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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的就是你 作者:水沐铃  
  被耍得稀里糊涂的陷入一团混乱,
  只好用吵架的方法掩饰尴尬。
  谁知道越吵越想爱,
  偏偏她却不理会他!
  直到他认错了人,
  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恶劣的男人时,
  他竟意外地发现:她和“她”——
  原来他一直被耍得团团转!  
序  
   序——开心时间  
   首先申明,因为不是写侦探小说,所以当各位看官们早早看到——咦?不就是什么跟什么的时候,先别忙着骂我思维方式有问题,只要想想这只是轻松的一本小说就行了。当然,搞笑的情节一定出乎你们预料啦!  
   非常开心这个系列写到了中间一部曲,也非常开心可以在里面写到#%Y*。不管接受与否,看过后笑笑就好了。不是我自夸,真的是超爆笑级别的。如果我老实交待——只是为写结尾的那一部分而发展出全书的话,会不会被看官们乱棒轰出开心时间?  
   呵呵呵……天生喜欢作怪又不是我愿意。那种事应该问我老娘才对。  
   南方的秋天不冷、但非常凉。不幸中彩的我就坐在电脑前边咳边写,不过脑子里想的是黛玉妹妹捂着手巾帕子、娇喘着吟诗作画的美妙模样(某人曰:请大家不用理会她的臭屁)。说回正题,希望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套句最俗的老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汗……我都在写些什么玩意儿?  
   还是就到这里打住吧,秋眠的我要窝到暖暖的被窝中看漫画了。呵呵,下次见。  
第一章  
   纪梵希HOTCOUTURE融和了性感与优雅的味道飘散开来,宛如狩猎场上响起一声号角。  
   离上班时间差十分钟的八点五十分,“和纪”著名的一道“风景”,伴着顶层电梯门打开的“叮”声和高跟鞋独有的高亢“蹬蹬”而至。  
   瞬间,第八楼分为十六格的开放式工作间内,男女们像土拨鼠般、蹭蹭蹭地一个接一个,睁大了眼睛探出头来。  
   若解释那种目光为好奇,还不能充分概括。那种玩意儿早在他们进入“和纪”见到“名风景”的第一天,就被抛到爪哇国去了。虽说现在的他们已经是“和纪”时装代理部门的中坚力量,美女帅男模特早就阅览无数,但若要面对“她”的话,结局就只有一个——  
   “啊……”男人发出微微的叹息,眯起双眼、陶醉地微醺,还会像小狗一样拼命耸动鼻头,吸取更多诱人的香气。  
   “哼!”女人们不服气地别过脸、装作不在意,但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着来人今日出挑的CHANEL套装。  
   修长的双腿,稳稳地踩住七寸的鲜红高跟鞋;不同于时下的骨感美人,大腿和小腿的曲线饱满分明,散发着健康且有弹性的味道;目光往上移。CHANEL套装的砖红色两片裙,恰到好处地包裹住紧俏的双臀;同色系的上衣里面,有着让所有女人艳羡与妒忌的“波澜起伏”。  
   如果只是身材极佳的话,“和纪”里的各色女子也不会认为自己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了。偏偏“风景”还是个有着魔鬼身材和天使面孔的美丽女人。  
   她随意地将胸前一缕大波浪长发拨到脑后,涂得艳红的指甲在早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描绘精致的红唇微挑,浮出一抹嘲弄的微笑,既笑男人们的痴态,也有对自己极度的自信;浓眉大眼,揉和了青涩少女的天真和成熟女人的媚惑,只要向某位幸运男士送去没有含义的一瞥,那人吞口水的声音就会立刻响彻静悄悄的顶层。  
   “萧特助……”以为自己雀屏中选,男人两眼顿时变成朵朵桃花,双手捧心作出一副沉醉的样子,“今晚我们……”  
   “呵呵呵……”女人的笑声沙哑中带着一丝甜蜜。她摇曳着蜂腰扭步前进,在男人面前停住。挑逗人似的用手中的文件夹缓缓挑起男人的下颌,自己则半眯着双眸、微微仰高头,意在打量男人。在媚人眼神的撩拨下,男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张一开一合的娇艳红唇所吸引。  
   “小心你的百分之十哦!”  
   “呃?”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不只男人,所有人都在头顶冒出问号。  
   什么跟什么啊?  
   “哈哈哈——已经九点了。”女人这次发出豪迈的大笑,为自己的恶作剧得意不已。  
   她——萧郁艳,是这个时装代理上市部门部长的特别助理,换言之,也是老大的第三只眼。所以——  
   “啊呀呀——”惨叫顿时不绝不于耳。被美女迷惑得忘记正事的男女们立刻抱头鼠窜。敲电脑的、复印的、传递资料的、假装讨论的,顿时让顶层办公间恢复勃勃生机。  
   她这个活动监视器所说的“百分之十”,就是指“在公司上班时间内散漫者,扣百分之十月薪”的原则。所以职员们才回神过来,赶紧工作。  
   “你!”只有她悠闲地一脸坏笑,以文件夹挡住一个在人群穿行的可怜男士。  
   “萧特助,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去养活。您高抬贵手,刚才的事就当作没发生,我求求你,这百分之十的——”男人立即带着哭声打揖求饶。  
   “STOP!”萧郁艳揉着眉头苦笑,俯身看着一百八十公分却缩成一团的男人,“我只是想问,革部长已经到了吗?”她刻意放柔声音问道。  
   男人惶惶然地抬头,下一秒,立刻被她温柔的笑容击倒——好漂亮的笑容啊……口水变成了尼加拉瓜瀑布。  
   “部长在办公室里。”男人咽着口水,用恋恋不舍的目光送着美人离去的身影。  
   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惜她这位大美女,求之不得啊!  
   ***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人生依旧是这么无趣!  
   革明颜皱成“川”字的眉头,自打进这间办公室起,就没有平顺过。面色虽不善,但依旧无损他浑身上下浓浓的男人味。  
   因为祖上有外国人的血统,所以尽管不知隔代遗传到了多少代,他还是拥有较一般华人更深刻的轮廓,尤其是狭长深邃的双眼,瞳的颜色也是少见的浅咖啡色。“川!”字眉头下是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仿若刀雕出来的、线条刚硬的嘴唇。这好看的嘴唇此刻正死死抿着,忠实反映出它的主人心情不好的事实。  
   除去引人注目的面容,那挺拔而结实的身材,则是他勤上健身房的结果,再配上由专业美容院打点的头发、名家设计的衣饰,他光鲜的外表从头到尾只告诉世人一个道理:什么叫做富贵之家的二世子。  
   没错,他革明颜正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在商界享有盛誉的“和纪”创始人革涌涛的长子,生来就是人人艳羡、坐拥天下的王子殿下。  
   可为什么,明明比别人幸运一百倍的他,每天会过得如此不开心呢?  
   一想到这个原因,革明颜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想忘掉烦恼般,蜷在真皮沙发中的庞大身躯伴着深深呼吸极力舒展开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可惜,他伸展的双臂只伸到一半,然后不经意的一侧首,动作便僵掉了——  
   不知何时打开的大门旁,倚立着他烦恼的原因。  
   萧郁艳,他的特别助理,他的噩梦所在,他每天心情抑郁的根源,他心头难拔的一根刺。  
   “你又来了。”革明颜没个好气,送了个大大的白眼,再故意以她听得到的声音咕哝着,“职场素质呢?不会事先敲门吗?”  
   “请您别忘记,我是您的助理。安排好您一天的工作并予以通知、协助,是我的职责所在。”萧郁艳似乎没听到,好脾气地将文件夹展开在手臂间,收拾好刚才在外间玩笑的心情,她以秘书般平稳的产线,一字一句地读出上司今日的工作安排表。  
   “10:00AM,高层例行会议;1O:45AM,前往时装发布会准备现场;12:00PM,同工作人员一道会餐;2:00PM——”  
   “十点以前要做什么?”革明颜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在他的想法里,对这种“卡门”式的女人,是不需要用“请问”、“对不起”等礼貌词汇的。  
   “看医生。”萧郁艳端正的脸色找不到玩笑的味道,冷静地回答。  
   “看医生?”革明颜挑眉,实在不解,“谁?”  
   “您。”  
   “我?”革明颜更加不解,跟这个女人极端不对付的暴躁脾气,也开始隐隐地擦出火花,“萧小姐,我没空陪你这个花瓶开玩笑,我——”  
   “我有敲门。”这次换萧郁艳打断革明颜的话了、她从进到这间办公室就开始板起的脸,总算浮出一丝戏谑的笑容,“没听见的是你,尊贵的革家二世子!”  
   “你——”革明颜总算弄懂了,她在拐弯抹角地指责他刚才认为她没有素质的事。  
   “所以你最好先去找找耳科医生。若听漏了待会儿的会议内容,那些老大们又会拧着你的耳朵叫你——‘小鬼’。”  
   这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一口钢牙暗地里咬得吱吱作响,革明颜僵硬着后颈,双手紧握成拳、搁在桌上颤抖。在脑子里已着火的情况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个妖妇!”  
   “请用事实说话。人身攻击是最没水准的吵架方法了。”萧郁艳凉凉地回嘴,斜斜地弯起的嘴角勾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他冷冷地回道,提醒她某一幕往事,也因为终于扳回一局而隐隐得意。  
   “谁叫当初是你挑衅在先,乳臭未干的‘小鬼’。”萧郁艳刻意将最后两个字的音拔高,显示她的不甘示弱。  
   “那也要怪你为什么去当荡妇卡门!”革明颜新仇旧恨齐上心头,放开嗓门大吼。一点不因为萧郁艳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而迁就。  
   “辱骂我就是辱骂你的父亲。”萧郁艳也有些生气了,半眯的双眸放出冷光。  
   “少扯上我爸爸。明明就是你的作风有问题!大学未毕业,却在半年内坐到机要秘书第一名的位置,你不是用身体换的还会是——”  
   “啪!”闷闷的一声响,萧郁艳手中的文件夹飞上革明颜的脸颊。夹内的文件像雪花一样飞得满地都是。  
   “怎么,恼羞成怒了?敢做却不敢承认?”革明颜不以为意地甩甩头。以为占了上风,微仰着头、慢慢从办公桌后踏出来,优雅不失男性风度的步伐经过后,雪白的文件上印上灰灰的鞋印。  
   “比起你的心机,就算说我是小鬼我也认了。”革明颜挑着眉,盘算着重新打印地上的文件需要多少时间。  
   “自大狂。只以自己的思路为中心的笨蛋。”萧郁艳声音降了半调,清澈的乌眸深处,快速闪过一道光芒——消逝得太快了,否则一定会被认出是伤痛,“你会因为你今天所说的话而后悔的。”  
   “大丈夫敢做敢当。”他会有什么后悔?革明颜轻哼,“倒是你,不愧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女人。”他不明白胸口腾腾的怒气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要凭着一时的口舌之快,狠狠地打击她。  
   “革、明、颜!你不要欺人太甚!”萧郁艳终于动怒了,身后仿佛升起熊熊怒火,与革明颜的针锋相对。  
   “好说,好说。”革明颜逼近萧郁艳,压迫力十足地俯下身,与她脸对脸、相距五公分不到的距离。两人的气息在瞬间交融,眼神却以势均力敌的力道互相瞪着对方。  
   革明颜刻意忽视她浑身熟透的女人香,放低音调、继续打击:“万事都好商量。只要我不用叫你一声——‘妈妈’。”  
   “你会后悔的。”萧郁艳咬紧丰厚的下唇,不甘示弱地道,“一定。”  
   跋扈嚣张、两看两相厌的火焰在他们身后腾腾燃起,噼里啪啦地射着火花。这一情形,让两人同时陷入第一次相见的回忆中——  
   ***  
   事情的起源,是为庆祝革明颜从英国留学归来而举办的家宴。  
   所谓青年才俊、才子风流等词汇,就是在富家宴会上用来拍公子哥儿们马屁的绝妙好词。  
   此时的革明颜就被这一波波的赞叹淹没。  
   国内四年大学毕业后,立即飞往英国攻读MBA;他提前一年毕业后,又在一家知名公司实习三年,战绩辉煌,以二十七的年纪坐上市场开发部首席的位置;更因其出众的外貌和高超的交际手腕,据说倒追他的女人不计其数。  
   按照常理,凭他的条件,就算风流一点也不为过。偏偏在整整五年里,他没有任何绯闻发生,与女性仅维持点到为止的社交礼仪。虽然一度传出他有着“同性恋人”的谣言,但事情最后不了了之,这时人们终于意识到,他是真正的“冰清玉洁”、“守身如玉”。  
   所以,什么“新世纪新好男人”的称号马上飞到他头顶,由革明颜铸就的居家男人的形象,就此定格。  
   啧,革明颜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扁着嘴角,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的身边围了一圈淑女佳丽,外加她们的三叔五伯,正在类似于强迫的推销这些女士们的优秀程度。  
   “我,心有所属。”终于,他干干地挤出一句话。顿时,全场少女心如玻璃般、“喀喀喀”地裂开条条裂痕。  
   “怎么可能?”  
   “从来没听说过!”  
   少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革明颜耳朵立刻处于轰鸣状态。“抱歉,我累了。”着急找人的他不客气地推开人潮,高人一等的头颅左右摇晃着观察,将女士们的慌乱抛在脑后。  
   开什么玩笑?还玩成人游戏吗?他早就收心了。说到玩,他大学四年可是已经玩够本了。而且一旦下决心成为好男人,他绝对会贯彻到底的。现在,他还有正事要办。  
   “和纪”内部消息传闻,革涌涛、他的花心老爸正与他的美女秘书打得火热。空置十余年之久的“革夫人”宝座,可能会被一个叫“萧郁艳”的女子坐稳。  
   能把他老爸玩在手心里的女人,一定是手腕高超、心机深沉的人,她怎么能跟死去的单纯温柔的老妈相提并论。虽然还没见到人,但他已经被先人为主的猜测惹得全身战意昂然。  
   革明颜拐入回廊,思忖着花心老爸很可能在背光处鬼混——BINGO!他果然——  
   正在得意的他突然愣住了,不知不觉地停住脚步,刚才还对美女们视而不见的双眼,此刻正不由自主地盯住一抹高挑俏丽的身影。  
   标准的美人,身着品红的贴身晚礼服,那类似鱼尾的剪裁,将她紧翘的臀线和修长的大腿勾勒了出来,散发着诱人的吸引力;上半身采用无袖设计,包住了所有可能裸露的部分,只留出纤细的手臂,泛着细腻质感的白皙光泽。  
   美女倚在他老爸身旁,微仰的脑袋不知在说什么。一心一意回视美人的老爸含着笑,透露出少见的温柔。那种珍惜的感觉,革明颜自认还没从老妈以外的女人身上看到过。  
   这个特殊的女人,她就是萧郁艳?  
   晚风徐徐袭来,吹乱美人一头披散的波浪大卷发。她抬手、伸出细长的五指,轻轻穿梭其间。自然不做作的动作,带着天生的魅惑。他老爸也发现了,大手帮忙压上她的发,转过来的头,发现了五米外的儿子。  
   “明颜。”革涌涛露出父亲慈祥的笑容,招手叫他过去。  
   父亲身旁的美女闻声也转过头。卷卷发丝间,掩着她秀丽的瓜子脸;清亮如水的双眸不认生地盯住单明颜,微微带着无礼与挑衅。  
   忽然间,革明颜觉得心口像电击般的乱颤,又像瞬间给人扎入了一根刺——她饱满的美人尖,别致的眼神,漂亮的唇线,优雅的体态……革明颜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将全身汹涌的热潮,解释为猜测被料准的怒意。  
   艳丽的面容和凹凸有致的身材,绝对符合世人对心怀叵测的毒辣女人的看法。所以——  
   “我可不会认你这个女人做妈。”一出口,他就是恶言恶语,宴会中的从容不知去向。  
   “我也不想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小鬼。”年轻的应该是她。但因为比革明颜早混了三年职场,她的全身带着知性的成熟。  
   小鬼?革明颜耸高眉头,被她看轻人的这两个字气得火冒三丈。什么客气的开场白,面对这个女人,见鬼去吧!  
   “我应该比你年长吧。这是你对尊长的态度?”革明颜怒目相对。  
   “好说。以职场资历来说,你该尊称我一声‘老师’。”萧郁艳好像看出了什么,将整个身子歪入革涌涛怀中,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不客气地回道。  
   “哼,‘和纪’里谁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爬上‘第一机要秘书’宝座的。”革明颜用极度不耻的语气嗤笑。  
   “你以为是用什么?”萧郁艳也不动怒,反而故意将话题往暧昧的方向引。  
   就是这种无所谓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态度,彻底惹毛了革明颜,“女人,你不要以为现在正得宠就可以进我们革家。有多少女人当初也是——”  
   “明颜。”被他们两人一碰面就彻底忽视的二号男主角革涌涛赶忙插嘴,“我坚持郁艳入主革家。”  
   “爸,你背叛妈妈了?!”革明颜不可置信地高叫,他老爸怎么玩闹都行,只要别太过分,可是这次——“我才半年没回来,你就要娶这个女人进家门?”  
   “所以我才说你是小鬼。”萧郁艳微微笑出声,稳重的仪态,有着世事皆在掌握中的从容,“不甘心老爸被人抢走的小鬼。”  
   “你该庆幸我有不打女人的原则。”革明颜咬牙切齿地狠狠低喃。  
   “哈,我是否该感谢你高抬贵手?”萧郁艳甚至拉起一侧裙摆,行了一个得意的曲膝札。  
   “郁艳——”革涌涛拖长了尾声,既无奈又宠溺地拉过她,给出只有她才明白的眼神:你是故意的!  
   “少说两句。”看到自打留学后就刻板有礼的儿子如今恢复朝气,他不知该笑还是该板着脸。  
   “革董,我说错了吗?”萧郁艳看透了革明颜害怕父亲再娶的心机,尺寸拿捏得当地娇嗔,“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两情相许,我就入主革家。刚刚你不也说了吗?”  
   “对对对,我确实说过。可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意思是……”革涌涛快被独生子愤怒的火焰燃烧了。  
   “是什么?”意外,革明颜和萧郁艳同时出声反问。  
   不过,革明颜期待的是父亲另有隐情,而萧郁艳则是在发出只有她和革涌涛两人才懂的警告。  
   可怜的革涌涛顿时失去了商界老大的华贵,苦哈哈地左右来回地看着最宝贝的两个人。  
   老爸,老实交待!否则我不认你哦!他的儿子脸上这么写着。  
   革董,我们绝对同一条心!否则,哼哼哼,后果自负!萧郁艳脸上带着必胜的把握。  
   两相权衡,好像萧郁艳手中的王牌更大些。革涌涛长叹一声,“唉,明颜啊,我的意思是指,我真心希望郁艳能在革家生活。”  
   “爸!”革明颜的吼声几乎要冲破房顶了,“你要这个女人住到我们家?”  
   革涌涛偷偷瞄了眼萧郁艳。他敢打赌,她一定在肚子里笑到肠子打结。可是,他已经误上贼船,没有办法下船了。  
   他衷心希望他这个智商一百八的儿子能够在瞬间醒悟过来,听懂话语中的隐藏意思——他只说“两情相许”,又没说是自己和她;只说“在革家生活”,又没说“我要娶她”。从头到尾,都是他那个脑袋暂时停工的儿子在自弹自唱。  
   “可以这么说……”他真想立即开溜。要知道,儿子的火爆性子一开,每个人都会成炮灰。  
   革明颜呆站在原地,不敢相信木已成舟。他满心的不甘愿,对父亲的不解,对萧郁艳的不认同,还有在知晓眼前两人关系匪浅时胸口中既不是怒气也不是伤心的惶然,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混乱的事实、莫名其妙的事态使他慌乱到失去平日里的冷静,只能使出全力暴喝:“女人,我绝对不会认同你的!”转身就跑走了。  
   萧郁艳捂着耳朵,哭笑不得地瞪着远处熟悉的身影。她那无法接近的茫然眼神,一如多年前的伤楚。  
   “以自我为中心、不可一世、妄自猜测、先入为主……所以,我才讨厌你。”她咕哝着,像是说给自己听。  
   ***  
   “既然我们相互讨厌,为什么你还要当我的特别助理?”革明颜边问话,边拿文件夹背壳敲打着桌面,一心三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股市交易的成长额。  
   “你以为我愿意?”萧郁艳没回头看他,只顾将手中的资料归类到橱柜中的各个档案里,“你爸说我们之所以不对盘,是因为交流太少。所以如果连工作时间都处在一起的话,感情一定可以‘急速升温’。”  
   “急速——”革明颜张嘴就要反驳。  
   “不用堵我,那是你爸的原话。”萧郁艳总算转过身来,无奈地耸耸肩,“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跟在你这个对现职工作一点也不了解的男人身后,我老是忙着收拾烂摊子。”  
   “我的工作能力我非常了解。我不可能留下烂摊子让人看笑话。”革明颜压低声音、再次认真反驳,表示对自己的才干有充分的自信。真不懂是哪里出了错,他和她在一起,老是会斗嘴、吵架。他越来越不懂,他心里交杂着的这份复杂情感究竟是什么?他是真心为父亲审查她的一切吗?  
   “真可惜,我看得太多。”萧郁艳一副不稀罕的调调。  
   “哪里出错了?”革明颜决定追究到底。他就不相信他工作会出错。  
   “我问你,你对这个部门的印象是什么?”她先绕道问。  
   “老爸的心血。”  
   “呼,想得真简单。”萧郁艳失去力道般垂下肩膀,“以代理国外名牌时装上市见长的部门,只可能有一个事实,那就是女人多。”出色的时装与女人的关系密切,由以细腻心思见长的女人掌管各职并不奇怪。  
   “女人和我的烂摊子有什么关系?”革明颜有越听越糊涂的感觉。从她说话的不清不楚,他更加肯定她不可能是凭本事成为第一秘书的,老爸一定是被这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你呀,没事不要随便对女人笑,不要太彬彬有礼,不要太尊重女性,不要太注意形象。这样呢,我就可以少清除些求爱信、玫瑰花、糖果、巧克力和藉工作为名的骚扰电话了。”  
   咦,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革明颜的眉头结成问号。  
   “听不懂吗?你以为一开机信箱里就全是工作函?你以为走进办公室就该是空间宽敞?你以为内线打进来就全是为工作?哼,也许哪天我不来上班,你就知道被礼物堆满房间、被电话打扰工作、被求爱信骚扰是什么滋味了。”  
   “喝咖啡。”他听得津津有味,首度没有生气的兴致,和平以待。  
   “谢了。”萧郁艳没好气接过,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  
   “虽然辛苦你了,但长得太好、教养得体,又不是我的错。”革明颜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回道。”咳。”萧郁艳有点被呛住,“喂,你自我的感觉也太好了吧?”  
   革明颜不禁笑了出声,总算明白她说话的技巧之高,她在拐弯抹角指责他随便对女人卖弄的态度呢。第一次,他有种“终于可以开始了解”的感觉。  
   气氛变得轻松,萧郁艳也微卸下心防地苦笑道:“自大这一点,你还真是没变……呃……”自觉说错话,她急忙刹车。  
   “没变?”革明颜回味仿若熟人般的这两个字。再瞧瞧她不自然的语气,“你对我很了解吗?萧特助?”气势立刻压到她头上。  
   “谈不上。”她飞快回道,“这些都是从你爸那儿听来的。”  
   “是嘛,那我爸都说我什么了?”总觉得谈话越多,她的破绽就会越多。革明颜自以为稳操胜券地问道。  
   “大多是你上大学的事。”萧郁艳淡淡地说着,已有收山之意。  
   大学?听到敏感字眼,革明颜垂下了目光,忽如猫收起了利爪。他咽了下口水,犹犹豫豫地问道:“他还记得那些芝麻小事啊?”  
   “嗯,说是你尽得他真传。”芝麻小事?真够轻描淡写的。萧郁艳一边用听来赞叹的语气说着,一边宛若模特般流畅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退意十足。当然,她不会这么好心,临走时扔下的炸弹是——“他还说,女人对你,是三天一小换、五天一大换。声称要和你结婚的、怀孕的、已经生了孩子的,闹得革家当时是门庭若市——”  
   总而言之,绝对不是现在的“好男人”!  
   “萧、郁、艳!”伤疤被揭,革明颜从座椅上弹出,天生的大嗓门发出愤怒的吼声,穿透了合上的门板。  
   这个女人!无法原谅她!不能小看她!什么以和为贵、坦诚以对,通通见鬼去吧!  
第二章  
   “气死我了!”“咚”地将啤酒瓶捶到桌上,革明颜几近大吼。  
   “很少见你这么生气了。”HT重新送上啤酒,空闲下来的手开始切柠檬。  
   革明颜闷闷地灌人一大口啤酒,将脸贴到吧台上。深思的眼,透过淡黄色的玻璃瓶,静静观察着HT。  
   他不知道HT的名字,在认识的最初,他甚至分不清他/她是男人还是女人——相信酒吧里许多的熟客也不知道。直到有一次,回国的他为庆祝研究生顺利毕业而喝到分不清天南地北,脚下踉跄的同时,倒入了HT的怀中。  
   HT纤细的骨架,还有他胸前感受到的一抹柔软,让他立刻明白她是女人。  
   不要怪他糊涂,那只能怪HT的隐蔽工作做得太好。她留着利落的短发,架着副挡住二分之一脸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瞳模糊不清,声音平板略带低沉,目测绝对“平板”的胸部罩在宽松的侍者服中。再加上酒吧内灯光迷蒙,看得清她真正的容貌才怪。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隐藏的脸绝对有着出众的五官。因为她的鼻翼极挺,线条美好;饱满丰唇,作为女人相当性感,不论她是可爱的大眼睛还是挑逗人的狭长凤眼,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而不能界定的,就是她对他的感情。与他三年前进入这间酒吧一样,充满不确定因子,即使他不止一次说过“我喜欢你”。  
   “HT”  
   “嗯?”她微微抬头瞄了他一眼,眼睛又飞快地垂下,专注以刀将柠檬切成漂亮的月牙形。  
   “我们结婚吧。”话一出口,连革明颜自己都愣住了。  
   HT的手连停顿都没有,利索地将柠檬片装盘、送入小冰柜中。回来时,手中捏着一片东西。  
   “张嘴。”她面无表情地要求。  
   不明就里地乖乖张开嘴,革明颜在舌头发出“接到”信号后,反射性地合拢。“呜——”瞬间,他的脸变成苦瓜、缩成一团,看来很难过。  
   “好丑。不要看着我,晚上会做噩梦的。”明明是始作涌者的HT得意扬扬地笑着,接过其他侍者递来的清单,开始调酒。  
   原来,切剩的那片柠檬正被革明颜咬在齿间,酸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呜呜呜……”他捂着睑、怪叫着比划。  
   “你问为什么啊?”HT的笑脸又收好不见了,“惩罚你乱说话。”  
   “我是认真的!”革明颜总算找回了味觉,立即大声反驳。  
   “可我感觉不到真心。”HT冷冷地回绝。  
   这句话,顶得革明颜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无梦’的招牌是怎么来的?”HT自负地微笑。  
   HT在“无梦”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她机敏的心思,会穿透人心的话语,隐在昏暗中的飘忽感,总会让每个心烦意乱的顾客以最快的速度找回安宁,拥有一个无梦的平静夜晚。  
   “结婚吗……你在忌讳什么?”  
   革明颜出现了今夜首度的沉默。该死的,HT的话看似无心,却句句打击到他的心坎了。的确,父亲可能再婚的事件,给予他的冲击相当大。但是——  
   他抱着头拼命摇晃,意图克制住心慌。他不想骗自己,不想抹去脑中那抹品红色的身影、那符合他口味的美丽容颜……但他又一再地警告自己,那可能成为他“妈妈”的人!  
   如果她真是好女人,他怎么能够夺去父亲好不容易拥有的幸福?!  
   那他迷茫、还没找到答案的心情怎么办?慌乱中,他试图想抓紧某根救命稻草,希望谋求到幸福以忘记困惑。而知他三年的HT,让他在“喜欢”与“爱”的界线中游移的HT,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忌讳我的父亲。”革明颜仰高头,豪气地灌人一大口苦苦的啤酒,“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她。”  
   “女人?”HT摇着SHAKER的手忽而一顿,马上又掩饰似的加力摇动。  
   “明明见到她就生气,想跟她吵架、斗嘴……可是,目光就是移不开。”革明颜长叹一声,继续喝酒,“是在意又不是,是讨厌也不是,是喜欢又不像……我自己根本说不清。”  
   “是个美女?”HT推出一杯调好的酒给别的客人,又为革明颜重新开了一瓶啤酒,顺便扔掉他手边的三个空酒瓶。  
   “绝世大美女。”革明颜肯定地点头。在酒精的作用和“无梦”坦诚的气氛下,他吐出所有真实的想法。  
   “一见到她的脸,心就砰砰乱跳?”HT帮忙分析。  
   “心是会乱跳——可也不全因为她的漂亮。”革明颜缩缩眉头,呷呷嘴,不知如何表达,“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嗯……就像第一次和你聊天时,我的语气不是很冲吗?”看到HT点头,看来她也没忘,“虽然吵得很凶,却有种‘有话想说就说’的舒服感觉。”  
   第一次到“无梦”,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让淋得透湿的革明颜心情坏到底地对着HT吼咖啡难喝。  
   “说什么咖啡很难喝,也不想想我才刚刚学做侍者,手艺不好不会包容啊?”HT也想起以前,微微气恼地低喃,“真是气人——现在也一样,你当面说她的好,不怕我吃醋?”  
   “咦?”革明颜喝酒的动作停顿下来,皱着的眉显示出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一点。  
   “你的神经到底有多粗啊?”HT哈哈大笑,“可是也不怪你。像你这类人,不把他人的想法放在眼里,不是超级自信就是超级自大。”  
   “我是哪种?”革明颜饶有兴趣地回问。炯炯的目光盯着她泛起红晕的欢笑脸庞。  
   “当然是自大狂的那种。”HT丝毫没有客气,“记得第一天你踏入‘无梦’时,就是一幅瞧不起这间小酒吧的臭脸色,又对咖啡无可救药地挑剔……”  
   HT的话还在耳边绕,革明颜却陷入自己的沉思中——萧郁艳,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自大狂……以自己的思路为中心的笨蛋……  
   混账!又想起她誓在必得的得意笑脸,革明颜干完最后一口,冲着HT大叫:“再来一瓶!”  
   ***  
   “呜……头好痛……”革明颜意识不清地撑着脑袋低低呻吟。  
   他在哪儿?革明颜努力地睁大眼,目光所及,隔着玻璃的景致飞快流动,让他眼睛更加疲累。他只有闭上沉重的眼,用有限的意识模糊思考……微微摇动的狭小空间……车上吗?  
   “明颜,你家到了。”HT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一阵没一阵地飘到他耳中。  
   “嗯……”革明颜软在皮座间,嘴里应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真是,这么大的人,有时候真像我家的阳阳。”柔软的女声,如吟唱般吐出甜如蜜的句子,语气中充满宠溺与熟稔。  
   她爬入副驾驶座中,将革明颜半扶半拖地拉出车外,“别睡了,明颜。站好,我要按门铃了。”  
   “谁说我醉了……我清、清、清醒得很……呃……”他自以为的大嚷,其实只是咕哝。背靠着车窗,他软软滑下。贴着脸颊的车门冰凉凉的,让他慢慢抓回一些神思。  
   “又送他回来了?”革明颜认出是父亲的声音。  
   “没办法。”他还听到隐约的笑声。是距离太远还是他醉的厉害?为什么声音听来甜甜的,不像HT?  
   “奇差的酒品,真是多年没变。”这次,她压低声音,吃吃地笑出声。  
   “可我倒感谢这个笨儿子的酒品,才会有了你和阳阳。”  
   父亲好像在发感慨,他为什么听不懂?革明颜勉力地睁开眼泪光所及,是鲜艳的红色。大脑停顿了半晌,他总算想起这是车身的颜色。但以HT沉闷的个性,她怎么会选择颜色这么夺目的车?  
   “喂……H……”他要问为什么。  
   “起来啦,醉鬼。”HT来到他身边,想扶起他。  
   “H……T……”革明颜一把抓过她,迷蒙着眼想把她看清楚:难看的黑色大边框眼镜,微微翘起的可爱嘴角。奇怪的搭配,偏偏在她的脸上,就会让他迷恋得不行。  
   “老戴着这个眼镜,我都看不清你……”革明颜醉得彻底,隐埋在骨子里的霸道趁着酒醉抬头。他快手抓下碍眼的东西,再努力睁大眼——  
   看不清楚?  
   但HT却因为他突然的举动,有十秒钟是僵在原地的。  
   “喂,你不要两边晃好不好?我要好好看清楚……”他生气地用双手定住HT的头,继续嘀嘀咕咕。  
   “我没有晃,是你醉得太厉害。”伸手在他眼前左右摇摆,HT发现他涣散的眼神没有焦距,“真是——吓死我了。”她夺回眼镜,重新戴上。  
   “小鬼,连醉酒都不忘欺负我。白天还没够本吗?”HT哭笑不得。劈手一个爆栗赏到他头顶。  
   “好痛!”革明颜叫出声,委屈地抱住头。他睁大涣散的眼睛,晃着脑袋乱七八糟地说道:“我好困,你还打我、不让我睡……”接着眼一闭,直线地往前倒下,正好撞入HT怀里。  
   “想吃豆腐就直说嘛。”她明明是怨着,话语中又含着笑。  
   “吃你的?”革明颜无意识地反问,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眯起眼,长长的手臂,绕到HT身后,将她圈到怀里,“不是这种吃法吧?”  
   “咦?  
   原本醉醺醺的人不知从哪儿来的精神,忽然半坐起身,大大的手掌猛地捧住HT的脸,“是这样啦,笨蛋……”  
   长长的尾音,消失在两人的唇齿间。带着酒味的呼吸缠绕着彼此的气息,绵得化不开、融不掉。  
   HT傻傻地忘记了动作。他不是醉了吗?还是——他并没有醉、而是在试探她?  
   ‘你这个——”  
   “啊……不要吼我。头好痛,我要睡觉……”他的嘴唇,缓缓沿着她的脸颊、耳后、细颈、锁骨滑下,再次软软偎入她怀中。  
   “你……是故意的?”HT的声音带着颤抖,害怕被他看破事实。  
   静悄悄的,没有回答。  
   “明颜?”她轻轻地唤着。  
   浓浓的鼻息声,规律地一阵阵传来。酒后乱性的男人倒在她温暖的臂弯里,早睡得不知人在何方。刚刚他吓死人的行为,只怕是顺着本能反应而已。  
   “哈哈……呵呵呵……”革涌涛降低了声音笑着,蹲到两人身边,盯着儿子的睡颜,“这真是我智商一百八的儿子吗?”  
   “那就麻烦了,你得去问问睡在地下的革伯母。”HT睨了革涌涛一眼,态度熟稔。  
   “你啊,嘴好利。”革涌涛听出她的意有所指,无奈地叹笑,“我对不起他母亲,她是个好女人。”  
   “革爸爸,九月的天气吹着凉风聊天不算愉快吧。”HT架起革明颜一半沉重的身体,用眼神指着屋内。  
   “啊呀,我都忘了这小子。”革涌涛支起儿子的另一边,一同向屋内走去。  
   如果革明颜是清醒的,他大概会非常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吧。不过,幸亏,他睡得很香。  
   ***  
   革家的二楼、革明颜自小生活的地方,也是属于他这头暴烈狮子的领地范围。而每日从自己床上清醒的那一刻,也是他全身心最舒适的时候。  
   此刻,枕在羽毛枕中,身体放松地陷入柔软床垫内,他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睁大眼、什么也不想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敲门声打破他的宁静。以为是革家的帮佣张妈妈,他姿势未变,“请进。”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人还没进来,长长的卷发先飘进了屋内。  
   张妈妈什么时候留起长发了?革明颜以眼角余光扫过后,疑惑不解地转过头,盯着看不清来人的门缝。  
   “早安!”兴高采烈的问安声,伴着大大推开的门,从一道红色身影上传过来,“原来你每天都睡到八点,难怪上班总是踩点到。”萧郁艳俯下身,阳光灿烂的笑脸停在离革明颜的眼睛只有十厘米的地方。  
   为什么……有十秒钟,革明颜只能愣愣地瞪着眼前的美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他的噩梦还没有醒?  
   “我一定还在做梦。”革明颜下了定论,伸出大手。捂住萧郁艳的小脸,不客气地推开,“走开!我的梦里不欢迎你。”  
   “自我欺骗不利于精神安定哦。”萧郁艳摇着右手食指,像教训小孩子一样。  
   “真是阴魂不散。”瞪着红衣美人笑到露出犬齿的嘴角,革明颜咕哝了一句,“噩梦还没结束吗?”  
   “不是结束,而是从新的一天开始。”欣赏到某人慢半拍的模样,萧郁艳似乎非常开心。  
   “新的一天?”革明颜转着早晨不太清醒的脑子,努力咀嚼着这四个字。他皱眉按住额际,准备回想昨夜入睡前种种——在“无梦”喝醉了,依稀间记得是HT送他回来,然后——他忽然一顿,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手掌,仿佛看到怪物般。他手中停留的温暖触觉是什么?  
   “不是梦……”他接近醒悟般的低喃。  
   “废话。你是眼睛脱窗,才看不到大活人在你面前。要不要再摸一次看看呢,革部长?”萧郁艳语带讥诮。  
   刻薄的说话方式,不对盘的气氛——“萧郁艳!你怎么会在这里?”彻底清醒的革明颜大吼一声、从床上弹起,白色的凉被被掀到一旁。  
   “啊哦……”以一声怪叫作为回答,萧郁艳优雅地退了三步,放松全身、倚住门边,“身材不错嘛,看不出是天天赖床的人。”  
   顺着她大方的目光,革明颜低头一瞥:除了睡裤,一无所有,“你——”  
   “也没见你勤快地跑健身房,怎么就看不到赘肉呢?”一丝脸红都没有的萧郁艳甚至撑着下巴,有模有样地边沉思边说出想法。  
   没见过如此豪放的女人!脑中已深植对她的看法,革明颜铁青着脸色下了定论。这样下去,若再扭扭捏捏,倒显出他的小气。所以他刻意忽略她,那丝毫不见臃肿的颀长身躯反而轻巧地移动到浴室门前,落地无声,流畅如闲适漫步的大型猫科类动物。  
   “要参观吗?”他勾起嘴角,客套地微笑着,以拇指向后比比大开的浴室。  
   “哦?”萧郁艳的眼底忽放精光,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可以吗?”  
   玩真的?革明颜毫不退缩地对上她的眼睛,“如果你愿意。”  
   一瞬间,两人沉默地瞪着彼此,谁也不愿先挪开目光。因为双方都知道,在考验勇气与气势的目光对峙中,先松手扭头的人便是输家。而生性同样好强又极度不服双方的两人,当然决不可能先放弃。  
   秒钟一格格地挪过,两人仍是僵持着不动。直到——“叮叮叮”预先设定好的闹钟响起,时针正指八点整。  
   魔法在一瞬间蒸发,两人同时一愣,又同时别开眼,步调出乎意料地合拍。  
   “张妈已经做好早餐,你快点下楼吧。”说完此行的目的,背过身的萧郁艳看也不看他地说完,拉门先离去。  
   淡淡地“嗯”了一声,革明颜步入浴室。一抬头,就看见了镜中自己一时无法聚焦的眼神。她毫不服输的、象征着坚强意志力的眼睛,闪着灼热的光芒,转瞬不动地凝视着他。回想到这里,他猛一甩头,似要将她抛在脑后似的,然后转动热水开关,进行今天第一次淋浴。  
   那样的凝视……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革明颜洗漱完毕下楼,他都是挠着后脑、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早安,老爸。”按照以往的习惯,他目不斜视地路过老爸的身边,打声招呼,然后拉开座椅,接过张妈妈递上的培根炒蛋、五片吐司和一杯黑咖啡。  
   “早。”革涌涛盯着手中报纸的眼睛未抬,专注地咬了口吐司。  
   低头喝口咖啡,香浓润滑的感觉让革明颜正准备舒心一笑——突然,他停住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坐在他对面左手边,老爸坐在他对面右手边。他倏地抬头,一大早便看到萧郁艳的震惊,转换为同时看到这两人的震惊。  
   刚才他竟然忘了问她为什么会一大早出现在他家?  
   “你——”他瞠目结舌地僵住拿咖啡杯的手,一双恢复清明的眼写满不相信。  
   “HELLO,你总算注意到我了。”萧郁艳抿唇微笑,用叉将炒蛋送到嘴里,“我还在想你究竟会忽视我多久呢?”  
   “你怎么会——”  
   “张妈,请再给我一杯苹果汁,谢谢。”她闪开眼,转头向厨房内的张妈要求,态度自然熟稔。  
   “等等,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吧。”革明颜推开餐盘,不悦地盯着照例一袭红色套装、艳丽夺目的女人。  
   “嗯……”啜了口苹果汁,她狡黠一笑,用一双美目瞥瞥坐在她身旁的革涌涛,其意不言自明。  
   “老爸!”革明颜拍案而起,冲着老爸一声大吼。  
   “啊?什么?”被吓得一震,从报纸中抬头的革涌涛一时没明白儿子在气什么,慌张的眼在独生子与美人间来来去去。  
   “你还好意思问!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他气得以指不礼貌地指向萧郁艳,用词粗鲁。  
   “一起吃饭就坐在一起了啊,有什么不对吗?”精明一世的革涌涛不知为何,此时显然格外糊涂。  
   “我是问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革明颜可没被老爸的糊弄给骗过去。  
   革涌涛的嘴张开了又关,关了再张开。革明颜等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气得他又要发火时,老爸的一双眼瞄向了萧郁艳,将战争的主导权交回。  
   “我在这里过夜。早上一起吃饭有那么奇怪吗?”萧郁艳睁大无辜的眼,一脸镇定地回道。  
   过夜?已是成人的革明颜当然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可是若将她的脸和父亲联系到一块儿去,心口烧起的熊熊怒火却是怎么回事?  
   “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啊!”革明颜马上将狐疑压下,一股怒气找到了替罪羊,他口不择言地开骂:“身为情妇,你倒是大大方方住下,还一脸相安无事地同他的儿子打招呼。”  
   “情妇?”萧郁艳偏不生气。她挑挑眉,抛出一句“我真同情你”,咬下最后一口吐司,就没了下文。  
   一肚子火烧到半空的革明颜,可谓是一口气不上不下,梗了个半死。他凭什么要受到这个女人的奚落?“你说什么?”他捏紧了拳头,气势汹汹地转过半边身子,恶狠狠地回问。  
   “活了二十七年,连基本伦理都搞不清楚,我为什么不同情你?”她收拾面前已吃完的餐盘,已有退意。  
   “喂,话说清楚!”革明颜的动作比话快,一手抓紧萧郁艳的手腕,后者立即痛得皱起了眉。他太用力了!吃了一惊的革明颜赶快放手,她全身猛然一抖的细节也就没有注意到。  
   萧郁艳低头甩着扭痛的手腕,冷了声音,“你母亲都入土为安十七年,你老爸就算再找女人,也是情人或未婚妻,哪有情妇之说?”手腕还在发麻,瞪了他一眼,她转身就往门外走。  
   她的嘴皮子真的很厉害!愣了一下,明白是自己说错的革明颜眼见她要走,便从桌上抓起两片吐司往嘴里一塞,拉起椅背上的西服外套快步跟上。  
   “喂,就算是情人,你也不该住下。我老爸从来没有这样……”  
   他咬着吐司的含糊问话随着身影渐行渐远。身为另一当事人却被人忽视的革涌涛,此时却淡淡地笑了,报纸平摊到桌面上没有再看一眼,他好心情地冲着背后的张妈妈笑道:“我的儿子真的很笨,不是吗?”  
   从革涌涛新婚起就在革家做事、年逾五十的张妈妈会心一笑。  
   “恋爱嘛,哪个又聪明过?”  
第三章  
   “你这是什么样子?”一踏进公司大门就呆了一秒的革明颜,人还没走出一步,狂吼的声音就杀气腾腾地射来。  
   “你现在看到的样子。”萧郁艳无视身后来人,对周围人流口水的声音装没听到,挺直脊梁、大步向前走。  
   “你这副样子还跑到公司来做什么?”革明颜总算是追上她,抢在电梯门关前,挤到她身边。  
   电梯间里还有两名男职员。往常见到革明颜时毕恭毕敬的招呼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睛眨也不眨地歪头斜视。  
   她身为被注视的对象,虽然对男人垂涎三尺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天,她也显得极不自在。而且人家又没开口调戏或动手动脚地骚扰她,所以,她只有咬紧牙关,忍耐下去。  
   “看什么看?眼睛长胶水了?”革明颜可没好气,张嘴就冲着两个色男喷火,同时伸手按下“3”键,正好赶上电梯门开。“出去。”他的语气宛如恶霸。  
   他们的办公间在七楼耶!两人苦着脸,敢怒不敢  
   “等着被革职吗?”革明颜眯起眼,冷冷地说。向来重视工作能力而非背景升迁的他,居然用革家二世子的身份压人,看来他被萧郁艳气得不轻。  
   两人齐转头看看美人,再看看彼此,长叹了一口气、老大不情愿地出了电梯,就只差没用含泪的委屈目光目送今日“风情万千”的萧郁艳。  
   “哼。”革明颜气呼呼地哼出声,利眸一转,直刺中心人物,“你今天想谋杀我们公司的所有男人吗?”  
   “哪敢。”一大早得到坏消息的萧郁艳实在没有什么好心情,只能冷言以对。  
   “你这是什么态度?”革明颜粗着气吼她,眼睛一瞥她,语气又降了半调,“冷不冷?”  
   双手交叉搓着双臂,萧郁艳垂着头,一点回答的心情都没有。今后住在哪儿才是思考的关键。所有物件证明都付之一炬,她目前又身无分文,再租房子又不太现实,又怕被他发现……还是去找依依吧……  
   “披上。”  
   话音刚落,还带着他身体温度与味道的西服外套就搭在了她的背上。从沉思中回神的萧郁艳一愣,不解地抬头望他。  
   “不想感冒就乖一点。”不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他只顾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像对指示灯有仇似的瞪它。  
   “谢谢、”她嗫嚅着抓紧了衣领口,缩了缩身体。  
   一时间,莫名的尴尬浮现在小小的电梯间内。平日里十来秒的等待时间,今日也似乎特别漫长。  
   “咳……”他清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这么直接道谢,真不像你的作风。”  
   “我平日里怎样了?”才说她听话,她却立刻挑衅。  
   “就像现在这样,凶巴巴,得礼不饶人。”革明颜显然不知“客气”二字怎么写。  
   “那是因为你态度恶劣,没事总挑我的刺。”萧郁艳不服气地反驳。  
   气氛顿时热络起来。“我哪有针对你,是你工作有问题才对——”  
   “你是对我和你爸的事心怀妒忌与不满,才将私情带到工作上来。”她快嘴抢白。  
   “公私分明是我的特性,怎么可能——”革明颜原来不看她的头扭回来,瞪着她、正欲大声分辩,却忽然停住了。  
   “怎么可能什么?”一心要争个分明的萧郁艳失去往日的精明,没留意他目光的变化。  
   “怎么怎么……”他没有意识地喃喃重复着单调的两个字,向下望的目光重蹈被驱逐的两个男人的覆辙。  
   “喂,说话呀!你在看什么……”讶异着的萧郁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马上脸红地噤了声。虽然有心理准备,一路上被人看也看习惯了,但对象若是他,她仍摆脱不了心慌与羞涩。“看什么看。”她背过身子,拉紧了衣领。  
   美景顿时消失,革明颜也像是刚从梦中清醒一般,混沌的双眼暂时无神。  
   萧郁艳今天引起骚动的元凶,在于她的衣着。虽然身材极佳,但被职业套装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她,多年来的风情是欲迎还拒的。可她现在只穿了件白色丝绸吊带睡衣,脚下还趿着拖鞋,胸前清晰的沟线和修长光洁的腿部,实在遮不住。  
   而最诱人的是,吊带睡衣还是被浸湿的,全身所有的玲珑曲线都透了出来。莫怪男人看到如此尤物的她,会流着口水目不转睛了。  
   “既然有胆上街,还怕被人看不成?”一想到她脸红羞涩的模样被无数人看到,革明颜的语气立即恢复了往日的无礼。  
   “你以为我愿意?!”她无辜被冤枉了,萧郁艳人大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今天九点整是同‘莫西罗’公司代表作首轮谈判,你应该清楚这家代表巴黎最高贵时装品牌的公司有多难缠。可如果拿到代理权,全国独家的我们利润又会增长无数百分点——”  
   “就算你以工作为第一意识、提前半小时上班,对方看到你这副装扮也不会同你签约。”和她对吼永远不会等她把话说完。当然,反之亦然。  
   “你眼珠子掉了不成?看不到我是一身透湿啊?”又冷又气,萧郁艳浑身颤抖。  
   “谁知道你玩的什么花样?”革明颜和她并排地怒气冲冲走在八楼走廊上,继续吵架。  
   “玩玩玩!只有你这种花心大萝卜才会成天想女人会变着什么法子勾引别人!”萧郁艳直步走向她办公间。推开门,反手将肩上衣服一抓,使力往前一甩,长腿一勾,桃木门“砰”地合上。  
   办公室与她相连的革明颜自是走在她身后,防也没防到一个黑影突然压过来——西服正挂在他头顶,坏了他一早精心整理过的发型;眼前一黑的他更是一头撞上坚硬的木门,硬挺的鼻子一阵痛麻。  
   “你大姨妈来了,还是更年期到了?”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捏成拳头,捶着门板大喊,满肚子火气。  
   “要你管!两个都有不行吗?”萧郁艳反锁了门,在里间回吼,同时双手打开简易衣柜。衣柜里面摆满了因场合所需而备置的日常用品和数套衣物——有时会回不了家而直接要在公司换衣服出外交际应酬——所以这里放有晚礼服,也有端正的职业装。她抓过衣服,趁着革明颜还没找到钥匙,赶快换好衣服,然后快速地对着镜子化妆。整理头发。  
   她的自尊怎么可能允许她做出穿着睡衣上街的事情?那个男人脑袋锈掉了,才会乱说话的。边描着眉,萧郁艳心里没个好气。其实,所有起因都在于她的公寓着火了。她昨晚和阳阳在好友文依依家玩通宵,当她早上一打开电视、看到新闻上在播她所住的那栋公寓失火时,她才会衣衫不整往家冲。  
   因为在同一个住宅区,当她五分钟后到达时,大火还未扑灭。一不小心,她被消防车淋个正着,之后又是巡查、盘问、登记。等她想起时,时间已是八点一刻了。想到公司有备用的所有衣物,既不会延误工作又可换装,她也没多考虑,拔腿就往离家两站路的公司跑。  
   这样努力的她,居然要被门外那臭男人骂?气死她了!  
   此时,她桌上的电话响了。“喂——”  
   “郁艳,你没事吧?你一声不吭地跑掉,我到处找人时才知你公寓着火了。你现在情况如何?你手机在我这里,现场又找不到你,我只好试着打给公司,你竟然真的在!你是否太为公司卖命了?还有你昨天的衣服在我家,你穿的是什么?钥匙没有,车也没法开对不对?身无分文的你是跑步去公司的?”一口气地吼出无数句子,电话那头的女子自己都在拍胸哈气。  
   “我没事。”听到朋友心焦的问候,萧郁艳微微笑了,简洁地回答她所有问题。  
   “你骗我的吧?”艾依依一副不置信的口吻。  
   “咦?”萧郁艳不懂她的反问。  
   “原来我们才貌双全的萧大美人也有脑袋转得不快的时候。”艾依依得意地揶揄她,“你不会先上楼来换好衣服,再开车去公司吗?”跑步去?她疯掉了?  
   “真的耶!”萧郁艳自己也笑出声,“我一慌忙就——”  
   “不是慌忙吧?”艾依依显然八卦到底,“公司有什么特别吸引你所在吗?还是,你如此拼命只为赌那一口气?”她对萧郁艳的了解已非一日之功。  
   艾依依的话把萧郁艳给问住了。难道,一向冷静的她失去常态,是因为在重大的工作机会来临时,是为了急于证明自己并非“花瓶”,尤其是在“他”面前?  
   “好了好了,我说说而已。”心思细腻的艾依依打破僵局,将话题拉回,“除了你们家那一位,你没别的要问的人吗?’  
   “啊!阳阳没被吓着吧?”萧郁艳赶紧问道。  
   艾依依在电话另一头吃吃笑她,“她找不到你,哭了一小会儿。不过不用担心,她还是蛮喜欢我这个美美阿姨的。”她甜美的声音立即安慰了萧郁艳的心,“待会儿我会送她去幼儿园。下班后我去接你吧。”  
   “谢谢,我——”萧郁艳开心的笑脸正对上推门而人的革明颜。  
   他拉着一张脸,睨着她灿若阳光的笑脸,咬紧牙关,恨恨地想:将他的关心抛在脑后的她在同谁说话?  
   “我待会儿再同你联络。”萧郁艳不待艾依依有所反应,便挂断了电话。看在革明颜的眼中,这无疑在宣示着不想被他听到的排外。  
   “难道是我老爸?”他一出口就是嘲讽。  
   “你脑子能不能正常思考,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萧郁艳同样没个好气。两人的关系再次陷入恶劣状态,眼看就要再度吵起来——  
   “郁艳,你今天还来公司?”革涌涛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俩身后,“我刚刚才看到报道,你和——”  
   “我们平安无事。”萧郁艳飞快地接过话尾,充分理解到他想问什么。  
   被冷落到一旁的革明颜,眼见着让自己心口忽上忽下的女人在和老爸讲些听不懂的话,自己则一句也插不上嘴,心里还没平息的火苗又再以燎原之势,迅速燃烧。  
   “你们若想打情骂俏也得换个地方,这一层是我的地盘。”他像只狂怒的狮子,对着闯入他领地的所有物体发出咆哮。  
   打情骂俏?萧郁艳和革涌涛对视一眼,决定继续话题。  
   至于那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先沉默以对吧!  
   ***  
   “你为什么要跟到我家?”  
   “问你老爸。”  
   “爸——”  
   “我明天要飞去摩洛哥,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刚好郁艳家又着了火,所以让她住过来陪你。”  
   “陪我?我又不是小孩子。”语气相当不屑。  
   “那你可以做饭烧菜照顾自己?”革涌涛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儿子。这小子是“君子远庖厨”的最佳解释者。别说买菜洗米,他宁可渴死也不会为了烧开水而去碰燃气炉一下。  
   “还有张妈妈。”革明颜搬出救兵。  
   “她刚添了孙子,我特意批假,让她回乡照顾孙子。”  
   “我也需要照顾啊。”革明颜泄了气,隐约明白萧郁艳这回是住定他家了。  
   “连出生十二天的小孩你也要和他争?”革涌涛打量着高大的儿子,觉得他的思维有点问题。  
   “那留她有什么用?”革明颜没有忘记上午被冷落的“深仇大恨”,既然自己老爸气不得,只有将怨气撒在她身上。最重要的是,当见识到今天谈判桌上她据理力争、与“莫西罗”达成初步共识的能力时,他为自己首度看错人而在暗自气恼着。  
   “郁艳做菜的手艺,吃过一次你就一辈子忘不掉了。”革涌涛开心地眯起眼,似在回味曾经品尝过的美味。  
   “是难吃到一辈子忘不掉吧……”知道大势已去,他跟在走在最前方的萧郁艳、离他一步远的父亲身后,低声嘀咕。  
   瞪他一眼,革涌涛说道:“如果不愿意,你可以选择吃外卖。”  
   一听这话,革明颜的眉头立刻皱得老高。在国外待了五年,吃外卖吃到他一看就想吐。老爸这句话,无疑踩到了他的死穴,也封住他的后路。  
   “老爸,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能把‘和纪’做大的原因了。”对于对方的弱点,要毫不留情打击。自己能做到像父亲一样吗?革明颜揉着拍痛的额际,觉得前途堪忧。  
   “是否理解我倒无所谓,我希望你能多多理解她才是。”革涌涛试图在儿子与萧郁艳间架座沟通的桥。  
   听在革明颜的耳中,却收到了恰恰相反的效果。认定萧郁艳与老爸关系不正常的他,将老爸刚才的话解读成他要在萧郁艳嫁进来前,和她打好关系。  
   “不可能。我的老妈只有一个。”他断然拒绝,而且加快步伐将老爸甩开。显然不愿再继续深入谈。  
   “死脑筋这一点,到底像谁呢?”留下革涌涛站在原地苦笑不已。  
   革明颜是第二个到家门口的。他斜睨着早一步的萧郁艳,抱着胸、不急于开门。“我事先申明,留你住是因为‘听说’你会做饭。”他格外强调“听说”,显示他非常的不服气,“所以,除了煮饭时使用的厨房和你自己住的客房,请不要碰屋内的所有物品。我老爸在家时,你怎么住我家我不管。现在只有我们两人,身为代理屋主的我拥有绝对的权威。你同意吗?”  
   萧郁艳无所谓地耸耸肩,“开门吧,站着好累。”和那些外国人纠缠了一个上午,下午又特地请假处理着火的公寓,现在又受他精神压迫,她觉得很疲倦。  
   扫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紧紧抿着嘴的革明颜首次不再反驳,打开房门。他一语不发地进屋,重重在沙发中坐下,“茶。”  
   没人理他。  
   “我要喝茶。”他明明看到她进厨房,“我要喝碧螺春,茶叶应该在右手边的抽屉里。茶叶要先用开水烫一遍,然后——”  
   “自己倒。”绝对不留情的拒绝,从厨房某处传来。  
   “张妈在我每次回家后都会端上茶。”革明颜将萧郁艳的功用等同于张妈。  
   “那你坐车跟她回乡,让她倒茶给你好了。”萧郁艳可不会任人驱使,蹲在冰箱前的身影丝毫未动。  
   “喂,如果你忘记住进来的代价是什么,我倒是很乐意提醒你的。”革明颜边说边往厨房走。没进去,倚在门边探身往里面瞧,“做饭烧菜——咦,你在做什么?”  
   “你以为到了六点钟,冰箱里的材料就会自动变成菜往桌上跑吗?”萧郁艳洗米的手未停,搓揉,再换净水,如此重复。  
   革明颜凝视着萧郁艳没有做声。看着平日里一身端正套装、踩着高跟鞋、在人前跑来跑去联络工作的女人,一回到家就摇身一变,脱了外套、仅着白色的衬衫,套上围裙,脚下是双室内棉拖,微微倾身在水槽前。左手边的流理台上摆满了她找出来预备做饭的材料。  
   洗米的身影与动作他并不陌生。只不过由胖胖的张妈换成高挑的她而已,可是流动在心底的感觉却完全不同。革明颜撑着门框的手忽地一紧,不知如何处理胸口四处流窜的热浪。  
   大学四年热衷于泡吧、找美女的他,从来没想过全身洋溢温暖的家庭主妇型也会让他心动。  
   “嘀——”炉上的水壶忽然发出尖锐的叫声,震得革明颜从思绪中清醒。他长腿一跨,比萧郁艳先一步站到燃气炉前。  
   “嘀”的叫声仍在继续,革明颜则皱着眉头、低垂着脑袋摆弄电炉开关,嘴里说着“奇怪,为什么扭不动”。  
   “开关坏掉了吗?”不明所以的萧郁艳站在他身旁,推开他的手定睛一瞧——“笨蛋,往反方向扭啦!”“啪”的一声,尖叫应声而止。  
   “我怎么知道?”原来他不是关掉开关,而是将火开到最小。他虽然笨拙,但也没到要被骂“笨蛋”的地步啊,而且是来自于她。坏了心情的革明颜板着脸往门外走。“君子远庖厨”的古训果然正确,像他就与厨房八字犯冲。  
   “喂!”她在身后唤他。  
   “干吗?”老大不情愿地转身,革明颜仍旧怒气冲天。  
   “碧螺春。”她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茶,一手在围裙上擦着水渍。  
   心头一顿,“你特意冲给我的?”  
   “不是你一回来就喊着要喝吗?”萧郁艳偏着头,假装不懂地问他,“不是你?那我自己留着喝好了。”她作势要将茶往嘴边送。  
   “啊!我要喝!”革明颜赶快冲回来接过茶,眉开眼笑。  
   萧郁艳微微抬首,注视着垂着眼眸、专心品茶的他。越接近他,越觉得他像只单纯的大狮子。只要填饱它的肚子,就可以丢它到一边不管,任其开心玩耍。  
   因为距离靠得很近吗?和记忆中的“他”重合不到一块儿……  
   “我肚子饿了。”  
   待她惊醒时,革明颜已经望着她不知多久了。浅咖啡色的眸子在右边夕阳的映射下,闪着金色的光泽,晶莹夺目。  
   被他不知带着什么情感的眼睛一照,她不自在地别开头,轻声问他:“你在看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没有回答,反而回问她。  
   不知是否是安谧的气氛影响,抑或是他此时放下了防御的刺,看来像个纯粹的大男生,令她走入回忆中,萧郁艳老实说:“从前。”  
   “我像你的前任男友?”革明颜脱口就问。  
   心内一惊。萧郁艳瞪向他,“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一直……很悲凄而感伤地望着我,我只能怀疑这方面。”他揣摩别人情绪的准确度可是已经被商界练就到一等一的功力的。  
   萧郁艳一时无语。该向答对的他说些什么?  
   “喜欢我老爸也是同样原因?”  
   “你胡说些什么?”不愿心思被剖析,萧郁艳哈哈干笑着带过,准备转身不再理他。  
   “郁艳!”他猛地抓过她的肩头,被摇晃着的身体撞到他怀中,炽热的温度让她一恍惚,靠在他的胸膛前无法动弹。  
   “如果只要长得像,我就不可以吗?”吼出这句话的革明颜呆住了,听到的萧郁艳同样呆住了。两人睁大眼、望着彼此,什么反应都不记得了。  
   “小子,准备跟老爸抢人了?”革涌涛站在厨房门口不知听了多久。但眼中只有彼此的两人压根儿没发觉他的存在。  
   “爸!”惊醒的革明颜立刻松开搂住萧郁艳的手,涨红了脸。他再怎么顶撞、反对,内心始终将父亲的再次幸福放在第一考虑范围。  
   “革董……”萧郁艳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眼神含着宠溺,“我去做菜。”抛下一盘乱棋,她站回到水槽边。  
   “我喝茶。”配合默契的革明颜端着茶杯溜回客厅。  
   “我——”  
   “今天吃火锅,鱼头的底料。所以,麻烦革董放好电炉。”她指指料理台上的东西,脸上是苦笑。  
   革涌涛不语地观察她的脸色,随后才道:“要求你和他住在一起,还是太勉强了吗?”  
   低着头左右摆动,一向骄傲地高昂着头的萧郁艳情绪低落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我只是担心,一旦他发现所有都是已布好的局,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连带我的感情也一并怀疑?”她压低声音,目光望着客厅内翻着杂志喝茶的他,内心惶恐。  
   “有了阳阳,他还能怎么办?”一提到这个名字,革涌涛笑得特别温馨。  
   “不管怎么想,都很麻烦呢!”萧郁艳将指间的土豆翻飞成丝,一心二用地说话。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革涌涛是个“行动早于言论”的实战家。  
   “闲话少说。想吃饭就摆好电炉。”萧郁艳拒绝深谈,强硬地转了话题。  
   革涌涛如她所愿地呵呵笑着往饭厅走,但他的身后好像舞动着一条狐狸的尾巴。所谓老奸巨猾,总有几分道理的。至于成效,只等时间证明。  
   四十分钟后,三人坐定,各自夹着配菜在火锅里涮。  
   “怎么样,我介绍得不错吧?”革涌涛问着埋首吃菜的儿子。  
   “好吃!”本来还相当怀疑那熟练敲着键盘的手能否做出好料,但看来他是低估了萧郁艳的能力。为表歉意,他爽快地赞道。  
   “郁艳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最佳代表哩!”革涌涛夹了片生鱼片涮了涮,放到儿子碗中。  
   “嗯嗯嗯。”彻底被食物收买的革明颜咬着鲜嫩的鱼片,赞同地点头。  
   萧郁艳脚底发凉,升起不好的预感,希望他打消鬼主意,她劝道:“革董,吃菜。”而革涌涛向她送来一笑,别有深意的笑容可怕到她心底发毛,“革董——”  
   “所以,把郁艳娶进门如何?”革涌涛如期地抛下一枚重型炸弹。  
   革明颜吃到一半的喉咙一呛、萧郁艳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中,两人一起瞪向笑眯眯的革家掌门人。  
   “怎么可能?!”两人齐声吼道,随即惊觉吐露真心,吓得往相反的方向同时一撇脸,分秒不差。  
   革明颜刚醒悟到他对萧郁艳的心态不寻常,如今就要认她做妈,怎么可能?  
   萧郁艳明白革董与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他娶她进门,怎么可能?  
   用餐巾擦着嘴角、表示吃饱了的革涌涛,非常满意地看到这两人的情绪如翻滚的开水,既滚烫又七上八下。不这样做的话,今后一个月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他们如何能度过波澜起伏的日子呢?  
   他微笑地放下餐巾,离行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又没说是我娶。”  
第四章  
   “他如果不娶,我们家还会有人娶吗?”革明颜趴在吧台上,颇为烦恼地仰望HT,问道。  
   含着一抹笑的HT在流理台前洗着酒杯,一语不发。革明颜之所以会问,是因为今夜的他需要倾听的对象,而非询问的对象。  
   “难道老爸有了私生子?”一想到这个可能,革明颜立刻坐直了身体,惊诧地低喊出声。  
   “年龄不对。”HT总算出声,带着机械感的平稳声线听起来不像正常人所有。  
   “对哦。”革明颜挠着耳垂,自言自语,“老妈在的时候铁定不可能。就算有私生子,今年顶多十七岁。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嘛——万一我老爸强迫他娶郁艳呢?”他老爸肯定会无视婚姻法的存在。  
   “好稀奇。崇尚理性思维的你也会有天马行空的时候?”HT出言调侃他。  
   “你的嘴皮子越来越像她了。”下意识地,他将两人作了比较。  
   “在被追求的女性面前提另外一个人,是会引起她反感的哦!”HT将擦拭完毕的玻璃杯挂到头顶滑动槽内。  
   “啧,可惜她们中不包括你。”革明颜摇着酒杯,无聊地转动着高脚椅,享受着平和的气氛,舒服地眯起的眼慢慢扫过酒吧内的客人。  
   “开口向我求婚的人是你。”  
   “你又没当真。”  
   “因为你也不是真心。”  
   一番斗嘴后,败下场的革明颜无奈地扁扁嘴,“你的利嘴再不改改,真的没人敢娶你了。”  
   “怕什么,反正有你作备用胎。”HT哈哈大笑。双手不停歇地擦着吧台的桌面。  
   “也许不可能了……”革明颜的手肘撑在吧台上,头埋到手臂里,闷闷地说道。  
   “不喜欢我了?”HT的语气依旧欢快。仿佛被抛弃的是别人。  
   “不是。是我有了……”他犹豫着选择恰当的用词,怕伤到HT的心。  
   “你怀孕了?”HT一声怪叫,不可置信地指着革明颜。如果看得清,她的眼睛一定睁得大大的。  
   “谁?谁怀孕了?”酒吧内多是熟识的回头客,立即有人凑热闹地附和地问。  
   “有人怀孕?HT吗?原来你是女人啊。”仅来过几次的客人也来插嘴。  
   “不是我,是他啦!”HT显然是嫌气氛太过祥和,决定今夜来个欢乐通宵。她坏心眼地指着革明颜,落井下石。  
   “咦?这个年头男人也可以怀孕?”  
   “克隆人的技术都产生了,男人生孩子也不稀奇吧?”  
   “男人若生了孩子,小BABY叫他什么?‘妈妈’?那多可怕?”  
   一堆碎嘴的男人马上围成一团,七嘴八舌议论得热火朝天。真正的主角反被晾到一边,苦哈哈地叹着气,瞪着HT,给出“你是故意的”的眼神。  
   HT则两手一摊,无辜地笑了。  
   “喂,先练习一下。”其中一个男人拍拍革明颜的肩,打趣道。他努力睁大只是两条缝的眼睛,双手交握顶着下巴,扮出天真可爱的样子。“嗯嗯嗯……”他闭起眼,嘟起嘴皮成圆乎乎的一团,学小婴儿哼哼,“妈妈……”  
   “噗——”有人立刻喷出满口的酒水,笑到岔气。  
   也有人拍打着桌面,捧着肚子狂笑,“哈哈哈……好恶心……”  
   谣言的力量果然可怕,尤其是在封闭的空间内。革明颜苦笑着推开将嘴嘟到他面前的男人,“疯够了就回去睡觉。”他不会生气,因为知道大家都是善意的玩笑。  
   “不要不要,听完你怎么怀孕的事再回去。”算是熟人的男人一副八卦的模样,靠近耳朵。  
   革明颜还没到要将心事放大到所有人面前的地步。他酷酷地站起身,将酒钱放到桌面上,交待一句:“我走了。”  
   “这么早?”熟人们出声问他,刚才的打趣丢在脑后。又流露出真切的关心。  
   “某人害我坐不下去。”革明颜投向HT的一眼里,有着不解。善于聆听他人心事的HT,今晚拒绝了他。  
   “自己的感情自己决定。”非常酷、又非常自我的一句话,看起来不像从超级圆滑的HT口中说出,“恋爱的人是你自己,不是别人。所以,当有了可能爱上的对象,问问自己的心就好。”HT眨眨眼睛,狡猾地说出她听懂了的“我有了”的下文。  
   革明颜摇着头叹气。真服了她。敢情她炒热气氛,就是为了让他放松心情?  
   “多谢。”他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只是抬高右手摇动,表示“再见”。  
   革明颜的长腿跨进“宝马”,习惯性地热车、发动。待爱车跑上路后,他分神地注意到,前方的路灯如蓝黑天幕中点缀的珍珠,闪着璀璨的光芒,指引着他回家的方向。  
   不知道他和她谁先到家。她说过今夜有应酬的。革明颜转动方向盘,轻轻打弯。身为部长的他都下了班,她又哪来的交际活动?如果不是公司的,难道是她私人的活动?他瞪着前方车窗,潇洒地越过一辆老爷车,权当发泄怒气。一想到她会与某人耳鬓厮磨,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方向盘,转而心口一惊,又松了手。  
   她背着老爸如何玩闹是她的事,他气个什么?  
   车子快速滑行到全是二层楼结构的住宅小区内。越靠近家门口,革明颜的呼吸就越急促。他总觉得会看到什么,可内心深处又不期望看到什么。  
   缓了车速。转弯,倒车,进车库。做完一切的革明颜缓缓步出拉门外,身形立即顿住,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前方的景象——  
   预感成真。一辆保时捷无声地停在门口半边窄路上。车门大开,倚门而立的那道修长人影,不用说,萧郁艳小姐是也。  
   她微微弯着腰,抿着嘴不知对车内人笑些什么。甜美的笑容是革明颜从没看过的风情,红色的衣裙在她脚边飘荡,线条流畅的腿线若隐若现。  
   “谢谢。”忽然,她提高了声音,大到革明颜都能听得到。  
   “这么客气?”带着沉沉笑意的声音不容错辨,属于男人的。车内探出一颗脑袋,夜色中容貌看不真切,只依稀看出是个中年人,架着一副斯文的眼镜。  
   “呵呵呵……”萧郁艳发出像小鸟一样可爱的笑声。她弯下身体,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大方地吻上男人的脸。  
   革明颜猛地抓紧手心中的车钥匙。尖锐的钥匙,刺得他生疼,但正坠于不可置信中的他,根本没有发觉。  
   虽然有想过她属于父亲以外的男人,但真正看到她与别人的亲热时,哪怕只是个祝福的吻,他脑中就似着火般,把理智烧得一点不剩。  
   “你忘了这是谁的地盘?想偷腥,拜托你不要让熟人看到。”革明颜快速说话、快步前进,几个大跨步,就站在了车前。  
   “你先回来了啊?”一脸不介意的萧郁艳娇艳一笑,“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如果某人行为检点,我也不用为我爸不值。”说否出是他暗恼,他只有借用父亲的旗号。  
   “要生气的人是你爸,你急有何用?”萧郁艳没个好气地顶回去。  
   “做错事的人是你,你凭什么神气?”革明颜被她一脸不屑的样子惹毛了脾气。数天来暂时和平的相处,倒退到初识时尖角对尖角的不对眼状态。  
   “你就是明颜?”车内久不出声的男人。此刻才探出半个身子,抬高头望向革明颜。  
   在路边灯的照射下,映出说话人一张雅致的脸孔。四十过半的年纪,却也不显老态;银色边框眼镜后面,有双泛着精光的狭长眼眸,此刻它正细细打量着革明颜;纤细的鼻梁、微丰的嘴唇、小巧的下巴、单薄的肩头……他是一个带着学者气息、又在清雅中透出性感的出色男人。  
   叫这么亲热干什么?革明颜冷着一张脸,没给他好颜色,“我是谁不重要吧?重点在于你送我老爸的女人回来被他儿子捉个正着。你倒蛮气定神闲的呢。”  
   “你老爸的女人?”男人“哈”地轻笑出声,将头转向萧郁艳,说了一句“前景堪忧”,掉转车头,走了。  
   “搞什么啊,怪男人!”革明颜瞪着车尾气,不相信敌人居然退场了,“喂,这种不战而逃的男人你也要啊?”  
   “关你何事?”萧郁艳将皮包甩到身后,优雅地踏着猫步,向着主屋走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不想求我把事情瞒下来吗?”革明颜跟在她身后,非常不满意地嚷道。  
   “随便。”萧郁艳打开房门,客厅大灯也懒得开。准备直接上楼洗澡睡觉。  
   “你果然是这种人。”革明颜站在门口,不甘心地低语。  
   明知不该和失去理智的人讲话,但对象是他,楼梯上到一半的萧郁艳还是停下了脚步,“什么人?”  
   “对男人的态度轻浮。公司盛传你用身体换机要秘书的宝座,果然不假。老爸若非年纪已大,怎么会被你迷惑?”革明颜抱胸而立,肯定地回答。  
   黑暗中,萧郁艳气得浑身发抖——原来他也是以貌取人的人!她掉头就走,由于太过生气,楼梯被踩得“咚咚”乱响。  
   “我的话还没完。”革明颜自以为占了上风,冲上前去,“既然敢做,说你是花瓶为什么要否认?一他站到高她一级的楼阶上,堵住她去路,“他是谁?”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这个问题才是他最想问的。  
   “让开。”失去耐性的萧郁艳没好心情,冷冷发令。  
   “你先说清楚。”革明颜不让。  
   说也说不通,她烦躁地伸手推他,“走开啦!”  
   一双玉手正落在他包容的大掌内。“你也让他这样牵着手了吗?”没有灯光的楼梯上。看不见脸的他语气中透着寒意,以及他不自觉的——醋意。  
   “要你管!松手!”女性天生的第六感警告着萧郁艳,今夜的革明颜不好惹。但她怒气未消,所以语气蛮横。  
   “他可以,我爸可以,我就不能?”一再的追问,一再的拒绝。革明颜被气恼蒙蔽了双眼,双手扯过她肩头,把她用力地推到扶手上定住,“为什么?”  
   毫无防备地被他压制,萧郁艳微张着嘴,凝视着他发出野兽光芒的黑瞳。刚刚用言语羞辱她,现在又亲昵地贴近她,他的内心到底在挣扎什么?  
   “如果你是来者不拒,那我也——”革明颜突地停住下半段的话,眼瞳调了方向,从她代表坚强意志的眼睛游移而下,落在艳丽的红唇上,不动了。  
   萧郁艳僵硬了身体。从他的目光里,她读懂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我也可以这样……”他俯下头,覆上她的唇。  
   客厅内落地大钟的钟摆“咔答咔答”地规律晃动着。环形楼梯上重合到一块的身影,寂然无声。  
   许久许久后,革明颜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为掩住自己动情的尴尬,他不惜出口伤人,“只要是男人你就OK?  
   “啪”!回答他的,是毫无防备的一个巴掌。萧郁艳捂着嘴唇、忍住呜咽,闪着暗夜里不明显的泪光,快步往房内冲。  
   留下革明颜,苦笑着抱头蹲下,心口好疼……而他的感情,究竟如何解释?  
   ***  
   “你挡道了。”  
   “我知道。”  
   “那就让开啊。”  
   “你左手边又没人走。”  
   “前提是你不会再拦在我面前。”  
   “我怎么知道你想的跟我一样,撞到同一边。”  
   “革明颜,你是故意的?”抱着一摞文本资料,萧郁艳一脸不快。  
   “说对了。”革明颜轻松地靠着走廊墙壁,一派悠闲。  
   “身为部长却不安其职,如何做好表率?”原以为莽撞的亲吻过后,两人会陷入低潮。哪知从今早开始,萧郁艳就被面前脸皮比城墙厚的男人屡次堵住去路。  
   “谁有意见?”革明颜亮眸一扫,长廊上来往的职员立刻低头,快步地从他身边跑过。一副不敢招惹的胆小样。  
   “他们没有,我有。”萧郁艳故意重重地叹气,当面发泄不满,“贵公子的你可以公然旷工,可我早上的工作必须完成。”  
   “有些什么?”革明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急急往前走。  
   “‘莫西罗’二轮谈判的准备资料我必须消化,否则后天的会议——革明颜,你要拉我去哪里?”萧郁艳几乎跟不上长腿的他,跑得踉踉跄跄。  
   强拖着她进入电梯间,他直接接下十四层的键,然后不由分说地抢下她手中抱得死紧如命脉的资料。  
   “还给我!”萧郁艳几乎扑到他怀中去抢,奈何革明颜一百八十六的身高屹立如山。她仰头瞪着他高举手臂中的文件,抚着额头叹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电梯门开了,革明颜照旧抓紧她的手腕,来到“和纪”十四层的员工专用餐厅。他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慢慢回答:“很简单,陪我吃早餐。”  
   “早餐?”萧郁艳环视四周,再抬腕确认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分,餐厅里除了我们俩谁也没有。你说你要吃早餐?”  
   “很好,你的思维还很清晰嘛。”他的口气里充满嘲讽,“你抢在我醒来前出门,一大早四处躲我。忙得一团乱的、什么也没吃,竟然还有脑力分析我的行为逻辑?”  
   萧郁艳盯着被他放在对面座椅上的文件,想也没想地撒谎:“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我明明在来时路上——”  
   “WAITER!”他别开脸,似乎刻意不听她辩解,向后方打个响指。  
   侍者应声而来。“先生,小姐,两位需要点什么?”  
   “两份苏格兰松饼,两杯奶茶。”革明颜代替嘟起嘴、满脸不开心的她一并回答。  
   目送侍者离去,萧郁艳“哼”地别开头,“霸道。你凭什么笃定我没吃?”  
   “脸色。”革明颜迫人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而动,“白得像死人。”  
   “你以为是谁害的?”一听这话,再也无法像他一样当个神经比钢筋粗的笨蛋,萧郁艳猛地撑住桌沿站起,冲他嚷道。她的神情憔悴,一半是因为他今天逼她逼得特别紧,一半是因昨天回房后辗转难眠、睁眼到天亮。  
   “当然是我。”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笑声,面容舒展,一点不似她满脸怒气。  
   “你既然都知道——”  
   “吃点东西。”他打断她的话,接过侍者托盘内的盘子,将一份推到她的面前,“不吃早餐的人得胆结石的机率很高哦。”  
   萧郁艳从下往下俯视他,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只是带她吃饭这么简单的。她气呼呼的眼对上他气定神闲的眼,对视不到十秒,她忽见他嘴角微勾。刹那间,昨夜他嘴唇炽热的温度又在脑中忆起,她轰地炸红了脸,垂头坐下。  
   他是故意让她看见他嘴角在笑的!  
   “这里的松饼味道不错。”革明颜假装没看到她从脸一路红到脖子,自顾自地拿起一块松饼塞到嘴里。  
   鼻翼动了动,闻到松饼甜甜的香味。萧郁艳再生气,也挡不住诱惑地喝了口奶茶、咬了口松饼。这男人的眼很利,她确实是饥肠辘辘的。若非他采取强硬手段,她一定会工作第一、忍到中午时间。  
   “你搞什么……”这话不是问句,只是她一时发出的感慨。  
   理解错误的革明颜轻笑出声。他拍拍手、迅速解决了盘中物,将茶杯送到唇边,“呼”地喝入一大口后,才道:“我想了一个晚上。”  
   正舔着手指上粉末的萧郁艳一愣,马上意识到他接下来的话题。“我。我吃饱了。”她推开椅子,站起身想逃。  
   “胆小鬼。”他淡淡地在她身后下结论,“不过,你的文件不要了?”他一脸“不提也无所谓”的表情,将一摞厚厚的资料抓在手中摇晃。  
   萧郁艳转过身,犹豫了一秒钟、再三确认他再无继续讲的可能后,才返身靠近,“还给我——啊!”双手被捉,身体一晃,她失去重心地倒入他怀中。还来不及再次惊呼,她的双臂被他的大手锁住,提力向后一推,正好坐到他身侧的椅中。  
   前方是他,后方是落地玻璃窗,左手边是墙壁,右手边是固定的桌子。萧郁艳立即明白自己陷入了只能面对革明颜胸膛的困境,“你到底想做什么?”  
   “表白。”革明颜一脸正经的表情,不复刚才使诈将她骗到的痞子样。  
   “表……白……”萧郁艳的舌头几近打结,这个男人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笑着将她的所有慌乱尽收眼底,还玩味般的咋舌,非常惬意,“不用一脸怀疑,你没有听错。”  
   “你脑袋锈掉啦?!”确定听力没出问题。萧郁艳一声大叫,极度不信,“抛开昨晚发生的事情不算.你不是认定我是你父亲的情人吗?不管你相信与否,公司里的传言确实如此。而且我和你父亲的关系的确不寻常。”  
   笑看对面一口气喊完、呼呼地急喘着气的她,革明颜丝毫没有泄气或动怒。此时他稳操胜券的模样,不难联想到他在英国工作的辉煌战绩。  
   萧郁艳傻傻地看着他,恍然想到初识他的种种。她曾经将他看作一头狮子,但是是一头跟在长辈身边,吃饱了就玩耍、偶尔闹闹小脾气的小狮子。可她忘记了,他早已成年,拥有了尖锐的利爪和不输给长辈的勇猛力量,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咬住咽喉、死死地被他吃定。  
   “我不管你和我老爸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管你过去的一切,我只要现在。”革明颜突然压低身体,与她眼对眼。他浅咖啡色的瞳仁颜色意外的深,眼中强烈的情绪暴露无疑,“我思考了一个晚上,以上是我的结论。”  
   “哈哈哈……伦理在你眼中不重要吗?革董的幸福你不顾及了?”为什么?他说出来的话明明是她多年来的渴盼,可是当今日真正听到时,心中惶惶然的感觉又怎么回事?萧郁艳干笑着、不自在地侧开脸,不愿与他逼近的眼对视,“还有你自己的问题。我听革董说你有个正在交往的女友。”  
   她重重的一记杀手铜,革明颜眼前顿时浮过HT含笑的脸,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一退。  
   “难道说在国外待久了,你对感情的态度也跟着随便起来了?”以为有机可乘,萧郁艳不失时机打击他。  
   革明颜猛一甩头,将脑中的人挥开,“也许对她失礼,但我听从我的本能。在她身边三年,感情一直是喜欢多于爱,而且她也是我拒绝相亲的最佳借口。如果我老爸有何说辞影响到你的判断,希望你不要在意。”这番话,他说得意外真挚,“对你,是正在向爱情接近中。未来的发展,我现在不清楚。”  
   他坦诚了他的心意,萧郁艳听呆在座椅中。关礼运当年近乎玩笑的提议,革董放声大笑地应同,她茫然、随后咬牙答应的坚定神情……过往所有,如电光般在她脑中闪过。  
   陷阱的齿轮已开始转动,她却游移了心思。  
   “郁艳?”革明颜担忧地贴近她,轻声唤道。  
   比任何人都清楚革董突然离家的真正原因。萧郁艳收回了心思,回望他问着:“你的意思是——”  
   “做我女朋友。”革明颜的神色正经,显然是出自真心地要求。  
   萧郁艳仍在良心中挣扎。他和她……看不到未来的未来会是怎样?  
   “如果是你愧疚昨天吻了我,我告诉你大可不必。成年人的游戏规则,你又不是不懂。”她试图拒绝。心里无力地叹气,如果被关大哥和革董知道,一定会笑她妇人之仁吧?  
   “那个吻只是导火索,它让我明白我真正想得到的人是谁。”革明颜被萧郁艳的布局困住而不自知,一步步地主动往局内跳,“答应我。”他更近一步,快贴到她的鼻梁上了。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日后千万不要怪我。萧郁艳微微点头,额头靠上他的,吐气如兰,“既然你要玩成人恋爱游戏,那期限就定在革董回来之前,如果你可以把我追到手,我就做你女友。”一瞬间,她变回了那个妖冶性感的萧郁艳。  
   “没向题。”革明颜抬手捉住她尖尖的下巴,眼底放出兴奋的光彩,“在成人恋爱开始前,是否先应该——”他的唇压近,意图很明显。  
   以为他又要吻她,萧郁艳慌得明眸乱转,“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应该注意——唔!”她下意识地用舌头抵住入侵物,敏感的舌尖动了下——甜甜的、硬硬的、粗糙的感觉。  
   不是柔软的唇,而是一块松饼堵住了她的嘴。  
   坏事得逞的革明颜欣赏着萧郁艳难得目瞪口呆的可爱表情,嘴边流出一串笑声,“你以为我会干吗?我是说,在成人恋爱开始前,是否先应该填饱肚子?”他微一挑眉,笑得越发放肆,“虽然离中午吃饭时间早了点,不过,无所谓了。”他侧身向服务台,“WAITER!两客椒香鱼排。”  
第五章  
   “你不要跟在我身后,会撞到的。”  
   “我无所谓。”  
   “那当然。大个子的是你,倒下的肯定是我。”萧郁艳抱着颗大白菜,来回于流理台和水槽间。  
   “你在干什么?”革明颜感兴趣地伸长脑袋,越过萧郁艳的肩头问着。  
   “洗菜,切菜。”她拿着菜刀摆开架式,准备下手切菜。  
   “好像很好玩的样子。”革明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萧郁艳转个身,高举着菜刀。“要不要试试?”她放柔了声音诱哄。  
   “切菜?”革明颜悄悄往后退了三步,“可看在我的眼里,你比较想宰了我熬汤喝。”他讪笑着举手投降,“我是男人,皮肉又老又硬,不会好吃。”  
   “好建议。以后哪天你把我惹火了,我就用这把菜刀解剖了你泄恨。”萧郁艳轻松地耸耸肩,重新回到案板前切菜。  
   “嗯,虽然想起来血淋淋的,不过可以理解成你想吃了我。感觉不错。”她退他进,革明颜又像她的尾巴一样粘到萧郁艳身后。  
   “你脑子里又在转什么下流心思?”当然听得懂他说“吃了我”是何真意,萧郁艳给他一记白眼。  
   “我是人人称赞的好男人!哪里会下流?”革明颜把玩着蓝内洗净的白菜叶子,垂下的眼眸看不清真实情绪的波动。  
   “好男人?现在也许是,以前可不敢恭维。”她松了戒心,用熟人的口吻说道。  
   “偶尔从别人嘴里听听从前的荒唐事也不坏。”他摸着叶脉,沉沉地笑,“比如说?”  
   “比如说——”她毫不怀疑地接下话头,“超级花心,和女友交往时间最长不过三个月,短的只有一星期;没有伦理观,‘朋友之妻不可戏’对你是废话;绝对没耐性,等不到孤朋狗友铁定破口大骂;高傲任性,没有金钱观……当时大家都说你是‘二世子’的最佳代言人——”倏地住嘴,萧郁艳警觉自己说得太多。  
   “你相当了解我嘛。”革明颜将头凑到萧郁艳垂首切菜的脸颊下,仔细打量她的神情。探寻的眼神,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抬头,笔直望着他的眼,微笑。萧郁艳轻描淡写地道:“革董是聊天的好对象。身为独生子的你是他谈论最多的话题。”不能移开眼神,一移开,她就输了。  
   革明颜一语不发地凝视她。几十秒后,他松口气,柔和了嘴角。“我爸真的很重视你——啊,好好玩,我也要切。”他突然高声嚷嚷,脸上绽开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天真的大笑。  
   “你会做家务吗?”虽然嘴里咕哝着表示怀疑,但萧郁艳还是依言将菜刀递过去,“切到手我可不管。”他硬要转换话题,无非是他想消除对她的怀疑。她也乐于配合。  
   “不试试怎么知道?也许从今天开始,一代神厨就要产生。”他昂起胸膛,颇为得意地举着菜刀挥舞,身后似乎还闪动起万丈光辉。  
   “就会吹牛。”萧郁艳捶他一下后背,“小心刀锋,非常利”  
   “知道知道。”他嘴里爽快地应着,持刀的右手却一直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压下第一刀。  
   “光看就好危险。”萧郁艳看不下去地摇摇头,在旁出声指导,“左手指并拢自然弯曲……对……指甲壳竖起来啦……笨蛋……竖起来是为贴着刀面,防止刀切到手指……很好……用指压住菜……”  
   “好像很简单嘛。”革明颜切了两下就掌握了技巧,不由得乘机卖弄,赶快嘟起嘴偷亲萧郁艳一下,偷香的回味还未尝尽,失去准头的菜刀倒没留情面。“好痛!”他皱眉抬高手腕,一滴血正好落在案板上。  
   一见到血,萧郁艳顿时慌了,嘴里不住念叨着“急救箱”之类,拉住他就往客厅跑。没走两步,她又猛然调头,睁大眼睛说句“先止血”。话音才落,革明颜的手指就被合在她口中。  
   没料到会有超额服务。革明颜一脸美得冒泡的陶醉表情。切菜切到手,虽然很痛,但赚到了耶!嘻嘻。  
   他嘿嘿闷笑的脸刚落下,立刻发现萧郁艳用“你神经”的眼神瞪他,“你很喜欢被菜刀切到?”  
   “因为切到的伤口你会舔。”想了三秒钟,他决定实话实说。  
   萧郁艳的脸立即“晴转阴”。她冷冷笑着操起菜刀,“要不要再砍两刀我来帮你舔呢?”舔?真亏他想得出来。  
   “娘子,你确定你想谋杀亲夫吗?”革明颜双手作揖,学戏里的小生唱道,脸部夸张地抖动,表示极度痛心。  
   “为什么不?”她邪笑着挑眉,“我不是你娘子,你当然不是我亲夫。”手里的菜刀扬得老高,她左右晃动着手腕。银白色的菜刀在光线照射下闪着狰狞的光。  
   “至少……还是男朋友吧?”革明颜双手抱头蹲下,问得心惊胆颤。其实他在偷偷斟酌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萧郁艳放下玩笑的道具,嘴呶得高高的,双手叉着腰,一副神气得不得了的样子,“我理想中的男朋友,应该更高一些,皮肤再黑一点,更粗犷更有男人味。”越说越来劲,她学小女生,双手合在下巴前,无限憧憬。  
   “唉,可惜他老婆聪明贤慧。无机可乘的你只有抱着电视过干瘾。”革明颜站直身体,伸个大懒腰,天外飞来一句。  
   他扯到哪里去了?刚才她和他不是在聊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吗?萧郁艳不解地望他,大眼睛里全是问号。  
   “你不是指迈克尔·乔丹吗?比我更高、更黑、更粗犷、更有男人味,除了他还有人吗?”他成心。  
   “我宁可选‘花花太岁’也不要你!”她搬出另一个NBA明星打击他。“哼”的一声,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绕过客厅准备上楼。  
   “郁艳?”革明颜拎着一叶白菜用黏乎乎的声音喊她。  
   “叫得这么亲热做什么?”  
   “你不做饭了吗?”革明颜巴结地笑道。  
   “我要和‘花花太岁’共赴良宵。”NBA转播已经开始,“你去叫外卖吃吧!”  
   一想到油腻腻的外卖,革明颜就要反胃。“不要啊!”他撒腿去追萧郁艳,“我要吃你做的菜啦!”  
   使着小性子的萧郁艳哪会乖乖听话。她也死命往前冲,边大喊:“谁叫你笑我?现在不用革董传授的‘革明颜必杀绝技’还等何时——哎唷!”惨叫过后,她捂着膝头跪倒在地上,“什么东西绊我一跌?”伸手一摸。  
   《消费文化论》、《营销策略分析》、《消费者心态学》……一堆每本均厚五厘米、应该归类于书房的原文书,不知为何在客厅一角堆成了比萨斜塔,然后将她绊倒,坍塌一地。  
   “这是什么?”她举高其中一本,颤抖着爆发怒气前的声音,眼放寒光盯着革明颜。  
   “原文书……”革明颜缩在沙发后,睁大两只眼睛小心翼翼观察她会何时发火。他的头可不愿当飞镖的靶子。  
   “废话!我是问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萧郁艳也不等他回答,脑袋左右转动,立即发现了客厅的异状。沙发抱枕在地上有三只、玻璃茶几上一只,喝了一半的两只茶杯不知是哪几天前的,堆了一地的报纸书刊更不必说了。她瞪着玻璃茶几,嘟起小嘴轻轻一吹,“呼”,一阵薄尘扬起。  
   “咳咳咳”,她皱着眉头、侧开脸,用手扇着灰尘“你几天没打扫屋子了?”  
   “那是张妈的事。”身为代理屋主的革明颜答得理所当然,“清扫是女人的事。”他望着她,仿佛在指责她没有尽职一般。  
   “哦?是谁大言不惭地说除了厨房,‘不要碰屋内的所有物品’呢?”捉到大举反攻的机会,萧郁艳一脸得意。  
   “呜……”无言以对的革明颜将整个脑袋藏到沙发背后。  
   “想吃我做的菜吗?”萧郁艳抛出第一个诱饵,革明颜马上露出头,一脸欢喜,“想住干干净净的屋子吗?”吃下第二个诱饵,他用力点着头,好不乖巧,“那好,代理屋主的权力现在交给我有异议吗?”哪敢摇头,他只顾一脸兴奋。  
   “OK,交易达成。”萧郁艳站起身,拍拍衣摆的灰,准备上楼。  
   “咦?”革明颜奇怪地发出声音,“不进厨房?”  
   “代理屋主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有意见?”她占山为王,一派老大口吻,霸道无礼道。  
   吃不到今晚的饭菜和永远吃不到比较,革明颜缩回脑袋,认命的眼光四处搜索着广告单的影子。  
   看来披萨是吃定了。唉!  
   ***  
   “嗯……”萧郁艳摸着下巴沉吟,盯着凉被下隆起的身体许久后。低声说句“抱歉了”,然后“唰”的一声,整条凉被被她使力拉下。  
   为什么会冷?革明颜勉力地睁开眼皮,绝对不清醒的脑筋努力地转动着,试图思索其中的原因。他的身体维持原状不变,只伸长了手臂,围着他身前身后,慢慢地蠕动、摸索——凉被……亲爱的凉被在哪里?  
   “早上好。”他可怜的模样萧郁艳看得一清二楚。她非但一点同情也没有,还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初秋清晨微冷的风毫不客气地涌入屋内。  
   “好冷……”革明颜再不愿睁眼,也不得不张大眼寻找温暖的所在。米色的凉被……米色……在他左手边好像是一堆米色的东西。他放心地松口气,重新闭上困顿的眼,挥着手臂抓牢它。摸一摸……嗯……舒服柔软的被面……非常柔软……而且温暖……仿佛还有着人的体温……  
   体温?革明颜闭上的眼又打开一条缝。就算凉被先前缠绕在他身上而带着温度也说不定,但是这个触感也太过温暖了吧?非常接近于人的体温……人?  
   “啊呀呀……不好意思。”革明颜一下子从床上弹起,之前睡得不知神在何处的脑子,现在清醒得不得了。他单手高举过头,听话地作“投降”状。  
   “你也会不好意思?”萧郁艳笑容满面地反问,其实眼底闪着发怒前的电光。  
   “人非圣人,孰能无过。”嘴上说得好听,革明颜动动手指,留恋地再次体会那份细腻。  
   “既然知道自己过失,为何要一犯再犯?”萧郁艳抱着凉被的姿势未变,一脸镇定。  
   “感觉好嘛……”他讪笑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随着手指的动作而动。  
   “那当然,你吃的是又香又嫩的豆腐耶!”萧郁艳笑容更深,背对窗外阳光的脸上其实很阴郁。  
   “豆腐?我又没下楼到饭厅,哪来的豆腐早餐?”他装傻,逃过一刻算一刻。  
   “废话!”凉被甩过来,正压在他头顶,“你吃的是我的豆腐,当然不用下楼!”萧郁艳岂是好惹的女子,当即用凉被缠住他的头,猛地推倒他,抓起手边枕头,“嘭嘭嘭”地敲他的脑袋。  
   “啊……呜……”被五十公斤的重物压在肚子上,眼前全是黑暗的革明颜蹬着脚死命挣扎。美人的豆腐虽然香甜好吃,但赔上命可就不值,“我……不是……故意……”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凉被中传来。  
   “这才乖。”听到他求饶,像女王一样得意微笑的萧郁艳松开绑他的凉被,伸手拍拍他惊魂未定的脸,“给我道歉。”  
   革明颜的眼睛从她恐吓他的脸色,缓缓爬到他扶住她腰的位置——这就是他被打的原因,食指向上微动就可以碰到她饱满的丰腴。从刚才起他就是单手投降,另一只手忙着响应色心,“我怎么知道我的手会摸到这儿?起因在你先抢走我的凉被吧?”  
   “睡懒觉的人还好意思发表高见?”萧郁艳“啪”地打掉他的手。  
   他不甘心地扁扁嘴。既然她今早对他很凶,他也决定不告诉她另一个事实,“今天是周末,有什么关系?”  
   “不能因为周休两天就放松自己。”萧郁艳弯下腰。认真训斥他,一点没发现他的眼神倏地一变,桃花串串飞,“两天不规律的生活会破坏身体自发建立的规律感。长期以往下去,只会造成身体内部各器官的紊乱。现在不觉得,等老了之后,你就待着大病小病一齐来……”  
   “不用等着老了。”革明颜痴痴地回道。  
   “为什么?”萧郁艳一脸不解。  
   “现在我就会喷血而亡。啊,景色真好……”他满足地长叹一声,再调皮地睁大无辜的眼,对她说,“你弯腰跟我说话时的姿势——真叫男人痛苦啊!”  
   听到他的话,再顺着目光往下挪。“呀——”萧郁艳一声又惊又羞的尖叫,“你这只大色狼,为什么不早说?”她跳下床,拉紧衣领口。  
   “早说哪有美景可看?”革明颜一身轻松,撑着脸颊、靠在床沿欣赏她难得的慌乱,“啧啧啧,要不要我形容给你听?V字形的衣领口,因为坐姿太低滑落一半,我看到里面是——呜——”  
   不用说,铁定是萧郁艳拿着枕头压住他的头,“死色鬼,今天是我行使代理屋主权的第一天,你等着被剥皮吧!”临走时还哼哼两声,以示气势。  
   看着门板被使力合上时墙上落下的一两粒灰尘,革明颜搔着后脑、歪唇微笑。守着这死屋子,她能玩出什么花样?不用被她剥皮,他可准备好了吃她一身细皮嫩肉哩!他色兮兮地怪笑。  
   可惜革明颜忘了一句明训:轻敌的人,是永远没有好下场的。  
   ***  
   “郁艳,你煎的荷包蛋真是人间一绝。”革明颜小心地用刀划开蛋皮、流出蛋黄,以吐司沾上放入口中。其间不忘记念念有词地赞美。  
   “你的夸奖很好听,我也会时刻记住用你讨厌外卖来要挟你。”萧郁艳清理着自己已吃完的盘子,放入水槽中。  
   “你从我老爸那里套得不少有价值的情报吧?”他迅速解决掉自己的早餐,意犹未尽地盯着空空如也的盘子。  
   “还好啦。”她假笑着摆摆手,其实一脸“吃定了你”的开心,“革家独子有三怕。一怕外卖,二怕老爸,三怕软趴趴。我编的,是不是很顺口?”从厨房传来一阵大笑声。  
   “真是败给你了……”叹息着的革明颜递上餐具,问道:“吃怕了外卖我不否认,说我怕老爸其实是尊敬他,至于第三个‘软趴趴’是什么东西?”  
   萧郁艳在水槽中洗着盘子,一脸高深莫测。正在此时,门铃响了。  
   “会是谁?一大早就来?”没等到答案的革明颜嘟暚着往门口走,拉开房门,先是空无一物的眼前,然后视线放低、放低、再放低,随后一愣。  
   “这是什么?”  
   像棉花糖似的圆滚滚的脸,有着像用指头一戳就可以陷下去的柔软脸颊;头上覆盖着浅色细软的发丝,扎着两条小辫,发尾还绑了两个粉红色的蝴蝶结;细细的脖子,纤细脆弱的四肢;全身套着鹅黄色的灯心绒圆筒裙,脚上穿着红色的小布鞋。  
   此刻的她,正仰高着小小的脑袋,吮着粉红色的大拇指,睁大了黑黑的大眼睛,一语不发。  
   革明颜顿时全身僵硬,瞪着刚刚过他膝盖高的小家伙。  
   “啊,咱们家的‘软趴趴’小姐上场了。”从屋内走出的萧郁艳一看到小家伙,立刻半跪到地上、拍拍手张开双臂唤道:“阳阳,艾阿姨人呢?她把你送到门口就走了吗?来,到妈妈这儿来。”  
   小女孩静静地点点头,往她怀里靠近。  
   原来萧郁艳说的“软趴趴”指小孩子。愣愣地看着一切,革明颜点点头。她的形容的确没错,那种浑身都是奶腥味,大力地抱似乎会碎掉,喜欢趴在大人肩头的小东西,是他的第三大克星。他依旧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萧郁艳把那小小的身子拥人怀中,然后——“咦?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  
   “艾阿姨人呢?”萧郁艳重复一遍。  
   “不是这个!下一句!”革明颤心焦地冲她大嚷。  
   “小点声,阳阳很怕生的。”萧郁艳给他一个白眼,“她把你送到门口就走了吗?”  
   “不是啦!最后一句!”他的希望就在那里。  
   “到妈妈这儿来。”她的眼神写着“这有什么稀奇”。  
   “就是它!”他先兴奋地叫道,然后马上一脸郁悒,“妈妈?”  
   “有什么不对吗?”萧郁艳看到久未见面的女儿,重重地在她脸上吻了一记,分心地问道。  
   “这个东西是别人的?”他满含希望地问。  
   “什么‘这个东西’?她是我们家的阳阳。”萧郁艳用幸福妈妈的笑脸回答,“我的亲亲宝贝。”她刻意强调“我的”。  
   “那就是领养的。”革明颜拍拍胸口肯定道,自我欺骗地往屋里走。事实上他满脸僵硬,显然接受不了事实。  
   “乱扯!”萧郁艳当即击碎他的美梦,“阳阳是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亲生女儿。”  
   革明颜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他猛地转过身,张大眼盯着大约四岁大的小女孩,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只听他傻傻地喃喃念着,一副撞鬼的痴呆样。  
   “喂,是女人就会怀孕,有什么不可能的?”萧郁艳极不服气,“虽然没给你验明正身,可我是如假包换的女儿身。”  
   “不用我验就说明了。”革明颜用“悲痛欲绝”的眼神望着她,语气中非常不甘心,“你都被老爸验过了还能说什么?”  
   “被你爸?革董验我身体——革明颜,你欠扁啊?!”一听懂他的话,萧郁艳若非顾忌到女儿在这里,早就一拳头轰上他的猪脑袋。  
   “你还否认!”革明颜不置信地叫道,“我都升级当哥哥了,你早被老爸蓝田种玉、留了纪念,还否认?拜托你把‘软趴趴’藏起来再骗人。”  
   “哦,原来你以为阳阳是我和革董的孩子?”  
   “难道不是?”  
   “为什么非得是我和革董的?”  
   “这种可能……”革明颜撑着下巴思索着,“也存在。你没结婚——那就是和前男友的了?”  
   “我从来没有前任男友,顶多有个现任。”  
   “难道还是外星人下种不成?”这也不是,那也不对。以为被耍的革明颜握紧了拳头大吼:“你是被哪个UFO罩住了逃不掉?真可惜报纸上没报道,否则你可一举成名呢!那个小东西不会有什么特异能力吧?哼,如果她现在冲我一甩手,把我抛到天空我也相信……”  
   “你为什么这么介意?”相较于革明颜的浮躁,萧郁艳一脸平静。  
   “我有吗?”他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自打明白小家伙是她女儿时,爬上他心口的不甘心。  
   “原来你也是个有‘处女情结’的沙文男人。”萧郁艳不屑道,“自己可以到处留情,女人就得为你洁身自爱吗?”  
   “从前享乐主义至上的我绝不会限制女伴的所作所为,包括红杏出墙。”他吐露事实。  
   “那就是只针对我萧郁艳?”萧郁艳很生气听到这个事实。  
   “没错。”革明颜沉着脸,半点犹豫都没有地回答。  
   “我哪里惹你了?”生个孩子还要他管?而且还是五年前的事。  
   “哪里惹我了?”革明颜气眯了眼,恼她对爱情不开窍的脑子,“处处都惹到我了!为什么你要长得对我的口味?为什么身材好到我想抱住?为什么嘴毒得让我头痛,三天不吵架又不舒服?为什么你和老爸太过亲密我会吃干醋?为什么我会违背了伦理、追求可能会成为我母亲的你?你没想过这些问题吗?”  
   萧郁艳张大嘴,显然第一次听到革明颜讲这么多话,脸色如此气急败坏。如果告诉他,她是第一次和他恋爱,他会不会吓得昏倒?“我从来没想过……”不懂情爱的她纯稚得像个孩子。  
   “笨蛋。”革明颜抱头蹲到地上,懊恼地叹息,“我爱你啊,笨蛋!因为我爱你!”  
   意料外的告自,惊得萧郁艳搂紧了女儿。他刚才在说什么?  
   “爱你才会在乎你的一切,包括这个孩子。一想到你曾爱过另一个男人,愿意为他吃尽苦头生下她,我就克制不住地妒忌。因为那个人不是我!”既然最丢人的都说了,他就豁出去了。  
   “我确实爱过‘他’。”萧郁艳盯着地板上抱头的男人,眼神迷离,“真心爱过。当一切都结束时,却发现有了孩子。”她摸摸一直不解地望着她的女儿,给她一个柔和的笑容,“孩子是无辜的。”  
   听到最后一句,革明颜震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到小家伙的眼睛,那黑黑、大大的瞳里,映着他无措的脸。“孩子是无辜的?”他下意识地重复低喃,然后长长地叹口气道:“这句话最厉害了,谁叫我也是娘生父母养的呢?”  
   “明颜?”首次带着激动的感情唤他的名字,萧郁艳预感到他接下去想说什么。  
   “当个现成的爸爸也不坏吧?虽然我还是讨厌‘软趴趴’。”他摸着后脑,成熟男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害羞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