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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面对面不到三尺的距离,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不点,各自盘踞在餐桌两边,正在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跟谁说话。  
   革明颜满脸不耐烦地盯着四岁的小家伙,不明白长得粉白可爱的她,为什么表情会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物体一样?十分钟前,萧郁艳在接到公司的紧急来电后,丢下一句“阳阳就拜托你了”,身影就从门口飞奔而去。  
   “搞什么,我又不是保姆。不就是个代理屋主吗?有什么了不起。”他皱着眉不满地嘟囔,一点不在乎对象是个听不懂大人话的小孩子,“软趴趴,你这样看着我,不会是想让我喂你吃饭吧?”  
   小手捏着汤勺的小女生偏着脑袋,大眼睛连眨了数下,好像听不懂他的话。  
   “软趴趴?HELLO,回魂啦。’他在一动不动的小家伙面前晃着手指。  
   “我叫萧漓阳。叔叔,软趴趴是谁?”她奶声奶气地问道,两条小辫摇个不停。  
   “就是你。”革明颜记住了她的名宇。姓萧?她是跟郁艳的姓氏?  
   “我叫萧漓阳。”她突然孩子气地提高声音说道,“妈妈、艾阿姨、关叔叔、盛伯伯、革伯伯都叫我阳阳。”她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出人名,表情非常认真。  
   “萧漓阳和阳阳,哪个都没关系。”革明颜无力地撑着下巴.懒懒地回应.“像你这种小不点,就是软趴趴。”  
   “阳阳!”她捏紧汤勺大声重申。  
   “软趴趴。”看着她涨红的小脸蛋,革明颜露出一抹笑,故意继续逗她。  
   “是阳阳!”她用手撑住桌沿,一骨碌地站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好气势,跟她强悍的老妈一个样呢!革明颜抬高头,啧啧有声地叹道,真不愧有其母必有其女,“软趴趴很好听,叔叔喜欢。”  
   小丫头鼓起腮帮子、睁大了眼睛,随后嘴一扁、眼角开始下垂,眉心皱了起来。  
   不会吧?革明颜随即有了不好的预感。碰过的小孩再少,他也隐约明白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事到如今应该赶快道歉:“好了好了,我叫你阳——”  
   “哇——”来不及了,惊雷一样的哭声直轰向他,炸得革明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额际瞬间抽痛,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小孩子的原因:他永远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张嘴就哭。  
   “我讨厌叔叔!我要妈妈!”她跺着小脚丫,哭得越发大声。  
   “我也不愿意你妈走啊,叔叔我今天早上的早安吻都泡汤了呢。”你委屈,我比你还委屈。满心埋怨的革明颜也学着她嘟起嘴,像个大男孩。  
   “妈妈啊!我不去幼儿园,我要妈妈!”名叫萧漓阳的小家伙揉着哭红的眼睛,瞪着绕过桌子向她靠近的不认识的叔叔,小脚更加乱跺一气。  
   “站在椅子上不要乱动。”革明颜无奈地快步走向她,头更痛了。  
   “不要你、不要你!”她拼命晃动着头,想也不想就往后退去,后脚跟立刻踩空——  
   “阳阳!”革明颜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前。感谢他大学时练就的发达运动神经,在小家伙快要向后倒下时,他抓住了她的腰和小腿。稍一使力往上提,她就被搂到他怀中。  
   同样被吓到的小不点也是惊魂未定,小手紧紧捉牢革明颜的衣领,一双黑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就说软趴趴超级麻烦。你若不是郁艳的心肝宝贝,我一定把你丢出家门。”不知该用什么方式和小孩子说话的革明颜,用对待成人的口吻说道。  
   “呜……”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哽咽着、将头埋到革明颜的肩窝里,轻声喃着,“我要妈妈。”  
   清淡的奶香味飘到革明颜的鼻翼下。他带着难以想象的表情斜视颈边的小人儿,一股难以形容的保护欲顿时充斥在他体内。  
   好小的身体,柔软的四肢,紧紧趴在他身上,传达着绝对信任的纯真……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感情就是父爱。  
   “想妈妈?不去幼儿园可以吗?”因为问不出答案,于是他看向留在茶几上的会接阳阳去幼儿园的艾依依的电话号码。几番犹豫后,他还是抱着怀中的小人儿,从命地按下电话键。  
   待交待完事由,驾车到公司,推开公司大门,革明颜就这样牵着一只小小细嫩的手,立在门口,难以再踏出第二步。  
   才刚进门口,他就后悔了。他仿佛可以看到一楼大厅内的总台小姐以及各部门美丽能干的女性精英的心,裂成一片片,碎了满地都是。她们含着绝望与不甘心的眼,看得放弃花心生涯的革明颜都难免怜香惜玉了起来。  
   铁定被误会了,这下八卦又要传遍每个楼层。  
   “革部长……”又嗔又柔的一声娇唤,即使会让人鸡皮疙瘩粒粒跳起造反,但革明颜还是一脸镇定地站在原地,等着对面的女子扭着细腰走过来,“我虽然还待字闺中,但如果是这么可爱的女儿,我还是自信可以做个好妈咪的。”她侧过三分之一的脸,自以为是地摆个性感的POSE,再加上一个飞吻。  
   革明颜找到萧漓阳的大眼睛,意在问“这个如何”?  
   “阿嚏!”小家伙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大喷嚏,显然被女人浓浓的香水味呛到。  
   “对不起,看来我女儿不太适应你。”革明颜优雅一笑,从地上抱起萧漓阳往电梯走,“我女儿”——叫得真是大言不惭。不过若把郁艳拐到手,她女儿确实就是他的女儿了!  
   “我不是你的女儿。”小家伙抓着他的西服肩部,肯定地反驳。  
   “你怎么知道?”革明颜觉得很好笑。四岁的小孩子能理解关于伦理关系的字眼吗?  
   “女儿是指对爸爸妈妈而言的女孩子。可我只有妈妈,你不是我爸爸,所以我是妈妈的女儿,不是你的。”清晰的逻辑性回答,不像出自四岁小孩子的口中。  
   革明颜听得愣了。是他太落伍还是科技太进步?现在小孩都是这么聪明的?  
   “妈妈说我的智商有一百八十,叔叔阿姨都说我是天才儿童。”她虽小,却也知道得意。抬高了小脑袋,她很满意地见到一开始她不喜欢的叔叔现在露出痴呆的表情。“叔叔是笨蛋。”她像个小恶魔,“咯咯咯”地嘲笑着。  
   摇摇头,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看扁,革明颜惩罚性地捏住她的小鼻头,“我娶了你妈妈,我就变成你爸爸,你就会变成我的女儿了。虽然血缘上没关系,但是在法律上成立哦!”  
   “明明不可以的……”萧漓阳抱着脑袋、皱起眉,不明白灌输在脑内的知识为何出了错。  
   革明颜微笑,知道众多名词已将机灵古怪的小女生玩得脑筋打结了。  
   “革明颜,你又在教唆我女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电梯门还没完全开,萧郁艳的声音却已透过门而入。  
   “认亲。”革明颜亲亲小女生的脸,放她下来跑向妈妈。  
   “我和你八字还没一撇。”萧郁艳当下断了个干干净净,抱起女儿要走。  
   革明颜不怕她赖账,笑眯了眼地望着萧漓阳,再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公司下属莫不竖起耳朵偷听他俩讲话。他决定玩个先斩后奏,“阳阳,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你应该叫我什么?”  
   靠在妈妈怀中,她吮着拇指,奶味未脱又精明可爱。闪着黑晶般的眼睛,她已用最短的时间消化了所有疑问。所以她直起腰来,用全层楼都可以听见的声音,冲着革明颜一声大喊:  
   “爸爸!”  
   ***  
   “你卑鄙。教坏了阳阳,也害我今后没人追!”萧郁艳一身红色紧身旗袍,包裹着丰胸细腰。火气甚猛的地喘着大气,高耸的胸脯几上几下,看得革明颜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危险了……”他无意识地呢喃。  
   “危险?”萧郁艳侧着头,左右看着四周,“众位保安守卫的盛家晚宴,会有什么危险?”  
   “危险的人是我。”革明颜搓着鼻头,试着将视线投往别的方向。  
   “私自携带枪枝是犯法的哦!或者你带了易燃易爆物品?”萧郁艳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关键是盛氏企业向来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人家哪里惹毛你了?”  
   “原来你也有笨的时候。”革明颜咧开嘴,笑得一口白牙立现。  
   “说我笨?‘和纪’第一能干的秘书就是我!揣摩客户心理、打理上司事务,没有聪明的脑子哪能行?况且我还生了个天才儿童,当娘的应该不会笨到哪里去吧?”萧郁艳快嘴说完,瞪着革明颜,一脸“不给个说法绝不放他走”的霸道。  
   “说出来了你不会扁我?”他决定先求得免死金牌。  
   “绝对不会。”她大力地点头。  
   “肯定不会?”  
   “革明颜你是不是男人啊?”萧郁艳的火脾气要爆发了。  
   “你下车后没有直接进大厅吧?”他仍旧闪烁其辞。  
   “没有,因为我先要找你算账。等等,别挑开话题。说!我哪里笨了?”  
   深吸口气,革明颜最后一次将美景牢牢刻在脑中,再恋恋不舍地挪开眼睛,终于开口:“你的盘扣松了一粒。”  
   “盘……扣?”脑子转得慢半拍的萧郁艳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疑惑的眸子缓缓下移。当看到胸口时,“啊”的一声,用手将胸口捂住。下一个动作,一脚踹向革明颜,“不早说!”她压低声音喝道。  
   腰往后一弓成“  
第七章  
   “她又不理你了?”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得一清二楚。”今晚没多少客人,难得闲下来的HT坐在革明颜身边,打趣他。  
   “啧,我的行为模式你都摸得一清二楚了。”革明颜不是很真心地抱怨,“如果她对我的关心能像你这样多一点就好了。”  
   “可是你选择了她,抛弃了我。”HT垂着头,幽幽蓝色光影打在她的头顶,镀上一层忧郁的色彩。  
   “喂喂喂,你不要哭呀!”一看见HT伤心的侧颜,以为她在啜泣的革明颜吓得手忙脚乱,“你上次不是说没有动真心的吗?”  
   “我总不可能哭喊着、抱着你的腿求你留下吧?”HT抬起头来低嚷,眼中虽没有泪,但是紧咬下唇的可怜模样,激起革明颜满心的愧疚。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乱说话……”他几乎无声地自哺,长叹口气。  
   “在她到来之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扭转头,不再理他。  
   HT的话将革明颜带回到遇见萧郁艳之前的融洽时光。他常常在“无梦”喝到近打烊,和她聊天聊到嘴皮子快破掉。虽然第二天会顶着宿醉的脑袋,但是整整一夜的开心让他觉得再多一次也值。  
   “以前的我过得很满足,可是现在的生活才叫幸福。”明知会惹HT不快,革明颜还是将她当作倾吐对象,“郁艳的嘴巴是超毒型的,毒到若和响尾蛇对咬,倒霉的肯定是那条蛇。”他煞有介事地在胸前划十字,逗得HT当即笑出声。  
   真好,她恢复正常了。革明颜眼角小心观察着HT,嘴里继续吐槽,“性格也超级别扭。介绍家人给男友认识不是大事一桩吗?她居然不告诉我,害我当她爸是同志、她妈是美丽歹毒的后母,她则是甜美可人的白雪公主。”  
   “其实她才是真正的小妖精吧?看到你出糗,她只怕肚里会笑翻天。”HT插嘴道。  
   “就是就是。”革明颜一下子找到了了解他苦恼的人,称兄道弟般拍拍HT的肩膀,“幸好,她还有个天才女儿,我的心情才平衡了一点。”  
   “平衡什么?”HT端出一碟鲑鱼片作下酒菜,低语一句,“我请客”。  
   回她一个微笑当作感谢,革明颜丢了一片到张大的嘴里,闷闷地笑道:“她女儿在公司里大叫我‘爸爸’,有全公司的人为证,这下她不和我结婚都不成了。”  
   “结婚?”HT的嘴巴顿时撑大到足够塞进一个苹果。  
   “你也不用这样惊讶吧?”革明颜喝口啤酒,不满地咕哝,顺便丢片鲑鱼到她嘴里。  
   “喂……嗯……”忙着咀嚼的HT瞪他一眼,为他的顽皮。咽了数下,她才重新开口:“她不是你爸的爱人吗?”  
   一谈到事实,革明颜刚刚还阳光照耀的心立刻阴沉,“喂,我幸福你妒忌吗?偏在我心情最好的时候提到我爸。”  
   “逃避事实解决不了问题。”HT才不甩他隐隐的怒意,自顾自喝着高脚杯中的凤梨汁。  
   “反正老爸现在不在。”革明颜抱头低喃。  
   “他总会回来啊。”  
   “那我就造成既定事实。”他下定决心般握紧了拳头。  
   “干吗?你要硬来?”HT不置信地上下扇着手掌,满脸不相信,“你从前追女生时吹嘘的君子风度呢?”  
   “再不换点手腕,老婆就会变老妈啦!君子风度等着喝西北风吧!”他狠狠地灌口啤酒,同时叫酒保再来一大杯。  
   “玩真的?”HT感兴趣地探近身体,“生米煮成熟饭吗?要不要先拿我当实验品?”  
   “为什么?”听不懂的革明颜认真地望着HT,发现她不像开玩笑。  
   “你以为你对萧郁艳说‘亲爱的,今晚我们共度良宵可以吗’,她则满脸开心地回你一句‘亲爱的,没问题’?”HT哼笑两声,答案是很明显的。  
   想象一下萧郁艳听到后的反应——肯定不是“NOPROBLEM”,一记直勾拳倒更像她的风格。革明颜垂头丧气地撑着脸,凄凉地长叹一声。  
   “所以啦,拿我当实验品吧,成果今晚见分晓。”HT晃着波本酒酒瓶,眨巴着眼诱惑他,“我的酒量一向自恃不错。如果你今夜能把我灌醉,那个萧郁艳岂不是手到擒来?”  
   “啊?你说的实验是指这个?”革明颜一副糊涂样。  
   “你以为是什么?”HT轻轻笑着贴近革明颜的脸,伸出细长的十指,掐住他的脖子,“说!你脑子里在上演什么下流剧情?”  
   革明颜终于明白地笑着挣开她,缩到一旁,“谁叫你先说什么生米煮熟饭,我会误会是情理之中。”  
   “哼,我好心还被雷公亲,你会遭报应的。”他退她进,又挪到他身边,亲见得紧。  
   弯着嘴角、俏皮笑着的HT仿佛换了个人般开朗。革明颜愣愣地瞪着她,头脑有点转不过来,这是平日里正正经经地站在吧台后调酒的那个人吗?他要事先确认一下,“HT,你没发烧吧?”  
   “我好心帮你出谋划策,你以为我脑子烧坏了?”HT指着自己,受不了地嚷嚷,“唉,算你和这瓶波本60年无缘成只好自己喝。”她作势要将酒往柜里收。  
   “咦?波本60年?”一听到酒的名称,革明颜立即从椅上跳起身子,扑向HT,“谁说我不喝?这么贵的酒又有人请,不喝是笨蛋!”生怕她反悔,他率先抢过酒瓶死死地抱在怀中,四处翻着启瓶器。  
   “酒不会飞啦。”HT扬扬手中的启瓶器,无奈地叹笑,“别管什么灌不灌醉,先祝你爱情一路顺风,然后我们之间的暧昧GAMEOVER!”“铿”,她潇洒与他碰杯。  
   三年间与她说不清的奇妙牵绊,被她一句“暧昧”轻松地概括。革明颜吞下第一口酒,心中翻腾着苦甜混杂的感觉。但当眼前冒出萧郁艳总是挂着坏坏微笑的脸时,他的胸口马上升出一股暖意。  
   “为我们之间继续的友情,干杯!”他仰高头,一饮而尽。  
   幽幽的蓝调在耳边浅浅围绕,HT一如往昔的恬静话语纾解着他的疲劳。卸下一桩心事的革明颜收了戒心,一杯杯浓酒下肚,不消多时,他已是脚步轻浮、眼前一片朦胧。  
   “明颜?明颜,醒醒啊?”依稀间,他听到HT在他身边轻轻推着他,唤着他,“你醉成这样,要我送你回家吗?”  
   革明颜勉强将眼睁开一条缝,满嘴酒味地咕哝:“好啊……反正郁艳今天住朋友家,不怕被她撞到误会。”他边说边软倒在HT的怀中,一如从前般信任。  
   “那就好。”HT站在他身边,吃力地正欲扶正他身体时,一双属于男人的手帮了她一把。她抬头,看清来人,躲在黑框眼镜中的大眼睛忽然诡异地一笑。  
   对方也含着笑意,将车钥匙递到她手中,靠在她耳边悄声道:“今晚有劳了。”  
   比出“OK”的手势,HT扶起革明颜往酒吧外走去。醉到呢喃着不知哼些什么的他在经过男人身边时,闭合的眼恰巧眨了一下,随后又紧紧关闭。  
   一直到倒入车座椅中,革明颜才用迷糊的神思捉到一丝线索——  
   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可是,是谁呢?  
   ***  
   他做了一个梦,从来没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有一位少女,背对着他、坐在远处抖动着肩头,嘤嘤地哭泣。如水一样柔顺的长发垂在她的身后,他心神荡漾地伸手去抓,手却无力地垂落。待他瞪了自己的手半晌后再抬头时,她已不知何时坐到他的身旁。  
   她的侧面看起来非常哀伤。望着他的眸子,如雾气覆盖,瞳仁湿润、卷卷的睫毛还沾着细细的水珠。含着未干泪水的漆亮眼眸,仿佛对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欲言又止,只是静静地陪着一动也不动的他。  
   “你是谁……”他觉得自己的嘴动了下。  
   她只是摇着头。什么也不肯说,露出悲伤的微笑。  
   “那你为什么悲伤?”他再度伸手想抚去她的眼泪,手却如划过空气一般,重重落下。  
   “你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但我只属于你……”她的叹息似吟唱,温婉的声音像小鹿般娇羞。  
   “我听不懂你说的。”他烦恼地想撑起身体,忽然发现身体如千斤重,动弹不得。  
   “你明明记得的。”她陡然提高声音,似有些气愤与不平,“你的身边永远围绕着一群莺莺燕燕,永远都没有我的存在。”  
   “那是在大学时年少轻狂的我,现在的我——”他急欲证明自己改过自新,扯着身上端整的西服要给她看,“你看,我现在规规矩矩地上班,我——”他的声音停住,不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衣服,再抬眼望着她,她则冷冷笑着,一副“看你怎么解释”的模样。  
   他身上何时穿上水红色的丝质衬衣、深红色的皮裤?想起来似的摸摸自己的头发,甚至是三公分的平头。再看看左右,一大堆不认识的女人紧贴着他,媚笑着一个劲儿灌他酒喝。  
   时光倒退了五年,他竟回到了大学时代?!  
   “你听我解释,那并不是真正的我!”他着急地摆手,拼命摇着头,可惜阻止不了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我的荒唐早就结束在大学毕业最后那一天啊!为什么会回到从前!”  
   一瞬间,心口慌乱异常。他觉得自己错失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又无力拦住自己往熟悉的悲惨回忆中跳。不要!他不要想起那一天早晨的情形!  
   尘封在深远记忆中的那一天——他用一夜狂饮和没有禁忌的男女欢愉作为大学毕业的庆典。当醒来后,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他的额头时,他却藏不住内心的空虚与寂寞。  
   第一次品尝到噬人的滋味,他恍惚间忆起陪了他一夜的温暧身体。那是一具青涩、还带着少女香味的身体,却仿佛被泪水浸泡过。他把她抱在怀中时,她软弱的哭泣声似未消散,她心底的无奈好像可以通过紧紧的相拥,直直传达到他心口,痛得他对自己四年来混乱的男女关系有了深深的唾弃。  
   他已经想不起她的脸,但永远记得她用低泣声鞭笞着他曾经的放浪。  
   四年的光阴流过,心房空洞得住不进一个人。当惊觉游戏人间的他终于遭到了报复、周围只留下孤零零他一人时,一股温暖抱住了他。满室清冷,没有半个人。他摸着胸口,只能愣愣地看着窗外初升的阳光,金色的光芒具有安慰人心的力量吗?还是她用她的悲伤与纯真唤醒了他的良知?  
   重新开始也许不晚。他头脑中突然涌现这个想法。而且他想留下她——她?她在哪里?  
   他挥舞着手臂,急切地在空气中抓摸,“喂!你是谁?你在哪儿?不要走!不要走啊!”  
   “我不走,我在这儿。”  
   一道温柔的声音瓦解了他因后悔而带来的痛苦,革明颜如看到救命稻草般的紧紧捉住。睁开沉重的眼睑,出现的竟是郁艳淡淡的笑脸。她轻轻摸着他的额头,柔柔地吻着他的发间,他听到她问他——“你会变成好男人是因为深切地忏悔过”?  
   “我不要再尝一次空虚的滋味,我想要一份认认真真的感情。”郁艳不是住朋友家吗?为何出现在这里?已经分不清是梦或是现实的他,混沌的脑筋只能依本能地老老实实回答,“那天早晨留下我一人面对满室阳光的寂寞——我不要再有!”他紧紧地抱住恋人的身体,像个孩子般无赖,“郁艳,留下来陪我,我需要你,我是真的爱你。”  
   “我不会走,因为我也爱你。”萧郁艳同样地抱住他,窝在他的颈边认真地说。  
   如果是梦,那他真心乞求永远不要醒来。革明颜将大掌插入她的发间,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感受发丝的柔软顺滑,再痴痴地捧住她的睑,不自信地呢喃:“你是真的吗?”  
   她用一个到唇边的亲吻作为回答。温热、潮湿的吻,在梦中会如此真切吗?他皱起眉苦思。但下一秒,他就什么也思考不了。因为顺着身体的本能要求,他抱住一直渴求的人儿的身体,回她一个吻。  
   她的唇一如之前品尝到的香甜柔软,还有吻到的细腻的肌肤、小巧的下巴、柔软的耳垂、纤细的颈项……  
   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会爱上差点成为他母亲的人呢?难道说,在自家长廊中见到她的第一眼时,虽然他是怒气冲冲地前去兴师问罪的,但其实见到她的第一眼后,就被她捕获了?因此气不过她的精明能干以及与老爸的绯闻,才会事事对她找茬?  
   “再吻下去会出事哦……”她贴在他耳边,用指微微隔开他索吻的唇,略带轻佻地笑着提醒。卷卷的长发垂在她艳丽的脸颊旁,说不出的媚惑。  
   “那正好,我就可以明正言顺地独占你。”他也笑了,再次覆身,用手拉开她的指。当抵到棉质床单时,他的目光被手边一道黑色吸引——  
   他猛然睁大眼,想看得更清晰。可是喝多了酒的脑子显然不听他使唤,眼前的景物旋转得厉害且模糊。  
   那是——他努力捕捉一闪而逝的神思,试图想起些什么——一个浓郁的吻阻止了他。革明颜眯起眼,贴着他脸说话的是萧郁艳。  
   “不想继续吗?”  
   她夹杂着诱人喘息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麻。革明颜甩甩头,将疑虑暂时丢到太平洋,再次投入到激情中。  
   侧着脸享受亲吻的萧郁艳用他看不见的狡猾笑容,伸指一弹——黑色边框眼镜划破空气,接受重力落到地毯上,几近无声。  
   今天的夜晚,是漫长而奇妙的。  
   ***  
   虽然眼睛睁开了很久.头脑也无比清醒,但革明颜多么希望此时自己仍旧身在梦境。  
   满屋子都是纵情后的旖旎味道。女性身体的馨香,他的体味,缠绕在一块儿,无时无刻地不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HT送喝醉的他回家,然后他都干了些什么?革明颜坐直身体,瞪大眼,又惊又惧地抱紧头,企图回想起任何可以证明他俩之间出错的线索。  
   不,这不是真的!他和HT刚刚用喝酒的方式庆祝友谊的回归,下一秒钟,醉倒的他便将她错认作郁艳,转而抱了她?革明颜抓紧手底下的床单,却被床单的汗渍感吓得连连甩手,加深他的恐慌。  
   她的体温、发际的香味、手指的触感……一幕幕还清晰地刻在他心中。他明明记得抱住的是郁艳,难道全是属于HT的?  
   “不可能。谁告诉我昨夜只是一场春梦。”他摇着头,苦笑地瞪着身下大床上凌乱的床单,无论如何呼吸都散不了的情欲味道,证明他在自我欺骗。  
   如果他紧拥的人真是HT,那郁艳怎么办?一气之下的她有可能重投父亲的怀抱吗?无法预知的残酷现实,革明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着进行心理建设。  
   没事的,郁艳并不认识HT,只要他不再去“无梦”,他与HT之间就再无瓜葛,郁艳也无从与她交往,一切也不会被戳穿……  
   “明颜,你还没起床吗?”门外突然响起萧郁艳的声音,吓得革明颜猛地从床上弹起。  
   “起、起来了。”他想了起来,自打郁艳有了代理屋主的权力后,一直帮他整理房间。完了,她会进来的!革明颜急得在原地跳脚。床单、味道,不知道还留下什么“罪证”……他急急地跑到窗边,打开窗子。一股冷风扑面,稍稍冲淡他的慌张与自责。  
   伴着一声“我进来了”,萧郁艳出现在房门口,每天早上可以看到的脸庞,一如从前地夹杂着看不清情绪的礼貌微笑,“好稀奇,你今天会主动起床后开窗。”  
   “啊……是吗……以前没有吗?”他摸着后脑勺,闪烁着目光、左右其词。  
   “杵在这儿干吗?你喜欢一大早当电线杆?饭做好了在桌上,你快点洗漱准备上班啊。”萧郁艳叉着腰,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生气勃勃地数落他。  
   革明颜像从来没见过她般,直直地盯着她。  
   “你今天早上好奇怪。”萧郁艳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脸,看似满脸不解,“不和我斗嘴、吵架了吗?”她略显寂寥。  
   “你有病啊,一定要一大早吵架才舒服?”一张嘴,熟悉的革明颜式回答就冒了出来。待他还来不及捂住自己无礼的大嘴巴时,对面的她已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这样才像你嘛。刚才根本是个躲躲藏藏的小媳妇。”  
   他不是小媳妇,但确实在躲藏她。革明颜惭愧地背转身,打开橱柜准备找衣服。  
   “你什么时候改成裸睡了?”萧郁艳的问话冷不丁地冒出来,倏地正中革明颜脆弱的心脏。  
   他缓缓低头,只见自己慌张中将凉被裹到了腰下。而昨晚所穿的西服、领带、西裤、衬衣,正四平八稳地瘫倒在某墙角,而萧郁艳正拎着他可爱的平底内裤,左右摇晃着问他。  
   “我——心血来潮。”他干笑着贴着柜门站好,其实双腿正在发抖,虎落平阳啊,向来自信的大男子主义一定没想到会有今日,“医学专家说,尝试打破自己的习惯,有利于精神健康。”他撑着脸皮作出“微笑”的表情,顺口胡诌。  
   “那么——”她用指点点床单,“临睡前仰卧起坐也是新习惯?”  
   皱巴巴的床单也是昨夜罪证之一。革明颜在心底狂叫“上帝保佑”,希望她不会发现异状。“当然。”他飞快答道。不敢直视她的眼,一双手胡乱在衣柜里摸来摸去,翻他今天想穿的衣服。  
   “你确定吗?”  
   是他心理作用吗?萧郁艳的声音听来十分怀疑。革明颜一颗心吊得老高,久久不敢落下,“我非常确定。”  
   “那以前怎么没看过你这样?”她继续发表可怕的高见。  
   “刚刚不是说了,是新近的习惯吗?”他哈哈笑着,试图炒热气氛。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像变了个人。”萧郁艳显然不愿放过他。  
   “有吗?有吗?”他捧着脸对着橱柜中的自己怪笑,心里其实像鼓敲。  
   “你的习惯再奇怪,也不该影响品味呀?”萧郁艳铺着新换的床单,边问。  
   “品味?”革明颜无意识地反问。HT的外表确实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喜欢的是她机灵谈吐带来的舒畅感——STOP,现在不是想HT优点的时候!郁艳会这么问,表示她有所察觉?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萧郁艳突然一抬头,正对上来不及逃开视线的革明颜。  
   一瞬间,革明颜觉得从头到脚都冷掉了。他睁大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静静等待发现真相的萧郁艳宣布绝交书。  
   “你怎么一脸见鬼的表情?我今天的妆很奇怪吗?”萧郁艳摸摸自己的睑,飞来一句题外话。  
   一颗心随着她的话语忽上忽下,革明颜觉得自己心脏要停摆了,脑袋也处于思维停顿状态,还是老实招了吧,再抱着她乞求原谅……他陷入天人交战中,终于决定开口,“郁艳——”  
   “你确定你要无袖T恤配西服裤吗?”  
   咦?革明颜下巴落地,瞪着萧郁艳。她刚才问什么?  
   “你脑子傻掉了?夏天的T恤和秋冬季的厚呢西裤,你今天把这两件穿上身?”她指指他手中的衣服。  
   衣服?他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抱着的东西。脑中赶快将郁艳问过的话倒带一遍,“你问我的‘确定’是指衣服的事?”  
   萧郁艳耸耸肩,表示是。  
   呼,长叹口气,革明颜撑着柜门无力地靠定。吓死他了!她从头到尾都在谈论他的衣服,而作贼心虚的他统统理解成她发现罪证而发问。  
   “喂,回魂啦!”萧郁艳走到他身边,摸摸他额头,“你没发烧吧?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很好,我没事。”他挺胸立正,只差没行个漂亮的军礼以示证明。  
   “真的吗?”她皱着眉。一双眼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没发现异常后,将一直背在手后的东西拎到革明颜眼前,“那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玩意儿吗?”  
   黑色的边框眼镜!是HT的眼镜!革明颜顿时傻在原地,瞳仁惊得马上缩小。  
   惨了,一定是她昨夜留在这里的!但他打死也不能承认。革明颜一把抢过眼镜,藏到身后,支支吾吾道:“这个啊、我、我昨天清理以前的旧东西,结果找到这个读书时戴的眼镜。可能是忘记放回抽屉里了。”鬼才信,他双眼好到可以看清窗外树枝间有几只麻雀在叫。  
   萧郁艳搓搓空无一物的手,也不和他争。只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到了门口,“我很认真地将你引见给我的最亲爱的女儿、父母,这就是你的回报吗?”  
   什么?跟不上她思维的革明颜正待跟上前询问,萧郁艳一抬首的表情让他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苦笑中夹杂着哀伤,一时间,他竟将她与梦中的直长发少女重叠了。不过,仔细看来,两人真有几分神似……  
   等等,现在辩解要紧,他怎么开小差了?革明颜咳了两声,正欲说话。  
   “HT要我转告你,谢谢你昨晚的招待。”她微笑,坚强地挺起胸,这一次让革明颜清楚地看懂她目光中带着的隐隐愤怒与指责,“温暖的抱枕大人,她昨夜睡得非常舒服。”  
   头脑中一片空白,事情急转直下到他无法理解的程度。革明颜慌了手脚,冲上前抱住萧郁艳,“你说什么呢?”  
   她忿忿地吊起眼,狠狠瞪他,“我一大早进门就碰到自称HT的她出门,并且拜托我转告以上的话。现在,我任务完成了。”她的胸口急促地喘了几下,然后,“哇”的一声,淑女气质全抛、孩子气地哭了起来。  
   “革、明、颜,你这个爱情大骗子!”  
   “啪”,一记五指山,光荣地印到革明颜僵掉的脸上。  
第八章  
   形单影只是他,东飞伯劳西飞燕也是他。革明颜心不在焉地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盯着桌上一枝玫瑰,一动不动。  
   “先生,您想吃些什么?”侍者走到他身边,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什么也不想吃。”他两眼发直,眼睛都不对上侍者。  
   你不吃东西。跑到我们餐厅坐着干吗?侍者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审视着把他赶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少。他的头发失去摩丝的支撑,乱七八糟地散乱四方;胡子全部造反冒出头,青碴的下巴说得好听是有男人味,说得难听就是邋遢;衣领一半立着,一半倒塌,压在西服底下;领带甚至拉出衣领,怪异地插在上衣口袋里。他这副模样能被迎进来,还多亏识货人认出亚曼尼的西装是正版货,否则——  
   关门,放狗。  
   正在他们相峙间,“WAITER,请过来这边。”革明颜背对的桌子忽然响起一声招唤,听得他是浑身一震,身体赶快坐直了,一双耳朵同时竖得老高。  
   不明所以的侍者走到另一张桌子边,然后俯身,听着这位小姐如是这般地嘀嘀咕咕好久,最后皱着眉头站好、恢复扑克牌的脸,“小姐,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这道菜。”  
   说话的人,萧郁艳笑着说“没关系”,接着看向她对面的人——昨晚送她回家的关礼运。  
   他淡淡一笑,从钱包中掏出一片VIP卡,交到侍者手中。  
   这家意大利餐厅以服务本业界知名人士而著名,而其中能持有VIP贵宾卡的人,自是身份非凡。一时间,侍者双眼的瞳孔放大,如捧着千年瓷器般小心翼翼地捧着VIP卡,拼命点头哈腰,嘴里不住答应着“是,我立即去办”。  
   想回头,又不敢。革明颜听到身后又回复成小声的刀叉声,“唉”地叹声气,趴到桌上,全身无力。  
   自从那夜以来,他和郁艳已经冷战了五天。她不再一下班回革宅做饭给他吃,而是夜夜不归宿,然后一大早必由一辆保时捷送她回家。多日来保时捷主人的殷勤,让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照这种发展趋势,抱得美人归的就不是他啦!  
   想道歉,但又知错在他,也无从道歉起。革明颜不甘心地回想着日日接送郁艳上下班的男人的脸。他记得他,是有天夜里送她回来的那个叫关礼运的男人。虽已届中年,但打扮得体、风度翩翩,儒雅味十足。  
   这下子前途难卜,胜负难定啊!  
   “先生,您的菜。”侍者不知从哪里冒出,端上一盘菜到革明颜桌前。  
   “嗯?我明明没有点菜。”革明颜瞪着眼前花花绿绿的一盘,不明所以。  
   “是您身后这位小姐请的。”侍者微笑着往他身后一比。是萧郁艳!  
   一瞬间,感动游走于他的四肢,革明颜只差没当众掉下几满眼泪,表示他的感动。他的郁艳终于决定和好了吗?她体贴他的食欲不振,担心他的身体垮掉而为他点菜。这一切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嘛……呵呵呵,他一个人傻傻地坐在座椅上痴笑。  
   “这道菜不是我们餐厅所有,而是应这位小姐的吩咐,特地为您准备的。”侍者继续在旁说明。  
   革明颤心花立刻朵朵放——特地准备?她是真心体贴他、有心求和呢。  
   “菜名是,花心大萝卜。”侍者一脸酷酷地说完,礼貌退下。  
   革明颜傻眼,举着刀叉、停在半空中的手难以落下。啥?花心大萝卜她是在故意嘲笑他?他盯着盘内,看清所谓“花心大萝卜”:五朵菊花围成一圈,中间点缀一颗雕成花形的胡萝卜。盘外沿用一大圈胡萝卜片作装饰——真是一盘名副其实的“花心大萝卜”。  
   “噗……”隐约间听到身后传来萧郁艳的喷笑声,以及关礼运“会不会做得有点过火”的低问。  
   “难道不是吗?脚踏两条船,不是花心大萝卜是什么?”她偏偏用他也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郁艳……”关和运的呼唤声混合着宠溺与微微的责备,“这样做太失礼了。”  
   “是他不对吧?”萧郁艳嘟着嘴,瞪着前方的背影,声音大到革明颜想不听到都难。  
   “这次应该不算。”关礼运静静开口,没有任何偏袒,“真心想责怪,也是在五年前——”  
   “礼运!”她拔高声音叫他。警戒的模样像只竖起全身猫毛的猫咪。  
   “怕他听到吗?”反较关礼运一脸轻松,“横坚都是分手的。早分较之晚分,受的伤害会少很多。”  
   “真不像你会说的话,当年的提议人不是你吗?”萧郁艳的脸色出现从未有过的正经。  
   “那只是一场玩笑,只是为了让你恢复继续生活的勇气。”关礼运意外地说出事情真正的内幕。  
   闻言的萧郁艳愣在座椅,无意识地把玩着手边桌布的流苏,“为什么不早说……”在她还没有越来越在意革明颜存在的时候说?甚至革董还半强迫她搬去与革明颜同住?  
   “希望自己疼爱的孩子幸福,是每对父母的期望吧。”关礼运低低地诉说着,平静的神色中有着落寞,“五年前看到你为了‘他’耗尽所有精气神,被父母赶出家门后仍坚持生下阳阳,我们口里说着不值,其实比谁都心疼你的付出。虽然提出让你玩弄‘他’的感情当作对‘他’的报复这个建议,但我们的私心里仍希望你们有机会在一起。  
   “所以那一夜你不阻止我?”实在难以相信成熟年长的男人们的复杂心思。萧郁艳颤抖着嘴唇,无意识地反问他。  
   关礼运当然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夜,“没想到会被涌涛和我反将一军吗?”  
   萧郁艳静默许久后,才不甘心地点点头。  
   “结果变成这样,你对他的感情呢?仍然爱着吗?”关礼运感兴趣地凑近她,轻声问道。  
   她扭开脸,咬着下唇。慢慢地,一股红潮由她的双颊向下巴、颈项漫延。看得关礼运无声地笑开了。  
   正当他们这边达成某种共识时,却有某人凶神恶煞地冲向这边。  
   “谁?那个人是谁?是阳阳的亲生父亲吗?”革明颜捶着桌面,怒气冲冲地朝两人喊。  
   糟了,谈得太过投入,忘记他还在旁边偷听!萧郁艳与关礼运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难道谜底要提前揭露吗?  
   看在革明颜的眼中,两人不说话的态度几近默认。他更加自信自己的答案,声音更大地嚷道:“原来我这几天的醋都是白酿了。真正的情敌根本不是你!”他挑衅地瞪着关和运。  
   一百八十六公分的男人,毫不在意满厅宾客地大声承认自己醋意大发。不知为何,面对这种具有搞笑意味的情景,萧郁艳有种想爆笑的冲动。  
   “看我急得抓头发、跟在你身后跑来跑去,让公司的事务乱成一团,你还笑得出来?”革明颜又将矛头指向萧郁艳。  
   全大厅就只有他粗着嗓门狂叫,所有宾客汇集的目光宛如聚光灯般,萧郁艳更加拉不下脸来坦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全怪他当年的错,才有今天的出糗吧,她于吗要救他出苦海?于是在脑中仔细思考过的她故意将事情越搅越乱,“我为什么不笑?温香软玉在怀的人是你吧?尝够别的女人销魂蚀骨的味道,还妄想来找我吗?”  
   “啊,是这样……”饭厅内一时议论声四起。陈世美的现代版吗?不过这个秦香莲是否太强悍了些?  
   戳到痛处,革明颜不自觉缩了缩脖子,“酒后乱性不可以吗?若说对伴侣感情的忠贞,从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我的眼里就只有你。反倒是你,虽然看似只和我一人交往,但你的心里只装着‘他’。这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什么?”虽然他们的对话他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捕捉到了一个事实:郁艳竟没有对阳阳的父亲忘情!  
   “说得好听。酒后乱性?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萧郁艳可不会被他三两句话就吓到。  
   “总比起你左右逢源好吧?”他抱着胸冷嘲热讽。  
   “你凭什么说我对感情不忠?我明明只有你!”一时间,她脱口而出一句真心话。  
   “哼!”革明颜显然不信,“只有我吗?你竟还在袒护他!怎么?怕我火大得狂揍他吗?”  
   “你要揍他?”萧郁艳将两张脸重叠,怎么也想象不出那是何种景象。  
   “他在五年前伤害你、抛弃你,现在身为你男友的我没有这分权利吗?”一想到这里,他就气得浑身发抖,他一心爱护的人怎能受他人欺凌?!他欺身上前,恶狠狠地逼近她,一字一吐息:“他是谁?”  
   萧郁艳睁大眼,盯着眼前鼓圆了眼珠子、发出势死捍卫所有物的强烈气息的男人,恍然间回想起被赶出家门的那个雨夜,她发自内心地祈求上苍,给予她可以依靠的他的肩膀。如今,上天终于听到她的告白,虽然迟了五年,但这个男人就在眼前。  
   暖洋洋的感觉在她的身体中游走。但身为事件主谋者的得意,却又让她恢复坏心眼,只想继续捉弄他。  
   “你真的想知道他?”  
   “不要拖延时间。”  
   “不会后悔?”  
   “他在哪里?”革明颜几近咬牙切齿,耐性已近极限,“是男人就用男人的方式解决。我要海扁他!”  
   听闻此言,萧郁艳推开座椅起身,轻轻松松地将挎包甩背上肩,纤细的腰肢一扭,留他一个美丽的背影。在踩着轻快的步伐经过他身边时,她调皮地一笑,在他耳边轻语:  
   “那就揍你自己吧,笨蛋。”  
   ***  
   不是失恋,也接近失恋。失魂落魄的革明颜傻傻地站在萧郁艳老家的窗台下,面对她家大门,一动不动。  
   “喂,我说宝贝女儿,人家已经充分地表白过他的痴心了,你仍决定继续耍他吗?”萧母倚在窗边,偷偷掀开窗帘一角,边瞧楼下动静边问身后的萧郁艳。  
   “债务还没还清,急什么。”她弓着长腿坐在床上,专注地涂着水晶色指甲油,毫无担忧之色。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报到,第二天凌晨一点才走。我猜他回去顶多吃两口饭、睡三四个小时,搞不好饭也吃不尽,觉也睡不着。”萧母坐到她身边,用着跟她那精干的脸庞完全不搭调的八卦口吻劝着。  
   “老妈,你很鸡婆耶!”萧郁艳瞄她一眼,飞来一句高见。  
   “臭丫头!当初赶你出门只想逼掉你懦弱的个性,没想到你坚强得过了头,学会顶嘴了?”萧母捂着保养得当的清爽睑皮,大惊小怪。  
   “多谢你和老爸奇思怪想,我今天才能整他整得痛快。”萧郁艳才不顾忌她的哀兵之术。  
   “啊?你把对我们的抱怨全加到他身上了?”萧母无限同情地回想革明颜痴情的身影。  
   “哼,谁叫你们把怀孕的我赶出家门。”  
   “关他何事?”  
   “我怀的是他的种哩!”萧郁艳瞪着老妈,“而你们居然让这样的我流落街头自生自灭。”  
   “因为你只会躲在家里哭,学校也不去。所以我和你爸才会合计,试试这个法子。”怪异家庭绝对有怪异的中心人物。在萧家萧母堪称当头一炮,“我们也有请人暗中保护你啊,否则以你的姿色,铁定当天上头条新闻。比如说建筑业巨头盛氏企业大小姐,在某某巷内惨遭污辱或者是横尸街头——”  
   “呸呸呸,你咒我呀?”萧郁艳不满地顶了下老妈,拧紧指甲油的瓶盖,“我被‘无梦’的老板关大哥收留的时候你们倒不紧张了?”  
   “关礼运是拥有两个博士头衔的知名学者,又是你爸大学的学弟,再加上他与革涌涛的关系,我们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萧母反问女儿。  
   “调查得倒蛮清楚的嘛。”说话间,萧郁艳走到窗边,隔着窗帘,借着路边透入的灯光,看着楼下革明颜朦胧的身影。  
   “那当然。我的独生女儿直到存够钱买房之前,在‘无梦’的楼上一住就是三年,不查清楚哪能放心。”她说得冠冕堂皇,也不想想当初的狠心,“女儿,怪我们做父母的吗?”  
   萧郁艳轻笑,摇头,“我会变得大方又自信,多亏你们将我这温室中养大的花儿,强推到雨中淋。否则——”她想象不出未来是否还会与明颜有瓜葛。  
   “不过我有种水浇多的感觉。”萧母叹着气,与她并排站在窗台前,“抛弃盛家小姐的身份,换了母姓、改了名字,还在‘和纪’中取得一方天地。娇贵的花儿变种了。”  
   “呵呵,一点都没变。老爸这两年不常念叨我越来越像你了吗?”  
   回答她的是记白眼。萧郁艳门声笑着,想起革明颜的一句话,“他倒真说对了,扭曲家庭长出我的扭曲性格。”  
   “被你耍的他是够惨的。”萧母无限同情地叹口长气。  
   “那是他自找的。”萧郁艳忿忿地道,“谁叫五年前的他一天到晚翘着公鸡羽毛,处处招蜂引蝶、放浪成性、没有道德观,简直是堕落的极品代表。若非现在的他人模人样,我肯定会像礼运大哥建议的那样,变成绝色美女勾引他,再狠狠甩掉,打击他超级膨胀的男性自尊。”  
   萧郁艳所说的,正是她原本的计划。而自己真情大动则在预计之外。  
   “他为他的花心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萧母看着女儿,觉得比起自己的搞怪,她折磨人的点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好了好了,我这个中年人就不陪你们年青人玩恋爱游戏了,我睡觉去也。“她伸着懒腰往门外走。  
   “也对,睡好美容觉,老爸才不会在外偷吃哦。”萧郁艳冲她眨眨眼睛,促狭地说道。  
   “坏心会遭雷公亲。”萧母呶呶嘴,为女儿的毒辣。  
   “怕什么,雷公若要亲我,你一定会找雷公大干一架,拼命吃干醋。”她悄悄地对着窗帘后的身影低语。想到他连日来对她的紧张,她笑眯了眼,心里全是甜甜的滋味。不要怪她任性,五年前所受到的伤害,她需要用他现在强烈的在乎来愈合伤口。  
   静滞了一会儿,萧郁艳还是忍不住地拉开了窗帘,推开玻璃窗。  
   听到上方有动静,革明颜的头立即仰高。当看到她的窗子打开时,他的眼中清清楚楚映出了欢欣。  
   郁艳……只有嘴唇动而已,但她笃定是在唤她的名字。  
   明颜,再多给我一些你的爱。她默默地与他视线交接,惶惶然地想,我的不安你能理解吗?五年来的努力今天终于开花结果,我很想扑到你怀里,告诉全天下的人,你是我最爱的人,却又怕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夜,发现一切只是昙花一现的好梦而已。  
   革明颜所看到的,是萧郁艳脆弱得几欲哭出来的表情。为什么会这样?他的错事伤她如此之深吗?他已经竭尽全力道歉,不是她背过身不听的吗?那她到底为了什么而哭泣?  
   路灯将革明颜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孤单单的一道影子。盛伯文在没开灯的客厅内,一直关注着屋外的一切。  
   这个顽劣的女儿,玩得太过火了。还是……  
   直到凌晨二时,盛家的大门偷偷打开了一条逢。躲在门后的盛伯文和萧母,冲着革明颜一个劲儿招手。脸上的笑容贼兮兮的。  
   至于得意扬扬地玩爱情游戏的萧郁艳,此刻正做着她是女王的春秋大美梦。  
   ***  
   “一杯蓝山。”  
   ‘你换口味了?”  
   革明颜端着递上前的咖啡杯,透过杯沿睨着HT。今晚是他与她发生莫名其妙的一夜情后的首次见面。“没错。”他稳稳地回答,不见一丝慌乱。  
   “好稀奇。三年来只知喝酒的你,居然改要了咖啡。”HT学他一样面无表情,照例调着酒,十分忙碌。  
   “人嘛,总是复杂易变的。”他喝口微烫的液体,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习惯酒作陪伴的黑夜,突然加入陌生的咖啡,心里头不似嘴边说得漂亮。  
   “也对,否则你不会再出现在这里。”HT把酒交由服务生送出,自己暂得休息地站到革明颜对面同他说话。  
   “谁叫你一大早碰到郁艳,还同她打招呼说‘谢谢招待’。”再喝了口,革明颜还是受不了那微酸的味道。  
   “所以你来这里是——”HT吞入后半段话,心里隐隐猜到他的意图。  
   “放弃郁艳,重新追求你。”革明颜的神色非常正经。  
   “你看起来不像开玩笑。”HT凝了神色,与他的眼对上,沉声道。  
   “我很清醒明白现在做的事。”  
   “可你没有询问我的意愿。”  
   “需要吗?”  
   “你太自大了。难道说只要你一声号令,女人就该痛哭流涕地感谢你的垂青吗?”HT的话音带了怒意,“再说,成人游戏的一夜情值得拿婚姻作代价吗?”  
   “对我而言,一夜情是我可以爱上你的契机。选择婚姻我心甘情愿。”革明颜才不管HT生气与否,径直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霸道。”HT冷冷地下了结论。为恢复冷静,她开始调起腥红色的玛格利特,鲜艳的颜色一如她内心的澎湃。  
   “只是说两句话就叫霸道?’革明颜静静地笑着,从高脚椅上站起,绕过吧台,走向可以进入吧台的隔板。  
   “先生,您想做什么?”同样在吧台内服务的男人正欲上前拦他,却被他一把推出吧台。  
   革明颜嘴边噙着游刃有余的微笑,脚步不停地向HT逼近。“你认为我想做什么?”他反过来问HT。  
   将SHAKER中的酒往杯中倒,不想回答的HT试图让手不要颤抖。内心不能松动,一旦露出破绽,这个像狮子一样的男人,就会趁着她失神的空隙,毫不留情地一举咬下猎物的咽喉。  
   “你很冷静嘛。”他呵呵笑着,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生物距离突然被人逼近,HT再自持也止不住内心闪过的慌乱。她垂首盯着台上完成好的作品。红艳的液体,让她想起那总是一身鲜红、拥有比烈日更火热的性子的女人。  
   萧郁艳属于白天,她则是夜晚的情人。  
   “你不是深爱着她……甚至几度在我怀中醉倒……”她不敢抬头,害怕眼底的情绪泄露心思。  
   “我说过了,人是善变的。”他微笑地回答。刹那间,他不容分说地抱住她,连抗议的时间都没有,两个身体便紧紧贴合到一起。  
   酒吧里立即有人吹起了口哨,更有人添乱地鼓掌叫好,“好样的,小子!一举攻下HT的心!我祝福你们!”  
   革明颜利用全身的重量,将HT压倒在吧台上。男性宽大的手掌仅用了一只,便牢牢锁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他并不看身下HT喘着气的惊慌模样,抬起头对吧台外起哄的男人们比出“V”的胜利手势。  
   “你放开我……”HT看出他的玩笑意味,死命在他身下挣扎。  
   “没人教过你吗?以这种暖昧的姿势乱动,男人容易擦枪走火,很危险的。”他刻意俯下身,咬着她的耳垂,轻声地呵气呢喃。  
   HT浑身一绷,果然乖乖地定住,不再敢乱动。  
   “你不会一直冷静异常、当个倾听客人心事的老好人吧?总应该有失控的时候才对。嗯……”他摸着下巴,火热的视线从她的脸颊游走于全身,“让我想想,怎样才能撕掉你平日的伪装。”  
   “你想干什么?”是她多心吗?他的话为何听来有另一层的意味。  
   “总是戴着黑框眼镜,脸部的线条都看不清楚……要不要摘掉看看?”后一句话他是冲着吧台外看热闹的人们说的。  
   “好啊好啊……”人群立刻发出如潮水般的欢呼声。  
   “喂,你们有没良心啊?看着我吃亏很开心吗?”HT扭动头,对着熟客们大嚷。  
   “谁叫你掌握我们太多弱点,换换角色也不错啊!”有人发言,马上博得众人的同意。  
   HT不满地别过头,革明颜则哈哈大笑,“既然大家全票通过,我也不需要客气了。”他大手摸上她的脸,正碰到她的镜框——  
   “疯够了吧?”淡淡的声音从酒吧内一角飘来。音量虽不大,却仿若天使般圣洁。不带有一丝邪欲的声音吸引了一拨人回头。  
   “好歹我也算‘无梦’的前任主人,看你们这样戏弄我的接班人可不太好哦。”他轻轻地笑着。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他走近吧台。  
   年长的客人认出他的身份,受到他微笑的感染,回复了平常的神色,同时还打趣道:“礼运你还是这么宠她,不怕你家那位吃醋?”  
   关礼运纤细的身体中弥漫着独特的平和感,酒吧内喧闹的气氛也仿佛瞬间净化。酒吧又成为平日里化解苦恼人们心事的无梦之所。  
   他是前任老板?革明颜首度得知他的身份,脑中将昨日得到的消息稍作串联,一时失神,手中顿松。  
   “革明颜,你下流胚子!”竟妄想当众上演一出强暴戏!HT气得眼角发红,更多是心内的不甘。听了太多他对郁艳从无奈到动情的感动,现在全转为深深的失望!  
   “去死啦!”“哗啦”一声,玛格利特淋了他一头一脸,其余的全贡献到他洁白的衬衣上。  
   “这么烈的性子……”革明颜盯着她怒气冲冲往楼上跑的身影,脸上没有一丝怒色,反而边笑边低喃:  
   “和她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第九章  
   吮着大拇指,萧漓阳躲在革明颜的身后,抱着他的大腿、怯生生地仰头偷看HT。  
   看傻了他脚边的小家伙,HT镇定地将手中的奶茶放回桌上,强力制止声线的抖动,“这个小东西是——”  
   “郁艳的女儿。”革明颜心情愉快地咧开嘴笑道,伸手将萧漓阳抱到怀中,落坐到咖啡店的木椅中。四岁的小人儿将脸缩到他颈边,闪着大眼睛,有一眼没一眼地瞄着HT。  
   “你带她来干吗?”HT退到离他三步远,防备地问。  
   “体验亲子交流。也许能唤起你的母性意识,顺口答应和我结婚也不一定。”他皮皮地回道,捏捏阳阳软软的脸皮。小家伙立刻不满地嘟起嘴,窝在他肩头磨蹭着小脸。  
   HT几近目瞪口呆,“这事应该是你和郁艳做才对吧?”  
   “不要管那个女人了。”他语气恨恨的,“她避开不见我,阳阳也狠心地寄放在艾依依那儿。直到昨天艾依依打来电话,说有急事要出门,我才接回阳阳。”  
   “她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把女儿放在好友那里。”HT试图申辩。  
   “你又不是萧郁艳,急着为她洗刷冤情做什么?”革明颜一脸狐疑地问道。  
   “呃……”HT哑口无言,“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她强硬地转开话题,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僵笑。  
   “阳阳,你说呢?”革明颜将主动权交给小不点,浅咖啡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小丫头。  
   直到两个星期前还是陌生人的男人,现在突然变成她的“爸爸”,用强有力的手臂托起她、用大大的手掌爱怜地摸着她的头顶。小女生捉紧他的衣领,纯稚的浅咖啡色大眼睛眨巴眨巴地闪着,用羞怯而可爱的童音小小声地要求道:“我要看猫猫。”  
   “猫猫?”革明颜瞥了眼HT,发现她没有开口的意图,只有自己思索,“去宠物店看猫咪?”  
   “不是,是猫猫!”小女生嘟高粉红的小嘴,大声地反驳,“黑黑的猫猫,白白的猫猫。”  
   黑猫、白猫,不是在宠物店才有各种的猫吗?革明颜的头顶飞快地冒出一堆堆问号,习惯理性思维的脑筋实在转不过弯来。  
   以为他的沉默是不允许,萧漓阳扁了扁嘴,眼底开始出现一层透明的东西。似曾相识的表情,革明颜瞬间了悟。  
   “喂,你不会是用哭来威胁我吧?”革明颜赶忙拍拍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哭也没用啊?我还是想不出除了宠物店,哪里还有猫可看的?”他从椅上弹起,在原地慌乱地跳脚低叫。  
   “猫……呜……猫猫……”小家伙揉着眼睛,嘴巴开始咕哝着单字并张开。相信下一秒钟,便是预见中的号陶大哭。  
   “是熊猫吧。”肯定的话语,从HT那里传来。  
   革明颜低头看向萧海阳,和她大眼瞪小眼。咦,她没有哭了耶!  
   “好厉害……你很熟悉小孩子嘛……”他喃喃着看向HT。  
   糟!HT不自在地别过头。“没什么啦!女性的感性思维比较在行吧。”努力劝着自己,他这句话听来没有二心。  
   “熊猫、熊猫!”前一分钟还像小恶魔的小鬼,现在则高兴地举高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踢着小腿兼开心地大叫,“看猫猫去!猫猫!”  
   原来,她形容的是黑白相间的熊猫……无法捕捉小家伙想法的革明颜无奈地叹气,他果然是成年人了啊……  
   “知道了还不快去动物园?”HT站起身,拿过手边的提包,准备要离开的模样。  
   “咦?你不去吗?”革明颜拦住她的去路,“不是说好了吗?”  
   “我答应过吗?”HT聪明地反问。  
   “那、我也……”一时间革明颜像个傻爸爸一样呆愣了脑袋,接着突然想到,“如果再发生沟通不良的情况,她张嘴乱哭,我肯定会被人怀疑是拐卖小孩子的坏人耶!”  
   一大一小、仔细看来非常相似的两张脸,用同样渴盼的眼睛望着她。HT犹豫了一会儿。也有那种可能,革明颜毕竟才认识阳阳……  
   “好嘛好嘛,走啦!”他竟像个孩子拉着她的手甩着,可爱得不得了。  
   “噗……”忍不住笑出声,刚刚还板着脸的HT率先走人。  
   “啊?你还是不愿吗?”革明颜失望地在她身后说。  
   “笨蛋,开路啦!”她勾起嘴角笑开,与萧郁艳的笑脸重合到一块,看痴了革明颜。她才不管他一脸的白痴样,抢过他怀中的阳阳,几个碎步跑开。  
   被人抱来抱去的小家伙转花了眼。她眯起眼、张开嘴巴,正待哼两声表示不高兴,却突然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头,然后立刻紧紧抓住HT脑后的短发,眼睛忽然睁得老大,笔直地望着HT。  
   HT笑眯了眼,同时用身后人听不见的声音贴在萧漓阳耳边道:“保密哦。”  
   呆呆地看了看眼镜后眨了一下的大眼睛,可爱的小家伙重重地吸了吸HT的味道,回了她一个张大嘴巴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  
   阳阳小小的脑袋倚在他腿上,依旧吮着拇指,嘴边还挂着一串口水,睡得分外香甜。革明颜斜了斜宽厚的肩膀,用身体挡住透过树阴漏下的斑斑阳光,给予小家伙完全的清凉。  
   为什么呢……革明颜盯着小家伙的脸,纳闷地想着。为什么阳阳没有认出她,初见到她的第一眼,反而胆怯地躲到他身边?难道,萧家二老提供的消息不对?还是,他们也为了好玩而掺和一脚?  
   他叹口气。能生出萧郁艳那种另类性格、而且整得他跳脚的家庭,也应该列入“待查对象”才行,怎么能直接相信……可他们是郁艳的爸妈,看到自己女儿幸福有什么不对吗?没理由捉弄他啊……他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河边的风吹得好舒服,你不去吗?”从堤下的河边跑回的HT看见他抱头苦思的模样,笑着跪坐到他身边,出声建议。  
   “你关心我啊?”他闷闷地问。  
   耸耸肩,表示不一定。HT抓过袋中的洋芋片,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这么烦恼,她倒吃得开心。革明颜忿忿地瞪她,而HT连抬眼看他都没空,像只小松鼠般埋头吃得起劲。  
   一时间起了坏心,革明颜小心地将阳阳的身体抱到外套上躺好,然后不着痕迹地靠近目标,最后“嘿”的一声,将她扑倒。  
   眼前的草地绿色顿时一变,待抬眼时,已经是背景蓝天色和他坏坏笑着的近距离脸庞。“喂!”她如他所愿地慌了手脚,双脚齐蹬,“这是公共场合,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他歪起一边嘴角微笑,眼神看来色色的,“一男一女,又是这种姿势,还能干什么?”他倏地收紧拥抱。  
   “你有没有羞耻心啊?会被人看到的!”她左右侧着头,拼命闪过他的啄吻,气息渐乱。  
   “邀请我坐到情人坡的人是你耶!”革明颜停下玩笑的吻,似真似假地抱怨。  
   “情人坡?”听到陌生的词,HT镜片后的眼睛睁圆了,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你没有看到堤上立的牌名吗?”他倒不急着使坏,玩味着她的紧张。  
   “没有……”她讷讷道。她只关注到阳阳趴在他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脑袋,就知道闹腾了一个上午的她困了,便急着找片树阴休息,哪有空闲注意这堤叫什么名字。  
   “你真是没情调哩……”也许是忌讳阳阳会醒来,革明颜压低的话语声沙哑迷人,有着与平日不同的性感魅力。  
   被他专注的视线盯得动弹不行,HT连眼都不敢眨,大气更是不敢喘。  
   “这棵树旁边的情景你也没有注意到吧。”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HT微微偏过头,隐约看到树的另一边,一对男女正在激情地拥吻。“呀”了一声,她赶快回转头,再狠狠地瞪了笑出一口白牙的他,用眼神指责:你是故意的!  
   “所以,在名曰情人坡的地方,情人们做什么别人都管不着。”他说得理所当然,手臂也箍得更紧。  
   “你、你、你……”又羞又怕。脸皮薄的HT肌肤漫出一股粉红色,从大大的眼镜框下渗出,不急不缓地爬向脖子。她摇着头,一遍遍咬了下唇又松开,松开再咬。自虐的行为,让革明颜实在看不下去,伸出骨节突出的食指,点住她的唇。  
   “你不心疼我心疼呢……”他吐息,再叹息,低头压下,正对上她的唇。  
   接触到的一瞬间,他脑中出现的脸却是萧郁艳的。一样柔软的触感,一样潮湿的滋味,一样的香甜浓郁,让他不想起也难。  
   HT在他怀中嘤咛着,镜片后的眼睑代表接受地合拢,双手不自觉地搂住他的后颈。  
   革明颜收紧的双臂,敏锐地感觉到怀中的她的纤细度。曾经抱紧过数次,绝对不会错认的骨架,连细腰的窄度,他都能在脑中画出轮廓。如何不是她……怎么可能不是她……  
   黏人的吻从她的唇边滑到耳垂,他埋入她发际间,吸取着清新的香味,唇角、耳垂、发际……一再重复后,他轻轻地问出声:“她似乎很粘你哦?”  
   “嗯……”她闭合的眼微微张开,失去焦距的眼珠子混沌一片,没有清明。  
   革明颜紧眯的危险眼神如同看待爪下跑不掉的小白兔。他低头再一气猛亲,抬头接着问:“你们今天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吗?”  
   被吻得天南地北找不着的HT晃着脑袋,跟不上他审问的节拍。  
   “还是说,小孩子都不会提防人?”他觉得不太可能,“阳阳不是很聪明吗?她可不是一般小孩。”语气无比自豪。  
   谁……他嘟嘟哝哝地说着谁……HT脑中乱七八糟闪过一大堆需要保持警惕的信号,但都快得捉不牢。直到一声“阳阳”,她才刹那间顿住。  
   “你——”她瞪大眼,和他顽皮的眼对上。较之先前的迷糊,现在清醒得可怕,“卑鄙。”居然用美男计迷昏她再套话!  
   “你不是被吻得心甘情愿吗?我是顺应你意,哪里卑鄙?”他装傻。  
   说得她好像欲求不满似的!HT气得正欲开口回嘴,看准时机的革明颜突然伸过脑袋,再次堵住她肯定吐不出象牙的嘴。  
   二十秒钟过后,他拥住她脱力的身子,气定神闲地摸上她的脸,“有眼镜真是碍事,摘了如何?”嘴巴上好听地征求他的意见,大手已经在行动。  
   “不行!”她用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伸手捂住睑,保住遮住大半脸部的难看眼镜,“你真是小人!”红艳艳的唇张口就骂。  
   “喜欢你而亲你,你情我愿的事哪里有小人之说?”痞子风格发扬到底,革明颜边装傻边继续色诱,不怕丢脸地用蛮力压住她想滚出他怀抱的身体。  
   “你这只天下最不要脸的色狼!滚开啦!”  
   “哪里色?你还不是被我吻得乐陶陶的,要不要我告诉你当时的表情?”  
   “讨厌!你敢说我就跟你绝交!”一边用嘴巴抗议,一边还要制止他灵活地在她身上游移的色手,HT几乎应接不暇。  
   “臭爸爸!不准欺负妈妈!”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革明颜的身后被突然地一击。他赶忙停手,转头一看。  
   睡醒来的萧漓阳整个人都挂到革明颜背后,这就是重击的来源。她今天穿着粉灰色的长毛毛衣,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树袋熊趴在老爸的身上,搞笑得不得了。  
   HT一见此景,忍不住哈哈大笑,刚才的争斗不复存在。  
   革明颜勾住他颈上的小手,和身后的小人儿一样愣愣地盯着笑得开心的女人。萧漓阳的安静是本性,而他则是静待好戏登场。  
   “好笑吗?”  
   “好好笑,我从没见过公的大型树袋熊呢!你和阳阳真是绝配。”HT不觉漏馅,乐不可支地回答。  
   “笑够了,能否请你解释一下,阳阳刚刚叫你什么?”革明颜将小女生抱坐到怀中,奖励般的在她脸上重重地“啵”了一个。  
   “咦?啊!呃……”笑容僵在嘴角,HT支起十指,傻眼了。  
   “妈妈?叫得真亲热呢!”革明颜嘲讽地哼笑。  
   “那、那她还叫你爸爸呢?”  
   “我娶了郁艳,阳阳叫我爸爸有什么奇怪?我只是提前让她练习几次。”他挑高左眉,露出“有问题吗”的坏笑。  
   转移话题不成,就直面而上。她瞪圆了眼睛,定定望向可爱的小家伙,粗声粗气道:“喂!你是见到阿姨就会喊妈妈的小奶娃吧?看清楚了,喊我什么?”  
   阳阳缩在她怀中,明明闻到的是妈妈的味道,可现在不是妈妈的那张脸的阿姨看起来好恐怖。萧漓阳静滞半秒,抬头望望革明颜期待的眼眸,再望望凶巴巴的“阿姨”脸,眼一闭、小嘴一张,“哇”地哭开:  
   “我要回家!我要妈妈啦!”  
   ***  
   “听说你带着我的宝贝女儿和别的女人约会一整天呢?”萧郁艳抱胸而立,冷冷地笑道。  
   多日未曾交谈,但一想到若开口又会是预期中的吵嘴,革明颜有先见之明地闭紧了嘴巴。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否认事实吗?”她可没准备放过他,继续追击。  
   他始终保持沉默。  
   “你是羞愧难当以至无言以对吗?”萧郁艳换了甜甜的微笑,“没关系,反正我们当初订的规则是在革董回来之前,你若能追到我,我便做你女友。现在你不遵守恋爱一对一的法则,被判出局也是应该。”她呵呵呵地笑出声,丰厚的红唇闪着夺目的光泽,“看来,比起当个天天吵架的不合格女友,我做你的妈妈应该更合适。”  
   “开什么玩笑!”一听到她想当他后母,革明颜赶快高声大嚷抗议,“你连我的女儿都生了,还想当我妈?”  
   “你女儿?谁?”她看似一脸镇定。  
   “除了阳阳,你还有第二个女儿吗?’他不觉有异,正色反问。  
   “谁告诉你的?”萧郁艳的眼突然一眯。这是她注意力集中的信号。  
   “呃……”等醒悟他快嘴时已经太晚了。革明颜傻在原地。盛伯父和萧伯母当夜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透露是他们泄密的,这下他如何回谎?  
   “哼哼,你手脚蛮快,我爸妈那边都打通关节了。”她不甘地低语。  
   “不是他们!”革明颜连忙撇清关系,“是我梦到、胡乱猜的。”  
   “哦?你有特异功能?”萧郁艳显然不信,“梦也能变成现实?你睡糊涂了吧。”  
   “你从前不是一头长直发吗?”他闭上眼,豁出去地喊道:“脂粉不施,是真正的清淡佳人,总是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我和一堆女人疯。直到有一天我喝醉酒,强抱住要你送我回家,你也不拒绝,结果就、就……”  
   他混合着一夜的梦境,管它真真假假,先镇住她再说。没想到,他支吾地等待半天,耳边却一片清静。既无预想中的讥讽,也无强辩。革明颜偷偷地将眼打开一条缝,接着惊讶地张大。  
   萧郁艳苍白着脸色,捂着不置信的嘴唇,泪眼朦胧。  
   “郁艳?”她怪异的样子吓到了他。革明颜欲上前扶住她抖动得厉害的身子,她却惊吓过度地连连向后退。  
   “你怎么会记得……”  
   他只听到这句反复的低喃。她在说什么?她问他为什么记得?难道他说对了?  
   “你明明一脸白痴,见面就跟我吵的。为什么今天会回忆起这些?”萧郁艳的泪水涌出眼眶,眼神失去准头,仿佛望着的人是革明颜,但又不是他,“为什么要让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夜?我明明、明明想忘记这痛苦的一切,发誓要玩弄你的感情、狠狠报复你的啊!”  
   抱头蹲到墙角哭泣的女人,不是他认识的萧郁艳。她的歇斯底里、她疯狂的大叫,是那个总会冷静地微笑,将所有男人不放在眼里美艳的萧郁艳吗?革明颜才知道自己无意间打开了装着真相的宝盒。  
   “阳阳真的是我的女儿……”直到这一刻,已经身为人父的真实感才浮上心头。他回忆起小家伙静静憨睡的小脸——英气的眉毛,浅咖啡色的瞳仁,挺挺的鼻头,微翘的小嘴唇,略大的耳朵……他脑中组装起的小人儿是谁?是照片中童年的他,还是现在的萧漓阳?  
   “那你……”为什么只在梦中出现,脑中却没有确实的存在感?  
   “盛玉颜。”她眼里含着泪水,慢慢说出三个字。  
   一瞬间,五年前早已模糊的记忆走马观花般跃过他的脑海。革明颜捕获出几个清晰的片断:垂着头、淡淡微笑的少女;被坏心的女友欺负,不小心倒入他怀中,又惶惶然地僵直站好的少女;风扬起她的长发,只会静静地跟在以他为中心、热热闹闹一群人身后的少女……  
   盛玉颜,他大学的学妹,他用以告别大学花心生活最后一夜时,稀里糊涂选择的无辜祭品。  
   “盛是父姓,玉颜就是郁艳。”他傻了般的无意识轻喃,“为什么现在才说出真相?”  
   “你爱我吗?”她忽然冒出莫名的问题,干脆地擦去泪水。  
   “怎么不爱?”他苦笑,“即使不愿意,我也得承认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现在呢?”  
   “从未有过的深爱。”  
   “如果我和你分了手,你会为了我夜夜买醉、失魂落魄吗?”她笑了。  
   “一定会。”如果坦诚以减轻他的罪过,他愿意将心剖给她看。  
   “那我们分手吧。”  
   革明颜听得愣住,“你在开玩笑吗?我们好不容易可以捡起当初的缘分,好好珍惜重新来过——”  
   “我才不稀罕!”她冲他大叫,像撒娇一样跺着地板,“我为了女儿、被爸妈逼出家门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为了生下她放弃学业、痛哭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忍受着公司上层将我当花瓶的白眼,努力工作、证明自己能力的时候你在哪里?说忘记就忘记,说抛弃就抛弃,这样的你,我宁可不要!”  
   “所以你才说要我爱上你,再抛弃当作报复?这是现在才说明真相的原因?”一颗心揪得好疼,他无法回想五年来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却也不能为她承受一分一毫。  
   “不这样,我为痴心的自己不值。”  
   “那就分手吧。”他轻松地回道。  
   萧郁艳睁大眼,不相信耳朵所听到的。这个男人又要再次背叛她了吗?她还是抓不紧他吗?  
   革明颜弯起嘴角笑得开心,一个箭步地蹿上前搂她入怀。意料中的挣扎,让他咬紧了牙接受她的拳打脚踢。  
   “你混蛋!你这个臭冤家!我前辈子欠你什么了?”她的声音夹着哭音,说分手时的强装坚强消失殆尽。  
   “坏习惯,总是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将她顶到墙壁上贴好,像哄孩子一样捏住她的鼻头,不许她哭花了脸。  
   “有什么好说?祝我找到更好的另一半吗?”她鼻音浓浓,嘴巴不肯停。  
   这张天生爱找他吵架的嘴,该罚!  
   萧郁艳推着他贴过来的脸,恨恨道:“想用亲吻收买我吗?门都没有!别用你吻过别的女人的嘴碰我——唔——”  
   革明颜沉醉在亲吻的美好中,脑子里还分神地想,这个法子果然是堵住噪音的最好方法……  
   一阵甜到人心里的眩晕过后,萧郁艳推也不是、搂也不是,僵硬着身体与对面的男人怒目相向。  
   “你生气也很漂亮。”他由衷地赞美。  
   “先是霸道地吻,再来是甜言蜜语?我不吃这套。”她气他不负责任的分手,也气自己放不开他。  
   “那这套呢……”他沉吟着,靠近她耳边轻语,“如你所愿,我们分手。然后不管你愿意或不愿,我都会追你到海角天涯。你再分,我就再追,直到你点头做我的新娘。”  
   又是一层泪花蒙住她的眼,萧郁艳努力不被感动地吸鼻子,免得丢人现眼,“新娘?你臭美。谁要嫁你?”  
   她的语调软了八度,带着甜滋滋的娇柔味道。革明颜叹道:“你不肯嫁?那我就去找别的女人求婚算了。”  
   本是句玩笑话,萧郁艳忽然板着脸猛踹他一脚。  
   “郁艳?”温香软玉突然变成一记痛击,革明颜抱着腿蹲到地上,哭丧着脸抬头,“我又惹你什么了?”  
   “你那位叫HT的女友呢?你大可去找她啊?”  
   “HT?”他傻傻地重复。她会这么问,难道HT真的不是她?盛伯父、萧伯母是开他玩笑?“HT不是你吗?”  
   “我和HT是同一个人?”吃惊的样子比他还夸张,“我为什么是她?证据呢?”  
   “呃……”他卡住,然后灵光一现,“你们都和关礼运关系密切。”  
   “我爸我妈和我的关系也很密切啊,他们是同一个人?”她学他的话砸他的脚。  
   “呜……”革明颜张大嘴傻在原地。难道他一直以来的笃定都错了吗?难道他那夜抱的人真是HT,他真的是脚踏两条船的花心人?  
   “说话呀?”萧郁艳得意地逼迫他。  
   冷汗一颗颗滴下额头,革明颜拼命转着脑袋,终于“啊”地大叫一声,快乐地嚷道;“证明吗?那简单,三方一碰面不就得了。”  
   萧郁艳抱胸睨他,一声也不吭。正在革明颜以为将了她一军、反败为胜时,她微微一笑,说了句:  
   “没有问题。你联络,明早九点,我们‘无梦’见。”  
第十章  
   虽然酒吧内的冷气开得足够,革明颜还是止不住全身的颤抖和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反观萧郁艳却端着关礼运泡的红茶,一脸无事地品茗。  
   “郁艳……”他犹豫着想问她,如果他真弄错了怎么办?会回到他与HT发生一夜情时,她与他的冷战状态中吗?  
   “现在才后悔?太晚了吧?”她放下茶杯,连抬头看他都懒,语调冷冷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HT来了,你会怎么办?”他探过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能怎么办?”她嘴角含笑,说得轻松,“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场面会好看到哪里去?”  
   一瞬间,革明颜的脑中出现了两个女人吵得鸡飞狗跳,酒吧里杯子、椅子、桌子满天飞,而他则抱头鼠窜的恐怖景象,“你确定没有开玩笑?”  
   “怎么,她人还没到,你就替她心疼了?”萧郁艳此时的嚣张气势,一扫昨日流着泪水的柔弱,重新变成女超人。  
   “我爱的人是你啊!”革明颜拍着桌子站起身,脱口而出地嚷道。  
   呵呵呵……楼上传来看好戏的盛伯父、盛伯母和关礼运的压抑笑声。  
   丢一记白眼,革明颜快快地坐好。他清清喉咙,脸皮映出一层浅粉色。  
   萧郁艳兴味盎然地欣赏他的红睑,被左腕撑住下颌的脸上,挂满开心的笑容,“谢谢,我充分感受到了。”  
   “那你还拿我寻开心……”他不满地咕哝。  
   “谁叫你和她约会了一整天。人家就算没这份意思,也被你给追出来了。”  
   无言以对的革明颜端起红茶猛灌。  
   “而且,你还对她动手动脚——”  
   “噗——”到口的红茶从革明颜嘴里喷出,“咳咳咳……你怎么会知道?”他一脸惊惧地怪叫。难道他身上装了定位监测系统,她则得意扬扬地在屏幕上看激情大戏?  
   “昨天电视上演亲密镜头,我捂着阳阳的眼正待教育她时,她说没关系,爸爸和阿姨也这样。”萧郁艳拿出纸巾悠哉悠哉地擦着湿漉漉的桌面。  
   那个小叛徒,总有一天他会拧红她的小屁屁。革明颜惭愧低头,准备缩到桌下好好反省。  
   “九点了,人还没到吗?”萧郁艳低头看表,再抬头望向门口时,“啊!来了。”  
   革明颜瞬间坐直了身体,脑袋大幅扭转。一看到来人,他眼睛都瞪圆了——  
   是HT!短发,黑色边框眼镜,黑白两色侍者服……全是他看习惯的那个HT!  
   革明颜的眼睛连挪开一秒钟都嫌浪费。他盯着她走进吧台内,煮蒸馏水、放茶叶,泡好菜,端杯入座……所有的神态、动作,都不可能让他认错——等等!他还没有确认她的声音!  
   只有三个人的一楼酒吧厅,空旷到空气都静滞了。  
   萧郁艳和HT面对面地坐着。革明颜可以清楚看到萧郁艳的眼神是火山喷射前的状态。看似平静,其实底下暗流奔涌。  
   “那个……我想……不用我介绍了吧……”革明颜支支吾吾,双眼在两个女人间来来回回。  
   “你好,久仰大名。我是萧郁艳。”她大大方方地伸手,神色一如商场中的冷静。  
   HT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一笑,伸出手回握。因为她不说话,革明颜怀疑的念头更加深厚了。  
   “既然彼此清楚情况,我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不会将革明颜让给你的。”萧郁艳的语气异常坚定。  
   好耶……革明颜眼里立刻跳出一大串桃心。只差没跳起来开香槟庆祝。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表达她对他的真情哩!好感动。  
   HT仍是微笑,显然静待下文。  
   “不管明颜曾经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那都是过去式。这个笨男人接下来的人生由我接收,你可以退场吗?”  
   如果去掉“笨”,他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的。革明颜幸福地笑眯了眼。  
   “还是说,你想光明正大地较量?”萧郁艳自信轻笑,“可能会让你失望,明颜一定选择我。”  
   鼓掌鼓掌。革明颜笑逐颜开拍着手,看向萧郁艳,“郁艳,虽然你的话让我赚翻了,但你还是承认了吧?”  
   萧郁艳不解地挑高眉,“承认?”  
   “你是找人来假扮HT对不对?”革明颜自信满满。  
   快到让人捉不住的紧张闪过萧郁艳和HT的眼底。随后萧郁艳毫不胆怯地笔直望着他,“怎么又扯回昨天的话题?她不是来——”  
   “因为她没有开口说话。”革明颜笑眯眯地打断她的话,“外貌可以假扮,声音呢?”  
   松口气。“为什么你会认定HT是我……”萧郁艳撑着桌子低叹,“既然你想到声音可以认人,那我和HT声音根本不同,你如何解释?”  
   啊?革明颜傻眼。  
   “哈哈哈……”久未开口的HT居然在这时笑出声。而革明颜更因为这声笑惨白了脸。  
   “你——”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面对两个女人时,你的脑子就不好用了吗?”HT弯起性感的嘴角,笑着出声。  
   革明颜恨不得把耳朵掏干净,以求听得更真切,“你真的是HT?!”  
   “为什么不是?”HT不解地望着他,“如你所见,如假包换。”  
   “不可能……”他一直深信不已萧郁艳和HT是同一人,这样内心的愧疚才不会太深。现在,他真的犯了醉酒男人易犯的毛病,陷入了两难的可怕境地!  
   “不可能!”他抱头狂叫一声,不敢相信事实,“你。你、你不是被我错抱了吗?你总该知道我有什么秘密吧?”他不甘心自己犯的大大错误。  
   “秘密嘛……”HT微翘着嘴角,低吟着进入深思。正在革明颜准备幸福高叫“你果然不知道”的时候,她握拳的右手捶了下左手掌。  
   “你左肩胛骨上有颗黑痣。”  
   “呜……”革明颜悲哀地低叫着缩到桌下。  
   “要不要我说明它是多大一颗?”HT意犹未尽地询问。  
   “不用了。”革明颜垂头丧气地回答。  
   “做都做了,为什么不敢承认呢?”萧郁艳盯着脚边的他,喃喃地问着。  
   “郁艳,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不承认事实,我只是不敢相信而已。”他抱着她的腿大叫,生怕她不信。  
   “不敢相信的意思依然是不甘心面对现实……你原来是这样的男人啊?”她的语气中含着浓浓的失望。  
   “我没有啊!”他无比冤枉地抱紧她大腿,脸在上面蹭着,边急忙解释:“因为你和HT与关礼运的关系都很密切嘛,我当然有理由怀疑。而且我抱了HT的那一夜,梦里出现的人是你。况且阳阳也叫HT妈妈……”越说越没信心,这些有的设的早被证明是不可能。  
   “原谅我。就算我错抱了HT,我的心里也全是你。和她的约会是为了试探她是不是你。反正我还是把她当作你,你就不要生气好不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革明颜此刻真想哭出来啊。  
   “你很怕我离开你?”萧郁艳以媲美女王的高傲语调问道。  
   ‘当然……”革明颜不敢松开手,生怕她一气之下走掉。  
   “那你保证会爱我一生一世,不再看上别的女人?”萧郁艳不愿简单放过他。  
   “我保证。”革明颜抬起头,从她的脚边向上仰望她。抱着胸淡淡说话的她,看起来高高在上、遥不可攀。  
   “结婚后所有大权交由我掌管?”  
   “没有问题。”  
   “婚后做只忠犬老公?”  
   “一定。”  
   萧郁艳呵呵笑着,看着脚边像只大型圣伯纳犬的大狗狗男人。他一定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时他板着脸对她狂吠的景象,今天会倒转个个儿吧?  
   为什么她的笑声听来如此奸诈?革明颜不解地望着她,再突然想到似的,转头看看四周。  
   盛伯父抱着阳阳,萧伯母,关礼运,还有不知从何地冒出来的自家老爸、HT,都一脸笑眯眯的样子,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郁艳?”他抬头,拉拉她的衣摆,“我好像有点糊涂了。”  
   “乖乖。”萧郁艳拍拍他的头,将桌上的茶杯递到他嘴边,“辛苦你了。说了一大堆话,口渴了吧?”  
   革明颜呆呆地抱着茶杯、咕噜咕噜往嘴里灌,脑子里面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郁艳刚才说什么?辛苦我了?  
   “我哪里辛苦了?”他不解地反问。  
   “一出闹剧,少了你唱主角就没戏了、现在戏演完了,当然辛苦你了。”萧郁艳眨眨眼,示意闲杂人士玩够本后可以退场了。  
   还是听不懂。革明颜咬着茶叶梗子,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HT的声音。他猛一惊,扭头找HT。空荡荡的酒吧,除了身后的萧郁艳和他,连只猫都找不到。再回头,调皮的大女生捏着一块小金属块,放在嘴边说道:“你不会连声音合成器也没见过吧?”  
   声音合成器?革明颜在心底重复,盯着那块冰冷的小东西。她就是用它和变装骗了他三年?  
   ‘你猜猜HT是什么意思?”她笑到连声音都在发抖。  
   脑子里除了萧郁艳就是HT、HT就是萧郁艳的事实外,革明颜无力再思考任何东西。  
   “HUNTER,猎人。专门捕捉某位花心男人,要他还我爱情债的猎人。”萧郁艳俯身上前,抬起革明颜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他一下,“现在我捉到你了。猎物,你开心吗?”  
   “呵……”革明颜低垂的脑袋下,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声音。  
   “明颜?你没事吧?”萧郁艳担心地推推他的肩。不会是刺激太深,他变成痴呆了吧?  
   “哈哈哈……”他猛地仰高头,边拍着桌子,边爆出一阵可怕的大笑声。  
   这回换萧郁艳看傻了眼。  
   “你终于答应嫁我啦!赚到了耶!”这才是他开心的真正理由。  
   昏倒!萧郁艳挂着无奈的笑、瘫软在座椅中,身边的男人咧开嘴犹笑个不停。  
   这样既霸道又荒唐的男人她居然等了五年?唉,真要说到笨,是她才对吧?  
   ***  
   夜间的“元梦”仍是热闹无比。新近荣升为老板娘忠犬一号的革明颜,喜滋滋地跟在侍者屁股后跑来跑去。  
   “喂,你家的那位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关礼运喝着掺水的白兰地,满脸担忧地望着笑得可怕的男人。  
   “他那叫喜笑颜开。”一身HT打扮的萧郁艳照例为客人们调酒,分心当个好听众,“怎么?你和我伟大的公公大人吵架了?”  
   “你又知道了?”年过四十的关礼运还像个孩子,嘟着嘴给了她一个白眼。  
   “看你一脸妒忌我家那位的表情,除了吵架还能有什么原因?”萧郁艳相当清楚他和革涌涛之间的事情。  
   “他是笨蛋。”关礼运恨恨地将杯子往吧台上一敲,“在一起都超过十年了,现在居然说要去挪威!”  
   “谁?谁要去挪威?”疯够本的革明颜一屁股坐定到关和运身边,一双细眸不安地在两人间扫来扫去,“郁艳,你不会想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偷跑吧?”  
   白痴!萧郁艳在心里头偷骂他一句。脸上还是一片平静,“如果我说是呢?”  
   “那阳阳怎么办?”革明颜顿时一脸紧张,“她那么小,又那么可爱,一天到晚黏在我背后叫爸爸。你舍得丢下她吗?”  
   “有你这个傻爸爸在,我怕什么?”萧郁艳的坏心眼不减婚前。  
   “那、那我呢?”他支吾着,指着自己鼻头问。刚才不好意思直说他舍不得她,便拿女儿当挡箭牌。  
   “你?你怎么了?无病无灾,大好青春年华的,革董也说要将‘和纪’交给你,自己退休。凭你钻石级的光彩,再找一个有困难吗?”萧郁艳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我不要啊!我只要你一个人做我老婆!”革明颜急了,站起身来大叫。  
   “你想砸了我的招牌吗?”萧郁艳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威胁道。  
   革明颜回头一看。果然,“无梦”的熟客们莫不惊奇地望向他这边。HT可是这儿的安慰天使。如果她的身份被揭露,且被告知已经结婚、属于某位男人的话,人心的暴乱难以想象。  
   “HT,他是谁?今天一晚上缠着你不放,要不要我们哥儿几个训导一下啊?”人堆里站出一位虎背熊腰的男人。他将胸膛一挺,露出发达的胸肌,特意现给革明颜看。  
   看看人家的手臂,再比比自己的,只算健壮的革明颜聪明地选择暂时消音。  
   “HT要当你老婆,先得问问我们同意不同意,大家说是不是?”他振臂一呼,立即博得众人高叫着没错。  
   “太迟了……”革明颜只有不甘心地一个人嘀咕。  
   “你说什么?’他的低语可没漏听过男人的利耳。  
   “她已经是我老婆啦!”豁出去了,革明颜男子气概地挺身而立,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怕什么?有郁艳在他身后,她没理由见他老公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吧?  
   “什么!”人群中一阵惊呼。魁梧的男人已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眉头耸得老高。  
   革明颜倒退一步,贴紧吧台站好。身后涌来一阵熟悉的香味——是郁艳!  
   “我的亲亲老婆,你果然舍不得我……”他自恋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萧郁艳问道:  
   “昨天的碗是谁洗的?”  
   “你……”颤巍巍的声音。  
   “结婚前是谁说心疼我的小手,拍着胸膛发誓不让我沾油水一滴?”  
   “我……”声音已经碎到不行。  
   “我跟你说过淑女报仇、隔天不晚吧?”  
   “是……’革明颜要昏倒了!  
   “好,这位壮汉交给你处理了!”萧郁艳颇为壮烈地推推他后背,送他入虎口。  
   “不要啊!”革明颜发出一声惨叫,而男人已逼到眼前。  
   接下去无需赘言。关礼运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革明颜和一堆人缠成一团,嘴边流出一串笑声,“五年前在‘无梦’收留你时,压根儿没想到会有这天。”  
   “连我自己都有还在梦中的感觉。”萧郁艳这时才露出初为人妻的娇羞笑容,关礼运仅看着都觉得幸福。  
   “谢谢我这个牵线人吧。”他也要分她一半婚姻快乐,“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结识革涌涛,更不会在我的教导下,一天天学会坚强,蜕变成让他第一眼认不出来的性格大美人。”  
   “是是是!谢谢你,我的大学者。你是全天下最捧的老师。”萧郁艳甜蜜地回想起从前,伸过头在关礼运脸上重重一吻。  
   “那是我的!”抗议声马上从压在人墙下的革明颜口中传来。他挥舞着手臂,极度不甘心地看到自己的宝贝老婆献吻给别的男人。他从重创下爬起身、冲向萧郁艳,睁大了细眸,审视般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她。  
   “干什么?”被他无礼的视线搅得无法安心调酒,萧郁艳凶巴巴地吼他。  
   “我身上有什么特征?”他心惊胆颤地问她。  
   “背上一颗痣。”他痴呆了吗?不是问过这个问题?  
   “对哦,艾依依也知道。”他思考慢半拍的脑子这才想起,“换别的!我不信这个!”  
   萧郁艳气得头顶青筋暴跳,“换别的是不是?你后脑勺是两个发旋儿,耳朵上长着小耳朵,阑尾开刀后腰边留了一道疤,左腿膝盖陪阳阳玩时摔了一道血口!还要不要听?睡觉爱抢我的被子,不吃胡萝卜和芹菜,一定要用日本的青瓷碗盛饭,三句话不理你马上抱住我,刷牙要用十分钟,爱在厕所里看报纸,绝对不进厨房……”  
   吼不下去了,她呼呼地急喘着气。听得众人一片愕然。  
   革明颜瞪大眼,像看外星人一样,末了来一句,“这是郁艳告诉你的对不对?别骗我了,你是艾依依!”自从被艾依依和萧郁艳联手骗过一次后,他总冒出莫名的笃定。  
   “我是萧郁艳!”她叉着腰和他对吼。  
   “我才不信!”革明颜不甘示弱地拔高声音。  
   “你是白痴啊?”屡说屡不信。  
   “郁艳才舍不得骂我!她也舍不得对她老公见死不救!”他悲壮地眼含热泪,还在记恨刚才的惨败。  
   “你到底想怎么样?”萧郁艳抚着额际叹息。  
   “我要亲手验证。”革明颜冲进吧台,一把抱住萧郁艳。  
   “喂!你想干吗?亲热戏回家再演好不好?”她又惊又慌,在他怀中挣扎。  
   “看吧看吧,不敢给我验明正身,你就是艾依依。哼,我一定要揪出你的狐狸尾巴!”他一双大手在她身上游走,到处寻找金属块声音合成器。  
   “不要啊!好痒呀!”萧郁艳咯咯地狂笑,在革明颜的怀中扭动身体。  
   “不准欺负我老婆!”半路突然杀出一位程咬金。他使力转动轮椅,从酒吧门日往吧台内冲。  
   “你老婆?”革明颜闻言停住手,抱紧萧郁艳使力闻一闻。他的女儿虽然不认识变装后的妈妈,但是她就是记得她的味道。他套用女儿的方法试一试。  
   没错,带着甜甜的花香味,还混合着他身上的味道,应该是他老婆才对!  
   “明明是我老婆!”他又恢复成大狮子,对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动物狂吼。  
   “依依不在家里,除了扮作HT,她还能去哪?”轮椅上的男人非常肯定地回答,再冲着萧郁艳道:“才一离开我身边,就急着找别的男人吗?”  
   “我……”萧郁艳顿时百口莫辩。看在两个男人的眼里,无疑是心虚的证明。  
   “说!你到底是谁的老婆?”两人齐声同喝。  
   萧郁艳不雅地翻个白眼,伸手直指轮椅上的男人——“你!和依依吵架后反省一下自己的坏脾气。下次她再哭到我家来,我就怂恿她和你分手!”长指再一伸,点到革明颜——“还有你!连自已老婆都不认得,我要和你离婚啦!”  
   大美人一扯发顶,变装用的短发飞到半空,如云的长发技散下来,摘掉眼镜,明眸往厅内一扫,男人们的吸气声响彻屋顶。  
   “是美女耶!兄弟们冲啊!”一股人流开始往吧台涌。革明颜吓得忙将宝贝老婆和轮椅上的男人推到门外,关上玻璃门。自己的脸则立刻被挤成肉饼。  
   关礼运笑倒在吧台上,看着男人们的疯闹。  
   二十分钟过后,总算有人因为口渴趴到吧台上要酒喝。关礼运这位前任“无梦”老板,当仁不让地步入吧台,调起酒来。  
   革明颜喘着粗气、看着他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不由得痴了。“好漂亮……”他喃喃地赞道。  
   “当年我也是凭这份手艺迷住你老爸。”他眸子低垂,幽幽谈到往事,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他在说什么?革明颜直觉自己听到很不得了的消息足在座位上。  
   “在一起太多年了,当他突然说要去挪威结婚的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他没有抬头观看革明颜的反应,手中的动作不曾停。  
   “你和我爸……”革明颜总算找回声音,勉强挤出一句,“他不是和一群女人理不清关系吗?”  
   “那是为掩饰和男人有了恋情的烟雾弹。”关礼运苦涩淡笑,睁大眼望着革明颜,眼底藏不住的忧心,“你觉得恶心吗?”  
   “你幸福吗?”也许在国外看多了,革明颜没有预期中的震惊,只是反问他。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手不再发抖。  
   “那不就行了。”革明颜不介意地笑出声,“我还一直担心,老妈去世这么多年,老爸不寂寞吗?”  
   “明颜!”听到意外的回答,关礼运激动地喊他的名,像真正的一家人。  
   “谢谢你照顾我爸。”他举杯,将液体一饮而尽。  
   关礼运先是一拐,随后也笑了,“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郁艳时说的话吗?”  
   “哪一句?”  
   “‘我可不会认你这个女人做妈’。”他笑着提醒。“郁艳回来气了好久。”他重新递上一杯酒,顺便将嘴凑到革明颜耳边道:“若真要认你爸的另一半,我倒很乐意听你喊一句——‘妈妈’。”  
   瞪着这男人一脸得意的笑,革明颜手中的酒杯掉到地上,表情僵掉。  
   纵观自己老爸到自己老婆,到底还有谁没把他耍得团团转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