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by飞帆
喜欢秋千的原因其实是渴望飞翔,
所以一个他给她秋千,另一个他,
却帮她在秋千上装上翅膀。
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无所畏惧的原因,
是他们总是在她的左右守候,
所以她不要选择。
只可惜命运无常,等到想回首的时候,
一个已经离去,一个远渡重洋。
成长是一个慢慢找回真我的历程,
她一天更比一天知道自己心的方向。
她不要这样收场,包袱款款立刻跟上,
因为没有他的天空她没有兴趣飞翔——
楔子
女孩坐在空调大巴士的最后一排,夹在两个男孩的中间,百无聊赖地翻弄着手中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好了,好了,快收起来吧,等到报到的时候又不知道弄哪去了。”左边传来了一个柔和的男低音。
女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久,右边又传来了一个同样柔和的声音:“阿飞,你很无聊吗?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说吧,再这样坐下去我就要吐了。”
右边的男孩体贴地递给女孩一瓶驱风油,说道:“你知道吗?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
“那有什么奇怪,你是个花花公子啊。”女孩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一句。左边的男孩哧地笑了出声。
右边的男孩没有生气,他继续说着:“那个女孩子是我的初恋情人,虽然她不是天姿国色,但却有一双弯弯的丹凤眼,一个翘翘的小鼻子。她总是埋怨自己的头发老长不长,因为她喜欢装饰头发。”说到这里,男孩顿了一顿,扭过头来望着女孩的眼睛,“今天,她就在头发上别了两只粉红色的小发夹……”
女孩的脸渐渐红了,她扭捏地摸摸自己的短发,呢喃着:“你到底在说谁啊?!”
“你想知道吗?我有她的照片。”
女孩呼了一口气,心跳瞬间平服了不少,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又有那么一点的失落。她知道,无论是右边的男孩,还是左边的男孩,都没有她的照片。因为,她不喜欢照相。
“怎么样,看看吧。”右边的男孩催促着。
“才不看呢,臭美的家伙。”
“看一看又何妨?”男孩拉了拉女孩的胳膊。
女孩不满地转过头,向男孩手中望去。她看见了一个有着丹凤眼、小翘鼻子的短发少女正不高兴地微微噘着嘴巴——她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第一章
电子系学生会副主席叶朗宁半闭着眼睛,老僧入定般地坐在学生会值班室。墓地,他站了起来,“老天,我又有不祥的预感了。”他喃喃自语。话音未落,值班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苗条的身影闪了进来,带来了室外清新的夏日气息。
“嘿,功夫小子,星期六帮我到校学生会开个会好吗?”学生会主席蓝飞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放了我吧,我星期天还要练习,给我点私人时间好不好?”叶朗宁是全国有名的青年武术运动员,一到节假日就要训练。
“我知道,可是,这个星期我想回家啊,我和麒麟他们约好了的。”难得的,蓝飞用极富女性魅力的声音抱怨着。
“行了,行了,又是安麟那小子,我知道啦,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叶朗宁放弃了,他想象着同学兼死党的安麟从眼镜片后面闪烁着的威胁的凶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我就知道你最好!最多,下次,我们系里开无关痛痒的小会时,我批准你请假!”蓝飞信誓旦旦地作出了承诺。
“不用了,费事别人说你这学生会主席的坏话。”
蓝飞嫣然一笑,亲热地朝叶朗宁挥了挥手,走出了值班室。
叶朗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总是无法抗拒蓝飞的笑、蓝飞的怒、蓝飞的自信、蓝飞的忧郁……蓝飞的一切、一切。这就是他无论学习、训练多忙多累都坚持留在学生会的原因。这个原因他自己知道。安麒安麟这对双胞胎兄弟知道,蓝飞知道,但是他们也知道,蓝飞蔚蓝的天空绝对不会属于他叶朗宁,因为他已经出现得太晚了,公主的身边已经有了两个青梅竹马的骑士——
少女探头探脑地在电子系女生宿舍楼下窥视。
“哎呀,工科女生真不爱打扮。居然十个没有一个化妆!还有那个衣服,真土!我仰慕的眼镜帅哥居然会看上工科的女孩,这真是让人看破眼镜。”
正看着,她的视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喂,喂,请问能不能让一让?”少女拉了拉那人的衣角。男人诧异地回过了头——
“啊,帅哥!”她在心中狂呼。这个人有着被她仰慕的眼镜帅哥的身材、脸庞,不同的是,他没有戴眼镜,头发也比较长,发梢倔强地微微卷曲着,整张脸显得神采飞扬。毫无疑问,这应该是孪生子的哥哥安麒。
“师……兄……师兄好!我,我,我是新闻系的一、一、一年级新生,我叫……我叫……”少女紧张得口齿不清了。
安麒笑了,“你好,小师妹。”爽朗的笑容使她慌乱的心镇定下来。这个男人天生有一种让人感到舒服的特质,使人不知不觉地放松并臣服在他的个人魅力之下。
“师兄好!”她大声地打了个招呼,“你等人啊?”
“是啊,她真慢!”安麒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哪个女人可以忍心让这样的美男子皱眉?”她在心里呐喊,“我得好好教训她一下!”
“阿飞!快点!”安麒再也等不及了,他放开嗓门,在女生宿舍楼下叫了起来。还没喊上两句,肩膀被人搂住了,“老哥,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呼小叫多不好!”一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男人亲昵地说着。
安麒不满地拉开那只搂住自己肩膀的手臂,“好小子,你怎么不再晚一点来啊?你们都是一个样。”
安麟死皮赖脸地说:“老哥,我和你才一个样呢。”
少女怔怔地看着全校两大帅哥相互抬杠,不由自主地小声呢喃:“这真是人间美景!我太幸福了!”
“对不起!”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她的遐思迩想,一个女孩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这是一个很苗条很苗条的女孩,苗条得让人感到有点单薄。和大多数的理工科女生一样,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脂粉色,只是简单地套了一件天蓝色的紧身运动衫,穿了一条下摆挺大的白色及膝裙子,给人一种很清新的感觉。她细眉细目的,说不上亮丽,却十分顺眼;眼睛忽闪忽闪的,让人不难发现,她是一个聪明、自信而有主见的女孩;头发半长不短,没有弄成时下流行的那种笔直如瀑布的直发,而是任那头并不算黑亮的头发自然、柔顺地披散下来,在肩头顽皮地翘着。为了约束那头有点不听话的秀发,女孩在发上夹了一个椭圆形的粉蓝色夹子,在斯文秀气中又增添了几丝活泼妩媚。望着眼前的女孩,原本一门心思要找她单挑的少女失望了,不过,她的失望有两种:一是女孩并不符合她所设想的形象;二是她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了。
“麒麟,不好意思,我又迟到了。”女孩道歉的话语里面一点内疚的意思都没有,好像那两位帅哥兄弟等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安麒安麟见到她,全都宽恕地笑了,就连安麒刚才等待的不满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快乐,由衷的快乐。
另外一旁的少女看着,不觉痴了。
“咦,这位是?”女孩注意到了少女的痴样。
“哦,她是和我同一个系的小师妹,叫,叫……”安麒突然发现,这个女生并没有能够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看你,人家站了那么久,也没问问人家的名字!”蓝飞不满地噘了噘嘴。她转身向那个少女微笑着说道:“你好,我叫蓝飞,蓝天的蓝,飞翔的飞。你呢,小师妹?”
“我叫林曼曼。”蓝飞身上那种干练与温柔糅合在一起的气质让林曼曼乖乖地自报家门,来时那股与蓝飞一决胜负的雄心壮志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师姐、师兄,我有事,先走了。”林曼曼扭捏地打了个招呼,低着头跑了。
蓝飞看了看林曼曼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安麒、安麟两兄弟,长叹了一口气,“当帅哥的朋友真不容易,你们看,又一个青春少女讨厌我了。”
安麟接过蓝飞手中的小旅行袋,“哪里有人会讨厌你,我们就舍不得,老哥,对吗?”
安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你这丫头怎么每次回家都带那么多东西?”
“还好意思说,突然命令我陪你们两只笨麒麟回家,弄得人手忙脚乱的,想带的东西都没带齐,还得麻烦人家阿朗替我开会……这些都算了,你,安麒,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人前‘阿飞、阿飞’地叫我,多难听啊,可你偏偏要在我们宿舍楼下大叫我‘阿飞’,把小萦吓得差点从上铺滚下来砸在我头上!……”蓝飞絮絮叨叨地向安麒展开了语言攻击。学校里几乎没有人见过她这副德行,领教过的人屈指可数,只有安麒、安麟,还有她的同房好友徐萦。
安麒嘴角扬了扬,小声笑着;安麟却开怀大笑起来,“好啦,等会让人看见了又说我们让你出丑了。”安麟溺爱地拨弄了一下蓝飞头上的发夹。
“是啊,我们得快点了,汽车快开了。”安麒提醒了一句。
蓝飞看了看表,倒吸一口冷气,“真的,还有十分钟车就要开了。”对视一眼,三人拔腿就跑。
……
足足跑了五分钟,幸亏汽车晚点,才正好赶上。
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安麟好不容易放好了行李,走到车尾在蓝飞的右边坐下。
安麒递给蓝飞一张纸巾,“擦擦汗吧,小姐。”
蓝飞嫣然一笑,接过纸巾。
安麟不满地说道:“跑那么快干吗,看你脸上的汗!”
“那你就不用担心啦,别忘了,我可是校运会的一千五百米长跑运动员呢!”话一出口,蓝飞后悔了,“天啊,又捅马蜂窝了!”她在心里暗自嘀咕。
果然,蓝飞话音未落,安麟就大发雷霆了,“你还好意思提校运会?!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吗?电子系女生少没有人报名,也不用你硬挺着上啊。你只不过是区区的八百米考试拿良好的料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次我站在安麟那边。你那次把我们都吓坏了。你妈妈责备了我们一个星期啊!整整一个星期!”
蓝飞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右边的话从右耳传到左耳;左边的话又从左耳传到右耳。她没有再细细倾听那两兄弟的抱怨,思绪悄悄地飘到了半年前……
半年前,是一年一度的校运会,也是蓝飞系学生会主席任内的第二次。本以为有了一次经验,接下来必然不成问题,谁知道那届校运会学校要求每个运动项目各个系都要派人参加。要知道,电子系全系五百人,女生才刚好五十人出头,而每个运动项目都分男女项,这不是要电子系女生的命吗?那时候,蓝飞、叶朗宁和体育部部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报名表基本填满了,独独剩下女子一千五百米长跑空在那儿。看着表格上空白的那一栏,蓝飞还能说什么?只能自己上啦。
说实在的,蓝飞的体育并不差,她同时还参加了三级跳远。可是问题是她虽然不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偏偏她又是一个好胜的人。于是,校运会当天,她参加完跳远,就站在了一千五百米的起跑线上。
“砰——”号令枪响了,蓝飞冲了出去。她身边的对手大多数是省市,甚至全国的长跑好手,跟着她们,蓝飞在练习时一贯的步调被打破了。她以超越自己能力的速度跑着。开始两圈,她还勉强对付过去了,到了第三圈,蓝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并不属于自己了,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脚下的跑道仿佛变成了海绵地,绵绵软软的,使人的双脚无法着力。蓝飞努力告诉自己,一千五百米要跑三又四分之三圈,还有一圈多一点,坚持下去,很快就结束了。她努力地跑着,速度并没有放慢多少。整个体育场都沸腾了,所有的人都为场上勇敢的参赛女生们起立喝彩。有的人更跑到了场内,在跑道外边为运动员加油。在迷蒙的视线中,蓝飞看到了徐萦、叶朗宁,他们在跑道外和她一起跑;蓝飞看到了电子系所有的女生都站在了跑道外加油;蓝飞看到了学生会的同事,看到了班里的同学,看到了外系的朋友……她抬起头,看到了湛蓝的天空。那一瞬间,蓝飞感到自己在蓝天中飞了起来,她感到无比的幸福。
终于,终点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许多人在终点向她张开了双臂,站在最前面的是安麒和安麟。在那一瞬间,蓝飞心里问了自己一句,我到底应该投入谁的怀抱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蓝飞第九个冲线了,接下来的一秒钟,她很没面子地陷入半昏迷中。她只感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抱了起来。
吸了若干分钟纯氧之后,蓝飞又变得生龙活虎。她走上领奖台,接受了校长授予的公平竞赛奖,奖金是五百元。可惜当天晚上,所有的奖金都被她花掉请客了……
那一段美丽的回忆,是蓝飞永远的幸福。
蓝飞轻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了看左右两边仍然在数落自己的麒麟兄弟,突然噗哧一笑,说道:“你们在骂我的时候特别像。”
安麟皱了皱眉,用食指轻轻地弹了蓝飞的额角一下,“贫嘴的阿飞,以后,别再让我担心好吗?”
安麒也转过头来,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的眼睛已经说了他想说的一切。
蓝飞看了看安麟,又看了看安麒,喃喃地说道:
“看来我真幸福,可以拥有一对麒麟守护神。”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时间在这片宁静中悄悄流逝。
蓝飞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为什么我们每次坐车总爱坐车尾?每次,安麟总坐在我的右边,而安麒总坐在我的左边?”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她像在问安麟,像在问安麒,也像在问她自己。
大家又沉默了片刻,一直话不多的安麒开口了:
“也许是因为我们从三岁起就在一起吧,也只有车尾的座位才让我们三个人能够坐在一起。”
安麟也笑了,“是啊,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坐汽车的时候,有空座位都不坐,一定要等到最后一排有三个相连的位子空了,我们才肯坐上去。哈哈……”
“嗯,那时候虽然我每次坐车尾都会晕车,但我总是坚持要坐。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汽车里没有三个连着的位子,我们会怎么样呢?”蓝飞出神地望着车窗外说道。
“还能怎样,我照样会在你的右边。”安麟想都不想地说着。
“而我照样会在你的左边。”安麒也微笑着说道。
蓝飞觉得她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她把头上的发夹摘了下来,慢慢把玩着。长长的刘海终于摆脱了束缚,倏地垂了下来,温柔地把她的脸庞遮住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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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终于到站了。这是一个位于市郊的小镇,居民们普遍生活的都比较富裕,而这里的民风十分淳朴,不同的家庭之间保持着亲密的往来,大家无话不谈,但彼此之间仍然有秘密存在,不过,那是善意的秘密。
在这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上,安麒、安麟和蓝飞自由自在地走着。若是在学校,他们总会迎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尤其是三个人都走在一起的时候。这些目光有的是赞叹的,有的是羡慕的,也有的是嫉妒怨恨的。然而,在这小镇里,所有的居民都是看着或陪着他们一起长大的,对于镇里的人来说,安家兄弟和蓝家姑娘如果不走在一起,才是有问题了。
终于,他们走到了分岔路口,这里已经可以看见蓝飞家的大门了。
“好了,我就到家了,把行李给我吧。”蓝飞习惯性大咧咧地向一直帮她提着小旅行袋的安麟伸出了手。从小到大,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候,安家兄弟总会把蓝飞送到这里,然后目送她走进家门。
不过,安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行李递给她。他灿烂地笑了笑,摸着自己那副无框眼镜,支吾道:
“阿飞,我想再送你一段路。可以吗?”他蛮不好意思地望着蓝飞,近视眼镜的镜片后面里满是真挚的恳求。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家就在这里,想找一段路走都难啊!”蓝飞诧异地望着一反常态的安麟,心想,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没问题,没有一段路我们就把它走出来好了。鲁迅先生不是说过,路是人走出来的吗?哈哈哈——”安麟努力地舒缓着变得有点奇怪的气氛,可是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连安麒都用一种暧昧的眼光望着他。安麟的脸不争气地彻底红了,他急急忙忙地把肩上的背囊取了下来,交到了安麒的手里。“帮我拿回去!”他粗声粗气地向只大他二十分钟的哥哥发号施令。
“安麒不来吗?”蓝飞怯怯地问道。女性天生的敏感让她有点不安起来,声音变得有点发虚了。
安麒友爱地拍了拍蓝飞瘦削的肩膀,“是的,我不来。我要来了,安麟会狠狠地揍我一顿的。不过,你不用害怕,安麟死也不舍得揍你的。”话音未落,安麒迎来了小腹重重的一拳。安麟眼镜片后闪着吃人的凶光,安麒慌忙摆摆手,“不好意思,我说说而已。”
“还站在这里?”安麟一步步向安麒逼近,眼镜框快贴到了安麒的鼻梁。
安麒二话不说,提着一个背囊,背着一个背囊向岔路另一方走去。走出了大概六十米,他又突然回过头,向蓝飞大声喊道:“阿飞,你会有意外惊喜的!”
“这小子到哪里都是一个大喇叭!”安麟忿忿地骂了一句。
蓝飞静静地望着他略显尴尬的脸庞,突然笑出声来:“我们真的要把这短短的一百米路走出长长的一段来吗?”
听了蓝飞取笑的话语,安麟的脸彻头彻尾地变得尴尬气馁了。“我,我……”能言会道的他竟然少有地口吃起来。
蓝飞哈哈大笑,她拉了拉安麟的袖子,抬头望着他害羞的双眼,“不如我先把行李放回家里,然后我们到别的地方走走好吗?”
听了蓝飞体贴的建议,安麟回魂了。他用激动的语调说道:“那再好不过了,等会儿我有点东西给你看,保证你喜欢!”
“好啊,我先把东西放回去,你在这里等我好了。”话音刚落,蓝飞拿过自己的旅行袋,飞快地向家门跑去。纯白的裙子下摆在身后翻飞,配着身上天蓝色的运动衫,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蓝天下的一只小鸽子。
“真是一个行动派!”望着她清新的背影,安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翘了起来。
第二章
蓝飞和安麟肩并肩地走在草地上。安麟把蓝飞领到了小镇边上的小山丘上。以前,这里是镇里所有孩子的乐园,放学后,随处可见顽皮的孩子打打闹闹地嬉戏,玩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不过,在现在的孩子心目中,最痛快的游戏莫过于种类繁多的电玩了。昔日热闹非凡的小山丘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安静了,青草由于缺乏顽皮孩子的踩踏,已经高过脚踝了。
蓝飞伸开双臂,在开阔的草地上轻轻地转了几个圈。“真舒服!以前,我们来这里是贪图它热闹,现在,却是贪图它清静了。”
“是啊,我们长大了,很多东西都变了。”安麟若有所思地答道。
蓝飞挑了一块草没那么高的地方坐下,她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安麟也坐下来。黄昏就要来临,天空中原本清新的蔚蓝色在不知不觉中被温暖的橘黄色所渐渐取代了。蓝飞望着无垠的天空,小声说:“不过你们这两只麒麟依然没有变。”
“不会吧,难道我没变成熟一点吗?”
“你和安麒呀,永远都是那个样。一个像哥哥,一个像弟弟。现在,虽然安麒的外表看起来有那么几分桀骜,但他骨子里还是一样的稳重;你呢,虽然理着平头,戴着眼镜——”蓝飞转过身把安麟挺直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可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飞扬开朗。”蓝飞望着安麟由于四百度近视,稍稍有点突的墨黑眼珠说道。
“那你喜欢沉稳的,还是喜欢飞扬的?”突然,安麟认真地问了一句,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蓝飞。
“真有意思,你因为近视而微突的眼球一点也不难看,反而还替你加深了轮廓耶。”男人认真的表情把蓝飞吓住了。
“坏阿飞,告诉我。”安麟抓住了蓝飞的手腕。
黄昏的晚风无声地吹着,轻轻地扬起了安麟的衣领,缓缓地拂起了蓝飞的头发。在一片寂静中,蓝飞宛尔一笑,倏地站了起来,挣脱了安麟的双手,边跑边笑着喊:“这是秘密!我不告诉你!”
安麟苦笑着望着女孩调皮的身影,站起身喊道:“别往那边跑,到大榕树下去,我有东西送给你——”
在翠绿的山丘上,傲然挺立着几棵上了年纪的榕树。其中最粗壮的一棵,深深扎根在面向小镇的半山腰上,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着,仿佛庇佑着小镇。在它最粗的分枝上,挂着一架简单、质朴的秋千,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摆动,如同在发出邀请。
蓝飞看看秋千,又看看安麟,只觉得不可思议,
“是你做的?”
“是啊,自从小时候父母为我们做的秋千坏了后,就再也没有人在这里做秋千了。”
“不,不是再也没有人,有你!”蓝飞注视着安麟,并不算大的双瞳透露出喜悦的光芒,灼人眼,迷人心。
蓝飞走向秋千,轻轻坐下。“啊,你还在木板上薄薄地涂了一层清漆,使木板既不扎人,又保留了它原有的颜色,你真细心!”蓝飞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原木的颜色,我不想改变它。”
蓝飞笑了,“我说的话你每一句都会记得的。”
安麟也笑了,“生日快乐,阿飞!”
蓝飞诧异地望着安麟,“我一个星期前刚过了生日啊!”
“我问过你妈了,今天是你农历的生日。”安麟低沉的嗓音温柔地响着,细细地拨动着蓝飞的心弦。
“你——”
“哈哈,其实是你西历生日的生日时,我来不及把秋千做好。”安麟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向蓝飞俯下了身。
“你的睑干吗贴我这么近?”蓝飞的脸有点红了。
“因为你刚才拿了我的眼镜,我现在看不清楚你。”
蓝飞赶忙把自己别在衣领的眼镜拿了出来,“给你。”
安麟戴上了眼镜,稍稍后退了一步。
蓝飞坐在秋千上,一边轻轻地荡着,一边说道:
“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的秋千荡得是最高的。”
“记得。那时候你站在秋千板上,扬言要把秋千荡得和树枝成水平。”
“不过我毕竟没有成功。”
“可是你荡得那么高,好像飞起来一样——就像你的名字——蓝飞,在蓝天里飞翔。”
蓝飞抿着嘴无声地笑了。
安麟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说你自己要飞到天上去。”
蓝飞打断他,“是啊,那时候谁也没当真,只是你们两只麒麟当真了。你还哭着叫我别飞太远,不然你看不到。”
“我是认真的。”炯炯的眼光注视着她。
蓝飞叹了一口气,自顾自说道:“当孩子真好,勇者无惧似的。那时候我可以把秋千荡得那么高,是因为我不懂得害怕。现在我懂得害怕了,我的秋千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荡得飞起来了。”
“你当然可以飞。这秋千我试过好几次了,保证牢靠!”
“可是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啊。”
“如果你相信我,你就放心站好了荡。如果你不小心要掉下来,我一定会在你落地前先抱住你的。”
蓝飞注视着安麟。
“怎么,不相信我?不敢,还是不肯?”安麟伸出了双臂,耸了耸肩膀。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蓝飞调皮地一笑,站上了秋千板,“今天我穿了裙子,不许看我的裙子底下!”她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知道了,我的女王殿下!”安麟没想到她会爆出这么一句话,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看着他的窘相,蓝飞哈哈大笑。秋千在女孩清脆的笑声中缓缓摆动着,越摆越高,不一会儿就几乎与挂着秋千的树枝持平了。
“安麟,我好像可以摸到树枝了!”蓝飞兴奋地叫着。
“你可千万别伸手抓树枝!小心把你的手划破了!”安麟紧张地喊着,生怕这个行动力很强的女孩子说干就干。
“哈哈哈,”蓝飞开怀大笑,“骗你的,你是笨蛋,我可不是!”
银铃般的笑声随着秋千的摆动,在不同的方向传到了安麟的耳际。蓝飞纤细的腰肢一摆一摆出现在他眼前,使他突然发现,蓝飞是一个如此柔弱无骨的女孩。安麟的心中猛然升起了一股冲动,想冲上前去,用自己的双臂用力地抱着蓝飞,给她自己的力量,自己的一切。
“和这棵老榕树相比,你还真是瘦弱得可以。我真想抱住你,把我的血液给你。”安麟很吃惊地听见自己的心里话不经大脑就说了出来。
蓝飞稍稍荡得低了点,她没有回话。由于正在荡秋千的关系,安麟也看不清她的脸色。安麟有点慌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冒犯了蓝飞。二十一年的相处,他很清楚,蓝飞骨子里是个十分保守的女性。
“听着,我刚才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啊,我的意思是我心里想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你,你懂我意思吧?不要生气好不好?”安麟手足无措地说着补救的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蓝飞突然说话了:“你不是抱过我了吗?在半年前的校运会,我跑到终点的时候。”
“啊,那次,我……”安麟更胆怯了,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随着蓝飞的秋千荡走了,“你,你,你那时候不是,不是失去意识了吗?”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笨蛋!说你笨蛋还真的没有委屈你!我那时候只是眼前一片黑暗而已!我只是跑到终点松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了,结果双腿无力,站不稳了嘛!笨蛋!”蓝飞连珠炮似的大说特说,对于要强的她来说,校运会的那次晕倒是一生的耻辱。
“死鸭子嘴硬!”安麟老实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这个女人真是太好胜了。要知道,那天他的心都跳出来了。直到今天,她那张苍白的脸,还历历在目。
“我就是没昏倒嘛!”蓝飞始终坚持她自己的立场。
“我什么都可以让你,就这一点我不会,我也不可能让你。事实就是事实!以后你要再跑一千五百米,尽管试好了!”安麟恶狠狠地说。
蓝飞鲜有听到他这样的语调,心里不由得有点毛毛的。可是嘴里偏偏不肯认输,她硬着头皮说道:“我下个学期的校运会还要参加一千五百米长跑!而且我还要跑进前八,为系里拿名次!我,我下个星期就练习!”
“你敢!反正都是要昏的,我在你参赛前先把你打昏了!”安麟真是杀气腾腾。
蓝飞扁了扁嘴,“坏蛋,我不荡了,我现在要跳下来了,接住我!”话音未落,她呼地从秋千板上跳了下来。安麟的心脏瞬间停顿了两秒。在这两秒钟里,他冲了上去,一只手紧紧搂住了蓝飞的腰,另一只手伸了出去,用上臂挡住了由于惯性正向他们的头部打来的秋千板。接下来,他搂着蓝飞顺着自己的冲力,向外滚了几滚,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安麟躺在草地上,没有动,蓝飞躺在他的怀里,也没有动。两个人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对方剧烈的心跳。半晌,安麟的心跳终于平服过来了,他猛地一个翻身,压在蓝飞的身上,蓝飞低低地惊叫了一声。然而,安麟并没有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他跪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打了蓝飞的脸蛋一下。“啪”的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小山丘上显得格外吓人。蓝飞呆了,她一动都不敢动地躺在地上,细细的丹凤眼惊恐地瞪得老大,眼泪不争气地充盈着整个眼眶。不过,还有一个人比蓝飞更惊恐,那就是安麟。他望着自己打蓝飞的左手,嘴巴微张着,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动着。蓝飞在泪眼迷蒙中,吃惊地看到了安麟平时俊逸非凡的脸有点扭曲了。突然,安麟低吼了一声,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这一巴掌的力度绝对是刚才打蓝飞的那掌不可比拟的。他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地走到大榕树下,背对蓝飞坐在草地上。此时此刻,大榕树下依然是那么安静,女孩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男孩一动不动地坐在树下,只剩下秋千,在黄昏的金黄中孤单的摇摆着,诉说着片刻之前,男孩和女孩之间所发生的故事……
风不疾不徐地吹着,蓝飞撑起了上半身。她用右手狠狠地擦了擦眼睛,原本已经盈眶的泪珠沾在了她纤细苍白的手背上,在风的吹拂下,泪珠又碎了,落在草地上,无影无踪。她站了起来,走到了大榕树的另一头。安麟靠着粗糙的树干蹲坐着,双手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在一片寂静中,蓝飞听见了他粗重的呼吸声。她走到了安麟身边,靠近他坐了下来,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喂——”蓝飞胆怯地小声叫了一句。安麟没有反应,蓝飞也没有再说话。
仿佛过了几世纪似的,天幕渐渐下垂了,橘黄色也越来越浓重了。蓝飞再也按捺不住了,她用力地抓着安麟的前臂,大声喊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蓦地,她感到安麟的手臂本能地缩了一下,好像给她抓得很疼似的。蓝飞下意识地看了看安麟的手臂,只见在她手抓着,靠近胳膊肘的地方,竟然红红肿肿的。蓝飞禁不住惊叫一声:“怎么回事,你的手受伤了!”话音刚落,她猛然想起,自己跳下秋千的时候,秋千板由于惯性,失控地向前一摆,眼看就要打到她的头上了。那时候,安麟伸出手臂挡了一下,救下了她的脑袋瓜。想到这里,蓝飞愧疚极了,刚才好不容易赶走了的眼泪又回来了。不过,这次她没有擦,而是任它们淌了下来。嘴里尝着泪水的苦涩,蓝飞垂着头,肆意地低声哭着,她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妄为……她恨死自己了。
一只手伸了出来,梳理着她凌乱不堪的头发。
“对不起。”一个男声传了过来,很低很低,甚至让人感到脆弱。蓝飞抬起了头,看到了安麟那双发红、愧疚的眸子。即使戴着眼镜,也掩饰不了他痛苦的眼神……
蓝飞呆了,才收敛一点的泪闸又哗啦哗啦地放起水来。“你……你……你……干吗哭了,你别哭……了,是我,是我错……你没错!……我……我该打的,呜……”蓝飞抽噎着,安麟的眼睛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坐在他身边,感受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蓝飞的心抽紧了。男人的哀伤让她的心涩得发疼,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对不起!”安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乍听之下好像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蓝飞还是听出了里面所蕴含的深深自责。
“没事的,”她赶忙慌乱地摆手摇头,“我一点事都没有。那一巴掌一点也不疼!倒是,倒是,你自己的脸一定很疼。”她哀哀地望着安麟,丹凤眼哭成了水葡萄,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肩上散乱着,衣服上沾着好些草屑……整个人乱七八糟的,却偏偏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安麟的心发酸了,他紧紧地盯着蓝飞,毫无预警地,一滴泪从眼镜框后边滑了下来。“啊,你……你别哭,你哭得我心好疼。”男人是从来不轻易掉泪的,蓝飞看着安麟毫不掩饰的泪,心脏疼得好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了。
安麟用左手轻轻抚摸着蓝飞的右边脸蛋。“刚才我的左手把你打疼了吧,唉,我是个混蛋!混蛋!”他突然双手抱着头,发泄似的狠狠扯着自己短短的鬓角。
蓝飞看着他,只感到自己鼻子酸酸的。她站了起来,侧对着安麟,跪了下来。她用自己以前从没有过的温柔,轻柔而用力地拉开了安麟扯着头发的双手,俯下身,抱住了安麟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对不起。”
蓝飞垂下的头发和呼出的气息弄得安麟的脖子微微有点发痒,却又很舒服。安麟颤抖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了。他伸出一只手反过来梳理着蓝飞的头发,“你恨我吗?我平白无故地打了你。”
蓝飞把头紧紧地埋在他的颈弯里,用力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好,故意惹你生气,还累你受伤了。”蓝飞抽噎着说道。
“不,”安麟打断她,说道:“我真是个坏蛋,把你气得这样伤害自己,你知道吗?被摆动着的秋千板打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下次你生气了,就别理我,自己走好了,或者打我几拳也好。你这小傻瓜犯不着为我这种人伤害自己……”
“什么你这种人,你这种人的!再说我真的要打你啦!”蓝飞气愤不已地抬起头来,怒气冲冲地直视着安麟。可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游移了,脸蛋儿变得绯红,低着头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着:“其实我没有想到秋千板会荡回来这个问题。我觉得秋千也没多高嘛,跳到草地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大不了擦破点皮罢了。我……”
啊?什么?安麟真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这个女人是电子系的高材生啊,什么是高材生?年年考试都拿前三名,拿一等奖学金如同探囊取物的那一种。她,她没学过物理吗?不知道物体的运动有惯性的吗?“天啊!”安麟长叹一声,为之气结,说不出话来。
蓝飞谨慎地注视着安麟的表情,“你别这个样子嘛,我,我……”突然她的小嘴又扁了起来,“我真笨,还连累你的手臂受了伤。”
眼看眼前的人儿又要泪流满面,安麟伸出双手,捧着蓝飞刚才险些遭殃的小脑袋,自己身体稍稍前倾,把额头轻轻地抵着蓝飞的额头,微笑着说道:“你呀,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蓝飞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良久,蓝飞的哭声总算是停住了。今天她哭的分比过去三年多大学生活中流泪的分还要多。她向来是个坚强自信的女孩,但是,在安麟面前,她永远是那个调皮、可爱、任性的邻家小妞。
他们两个站了起来,向山下望去,那是一片华灯初上的景象。天际的橘黄色早就变成了橘红色,像人世间最真挚的感情,浓得怎么化也化不开。安麟笑了笑,说道:“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走吧。你妈看你现在还没回去,会担心的。”
蓝飞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想再荡一次秋千。可以吗?”
“只要你不再随随便便往下跳。”
蓝飞吐了吐舌头,站在了秋千板上。
安麟看着她的纤纤柳腰,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走了过去,双手轻轻地按在蓝飞的腰上,“阿飞,要我推你吗?”
“不用。”
“哦。”安麟松开了手。
“不过我想你上来和我一起荡。”
安麟诧异地抬头望着蓝飞,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啦,难道这秋千不够牢靠,载不动两个人?”傍晚的朦胧中,蓝飞的笑看起来好迷人。
“怎么会?”安麟也笑了,小心翼翼地和蓝飞面对面站在了秋千上。
“要开始啰!”蓝飞笑笑说道。
“嗯,谁先用力?”
“你来吧,大力男优先。”于是,安麟笨拙地荡了起来,秋千很别扭地轻轻摆动着。
蓝飞看着安麟认真的脸庞,不由得放声大笑:“傻瓜,你的劲使得不是地方!像你这样子荡法,别想荡得高!”
“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向什么方向使力啊。奇怪了,怎么越用力秋千反而荡的越不起劲?”
“停、停、停!你先别蹬了,换我来。荡秋千不是力气大就可以的。你怎么从小到大都不会荡秋千啊。你仔细看着我怎么荡好了。”蓝飞轻轻地屈了一下膝,说道:“哪,就这样。屈膝,用力蹬秋千板。然后感受一下秋千运动的韵律,身体顺着秋千的去势,好,现在不要用力啦,只要配合它就好了。你看,等到秋千收回来,再摆到尽头,你只要像刚才那样屈膝,用力蹬一下就可以了。你看,就这样!”
蓝飞连说带做,她每一次屈膝,光洁的膝盖总是不得已蹭安麟的腿一下。美好的肌肤触感使得安麟的脸有点发烫了。他注视着蓝飞的脸庞,她刚刚哭过的脸没有平时那么清秀,鼻子还是红红的,眼睛也是肿肿的。头发随着秋千的摇荡而起伏着,有点凌乱地遮住了两颊。因为用力蹬秋千板的关系,她有点出汗了,鬓角、脖子微微渗着细碎的汗珠。这并不整洁的仪容却透露出一股生动的美。面对着贴着自己很近很近的她,望着她红润的嘴唇,安麟突然有了想亲一下她的嘴唇的冲动。他赶忙把视线移开,生怕一个失神,自己真的吻了下去。
正在这时,蓝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得配合我一下啊,像块木头似的,动也不动,我可没有多大力气的。你要配合我的动作!荡秋千是要迁就秋千的。看,就是这样。喂,你看着我啊。”蓝飞发现他还是没有动,不满意地瞄了他一眼。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安麟绯红的脸,她的脸也随之刷地一声红了,“你这痞子,不许乱想!”
安麟尴尬地笑了,“美人当前,不想不行啊。”他原本避开蓝飞的目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不过,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模样实在是称不上漂亮,尤其是在哭过之后。”
蓝飞没好气地答道:“有,就是你啊。本小姐可是气质美女耶,是有些人不会欣赏罢了。”
有人这样厚着脸皮称赞自己的吗?安麟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样,没话可说了吧!”蓝飞得意洋洋地说道。
安麟笑了,他忽地又凑近了蓝飞一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吹起了蓝飞遮住脸颊的乱发,蓝飞的脸庞在他的眼镜下变得分外清晰起来。“虽然不漂亮,但我好喜欢你,气质美女。”安麟低低地认真地说道。
蓝飞的心怦怦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膛了。“你,你的手臂还疼吗?”她转开了目光,注视着安麟抓着秋千绳索的手臂。
“本来是有点疼,可是,现在早好了。”
“但是,你的手臂好像还是有点红肿的样子。”蓝飞担心地说道。
“没事的,我是男人嘛。”
听了这句话,蓝飞蓦地发现,这个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邻家男孩早已成长了。不知什么时候,她一直当作小哥的人已经散发着她所不熟悉的气息了。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成年男子,一个让人心动的男人。蓝飞窘迫地垂下了头。秋千没有人蹬,规律地做着等摆运动,渐渐向平静过渡。
“阿飞,你还记得吗?”安麟深情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刚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时候,在去报到的路上,我说我有一个心仪很久的女孩,那个女孩到现在还没有变。今天,我不需要用镜子了,她正站在我的面前。三年多前,确切的说是三年两个月零……零九天之前,你说你要考虑一下,要我别催你。我就等了你三年两个月零九天。今天,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真挚的目光仿佛有温度似的,炙得蓝飞的脸发烫。蓝飞抬起头,望着安麟清朗的脸庞,她痴痴地看着,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有着几分迷惘,嘴唇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抿了抿,像一个淘气的孩子不知道该做什么时的表情。
安麟轻轻地俯下身,吻了蓝飞一下。他吻得很轻,很柔,很绅士,好像怕惊动面前的人儿似的。蓝飞的嘴微微张开了,她怔怔地看着吻她的男人,虽然,这个男人在数分钟之前,还是她的兄弟。可是,现在,他吻了她,不过,这个感觉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安麟把嘴靠近蓝飞的耳际,用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温柔地说:“给我一个答案吧,我的安琪儿。”
蓝飞没有动。
夜女神渐渐走近了小山丘。在朦胧的夜色中,原来早已停了下来,只是随着晚风徐徐摆动的秋千突然动了起来。依稀可以分辨,是站在秋千上的女孩发力的。秋千越荡越高,在初上的月光中,女孩向男孩说了几句话,男孩也回了几句话。秋千再次停了下来,男孩站到了草地上,他伸出双臂,轻易地把女孩从秋千上抱了下来。男孩和女孩一起走向了下山的小路。
第三章
安麟把蓝飞送到家门口,他仔细地注视着蓝飞的双眼,说道:“明天见!”
“明天见!”蓝飞露齿一笑。
安麟突然搂了蓝飞的腰一下,在蓝飞没能作出反应之前,他迅速向远方跑去。“记得明天在秋千那儿见啊!”他用力地挥挥手,大声喊道。
“明天见!”蓝飞也大声回应着。望着安麟远去的背影,她闭上了眼睛,心又随着飞扬的秋千飘荡了起来。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快乐,也是一种难以言传的自由自在,“也许,有些事情决定得太快了点。”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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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她向着那个背影说道。
人的一生中有千千万万个明天,也许多得你甚至不懂得去珍惜……
可是,安麟的明天再也没有了。
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安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生龙活虎的弟弟此刻正躺在医院里,无助地等待着死神的眷顾。
“神哪,求求你啦,放过他吧。他才只有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有毕业,人生刚刚才开始。他甚至还没有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恋爱……神啊。”安麒心里默念着,飞快地和父母驱车向医院赶去。
凌晨差五分,还差五分钟就到了安麟的明天。
蓝飞的明天到了。早上七点多,她接到了安麟妈妈的电话。“啊,陈阿姨,找妈妈啊?老妈,陈阿姨找!”蓝飞大声叫还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听电话。她的妈妈和安麒安麟的妈妈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加好姐妹,平时没事总爱聊聊天。“可是,今天,陈阿姨的电话也未免太早了点。”蓝飞的心中闪过一股不祥的预感。
妈妈在讲电话,她好像在哭。什么事让她哭了?蓝飞像着了魔似的,不由自主地走近母亲。“你等着,我和蓝天马上来!”蓝天是蓝飞的爸爸,蓝飞走近时只听到了这句话。
“爸妈要去哪里?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啦?”蓝飞紧张地抓住母亲大声询问。
蓝飞的妈妈许晨曦望着女儿惊恐的脸,她抓住女儿的手臂,说道:“飞儿,你仔细听好。安麟昨天晚上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妈妈,别开玩笑好不好。昨晚,他好端端地和我在一起。我们还说好今天见的!”蓝飞挣脱母亲的手,退后了一大步,惊恐万状地说道。
“飞儿,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谁的心里都不好受。”许晨曦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妈,我求求你也别开玩笑好不好!”蓝飞大喊着,她有点歇斯底里了。
“飞儿,换件衣服,我们去医院。”母亲要拉住蓝飞。
“不,妈妈。我没空,我要到秋千那儿等安麟。”蓝飞穿着睡衣转身跑出了家门。
“飞儿!飞儿!”身后,母亲的声音慌乱惶恐,但是,蓝飞充耳不闻,像支箭似的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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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晴朗。蓝飞坐在秋千上,抬着头,细细地数着大榕树的叶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但是却不会灼人,反而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在午后的宁静中,阳光仿佛有了质感。蓝飞伸出手,端详着自己的手被阳光染成的颜色。“夏天快过去了。”她呢喃着。她眨了眨眼,看见了一个身影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正向她奔来。那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蓝飞没有站起来,她甜甜地微笑着:“怎么这么久啊?”
身影在蓝飞面前停下了。蓝飞仰起了头。那个男人挡住了阳光,她有点眼花。“什么事拖了那么久,我等了好一会了。”她揉了揉眼睛,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让她期待已久却又失望不已的脸。“安麒,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失望。
“安麟昨天晚上叫我替他来的。他说你一定会在大榕树的秋千这里等他。”安麒冷静地说道。
“那他怎么不来。”蓝飞的眼神游移不定。
“他来了,他和我一起来的。”
“可是我看不见他。”蓝飞的声音有点颤抖起来。
“可是你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蓝飞望着安麒,开始是轻轻地摇头,接着是重重的。她的眼泪终于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
安麒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爱怜之极,那眼光就像,就像……
“我不想看你的脸,”蓝飞开口了,“我不想看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安麒转到了秋千后面,他站在蓝飞身后,左手搂着她的肩膀,右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蓝飞的眼泪顺着他的手淌到了他的手肘,又顺着安麒的手肘,淌到了青绿的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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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是安麟葬礼的日子。那天,安家来了许多人。因为全镇的居民都很喜欢安麟,更因为安麟是为了救镇里的八旬老人才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蓝飞步入灵堂,她看见满屋子都是人。被安麟救下的王老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拉着安麟的爸爸说着什么;货车司机和他的家属则无语地坐在安麟妈妈的身边,哀哀垂泪。其实,在这件事故中,并没有人需要负责任。因为当时天很黑,王老伯的眼睛和耳朵都不太好,他没有看见迎面而来的货车,走上了马路;而司机虽然已经看见了突然出现的老人,却已经来不及了——就这样,安麟走了,走得很匆忙。
“如果……就好了,如果有如果的话……”蓝飞摇摇头,黯然驱散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她走到安麟的灵位前,庄重地鞠了三个躬。照片里安麟年轻的脸爽朗地笑着,像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蓝飞的心纠结在一起。她转过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真吵,请你们安静一点吧。”面对唏嘘不已的人们,她小声地说着。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话,除了安麒。他走到蓝飞身边坐了下来,蓝飞看看他,一声没吭。
“等会儿学校的一些老师和同学会过来。”安麒说道。
蓝飞头也没有抬,说道:“嗯。”安麒错开了目光,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直是自己的生命中的一部分的孪生弟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半似的,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不真实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蓝飞的脚上,突然看见,蓝飞穿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移,这才发现,蓝飞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套装:上身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色吊带背心,外面披着一件庄重的收腰西式外套。她把外套的扣子都扣上了,越发显得她的腰身好像可以一手盈握;下身是一条修长的长裤,把她腿部的曲线刻画得淋漓尽致。这套衣服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去年蓝飞生日,他和安麟一起陪她逛街买来送给她的。本来,按蓝飞自己的审美,她是绝对不会看上这套衣服的,但是,那天安麟好像着了魔似的,非要她试穿这套衣服。结果,当蓝飞从试衣室出来的时候,他们两兄弟都惊呆了,蓝飞苗条姣好的身段在衣服的衬托下现了出来,和着她清秀的容颜,美丽得不可方物。
当时,安麟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去付钱。不过,买回来后,无论安麟怎么说,蓝飞一直不好意思穿,她总觉得太隆重了。就这样,这套夏装一放就放了一年。
“你今天很漂亮!”安麒说道。
“安麟一直想我穿这衣服,所以我穿来了。可是又有什么用?他已经看不见了。”
“不,他看得见的。”安麒直视着蓝飞。望着这张和安麟一模一样的脸,蓝飞突然有一个错觉,她仿佛看见安麟的灵魂正通过安麒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她,她不由得呆住了。
“蓝飞啊,你也要节哀啊……”这时一个大婶注意到了安麒和蓝飞,好心肠的她走了过来,叽里呱啦的讲了一大堆人死不能复生的大道理。蓝飞礼貌地听着,心里的痛却慢慢蔓延着。好不容易,那位大婶走开了,蓝飞用手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还好吧?”安麒关切地问道。
“不太好。我头疼。”
“那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于是,蓝飞和安麒走出了灵堂,走出了那个令她气闷的空间。
不知不觉间,他们又来到了小山丘。安麒惟恐蓝飞触景伤情,他拉了拉蓝飞,说道:“不如我们到别处走走吧。”
“不用了,这儿挺好。我想看看安麟送给我的秋千。”安麒没有说什么,伴着蓝飞走上了小山丘。蓝飞穿着的高跟鞋在草地上很不好走,她干脆脱了鞋子,光着脚在草地上漫步。就这样,他们来到了大榕树下。
今天,大榕树下并不安静。一大群孩子正围着秋千嬉笑着,其中几个还抓着秋千的绳索用力地拉扯着。
蓝飞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把手中的鞋子往地上一扔,飞快地跑了过去,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你们快住手!这是安麟给我做的秋千,你们谁也不能碰它!快走开!走开!”孩子们全都愣住了,平时和蔼可亲的蓝飞姐姐竟然凶巴巴地对着他们破口大骂!
一个男孩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说道:“飞姐姐,我们……”
“走开!”蓝飞红着眼睛、冷着脸狠狠地说道,同时眼泪也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孩子们呆了一会儿,纷纷向山下跑去。蓝飞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安麒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温柔地说道:“他们还都是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蓝飞呜咽着,好像听不到他的话。
安麒继续说道:“阿飞,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安麟看见了,也会伤心的。”
蓝飞倏地站了起来,大声喊着:“你有完没完?整天说什么安麟会看见的。他死了,怎么看哪,他看什么啊?你叫他出来给我看看行不行啊。”
一阵风掠过山丘,大榕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好像在奏着一首悲伤的歌曲。蓝飞和安麒一动不动地站着。柔弱的小草在风的吹拂下,在蓝飞裸露的脚踝处左右摇摆,仿佛在轻抚蓝飞的脚踝。良久,安麒走上前去,温柔而结实地把她拥在了怀里……
冷静下来的蓝飞和安麒慢悠悠地走下了小山丘。她突然发现自己把高跟鞋遗忘在了大榕树底下,她对安麒说:“我回去把鞋子拿回来。”
“我帮你去拿吧。”安麒有点不放心。
“别担心,我很快回来。”话音未落,蓝飞已经跑了出去。
安麒等了好一会儿,蓝飞还是没有下来。他担起心来,快步跑到了大榕树下。一幅美丽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绑着秋千的两条绳索上细致地缠绕着一圈白色的菊花,蓝飞坐在地上,毫不掩饰地哭着,也笑着。那一群孩子手忙脚乱地哄着蓝飞,一张张小脸写满了关切。这时候,风又起来了。缠着白菊花的秋千动了起来,简直像有人正站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似的。安麒的眼睛湿润了,他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轻轻地说:“安麟,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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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蓝飞回到了学校。她刚踏入寝室徐萦就飞奔过去,搂住了她的脖子。蓝飞手中的行李“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在青葱的校园里,在同学兼好友的拥抱下,她才有了一种真实的存在感。
……
电子系的指导老师赶在上课以前把蓝飞叫到了办公室:“安麟同学为了救老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的英勇行为值得大家学习。系里觉得有必要在学校里为他开一场追悼会,你是我们系的学生会主席,又和他是好朋友。这件事就由你来办吧,可以吗?”
“没问题。”蓝飞不带任何表情地回答道。
听到追悼会将由蓝飞全力策划、组织的消息,学生会副主席叶朗宁急急忙忙地赶到系学生会总部,蓝飞见到了,说道:“刚好!我正想找你商量一下追悼会的事情,你就来了。”
叶朗宁摇摇头,郑重地对蓝飞说:“如果你心里不好受的话,追悼会还是我来办吧。”
蓝飞诧异地望着由于跑得急了而气喘吁吁的叶朗宁,问道:“你觉得我会有问题吗?”
“蓝飞,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行了。你帮我通知一下各个部门的正副部长,要他们等一下来这里开会。我会给他们布置一下工作。”蓝飞干练地说道。
叶朗宁无言地看着蓝飞面无表情的模样,很久都说不出话。终于,他转过身去,打开了门。
“阿朗——”蓝飞叫住了他。叶朗宁回过头来,他惊异地看见蓝飞笑了一下,虽然如昙花一现,却让他终生难忘,“谢谢你,阿朗。”蓝飞说道。
……
学生会里的所有成员齐心协力,忙了两天,终于把会场布置好了。蓝飞一个人留在会场里,为第二天的追悼会作最后的准备。以前,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蓝飞总是爱把布场的工作下放,让各个部门分工负责。可是,这一次,她完全把工作揽到了自己身上,事无巨细,她都一一过目。最后,整个会场都按安麟生前的喜好布置好了:桌椅朴实而舒适,蓝飞特别要求用深颜色的桌椅,要深得像黑色胡桃木的那一种;安麟的遗像选用了他自己最喜欢的一张,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是他们一起去葵花园玩,蓝飞给他照的。因为光线有点太强烈了,所以照片上的他摘下了眼镜,面向镜头,笑得极富感染力,身后是一望无垠的葵花田。整张照片充满了金色的魅力。除了这张照片,会场里有色彩的东西就不多了。蓝飞在每个角落里都用白色雏菊点缀着,小小的菊花,仿佛寄托着安麟所有同学师长的哀思。
蓝飞在会场里慢慢地踱着步子。一切都井井有条:该请的人都请了,蓝飞还亲自跑到安麟家里把他的双亲请了来;会场很整洁,整洁得几乎一丝不乱、一尘不染。
望着那一排排的长椅,蓝飞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忽然间,她觉得自己累了,很累,很累。于是她停下了脚步,坐在第一排正对安麟的照片的位置。端详着安麟的笑脸,她喃喃地说道:“这是为你做的,你喜欢吗?”安麟的笑脸依旧,然而,他的声音却再也听不见了。
突然,蓝飞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飞奔出会场,打电话给安麒,跟他说了些什么,然后跑到男生宿舍,拿了一件东西,又匆匆地赶回了会场。
她庄重地走到安麟的遗像前,把一副无框眼镜端端正正地放在安麟面前——安麟有一副备用的眼镜一直放在宿舍里。她对着遗像轻轻地说:“这样,你就看得清楚了吧。”蓝飞的心情终于放松了点,她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交了眼镜给她,又不放心尾随而来的安麒发现,在偌大的空无一人的会场,蓝飞安详地睡着。她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像在做着什么好梦似的。对她来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和安麟在梦中相遇了。安麒舍不得叫醒她,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小心地披在她的身上,自己坐在了她的身边,等待甜梦中的公主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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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会的日子来到了。安麟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人缘特好,因而,会场里来了许多人。蓝飞看见原来空荡荡的长椅现在坐满了人,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她亲自坐在签到处的工作桌前主持工作,她要用她所有的力量把安麟的追悼会办到最好。
当整个会场都坐满了人的时候,追悼会正式开始了。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蓝飞坐在最后一排,既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参与者,注视着会场。今天,她还是穿了那套黑色的套装,和那双黑色高跟鞋,不过,她把头发向后拢着,扎了起来,更显得成熟了。
不知不觉,追悼会接近尾声了。正在这时候,安麒突然站了起来。“对不起,我有些话想和我弟弟说。”他平静地说道。在大家的注视下,安麒庄重地走到了安麟的遗像前。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他面向安麟说了起来:“你好吗?安麟。你离开我已经十六天了,从出生到十六天前,我的身边总有你的存在。现在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很难受。我曾经希望自己可以代替你生存,因为我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外貌。我试过,但是,我发现,这是不可能的。纵然我们是孪生兄弟,可你和我都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谁也无法代替谁。”
安麒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他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听说,在南太平洋的一些岛屿上,有这样一个习俗:当两个不同姓氏的人肝胆相照,结为兄弟的时候,他们会相互交换自己的名字,用对方的名字来庇佑自己。我们本来就是兄弟,虽然我不可以代替你,但是我会把我的名字送给你。从今以后,在我们俩的心目中,我就是安麟,你的精神将和我一起继续生活在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上;而你就是安麒,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安琪儿,你会在我的身边庇佑着我,也庇佑着每一个爱你、关心你的人……”
整个会场静了五秒钟,不少人感到自己的眼眶中有点湿润了。接着,陆续有人站起来,要求和安麟面对面地说几句话,这时候,徐萦有点担心蓝飞,怕她听了这些话会伤感。她回头向最后一排搜索着好友的身影。在一片整齐端坐着的人群中,她看见蓝飞突然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转身向门口走了出去。徐萦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追出去,但是她的念头转了转,又再次坐好了——她相信蓝飞。
上台发言的人很多,人们好像不知疲倦似的,反复向安麟叙述着自己的真挚情感,表达着自己对他的思念,对他的关爱。安麒发现,自己的弟弟确实很讨人喜欢,当然,大家喜欢他,是因为他真心地对待每一个人。安麒为有这样的一个弟弟而骄傲;他的父母也为有这样的一个儿子而自豪。由于人太多,等最后一个人说完,追悼会已经延长了一个多小时。
这时,主持人请每一位来宾到安麟的灵前鞠躬,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镇定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蓝飞从后台快步走出来了。徐萦端详着她,发现她和刚才有点不同。她头发披散下来,不再是之前扎着的样子,而是和以前一样,柔顺中带着一点倔强。她的手里还捧着一大束嫩黄的雏菊。蓝飞身上散发出一种坚毅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她显得分外耀眼。在场的每个人都和徐萦一样,注视这位夺目的学生会主席。
蓝飞走到了安麟的遗像前,凝重地献上手中的黄菊花,鲜嫩的黄给缺乏色彩的会场带来了一种美好的生命气息。然后,她稍稍退后了一步,端端正正地向安麟鞠了三个躬,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向台下走去。其实,她也不用说什么了,所有的人都从她这简单而利落的举动中读懂了她想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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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会终于结束了,蓝飞陪着安麒送他的父母坐车回家。直到看着他们三个乘坐的汽车开了,驶出了她的视线,蓝飞才转身回到了会场。参加追悼会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在收场。蓝飞笔直地走到了仍然摆在那儿的安麟的遗像面前,俯趴在铺了一层白布的桌上,脸紧紧地靠着安麟的笑脸,小声说道:“嘿,看来我这阵子好像哭得太多了,你说对吗?”照片上,安麟笑得无比灿烂。
第四章
时光荏苒。
转眼间,大半年已经过去了。安麟的逝世留给大家的悲伤渐渐地淡了,对大多数人来说,有关安麟的记忆是美好的,也是朦胧的。就连安麒心中长久存在的那种强烈的失落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服了不少。然而,没有了安麟的世界仍然是空虚的,在这样的世界里,安麒找不到自己的目标。
于是,他参加了雅思考试,并取得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成绩——7分。他的未来似乎是顺理成章了。
这天,是安麒他们新闻系照毕业相的日子。所有的同学都打扮得一表人材,人模人样的。虽然安麒也略略拾掇了一下自己的仪表,但是,破天荒的,今天的安麒在人群中居然显得没以前那么耀眼了。因为,每个毕业生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光彩,大家都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在这样的大日子里,每个男生都会是帅哥,每个女生都会是美女。
所有的人都雀跃不已、争先恐后地在偌大的校园里,和自己的亲朋好友们留下一张张珍贵的合影。安麒也不例外。他的朋友也很多,当他照得头昏脑胀的时候,他心中仍然为一个人的没有准时出席而担心、惆怅。“唉,那家伙就不能不让人担心吗?”他在心里默念着。
眼看胶卷就要用完了,安麒忙制止负责照相的师弟:“阿龙,先别忙着照相,留下几张胶卷。”
刚准备升大二的阿龙有点诧异:“麒哥,还有人没来吗?”安麒没好气地撇撇嘴,不再说什么。
旁边有人猛地拉了阿龙一下,“笨蛋!你没发现蓝飞还没到吗?”
阿龙一拍脑袋,“对喔!飞姐怎么搞的嘛!”
“什么怎么搞的?”一阵高亢的女声从远处传来,穿着红色T-Shirt,白色修身长裤的蓝飞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阿龙,我叫了你多少次了,别叫我飞姐!你喊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站在阿龙面前,双手叉腰,笑嘻嘻地说。
大半年过去了,蓝飞成熟了,也更加苗条了。她很纤细但并不十分骨感的身段显得很修长,即使她只有一点六四米的身高。在红衣服的映衬下,她的脸明亮动人,魅力非凡,现在,没有人可以否认,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丽女性。望着这样一位女性,阿龙不由自主红着脸垂下了头。
安麒却抬起了头,迎了上去。他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在蓝飞的额角敲了一记爆栗。“你搞什么啊?”他的这句话字面上虽然有不满的意味,但是语气中,溺爱的感觉却要强烈得多。
蓝飞揉了揉额角,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她的头发已经蓄得长及后背了,今天,她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巴,显得神清气爽。“真是的,都把人家的头发弄乱了,”她嘟囔着,“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的家伙!刚才教授把人家拉住了,死活不肯放人!好不容易哄得他同意我早走了,我就飞奔回宿舍换衣服,又飞奔到这里,你不但不慰劳一下人家,还数落我!气死人啦!”蓝飞鼓起腮帮子。
安麒笑了,“别耍宝了,我的小姐。快来照相吧。天都快黑了。”蓝飞莞尔一笑,站在身穿整齐学士毕业服的安麒身边,对着镜头,灿烂地笑了。安麒这时候才发现,她的红T-Shirt上画着一只猫,正俏皮地眨着一只眼睛。“很相配。”他从心里笑了出来。
胶卷终于照完了。安麒问蓝飞:“我们一起去吃一顿大餐,你也去吧!”
“不了,当实验室里只有教授一个人在的时候,就是我背后发毛的时候。我再不去,黄教授的音波功就要杀了我了。”蓝飞已经被保送直接进入电子系研究生部,这阵子,虽然还没有正式上研究生的课程,她已经跟着教授忙着做一个单片机的应用开发软件,忙得天昏地暗的。
“好吧,要我送你回去吗?”安麒问道。
“开什么玩笑,这是学校耶!我还要你送?”蓝飞大惊小怪,“得了得了,你快走吧,你留在这里,总是抢白我,弄得我一点面子都没有了。”安麒挥了挥手。蓝飞皱了皱鼻子,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安麒突然想起什么,他大声叫停蓝飞:“站在那里等我!”他边喊边跑了出去。
转眼工夫,他就回来了,手里已经多了两只面包,一瓶橙汁。他把这些东西都交到蓝飞手里,说道:“上次见到徐萦,她说你这阵子忙得吃饭都嫌麻烦。这可不行,你看你快瘦成排骨了。”
蓝飞接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徐萦!整一个大嘴巴。哪有那么夸张!”她的脸色一变,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唉,怎么不见徐萦,她几天前说好今天也要来的。”
安麒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我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看见。”
“奇怪了。”蓝飞皱起了眉头。蓦地,她看见了阿龙和许多在旁边等着安麒的朋友们那些调笑的眼光,脸刷地红透了,她粗鲁地摆了摆手,背过身去,小声向安麒说:“我走了。”
安麒莫名其妙地“喔”了一声,满脸的茫然。突然,他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他回过头,望着那一大群人,一瞬间他深刻体会到了蓝飞脸红的原因——因此他的脸也红了。
一群人闹了很久,才一一分手回到各自的宿舍。安麒由于喝了不少的啤酒,脚步变得有点轻飘飘的了。走到宿舍楼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坐在传达室里。竟是徐萦。
“徐萦,你怎么在这里?下午你怎么没来?蓝飞说你原本答应要来的。”安麒柔声问道。
徐萦依然坐在那里,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有空吗?”她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有点陌生。
“当然。”
“那我们去走走好吗?”徐萦站了起来。
“那我们到湖边走走好了。那里有夜风,很凉快的。”安麒看着徐萦鼻尖的细小汗珠,体贴地说道。
“好的。”
两人一路无话。走在月光皎洁的校园里,身边有时闪过一两对谈情说爱的情侣,安麒只觉得尴尬。不过拜这尴尬所赐,他的酒醒了不少。斜眼偷望徐萦,安麒发现,这个女孩出落得越来越美丽了。蓝飞的美与其说是美丽,不如说是魅力。而徐萦则不同,她很好地验证了什么叫天生丽质:和蓝飞一样一点都没有化妆的脸在月夜里细致得像用汉白玉细致雕琢出来般;体态丰满性感却一点也不显得胖,反而让人觉得她的身段修长、苗条而成熟——总而言之,她是每一个少男心目中的白雪公主、梦中情人。
“今天的夜色很好,是吧。”为了舒缓越来越尴尬的气氛,安麒没话找话说。
“是啊。”
“今天下午的天气也蛮晴朗的,刚好适合我们照毕业相——可惜你今天下午没来,我们照相照得蛮热闹的。”安麒无可奈何地接着说道。
“是啊。”徐萦的答案依然不变。
……
安麒绞尽脑汁,逗徐萦说话,可是她的回答都没有超过三个字。“我可是没有办法了。”他绝望地想道。
正在这时,徐萦终于主动开口了:“我有话跟你说。”她停住了脚步。
安麒随着她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徐萦深呼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很久以来,我都想告诉你一件事。”她顿了顿,看着安麒善良、鼓励而又有点好奇的双眼,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着:“我爱你。”
安麒呆住了。老实说,他也很早就察觉到徐萦对他的感情并不是普通的友情那么简单。可是,由于一直徐萦都没有向他表示过什么,他也早就把这件事淡忘了。后来又遇上安麟的事故,他就更加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万万没想到,娴静斯文的徐萦会这么大胆地说出“爱”这个字眼。
“呃——呃——”他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脸涨得通红通红的。
徐萦向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自己说下去,“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就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对你来说,我只是蓝飞的好友。这些我都明白。”
“徐萦,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难道不是吗?”徐萦的眼睛看起来有着几丝哀怨。
安麒哑口无言,事实如此,他又能说什么呢?
徐萦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很一般;我也知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喜欢你的样子,喜欢你的谈吐,喜欢你的举止……”她忽然大胆地直视安麒,“我只知道,如果我在大学的这四年里,我不把自己的心迹表达出来,我会很后悔。”
安麒看着她火辣辣的目光,不知该说什么好。
“听着,安麒,我不想后悔。”徐萦突然顽皮地向安麒眨了眨左眼,说道:“仅此而已。”
安麒被她态度突然的转变弄得懵了,“你……你……”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徐萦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我不想后悔而已。所以我厚着脸皮把埋在我心里三年多的心事都告诉你了。以后,你就知道我的一个秘密了。”
安麒还是呆呆的。
徐萦伸出双臂,在夜晚的凉风中自由自在地伸了个懒腰。“真舒服啊。一下子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可不想把这些都憋在心里面一辈子,你——”她顿了顿,回眸看了看安麒,继续说道:
“你不会觉得我放荡吧?”
“怎么会?!”安麒大声分辩着,出自真心地说道:“我只觉得你很勇敢。比我还勇敢。”
徐萦甜甜地笑了,“谢谢你的称赞。我开头很害怕当我说出来你会觉得我不知羞耻呢!”
“这样想的人简直不是人。”安麒斩钉截铁地说道。
两人相视了几秒钟,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徐萦心里很清楚:从今天开始,她和安麒的感情又进了一步,不过,他们仍然不可能是情侣。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爱的人不爱你。为什么要把它弄得那么复杂,搞得两个人都痛苦不堪呢。总之,她很高兴,自己把自己的心迹完完全全地表达出来了,她对得起自己的心了。
安麒的心里思绪翻飞,久久不能平静。以前在他心目中,徐萦是美丽的、温柔的,但是却是一个没有个性的女孩。可是,他今天才发现,自己的看法是多么狭隘。隐藏在美丽外衣下的徐萦是一个勇敢、果断、敢说敢做却又大方爽朗的女性——一个值得男人倾心的女性。他自己也重新喜欢上她了。不过,只是喜欢,而不是爱。
徐萦和安麒绕着学校中心的小湖漫步着。他们好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似的,天南地北说得不亦乐乎。他们谈起了蓝飞,谈了一切他们都认识的朋友,甚至很自然地谈起了安麟。
安麒由衷地说道:“我真佩服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一个女孩。”
徐萦一副受之无愧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我是说出来了,你呢?”
安麒茫然地望着她:“什么我啊?”
“别装傻了。”徐萦促狭地一笑,“你难道非要我说个明明白白的吗?”
安麒依然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
徐萦怀疑地说道:“真的假的,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向你喜欢的人表白啊。”她的脸色严肃了一点,“说真的,我认为你不应该让自己以后有机会后悔。”
安麒笑了,他吊儿郎当地说:“我也不想后悔啊。可是,我还没有喜欢的人,那怎么后悔啊?”
徐萦愣住了,“不好意思,”她吃惊地说道,“我觉得你挺喜欢蓝飞的。”
“你可弄错了。喜欢蓝飞的是安麟,不是我!安麟从小就爱上那丫头了。他已经把她爱到骨子里去了。可是,对于我来说,蓝飞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我喜欢她,我想要保护她,但我并不爱她。”
“是你不爱她,还是你不敢爱她?”徐萦的话突然直接得令人震惊。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麒猛地怔住。
徐萦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安麒,清清楚楚地说:“从我开始喜欢上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在你心目中,你爱的是蓝飞。我知道,你的弟弟很爱蓝飞。他很明了地让人意识到了他的爱意。也许,你对蓝飞所做的爱一点都不比他差,只是你不懂得表达罢了。啊,不,又或者说,你还不肯去面对自己的心。”
安麒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会爱上蓝飞的。”
徐萦生气了,她提高了声量说道:“你要退缩到什么时候?你想想你自己对蓝飞的一切,如果没有爱,你会那样做吗?”
“我当然有爱,不过,我对她的是兄妹的爱。”安麒坚决地说。
徐萦为之气结。两人间一阵宁静。
“好了,”徐萦先软化了,她温柔地说道,“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不过,答应我,千万别让自己后悔!”
安麒望着她月光下完美无瑕的面孔,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他笑了。
夜已深了,安麒送徐萦回宿舍。在女生宿舍楼下,他像兄长一样友好地搂了徐萦一下,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有你这个朋友,我很高兴。”
徐萦笑了,她拍拍安麒的背,回应了一句:“谢谢。”
徐萦向楼上跑去了,望着她姣好的身段,安麒在心里祝福:“爱上你的男人会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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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麒被英国一家大学录取了。出乎意料的顺利,他的签证也很快批了下来。八月底,他就要到那所大学的新闻系硕士研究生部报到了。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的,他紧张地做着出国的准备。未来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充满挑战的。他忙得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早上,离安麒走的日子只有一个星期了。安麒已经整装待发了。长时间的忙碌过后,安麒有了一种无奈的空虚感,他渴望和人倾吐些什么,但要说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在百般无聊之下,他走出了家门,在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土地上毫无目标地漫步着。
今天天气很好,接连几天的阴雨天气终于消失无影了。天空只有淡淡的几丝云彩,蓝得很明亮;树叶、土壤经过了雨水的洗礼,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安麒信步而行,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小山丘。
自从安麟去世后,到小山丘上来玩的孩子反而多了,因为蓝飞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欢迎他们来荡秋千。大榕树下的那架秋千实质上已经属于孩子们的了,不过,在精神上,它仍然属于蓝飞。每次蓝飞到这儿来,孩子们都很懂事地让出空间,给蓝飞一个人独处。每个月安麟去世的那一天,蓝飞都会在秋千上放一朵白菊花,如果那天她要上课的话,孩子们会很默契地代劳。不觉中,这个习惯也坚持了快一年了……
“安麟,可惜我不能在你去世一周年的时候来看你,不过,我会在另一块大陆上为你祈祷的。”安麒在心里默默地诉说着。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他们已经分别快一年了。
清晨中的小山丘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中,没有孩子们喧闹的欢呼声,只有一种让人感到温暖的宁静。安麒信步而行,来到了大榕树下。晨光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是蓝飞。她斜坐在草地上,一只胳膊搁在秋千板上,头侧枕在上面,眼睛闭着,好像已经睡着了。阳光在她的身上闪耀着,她整个人散发出了金黄的耀眼光芒。
她真的睡着了!
安麒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旁,轻轻地坐下了。他曲着腿,抱着自己的膝盖,凝视着蓝飞的面容。闭上眼睛的她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在她纯净的脸上看不见平日里的俏皮,她不经修饰的脸完全放松了,并不算十分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给人很干净、很舒服的感觉,尽管她的下巴有着一颗小小的青春痘。然而,在这张纯真的脸上却有着一丝哀伤,很淡很淡的,可是,安麒却可以从她细细的微颦的眉头察觉出来。这抹哀伤让人有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此时此刻,安麒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徐萦对他说的话——我觉得你挺喜欢蓝飞的。
“是吗?”安麒不禁这样问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闭着眼睛的蓝飞忽地睁开了眼,清澈的瞳孔刚好正对着安麒。安麒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我以为你睡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可能!”蓝飞也站了起来,坐在秋千板上,笑了笑说道,“难道大清早起了床就可以再睡吗?我只是在想一些东西。”
“安麟那小子就可以!”安麒脱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地提起“安麟”这个名字,这段日子以来,是否说起这个名宇,他总是要在脑子里好好衡量一番的。
蓝飞没有说话,安麒自己也没有圆场的打算。时间在他们之间的静默中悄悄地流逝了。
蓝飞终于说话了:“我刚才在想安麟。”
“是吗。”
“我在想他去世的那天傍晚我们说过的话。”她蓦地笑了,“老天,我突然好想和你说说那天的事。”
“我在听。”安麒简短的回答把蓝飞心中的惶恐一扫而空。
“他让我给他一个答案。那时候我们俩在一起荡秋千。我想了很久,告诉他,目前我喜欢一个人飞翔多一点。刚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我以为他会生气,结果他没有生气,反而很自信地说,他明天会帮我改变这个答案的。如果明天不行的话,他还有明天的明天,反正他一定会让我觉得两个人飞更快乐一点的。然后他停住了秋千把我抱了下来。我看见他的脸,简直帅呆了。我从没有想过男人坚定的脸会如此有魅力。我原以为自己会在第二天改变答案的,结果,他却没有明天了。”
安麒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心一片空白,说话对他来说,仿佛变得很遥远了,他只是温柔体贴地注视着蓝飞的侧脸。
蓝飞猛地转过头来,“那天他说我是他的安琪儿耶!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蓝飞笑得很璀璨,然而,瞬间,她的笑容黯淡了,变得有点苦涩,“可是,他现在变成了我的安琪儿,在天堂守护着我——所以刚才我在想,如果,如果有如果,他有明天的话,我终究会答应吗?”温煦的风卷过青葱的草地,抚动她的头发,“不,也许我不会!”蓝飞忽又突兀地说道。安麒被她的回答弄懵了,他怔怔地看着蓝飞异常认真的脸庞。
蓝飞专注地望着远方,她的嘴角紧紧地抿着,以致下巴上出现了一道倔强的皱纹,破坏了整张脸的柔和。安麒不想看到她这样的脸,刹那间,他的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要我做些什么可以让她不再这样,任何事情我都愿意!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蓝飞并不知道他的念头,不过,她终于又开口说话了,紧抿着的嘴角自然放松了。“长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了安麟在我的右边,你在我的左边。你和他是我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两个人。看见他,我就会想起你;同样,看见你,我也会想起他。你们在我心中的地位是平等的。对我来说,你们都是如此的重要,以致我不想舍弃与你们两个一起相处的任何一秒钟。”蓝飞用梦幻般的声音娓娓道来,她的眼角洋溢着温馨的笑意,安麒知道,她回忆起了过去,他们一起度过的快乐日子。
“当安麟说他爱我的时候,我很高兴,真的。但是,很快,我又害怕起来了,因为,我怕由于完全地拥有安麟而失去你。与其要我把你们两个人分开,我宁愿自己自由自在地过我无忧无虑的日子。所以,我想我并没有爱上他,我只是把他和你当成了我的兄弟,我深深依恋缺一不可的两兄弟。”蓝飞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右手无意识地上下抚摸着秋千绳,脸上现出一种复杂而又单纯的表情。
“可是我们还是分开了,现在你只有我一个了。”安麒的心忽然“怦怦”地跳着,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期待的心情。
然而,蓝飞好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她摇摇头,坚决地说道:“不是的。有时候,我真觉得他还在我的身边。每当我受到挫折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摸我的头发,瞧,就这样!”蓝飞在自己头发上轻轻地抚摸着。她重复做了一个安麟过去常做的动作。看着她,安麒自己也好像看到了安麟在晨光中温柔地抚弄着蓝飞日益变长的秀发。他冲动、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仿佛要驱散安麟的影子似的,他稍微用力地理了理蓝飞的长发。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触摸蓝飞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蓝飞的头发成了安麟专属品,他最喜欢抚弄蓝飞的头发,无论是短发还是长发……
“不过,他从来没有抚摸过蓝飞的长发!”安麒心中突然升起这样一个念头。蓝飞是在安麟去世后才把头发留得那么长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安麒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他很羞愧地发现自己竟然无耻地有着洋洋自得的炫耀心情,他在心灵深处向安麟炫耀自己对蓝飞长发的占有。
蓝飞转过头,在一瞬间,她把安麒和安麟的影像重叠了。她赶忙把身体缩了缩,挣脱了安麒的手。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一时间,气氛变得有点尴尬了。
蓝飞勉强地笑了笑,说:“你是下个星期二就要走了吧。”
“是的。”
蓝飞正踌躇着该说什么的时候,安麒猛地走到了她的正面,从上往下地望着坐在秋千上的她,说:“你希望我走吗?”
他背着阳光,蓝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很诧异地问道:“难道我可以有什么理由把你留下来吗?”
安麒开口了,他很缓慢,一个字接一个字地清晰地说:“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第五章
“如果我说我爱你呢?”安麒的话在空旷的山丘上显得分外响亮。蓝飞努力地想分辨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她还是看不清楚。一时间,山丘上很静很静,就连一丝风都没有。时间仿佛静止了,好像山中的小精灵都在屏着呼吸,期待着蓝飞的回答。
“别开玩笑了。”蓝飞用一种带笑的嗓音回答。时间的运转又恢复了正常。
安麒也笑了笑,虽然有点勉强。他绕到蓝飞的身后,不让她看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蓝飞很默契地没有回头。
“我好像很久没有看见你荡秋千了,你总是这样子坐着。”安麒说话了。
“我害怕。”蓝飞简短地回答。
“怕什么?我还记得以前你荡得要多高有多高。”
“我也不知道。人长大了,就知道了什么叫害怕。安麟让我知道,有他在,我可以放心地荡,放心地飞。可是,现在他不在了,我就害怕了,而且是空前的怕。每当我一站在秋千上,我的脚就先软了。你说,我还能怎么荡?”
安麒默不作声,他突然猛地推了一下秋千。蓝飞很轻,一点六四米高的她还没到四十五公斤,秋千载着轻飘飘的她一下子就蹿得老高。
“啊!快停下来!我害怕!”蓝飞高声尖叫着。她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绳索,整个身板硬邦邦的,
“停啊,停!求求你,安麒,我受不了了,帮我把秋千停下来!求求你!”蓝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听着蓝飞惊慌失措的声音,安麒的心收紧了。他控制着自己把秋千停下来的欲望,反而更用力地推了蓝飞一把。
“安麒,你这混蛋!”蓝飞狠狠地哭骂着。她想从秋千上跳下去,但是,她不敢。因为,安麟不在下面——他带走了她飞的勇气啊!
“是啊,我是混蛋。”安麒大声回应着,“可是我要告诉你,因为你说你想飞,安麟就辛辛苦苦地把秋千做好送了给你。他是让你来这里荡秋千的,不是让你来这里呆坐着,自顾自伤感的!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的样子多难看!”
“我的样子难看关你什么事!你再不把秋千停下来,我就要跳了!”
“那你跳好了,我是不会管你的。你要当个懦夫,我也没有办法。”安麒嘴上说着,但是,心里却有点担心她真的会不顾一切地跳下来。
蓝飞没有跳,她低低地哭泣着,身子随着秋千一上一下地摆动着。安麒看得出,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了,原来挺得硬邦邦的后背软化了下来,她开始可以顺着秋千起伏的步调微微地晃动自己的身体,使自己与秋千同步了。安麒松了口气,他没有再推动秋千,秋千在没有动力的情况下,慢慢地停住了。
安麒把手搭在蓝飞的肩上,蓝飞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怎么,想不想自己荡一下秋千?”安麒轻声问。低沉的语调出乎意料的温柔,好像可以把人的心融化似的。
蓝飞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赌气似的站在了秋千上。“你走开。”她冷冰冰地向安麒下着命令。安麒乖乖地走开,站在了蓝飞身旁,望着她说不出是生气,是高兴,还是悲伤的脸。
蓝飞静静地站在秋千上,动也不动。忽地,她像崩溃似的哭喊着:“我飞不起来。”
安麒走到了她的身前。“你别推我!”蓝飞害怕不已,急着要下来。
可是,安麒没有推她,他一把稳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听着,”他坚定地说,“安麟给了你这秋千,而我呢,我会给你的秋千装上翅膀。看!我可是会魔法的。”他歪歪脑袋,向蓝飞眨了眨左眼。接着,他像魔法师施法似的,用手轻轻摸了蓝飞脚下的秋千板,“吗哩吗哩轰!”他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
蓝飞被他认真的表情逗得“噗哧”一声破涕为笑,“骗子,你会什么魔法啊?”
“我是认真的。看,我真的给你的秋千装上了翅膀!现在,你可以放心自由自在地飞了!”安麒坦率地注视着蓝飞。
蓝飞也同样注视着安麒。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有着卷曲发梢的高大男子给了她一种踏实的感觉,她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直像秋千紧闭的心扉也不由自主地敞开了。一直束缚着她的心灵枷锁由于这个男人的出现而一下子土崩瓦解了。她知道自己是时候停止无休止地缅怀过去了。安麒确实给她的秋千装上了翅膀,这架秋千就在她的心里——
缓缓的,蓝飞小心地蹬了秋千一下。秋千动了,虽然有点别扭,但它毕竟动了。渐渐的,蓝飞越荡越纯熟,秋千也越飞越高。安麒的心也随着蓝飞的秋千飞了起来,望着重新站在秋千上的她,安麒有了快乐得想哭的感觉。“要我推你一把吗?”他问。
“不用了,”蓝飞望着他,一张素净的脸神采飞扬,“这次,我想自己飞!”
……
蓝飞荡了很久,当她终于从秋千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安麒迎上前去,端详着她汗津津的脸,说:“我熟悉的蓝飞终于回来了。”
“是啊,谢谢你给我的翅膀。”蓝飞答道。
安麒微笑着,他伸出手,小心地拭着蓝飞额上的汗。蓝飞突然抓住他的手,低声问:“你是下星期二走吗?”
“是啊!”安麒有点奇怪。她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说这个她再清楚不过的问题了。
“我不去送机了。”蓝飞头垂得很低,安麒诧异于她的反常,但也没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反正,我又不是不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蓝飞抓住他衣襟,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用压抑的声音说:“不是我不想去。我怕我去了会哭。”下一秒,她就哭了,哭得肆无忌惮,像一个依恋哥哥的小女孩。
安麒搂住这个哭泣着的女孩。他已经见过她哭了好几次了。不过,以前,她的泪是安麒的,今天,她的泪是属于他的!
“答应我,”蓝飞硬咽着说,“最少每隔两天给我发一次E-mail,要长的!
安麒把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了,“当然了。”
.
Dear阿飞:
我到了伦敦了。伦敦没有我想象中的令人振奋。路上的行人很少,甚至比我们的小镇还要少。走在古老的街道上,我有一种苍凉、孤单的感觉。这里的人都有些冷漠,也可能是他们太有教养了吧,对于我这个黄皮肤的异乡人,他们是正眼也不看一下的。
不过在学校里就要好一点。在我那所学校的中国留学生特别团结。我刚到,他们就带我逛校园,还请我在餐厅吃了一顿。老实说,这顿饭可难吃死了,那该死的土豆泥像鼻涕混在浆糊里一样。我边吃边把它想象成我妈妈的大餐,只有这样才容易入口一点。
我住在一位英国老太太的家里。你不用猜了,她就是那种英国典型的老处女,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削出来似的,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在她那里,我连听音乐也不敢大声,她的家给人寂静凄凉的感觉。对了,就像我们看美国悬疑片里的那些房子给人的感觉。
给你写完这封E-mail,我就要睡了,在这古老宁静的城市的夜晚,我暂时想不到比睡觉更好的消遣了。
晚安,阿飞。希望我能在梦里梦见你。
Yours
安麒
安麒:
你好!
看来你在那边的生活挺寂寞、无聊的嘛。不过不要紧,人总是会慢慢适应环境的。也许,你还没有发现,隐藏在古老的外衣下,伦敦具有极富生命力的一面呢。
外国的东西吃不惯是正常的。我的同学说,出国留学的女孩子回来的时候总吃得胖胖的;男孩子则相反,他们是出人意料地越吃越瘦。我警告你啊,你可别给我吃成个竹竿回来!我等会儿叫妈妈给你寄点菜干、干贝什么的干货,你自己买个锅,不用上课的时候煲点汤,好好补一补。你千万别嫌麻烦啊。如果那英国老处女不喜欢你用她的厨房的话,你就告诉她,你要煮点Cantonesefood给她吃,再美言几句广东菜的好处,像可以美容什么的,老外最受用这一套了。
我在这里也挺寂寞的。我们电子系研究生部的女生少得可怜,我甚至要和一个内向之极的金融系研究生同房。她吝啬得连卷纸都不舍得借我用,和她说笑话,笑的人只有我,看来迟早我也不会笑了。唉!我真希望我是男孩子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和班上的同学兴高采烈地住在一起了……
我昨晚做梦了。不知你信不信,我梦见你回来和我一起荡秋千了。这真是一个奢侈的梦。不过,每逢我回家,我都会尽情地把秋千荡个够!镇里的孩子谁都没有我荡得高!^_^
我是天才吧?
祝快乐!
蓝飞
Dear阿飞:
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如果是男孩子就好了,你很想和男生打滚吗?
我跟房东老太说,我的朋友会寄一些中国料理的材料过来,到时候,我做好了请她一起吃,我还没有称赞广东菜的好处,她就大赞咱们的食物,还问我会不会煲广东汤。她说听说广东汤很补的。哈哈,看来我们广东菜的大名可是响当当的。
我和班里的同学混熟了点,虽然我们只是在上课时见一见,不过,我觉得他们还是很nice的。特别是一个叫Ray的,他选修的课和我的都差不多,他又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痴,整天一下课就磨着我讲中国的文化,还说想来中国玩,要我教他中文。我求之不得。现在我教他中文,他就教我英文作为回报。我们每天叽里呱啦地说得不亦乐乎。我上课已经基本可以跟得上了。近来,我的心情好多了,学校餐厅里的东西,好像也不怎么难吃了。现在我中午在学校吃,晚上在房东那里吃。老太太的手艺还挺不错,起码比我们学校的厨师要好上好几百倍。吃完晚饭,我就帮房东老太洗碗,打扫房屋,干些杂活,她很默契地把我的房租降低了一点——这里的物价的确太贵了。
Ray说今晚带我去泡吧,介绍我认识几个金发美女。我说不用了,他笑我是“假正经”,别的中文他说不好,就这句,说得地地道道的,有事没事都挂在嘴边,让人哭笑不得。不过,为了避免他继续用这句话纠缠我,我还是决定今晚跟他一起去。哈哈……
Yourssincerely
安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个哈),你果然是“假正经”先生。^_^!
金发碧眼的英伦美女怎么样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瞧瞧?不过还不知道她能不能过我这一关呢!
你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一切都适应下来了。我呢,一般般啦。
和美女交往的时候请注意卫生与安全!
蓝飞
蓝飞:
老天!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注意卫生和安全!
我只是和朋友正常交际一下,喝喝酒而已!谁像你,一天到晚都在男孩堆里猫着,男生就那么吸引你?
PS:英国的女孩子皮肤出乎意料的好,像羊脂白玉似的。你脸上的小小青春痘谢了吗?
安麒
阿飞:
昨天的E-mail是我说得过分了一点,对不起啊。
可是,你也不应该那样说我啊。说得我好像是一个天生花痴似的,我想我还不至于吧?
Yours
Dear阿飞:
你好久没有给我发E-mail了。是不是生气了?看来我是多此一问,你一定是生气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那样说的,我是一时冲动,我不想你把我看成是那么下流、低级的男人。
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如果你不生气,睬回我,你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好吗?我记得你说很喜欢曼彻斯特联队的前锋——娃娃脸杀手索斯贾尔。这样好了,我想办法给你弄到他的签名照片好吗?如果还不行的话,我再附送一整套的曼联全家福好了。怎么样,我们该停战熄火了吧。
Yourssincerely
Dear阿飞:
你怎么还不睬我啊?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用曼联的签名照来作为和解的条件。我太低级了。好了好了,就原谅我吧。这几天我找得很辛苦才把曼联的全家福找齐的,已经寄给你了。你就当它们是我提前送给你的圣诞节礼物好了,多少给我一点面子吧。
你老不跟我发E-mail,我觉得好寂寞啊。昨晚我做梦,又梦见你在兴高采烈地荡秋千了。你荡得满头大汗,都不知道擦一擦,只知道傻笑。我气死了,气自己不能走过去,递给你一块手帕;气你我不在你身边还那么快乐;气我自己为这些小事都可以生气……我好想你,想听你的声音,想见你的模样……我知道,这些都是奢望,我仅仅可以得到的就是你的E-mail,可是,现在我却连这样东西都得不到。
对不起,蓝飞,是我错了。
PS:天气转凉了,记得多穿几件衣服。荡秋千的时候千万记得要擦汗,不然的话很容易会感冒的。
Loves
安麒
Mydearest阿飞:
我承认我是一个下流、低级的人。说出那些没大脑的话,证明我还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现在,我以一个意识到错误的成长了的男人的身份,向你致以最诚挚的道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真的,我发誓!我不是从来没有骗过你吗?
如果你还是不肯原谅我的话,那也没关系,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你的近况好吗?上一封E-mail上,你说你的情况一般般,以前,你一说一般般这个词就是指情况不怎么样了。我不奢求你可以原谅我,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近况啊。你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给我发E-mail了,不知道你怎么样,我的心里很不踏实。就好像跌进无底洞的那种感觉——人一直掉啊掉的,找不到立足点。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没有了你,就好像生活缺乏色彩似的,让人提不起劲。我好想好想你啊。好想好想……
阿飞,你就算给我写一个字也好啊。
彷徨无助的安麒上
安麒:
你是个混蛋,大混蛋!!!!!!!!!!!!!!!!
怒火难熄的蓝飞字
Mydearest阿飞:
我好高兴好高兴耶。你竟然一次给我发了八个汉字,一个逗号,十六个感叹号!还是不算名字的呢!我简直好像做梦一样!
可是阿飞,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的情况啊!
Loves
安麒
安麒:
我好烦!
蓝飞
Mydearest阿飞:
我的小公主,什么事情不快活了?能写出来让我看看吗?我万分期待着你的E-mail。
Loves
安麒
安麒:
我好烦哪!研究生的课程一点都不简单,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学得有点吃力了。那些教授们要不就是说我没有尽全力,要不就是我女孩子到这个水平也算不错了。这算什么?他们是歧视女性!可是,可是我好像真的尽了全力了,难道的我能力只有这么多?安麒,我好难受啊、昨天,陈教授还当着试验室所有人的面说女孩子就是差一点。我好没有面子啊,我觉得我现在是一条完全没有了自尊的可怜虫。马上考试就快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好?知道吗?我竟然有了不再念下去的念头!安麒,我现在好辛苦、好累、好想哭啊。
蓝飞
Mydearest阿飞:
真是的,我真想骂你了。你这家伙,心里这么不痛快都不告诉我,情愿自己憋着。这一点都不好玩!
我觉得,有时候,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从小就是那种男孩堆里的女孩。不就是个研究生的课程吗?有什么好怕的?我的蓝飞是全校最棒的工科女生!我就不信你会输给别人。我看,你是这阵子冲得太猛了。我不用问都知道,你一定熬夜熬得天昏地暗的了。这样可不行啊,要是你把身体熬坏了,我在这里会很着急很担心的。
给你一个建议吧。现在把你的课本都放下,找徐萦出来谈谈心,又或者喝喝酒也行,不过千万别喝过量啊!你知道你自己的,一旦喝酒过量,准会长酒疹的。然后,这个星期六、星期天回家里一趟,记着别带你的书本!和你妈妈逛逛街,和你爸爸下下棋,打打机,然后再去荡荡秋千……等这个星期充电完了,你再回学校好好用功。
记着: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样只会事倍功半。
这个学期的考试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三天后就是圣诞节了,我寄了一张贺卡给你。我算过了,不出意外的话,那张贺卡会在圣诞节的那一天准时送到的。本来,我想给你买更好一点的东西的,不过,这阵子,我的手头很拮据。Anyway,平安夜的那天晚上,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是你的平安夜晚上啊,你别傻傻地算时差,在英国的平安夜里等我的电话啊。我会算好时差,在你的时间里给你打电话的。所以,那天晚上十一点,你别出去,等我的电话好了。
Loves
安麒
安麒:
你好!
我照你说的去做了,好像真的有一点用咧。现在我的心情好多了。
你这个呆子,什么你的时间,我的时间的。反正,我也想在平安夜打电话给你啊。你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哪也别去,等我的电话!这样,你打一次给我,我打一次给你,我们俩拉平了。真高兴,我们可以在八小时内通两次电话!我真想好好感谢一下中国和英国之间八小时的时差。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记着,等我的电话。当然,我也期待着你的电话。
兴奋愉快的蓝飞上
安麒:
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说你听到我的声音开心得像做梦一样。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刚才在电话里,我还不好意思和你说,可是,现在,我竟然不经考虑就写了出来!算了,我也不想改了,反正,这是我的真实感觉。你可不准笑话我啊。
听着你的声音,我觉得你好像瘦了。报纸说英国的物价又上涨了,我真有点担心你。
安麒,你还好吗?你可要挺住啊。我就知道你这人一定会为了少花爸爸妈妈的钱而省吃俭用的。对了,你找到工作了吗?
一边上课,一边打工,你一定累坏了吧。我上次寄的菜干、干贝什么的你应该收到了吧。趁圣诞节放假煮给自己补补吧。
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要考试了。这次考试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笔试,一种是实验考试。考我实验的就是那个看不起我的陈教授。老实说,我心里还真有点发毛,不过,我不怕。因为你相信我是最好的,我也相信我自己——我也相信你。
天啊,我的话好像写不完似的。明明刚才我们才通过两次电话的,怎么我想说的东西不停地泉涌出来呢?好了好了,我不写了。下三个星期,我可能会暂停给你发E-mail了,因为我要用一个星期准备考试,而考试又要持续两个星期。安麒,我豁出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身体的。
你啊,应该也放松一下。趁着这个圣诞假期到城市里观观光。我有一个感觉,你应该已经渐渐喜欢上了伦敦了,好好看一下它吧。
祝你
圣诞愉快!
不得不停止敲键盘的蓝飞上
安麒:
我终于都考完试啦!呼,终于舒了一口气。虽然还不知道成绩,但我的笔试还是考得挺顺利的。我的实验考得更经典!我用了五个小时当场编了一个电子密码锁的程序,虽然不是最快的,但老师说我是编得最全面的!可惜你没见到陈教授的样子,他惊讶得不停地推鼻梁上的眼镜,结果眼镜都快掉下来了。他还说要推荐我当助教呢!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一口气吃了十个巧克力雪糕球那么开心!安麒,你回来陪我吃雪糕好吗?
你现在还好吗?告诉我你的情况吧。
蓝飞
安麒: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给我发E-mail?我等你!
蓝飞
安麒:
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开始担心了!别这样好吗?
蓝飞
安麒:
安麒……安麒……安麒……你到底怎么了?快回话啊!我心里很不舒服啊。
蓝飞
Dear安麒:
天哪!你出什么事了?我打电话到你寄宿的老太太家里,她说你搬走了,但又不知道你搬到哪里去了。我只有婉转地问你妈妈,可是你妈妈好像根本不知道你搬家这件事,以免她担心,我赶紧用别的话岔开了。可是现在我很担心你耶,很担心,很担心,很担心!
天,你再不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麒——
彷徨的蓝飞上
Mydearest阿飞:
抱歉让你这么担心了,不过,上一封E-mail你还是只写了三个担心,如果你再多写几个,我会更高兴。
祝贺你考试顺利!我就说嘛,我什么时候都相信你的实力!
真不好意思,上两个星期,我病了,病得要住院。是急性盲肠炎。呵呵,现在我是一个没有盲肠的人啦!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刚找到工作就病了,幸亏老板人很好,没有把我炒了,还告诉我休息够了再上班。这次,我是在一家家庭型的杂货店打工,老板包我的食宿,还给我一定的工钱,离我的学校也不是很远,所以我就搬出来了。正准备告诉你们,我就病了,还把老板和Ray他们都惊动了,简直羞死人了,惭愧,惭愧。
不过,这次住院幸亏我有医疗保险,要不然还没有上班,就要贡献我的钱到医院了。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住在老板家里,下周一,我就开始打工了。我的自食其力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你已经放寒假了吧。天气变冷了,多加几件衣服吧,千万别又为了嫌穿得臃肿,而只穿那么几件衣服啊。其实,你简直瘦得可怜,再穿多少件衣服都不会显得臃肿的。我们这里老早就已经下雪了,冷得够呛,不过我习惯了。我本来一点都没对明天会不会下雪产生过兴趣。不过这次住院,百无聊赖之下,看着窗外的飘雪,突然想起你来。想起你说想看雪时憧憬的样子,我就很荒唐地想把伦敦的雪打包给你寄过去。这里的雪蛮适合你的,虽然你姓蓝。
Yourssincerely
Dear安麒:
你这粗线条的家伙!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我不是叫你自己多煮点东西补补吗?怎么弄成急性盲肠炎了?你真的好了吗?
以后你又要打工又要上学的,时间会很不够的。不过,什么都可以不理,健康却不可以不理!记住了,大白痴,大笨蛋!一把年纪了,还盲肠炎住院!
算了,看在你身体不适的分上,不驾你了。
老实说,看到你的E-mail,我总算放心了。以后多注意一下自己吧。拜托你了。
你说的伦敦的雪,我好像可以感觉得到耶。我也很想去看看伦敦的雪,下次,多给我说说好吗?
谢谢你想把雪打包给我的念头。虽然这不可能实现,但是我还是很高兴,真的。
祝你
身体健康!
Yours
……
第六章
徐萦正对着镜子,左转右转。镜子里的是一个新娘的身姿——年轻、美丽、优雅、高贵。
“先生,您的太太好美!您真幸福。”婚纱店的老板娘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恭维话。
坐在沙发上、身穿黑色礼服的男子会心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徐萦身边,细心地整了整她的头饰,“韦太太,你好美!”
徐萦的脸红了,“六天后我才是你的太太,韦君豪。”
“可是我有点等不及了。”男人的视线火辣辣地直视着徐萦。
婚纱店的老板和店员很识趣地转过了身。来试婚纱的夫妻他们见得多了,可是像这一对如此情意绵绵的,还不算多。
“小萦,对不起,我来迟了。”婚纱店的门廊里传来了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蓝飞胡乱套着一件松垮垮的白毛衣,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哇!你漂亮得连我也爱上你了。小姐,能请你跳个舞吗?”蓝飞装腔作势地向徐萦伸出了臂弯。
“不好意思,已经不是小姐了。我只和我的丈夫跳,你这个邋遢小子滚一边去吧!”徐萦兵来将挡,乐得和蓝飞闹一闹。
“呜……”蓝飞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君豪,你看看她,有了你就不要我了!”
韦君豪包容地笑了,并不算十分英俊的脸显得男人味十足。身为上市公司副总裁,年轻有为的他,每一次见到自己的准太太和蓝飞耍宝的时候,总是露出这样的笑脸。他爱徐萦,也喜欢蓝飞,在这两个各具魅力的女子身边,他感受到了商场上没有的温暖和放松。
“君豪,你公司还有事,先回去吧。我陪蓝飞试试伴娘礼服就行了。”徐萦体贴地说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的,我还是留下吧。”他情深款款地对徐萦说道。这一句普通的话在他朴实而爱意横生的语调里说出来,让人不得不羡慕徐萦有一位好丈夫。
“行了,行了,君豪,你还是先回去好了。要不,把你的太太一并给带走也行。不然的话,我会被你们俩旁若无人的甜蜜样子恶心死的。”蓝飞大叫。
徐萦的脸又红了,韦君豪也讪讪地摸了摸领结。“那,我先回去一下。等一会儿来接你们吃晚饭。”
徐萦和蓝飞默契十足地一起朝他挥挥手,“一会见。”蓝飞爽快地说。
韦君豪一边说着:“这么快就赶我走啦?”一边向更衣室走去。
“是啊,不想让你听了我们的悄悄话。”徐萦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对啊,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蓝飞补上了一句。
“啊?女孩子?这里没有女孩呀。”韦君豪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徐萦,看看你的男人!还有时间,你真要好好考虑嫁不嫁给这么没嘴品的人!”
韦君豪大笑着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状。
送走了韦君豪,蓝飞长叹一声,说:“徐萦,看来结了婚后,你得有点危机感了。”
徐萦一脸的迷惘,“为什么?”
“你白痴啊,你未来老公这么优秀,不看紧点怎么行?!难道你要让别的女人来抢你的老公啊?”
“他很好吗?我怎么觉得他浑身都有缺点呢?”
蓝飞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刚生吞了一只蛤蟆。“他还有很多缺点?”她难以置信地问。
“是啊,”徐萦如数家珍地一一道来,“嗯,他不算高,只有一米七五左右;鼻子不够挺;轮廓不够立体;工作太忙,私人时间不多;脾气算不上温和;睡觉的时候有时会打呼噜;基本上不懂得收拾自己的房间……啊,对了,他还有赖床的毛病!你说,这么多缺点的男人是不是只有我这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新时代女性才受得了呢?”
蓝飞机械地摇着头,喃喃地说道:“幸福的女人。”
“当然,谢谢!”徐萦当之无愧地接受了“幸福”这两个字眼,“你自己怎么样了,年轻的大学讲师?”
蓝飞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年轻的讲师忙死了,你看,就快连逛街买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了。”她站起身来,微微摊开双臂,展示了一下身上随随便便的装束。
正在这时,女店员进来了。她脸上挂着礼貌的职业笑容说道:“蓝小姐,您的伴娘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可以试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