7月份,四川一家报纸披露,成都出现了
“职业代骂”这一行当。随后,天津、沈阳、哈尔滨等地的媒体相继报道,当地也出现了“职业代骂”。所谓“职业代骂”,又称“专业代骂”,是指网络游戏里接受有偿雇佣、专门替雇主骂人泄愤的一些玩家。我向我们报社专门负责网络游戏的编辑小草求证,他说,这一现象早已存在,他在玩几种不同的网络游
戏时都遇到过。分辨一个玩家是不是“职业代骂”,方法也很简单,只要看他的名字下面的广告就知道了。一般“职业代骂”,为招徕生意,都会打广告――“专业代骂,语言下流,收费合理,包君满意。”后面还有联系方式,QQ,e-mail,甚至是电话号码。
“职业代骂”的必备武器是“骂人宝典”。据我了解,最新的“骂人宝典”有十集,共计约三万字。我大致浏览了一下这些“宝典”,90%以上的内容与对方的女性亲属和性交有关,而且多以顺口溜的形式出现。其语言之下作、污秽,挑战着每个稍有道德感的人的承受极限。
“国骂”和“京骂”与之相比,简直都可以算作“敬语”了。
我们知道,骂人不是当代中国人的专利,詈语现象古今中外都有。很多的好莱坞电影,简直就是英语骂人大词典。在汉语的书面语里,也有专门的“詈词”,但因为经过了文人的筛选修饰,大致都比较文明。比如古人骂人,最狠的莫过于“汝母婢也”,意思是说“你妈是小老婆”。古代最常用的骂人话是“竖子”,“竖子”原义是“儿童、童仆”,引申为“愚弱无能的人”。这都算不了什么。中国最丰富的“骂人宝典”潜藏在方言里。很多方言都有成套的骂人话,据说有些方言骂起人来,可以三个小时不重样。朋友忍痒告诉我,浙江某地的方言骂人,还有带象声词的。据有人推测,现在网上流传的这份“骂人宝典”,源于北方某种方言。
我认为,网上出现的“职业代骂”和“骂人宝典”是网络地方民间文化的一部分。民间文化并不都是好的,也有粗鄙、落后的成分。根治恶劣“网骂”,除了技术和法律手段之外,最关键的手段还是推行普通话和书面语。
网上枪手
两个月以前,我准备买一部数码相机,为了防止被奸商误导,我整日徜徉在一些数码产品网站。一般来说,数码网站对于每一种型号的相机都有产品介绍、编辑点评和网友评论。对于厂家提供的冗长枯燥的产品数据,我不感兴趣;同时,对于网站编辑的建议,我也心存疑虑,我唯一信任的就是网友的留言。鉴于很多网友都推荐一款某型号的数码相机,我决定
不再持币观望,为国家的GDP增长做点贡献。我到了数码城,比较了三家柜台,询到了最便宜的价格,又从提款机上取了钱,正准备一手交钱,一手取货的时候。忽然遇到了两位对数码产品颇有研究的朋友。她们听了我的购买计划,悄悄地说,千万别买,此型号在玩家中的口碑很差。我当即反驳道:可是网上评论都说它不错啊。她们哈哈大笑,说:你看到的那些评论啊,那是经销商的“枪手”写的。
所谓“枪手”是指那些收取了商家好处,而发表误导消费者文章的人。自打从事媒体行业以来,我自信养成了敏锐的职业嗅觉,对于媒体上的“枪手”文章,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类文章,要么大吹大擂,要么明贬暗褒,手法都比较拙劣。但网上“枪手”,却不好分辨。他们一方面痛贬竞争对手,用的都是网民最毒辣的语言;一面又仿佛在不经意间,推荐一种替代品。使用的手段是声东击西、图穷匕现。
这种手段比直接吹捧要有效。因为雇主们都知道,赤裸裸地称赞一种产品,无异于将其“捧杀”。曾有一段时间,网络上出现了各种大肆“宣传”国产网络游戏《刀剑》的文章。其宣传手法之低劣,让人难以忍受。比如――“人人都离不开刀剑,你可以没有爱情和金钱,但是你绝不能没有友情和刀剑。一旦没有了友情和刀剑,生活就不会有悦耳的和音,就是死水一潭。”
一位在IT圈混迹多年的朋友告诉我,IT业界盛传,这件事是一家与《刀剑》竞争的网游公司雇佣“枪手”干的。目的就是通过这种恶俗的吹捧,让网民不胜其扰,从而对《刀剑》产生厌烦。
事实究竟如何,我不得而知,也不敢妄下评断。可以肯定的是,“枪手”泛滥,如今已成为一种网络公害。善良的人们啊,一定要小心!
用英语教数学?
近日报载,上海市在中小学中推行双语教学成果显著。按照规划,从2006年到2010年,上海市区进行双语教学的中小学提高到400所。届时,以英语教学的地理和数学将成为上海学生的必修课。
看到这则消息,我想起万峰老师“伊甸园”节目插播的一则广告。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妈妈,我是从哪儿来的呀?”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性教育,要从零岁抓起!”如今连性教育都从娃娃抓起,英语当然也不例外。上海一直走在教育改革的前列,除了推行双语教学,现在又准备将地理和数学改为英语教学。
用英语教地理,我虽不能完全接受,还是能够理解。现在大城市里的孩子们赶上了好时候,前途未可限量。认识一些英文地名,将来出国留学或旅游都方便,至少到国外购物可以辨别出商品的原产地,以防买回一些“Made
in
China”的东西。即使出不了国,掌握英文地理也不会吃亏。清华一名学生在论坛里说,他买了一双袜子,翻开标签一看,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上面写的是――“Made
in Deguo”。假如他不懂英文,肯定会穿着这双袜子去会女朋友。
但是,用英文教数学,我就搞不懂了。众所周知,中国孩子的数学一直很强。几乎每一届的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国学生都独占鳌头,即使到了国外也不落下风。我以前的香港老板麦先生曾举过一个例子,他说当年在加拿大留学哪会儿,每次数学考试,提前交卷的都是黑头发的亚洲学生,教室里,只留下一堆黄头发按着计算器在那里吭哧吭哧地算。可见,数学成绩的好坏,跟学不学英文没有什么关系。汉语简约,在描述数学公式的时候比叠床架屋的英语更有优势。当年,一位上海人徐光启把《几何原本》翻译成汉语,徐的译本,不但信达雅兼备,而且诗意盎然。以至于,我一位搞戏剧的朋友,一直想把《几何原本》搬上舞台。如果徐光启地下有知,不知道对上海中小学的这一举措作何感想。
英语的作用不需要强调了,老百姓更相信榜样的力量。最近,深圳一位留学归来的才女李倩妮凭借一部小说迅速走红,该小说又拍成了电影《时差七小时》,吸引了当地中小学生踊跃自费观看。这样的孩子谁不羡慕?就连她的父母也会脸上有光。结合这一现象,我们就不难理解上海教育部门和学生家长们的良苦用心了。
说“抽”
在一次发布会上,冯小刚因不满“《明星》小报”刊登载有“冯府”住址的地图,对该报怒目相向,并放出毫言:“我他妈抽你!”为中国娱乐事业增添了新的素材。徐帆夫唱妇随,支持老公的争议诉求,说,“抽是为了让他长记性。”
关于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媒体已经讨论得够多了,我不想再凑热闹,只想说说这个“抽”字。
《说文解字》解释“抽”为“引也”,段玉裁进而注解为“抽出箭准备射”的意思。“抽”后来有一个引申义――“鞭、打”。小时候,我经常唱一首歌:“旧社会,鞭子抽我身,母亲只会泪淋淋。共产党领导我闹革命,夺过鞭子抽敌人。”说的就是这层意思。
冯小刚所说“我他妈抽你!”的“抽”,是北京方言用词,是从“鞭、打”引申出来的意思,特指“抽耳光”。同样的词义出现在北京话“找抽”、“抽你丫的”等口语中。有过“抽”人或挨“抽”经验的人都知道,“抽耳光”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发生。一、双方距离很近,对方没有防备;二、双方距离很近,对方放弃抵抗。前者在电视剧中经常出现,一般发生在男女吵架的时候,话不投机,女趁男不备,“抽”他一记耳光;后者一般出现在国外警匪片中,警察在没有公众和媒体在场的情况下,“抽”毫无反抗能力的嫌疑人。
我看过冯小刚这次发布会的现场录像,在当时的情况下,冯小刚虽然口口声声说“抽”那名娱记,但客观条件并不具备。一则,两人之间距离较远,虽鞭长而莫及;二则,两人关系并不亲密,冯导若真跑到台下来“抽”,那人定会防备;三则,现场有那么多媒体,纵然冯导真“抽”,恐怕也要顾及影响。所以,“我他妈抽你!”可以仅仅理解为一种发泄,连威胁都算不上。有个别媒体报道这次事件,说“冯小刚扬言要打记者”,实在太言过其实了。
这我想起2000年发生的另一段公案。冯小刚不满《科技时报》对自己的批判,对该报的编辑说“出门小心点,免得挨揍!”这跟“我他妈抽你!”有异曲同工之妙。看过黑帮片的人都知道,真正的黑老大遇到“找抽”的人,要么上去当头一棒,要么暗中背后一枪,从不说这类废话。由此可见,冯小刚从本质上讲,一点都不黑。
“不知道”与“知不道”
我的山东老乡孔子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但在山东很多地方的方言里,表达“不知”这个意思的时候,不说“不知道”,而说“知不dao(去声)”。这个词,有人写成“知不到”,意思是“知识和智力到达不了的地方”;也有人写成“知不道”,也就是“知情但不说”。所以,我觉得,还是山东人诚实,当他们说“知不
dao(去声)”的时候,既可能是真不知道,也可能是知道但不说。我小时候,当某个孩子说“知不dao(去声)”,别的孩子就说:“知不道,道不知,给你个小勺挖屎吃。”以此来讽刺那些撒谎的人。
最近,“南京师大舞蹈专业女生被迫陪领导跳舞事件”经过媒体曝光以后,真相层层揭露出来。但这些“领导”的身份,至今仍是一个谜。我们只知道,这些领导大都四、五十岁,与女生们父辈年龄相仿。他们对女生又搂又抱,还夸奖她们的身材和皮肤好,“有的还故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但当《新周报》记者问起领导身份的时候,女生们都说不知道。这话大抵是可信的。身为学生,肩负如此特殊而“重要的接待任务”,面对领导如此热情的关怀和表扬,避之唯恐不及,心中所想的只是如何尽早脱身而已,对领导的来头恐怕是听不进去的。即使不小心记住,也恨不能早点忘掉。所以,她们所说的“不知道”,如果翻译成山东话,那就是“知不到”。
对于领导的身份,校方没有回答“不知道”,但始终语焉不详,可见是“知不道”。谈到让女生们陪舞的原因,校方当然知道,而且“道”得很痛快,他们解释说:“这些领导在国庆节期间有一个大合唱的节目,想要这些女生专门辅导一下他们唱歌。”领导要表演大合唱,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到师大音乐学院取经,也算找对了师门。但学校为什么不安排音乐专业的师生接待,偏让学舞蹈的女生手把手地辅导呢?这个问题,记者没有问,当然,即使问了,恐怕也没用。校方虽有万千说法,但真实的原因,恐怕谁也“知不道”。
歧义与扯淡
有这样一道中文专业博士生入学考试题,“歧义短语:美丽的错误。怎么消除歧义?原因是什么?”标准答案的思路是这样的。“美丽的错误”有两层意思:一、错误是美丽的二、美丽是个错误。我认为,考这样的题目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因为自从郑愁予写了那句诗――“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人们都会把这个短语理解
为第一层意思。如果要表达第二层意思,人们一般都不会说“美丽的错误”,而说“美丽惹的祸”。所以,我认为,这短语一点歧义都没有。
一些语法专家家对汉语的“歧义”津津乐道,以推销自己的语法体系。但事实上,很多所谓的“歧义”都是搞语法的人编造出来的。一些貌似“歧义”的说法,只要放到具体的语境里,就会变得清晰明白。如果硬说它们有“歧义”,那简直是拿中国人当弱智了。
比如这个句子――“她是去年生的小孩”。从表面上看,似乎存在歧义,“她”既可能是妈妈,也可能是个婴儿。但生活中可能发生这样的歧义吗?还有这句,“孩子在汽车上画画”,有人说这是个典型的歧义句。因为这可能是个调皮的孩子,拿着喷枪往汽车上画画;也可能是个勤奋的孩子,坐在汽车上画画。这算什么歧义句?即使不考虑语境,还有个概率问题吧。拿汽车当画板,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太小了吧?哪怕这孩子是索罗斯的公子,或者是市长家的千金。如果“孩子在汽车上画画”有歧义的话,那“老师在黑板上写字”难道是“老师爬到黑板上写字”吗?不过,也有可能,如果老师是蜘蛛侠的话。
“歧义”的例子还有更变态的。据北大中文论坛的网友说,有一本《现代汉语通论》上讲:
“他不吃面”是一个“歧义句”。书中说,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他吃饭”或者“他做面”。这就有些扯淡了。按这个标准,汉语里没有一句话不歧义。文革中有人批判《论语》,说“有朋自远方来”是“孔老二盼望奴隶主阶级的帮凶们快快到来”,这种思维模式,跟现在的语法家倒有的一拼。
永不结束的语文运动
语文运动终于要跟大家说再见了。
2003年6月初的一天,闲来无事,我在一个论坛上出了一份语文试题――
1、以下成语,哪一个是正确的( )
A、 昨日黄花 B、美仑美奂 C、不温不火 D、沸反盈天
从此,诞生了一份网络民间小报《语文运动报》。我办这个小报的初衷是想难为一下网上那些自称全知全能的理科生。没想到引来的却是文科生的关注。作家王小山、记者林雷、编剧小雨等人纷纷前来捧场。《语文运动报》一连出了六期,因为一个偶然事件,它停办了。
那是去年六月下旬,我在网上看到一个令人震惊的帖子。成都一个吸毒妇女三岁的女儿李思怡,因为当地派出所民警的玩忽职守,活活饿死在家中。我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当时,我跟一位朋友在MSN里聊天写到:“历史书太薄/不足以记下每一个畜生的名字/历史书又太厚/每页都是重复。”总之,我突然没有兴趣搞任何运动了。
2003年11月,《新京报》创刊。“负责报道一切”的编辑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开一个“语文运动”专栏。我当即答应。从2003年11月到2004年4月,以每周大约四篇的速度,连续写了70篇“语文运动”,共六万余字。其间,有几家出版社的编辑跟我联系,建议我出一本书。为了凑够一本书所需的文字量,从今年8月份开始,我又毛遂自荐,继续“运动”下去。
我并不是中文科班出身,也不是语文方面的专家,之所以能撑到今天,全赖Google、辞书和论坛之力。网络时代,想假装有学问其实很容易,只要你比别人提前学习一天,或者点鼠标的速度比别人快0.01秒就可以了。我的专栏,出过不少纰漏,也犯过一些低级错误。我由衷感谢本版的责任编辑王文静,感谢那些帮我耐心纠错、给我热情鼓励的读者朋友,感谢你们忍耐了我这么久,如果没有你们,我早就崩溃了。
这个专栏即将终止了,但语文运动将永不停息。因为文字比世上的一切都长久,火烧不掉,水冲不走。美丽汉语,美丽人生。有一种冲动比情欲更火热,那是语言外壳包裹下、寻求突围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