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是能躲开的。从我跑过去,到我扇他的耳光,中间至少有十五秒的间隔时间,但他没有动,任凭我抽他一嘴巴。
掌击的声音是后来才听到的。先是感到手掌的震颤,一股麻辣的感觉,透过手心,传到五根指尖,又反射回来,蔓延到胳膊上,直达心脏。我突然喘不上气,强烈的窒息。
然后,我才听到响亮的耳光声。那声音轰击着我的耳鼓,仿佛是我自己挨了一巴掌,痛得不行。
“骆钦,你给我滚——”我嘶叫着。
他静静看着我。没有伸手捂住脸,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的漩涡在转动,像黑亮的星河。
“辣椒,我必须要告诉你,不能骗自己,也不能骗你:我还爱着你。”他一字一顿地说。
遇到这种男人,头脑简单,而且不可理喻的混账东西,多说什么都没用。
我绕过他,朝小区大门走去。周围没人,还好,没人看到这一幕。
“辣椒——”他在我身后喊。
“骆钦,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变得心平气和一些,主要是被他气得没办法,我的语调有些麻木,“现在你是Jhnny,是雪菲的男朋友,你一定要好好待她。雪菲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我了解她,她轻易不会陷入爱情,一旦陷进去,就会很深很深。如果受到伤害,对她是一场灾难。”我低声说着,没有回头,好像对着空气说话。
身后没有反应。但我知道,骆钦就站在那里。
“如果你辜负了雪菲,我不会饶了你。我不能让你再次伤害别人,如果第一次伤害,你是王八蛋,那你第二次伤害,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听清楚了吗?”最后几个字,我是喊出来的,眼里涌着泪水。
我为什么会这样心痛?为什么?心脏像针扎一样。为什么见到骆钦回来,我会突然病倒,而且是一场邪乎的怪病,几乎要了我的命。
我没办法解释这一切。
我只能说:在我的生命中,冤孽横行。
骆钦,你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你不回来……不,这要往前推,如果你在法国没有遇到雪菲……不,还要往前推,如果雪菲没有去法国……不,还要往前推,如果雪菲没有选择心理专业……
继续往前推呢?
如果我们小时候没有遇到张婶。如果张婶没有把我举起来,在空中甩来甩去,而雪菲没有受到精神触动,雪菲就不会选择心理专业,她就不会去法国留学,骆钦就不会遇到她,骆钦再也不会回来……
不!全错了。
如果我从来就没有遇到骆钦,如果我没有爱上他,如果……
但人生没有“如果”。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一件一件安排得很有条理,仿佛一张一张扑克牌,只等着我去翻开它们。每次,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我的眼前只有一张扑克牌,我没有选择余地。我们来到世间,就是来翻自己的扑克牌。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辣椒,无论你说什么,我只要告诉你:当初我离开你,的确是有原因的。”骆钦在我身后说,“而且我爱上雪菲,真的是因为她身上有你的影子。我是用心体会到的。”
说完这些话,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第六卷 远方呼唤 第一百一十一章 前世的一缕臭气
第六卷远方呼唤第一百一十一章前世的一缕臭气
回到家,整个人都是飘的。丢丢朝我跑来,绕着我的双脚撒欢儿,随后便无聊地回到竹筐里,打个呵钦,继续它的人生一场大梦。
雪菲听到响动,快步从厨房出来。“辣椒,你可算回来了。”
我笑一笑,走进卧室。床上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坐在床边,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知道昨天晚上骆钦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这个想法缠住了我。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是想到他在这里,我的心便痛起来。
有时,一个人会产生这样的情绪,莫名其妙的,无法突破,明知道自己不该陷进去,然而无法控制,所有的心思都被强行扭向一边,如同有人攥住血脉,往一个地方用力撕扯。
雪菲走进来,坐在我身旁。
“辣椒,你的脸色不好,要注意休息。”
“姐,昨天晚上雨太大,没办法离开唐娜家,让你担心了。”
“没事的。”雪菲握着我的手。我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辣椒,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雪菲轻声问。
“怎么了,姐?”我尽力做出一个笑容。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很了解,虽然我出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不过咱们还是有心灵感应的。”雪菲注视着我,“辣椒,你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我。”
“没事的,真的,我很好。”
“Jhnny昨天晚上在这里,辣椒,你不会介意吧?”雪菲的脸红了,“他帮我收拾东西,后来也是因为大雨,走不了,我就让他住下来。”
“姐,我怎么会介意呢?”我故意推着雪菲的肩膀,“你们小两口在一起,我祝福还来不及呢。”
雪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片刻后,她抬起脸。“说真的,到现在,我都不敢把Jhnny给妈妈介绍,我怕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姨妈以前见过骆钦,而且由于骆钦突然离开,给我造成了严重的情感伤害,姨妈特别怨恨他,并且多次扬言,如果见到骆钦,要亲手处理那个混账东西——这些想法瞬间充满我的脑海,我无端地紧张起来。
“姐,千万别让姨妈见到Jhnny!”我急切地说。
可能因为我的语气太急,雪菲感到有些惊讶。“为什么?”她怔怔地望着我。
“啊……我以前听姨妈提到过,她特别反对你从外国带男朋友回来,所以……嘻嘻……为了你和Jhnny的幸福生活,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我脸上在笑,但心里一点喜悦都没有。能瞒多久呢?能瞒一生一世吗?我竟然很希望雪菲再回到法国去,带着骆钦一起去,永远不要回来了。
这个念头有点残忍,我在心里暗骂自己,可是除了这个,又实在没有其它办法。
万一哪天姨妈撞到骆钦,一切都完了。伤害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全部家庭成员,波及出去,影响到全社会也说不定。
“总之,你一定要把Jhnny藏好,我会帮你做好保密工作的。”我嬉皮笑脸地说。
雪菲疑惑地看看我,又实在猜不到我心里在想什么,只好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能瞒到多久,过一天是一天吧。”
以雪菲的性格,她是不会公然反抗姨妈的。姨妈和姨父离婚后,雪菲和姨妈相依为命,其实从感情上来说,雪菲和姨父更亲近一些。姨父的性格算是比较温和,和姨妈实在无法相容,最后选择了分道扬镳,雪菲很无奈,只能在心理上多维护姨妈。
“好了,我要去上班了。”我起身,打开衣柜,翻出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
雪菲笑吟吟看着,帮我出主意。我在她的提议下,选了条漂亮的粉色纱巾系在脖子上,看了看镜子,精神面貌一下提了起来。
“姐,下个星期天,咱们出去血拼。”我大声说。
“嗯,看时间安排吧。”雪菲说,“工作室快要开业了,我尽量在这之前,抽时间好好逛一逛,以后就没时间了。”
告别雪菲,我从家里出来,小区门口围着几个工人,正在挖树。小强也在里面帮忙,看到我,挥了挥手。
“辣椒姐,去上班?”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小强,悠着点儿,别累着了。”我说。
“没事,好久没干活,我就想抡抡膀子。”
“我昨天晚上看到你爸了,他很好。”我说。
“哎呀,辣椒姐,昨天晚上下大雨呢,你在哪见到我爸的?”小强问。
“在他上班的地方。”我说,“同事请去她家玩儿,正好遇到你爸。”
小强憨憨地笑一笑,继续干活去了。
我出了小区大门,拦了辆出租车。
街上的雨水大部分已经干了,天色开了一些,阴霾的云层退到了西边天空,一抹阳光透出来,桔色的光芒洒在街边。
司机在听广播,缓缓流淌的音乐过后,主持人温软的声音飘出来。这是一档有关汽车的栏目。我的思绪飘到了别处,不禁想到早晨在东郊遇到伏击的事。
前后三辆车跟踪追击我们,他们的意图是什么?
回过头想那个场景,最开始那两辆车埋伏在路边,一定是得到的确切消息,否则不会准时在那个路段拦截我们。从五里河出来,回城的路,那个三岔口是必经之途。
但他们本来能换一种方式,更有效地拦截我们,比如,第一辆车待在三岔口的南边,第二辆待在三岔口的西边,当我们的车从路口经过时,他们前后夹击,恰好锁死我们。
但他们没有那样做。一路的追逐,把我们的车逼到建筑工地,又从三环线之外,通知了第三辆车。从他们的意图来看,似乎并不是要致我们于死地,而仅仅只是威胁我们,给我们造成一种心理压力。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
或者说:在警告罗成。
根据罗成对凌锋的描述,还有我在L市见到凌锋的情景判断,这样的做事风格,很像凌锋。
地平线幕后的神秘人急于剿灭深蓝,而罗成为了对付凌锋,恰好站在了地平线的对立面,于是矛盾便产生了。凌锋受雇于神秘人,视信誉和品牌如生命的凌锋,绝不会因为出现了绊脚石,便轻易改变行动路线。以他的思维模式,谁阻碍了雇主,谁就是他的敌人,他会不顾一切除掉对手。
想到这里,我不禁为罗成捏了把汗。
如果说,今天早晨只是一场警告,那么下一次呢,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的。
我越想越担忧,可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如果劝阻罗成,让他离开深蓝,无形中就等于在帮凌锋的忙,那么,凌锋威胁我们的目的便达到了——因为我们受不了心理压力,而自动逃避。
但以罗成的性格,他绝不会放弃的。他追踪凌锋这么久,现在终于找到了凌锋的痕迹,让他罢手,是不可能的。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他以前的朋友,而且,我也做出了承诺,会一直帮助他,站在他身旁支持他。
这件事会怎么发展并收场,现在真的不好说。我既不能听天由命,又不知道从哪里入手解决它,真是左右为难。越到这种时刻,我便特别希望见到地平线幕后的神秘人。那人不仅雇凌锋对付深蓝,还曾让凌锋跟踪我。
凌锋是著名的职业作手,竟甘愿委屈身份做一个狗仔队,可见那个神秘人不仅财力雄厚,而且也有特殊的魅力。
但那个人为什么要派凌锋跟踪我呢?我跟整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既然神秘人对我这么感兴趣,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见到他。见到他的时刻,一切谜题全都真相大白了。
同时从另一个角度思索:既然神秘人费尽周折这样对我,也许短期内不会派人伤害我,也就是说,我是安全的。那么,只要罗成和我在一起,他也会是安全的。至于那些威胁和警告,也只是凌锋的无奈之举吧?既想快点搬开罗成,又不能真的下毒手,于是就从边缘不断施压。
我并不是善于分析的女人,一切都是随心所欲,想到哪里算哪里,反正这想法不算很离谱,我心理安慰了不少。现在只能咬紧牙关,准备迎接随后出现的变故吧。
正在胡思乱想,公司到了。
从出租车出来,进了公司大门,迎面遇到朱世宝,他走得很急,手里晃着一串钥匙。
“老朱,干什么去?”我拦住他。
“我去机场接宋总。”朱世宝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他借了辆新车。
“老宋和邵秘书都回来了?”我问。
“嗯,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两天。”朱世宝欲言又止。我猜得到,可能又有了什么变故。
“快去吧。”我朝他挥挥手。
朱世宝往台阶走去,忽然停下脚步,喊住我。“辣椒,等等。”
“怎么?”我疑惑地打量他。
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辣椒,小岑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一头雾水望着他。
“情绪和心理——反正就是言谈举止,有没有什么异常?”他追问。
“你有病哇,我觉得她一切都好。”我皱了皱眉头,“老朱,是不是上次跳楼的事,还有后遗症?”
朱世宝若有所思地望着脚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老朱?”我急了,用力推了他一下,“我最讨厌你这样龟毛又闷骚的处女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整天就憋在心里,有什么屁放出来,痛快点!”
“没事,没事。”朱世宝朝我笑一笑。
“你脑子让鸡屎糊住了?没事你拦着我问半天,莫非你又想泡小岑?”
“神经。”朱世宝咧着大嘴,“在你心里,男男女女在一起,不是热泡就是冷泡,就不能发展一点纯洁友谊?”
“我拷,那要看对谁了。”我乐不可支,“不过我批准你追求小岑,但首先,你必须先把臭辉灭了,然后你再跟马同PK一下。虽然道路曲折坎坷,但,前途是光明的。”
朱世宝受不了,转身离去。
我冲他的背影喊:“老朱,加油,我看好你!”
朱世宝像做贼似地落跑了。
我乐呵呵地走向电梯,不过很快,我的好心情没了。程辉也在等电梯。
我就特别奇怪,为什么我出现的地方,这王八蛋就会存在?我真怀疑这狗东西是冤死鬼托生,前世被我掐死,又活埋,再掐死,再活埋,这一世才会化作一缕臭气,萦绕在我的周围。
“辣椒,真巧,”程辉阴沉地笑着。“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缘啊?”
“跟你这种货色,还有什么缘?”我瞪了他一眼。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我快步进去,程辉也跟进来。我按了15楼
“辣椒,昨天晚上——哦不,今天凌晨很有趣吧?”程辉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一惊。“臭辉,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跟你交流一下嘛。”他得意地笑着,眼睛盯住我的胸口。
“有屁快点放,别在心里炸掉了。”
“既然你装糊涂,我不妨挑明——”程辉朝我移近一点,压低嗓音,“看到我干活,一定很刺激吧?”
我又一惊。
今天凌晨他和唐娜在门厅外面野合,我正好隔着玻璃门看到了,莫非……
“辣椒,你难道不想参与进来吗?我最喜欢玩3P,你们两个夹着我,我左右冲击,太爽了。”他一脸贱笑。
“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何必呢,装什么清纯无辜啊?”他微微提高语调,“凌晨我下楼的时候,闻到空气中有一股香水味,当然,一般人闻不到,可我天生的好鼻子,一下就捕捉到了。而且我还辨别出,那股味道就从箱子后面飘来——你是不是躲在后面啊?”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王八蛋居然发现了。那他和唐娜做的一切,就是故意给我看的?
他故意做得那么凶狠,就是故意在污辱我?
这个变态露体狂,恬不知耻的混账东西,即使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群交,他也会觉得更刺激。
“程辉,你真该去拍A片,你这样的材料千万别浪费了。”我说。
“好啊,我也想。可我就算去拍,也会拖上你。”他淫猥地笑着,“我在平台上干她的时候,真希望那个人是你。所以她在我身下喊叫的时候,我闭着眼睛,就把她想像成是你在叫。”
我抬手朝他扇去,他侧身躲过。
接着,电梯门打开,15楼到了。
第六卷 远方呼唤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六卷远方呼唤第一百一十二章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办公室里,小欧、小岑和阔阔、木木都在,难得的团圆时间。我那个“婴儿尿不湿”的广告创意送去省里参加比赛,初选很顺利就通过了,姐妹们坐在一起讨论这件事,都对前景充满希望。
“辣椒,听说得了金奖的公司,大赛委员会要奖励十万块钱,宋总至少得给咱们组发八万吧?”阔阔一脸憧憬地说。
“做梦吧。”木木说,“给五万就不错了。五五开,这样比较合理。”
“为什么要‘五五开’?”阔阔不服气,“那是咱们组的作品,‘二八开’才合理。”
我摆摆手。“别吵了,只要不是‘三八’就行。”
她们都笑了。小欧的神态有些消沉,估计还是因为朱世宝,我也懒得过问了,说再多都没用,她自己不想明白,全是白搭。小岑也是这样,反正我是服了这两位,一个闷骚到骨子中,一个痴迷到神经里,都是人才。
小岑一直没开口,坐在那里,显得心事重重。我想起朱世宝问的那些话,肯定是有原因才会问,朱世宝不会无缘无故传播八卦消息的。
我发现小岑在吃药,从袋里拿出一只瓶子,往手心倒了些黑色小药丸,用水喝了。我很想问问,但没办法开口,毕竟,那是人家的隐私,我凭什么管人家喝药!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阔阔和木木临时有事出去了,小岑也没下去,我和小欧到了餐厅,坐在我们的老地方。
罗成中午要见客户,给我发了短信。他不在我身边,我就莫名其妙有些担忧,我知道这种状态不好,除了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烦恼,还会给罗成制造心理压力。
“辣椒,有时候我真想辞职啊。”小欧忽然来了一句。
“啊?”我盯着她,“什么意思?”
小欧低头喝汤,良久,抬起脸看着我。“这种生活真是折磨啊,我真想换个环境,让自己安心下来,否则会把自己逼疯的。”
“你呀,让我说什么好呢?”我指指点点,“与其这样痛苦,不如赌一下,把你的心意直接告诉老朱。妈的,豁出去,就算输了,也给了自己一个答案,那时候无论做什么选择,你都不会盲目的。”
“唉,话是这样讲,走出这一步,真的好难啊。”小欧幽幽地叹着气,“一方面想让自己骗自己,继续这样混吃等死;另一方面,又真的不甘心,明知道那个人就在自己身旁,却又抓不住。”
“小欧,是不是因为廿四总在老朱身边晃,你产生了不良情绪?”我问。
“嗯,有一点。”小欧老老实实承认了。
“我告诉你,廿四那种人,不适合老朱的,老朱自己比谁都清楚。现在他们粘得比较紧,据我观察,主要是廿四在纠缠老朱。”
“美女蛇纠缠下去,早晚会成功的。”小欧叹口气。
“别担心,就算老朱让美女蛇玩一下,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老朱给玩过以后,美女蛇就会把他扔掉,到时候老朱又是你的了。”我故意逗小欧。
小欧哭笑不得,脸红了红,又变得苍白。“反正都怪我自己,说来说去,我也不怨朱经理。”
“干脆我向老朱挑明吧,不管行不行,让他给个痛快的答复,这样好不好?”
小欧迟疑一下,最终摇摇头。“算了,再混一段日子吧。”
混到什么时候算尽头呢?这个问题我没法说出来。谁知道自己明天是什么样子,谁又能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
就拿我自己来说,我的麻烦也不少了,没一件是省心的,既要面对组里的情感问题,也要面对自己,这样想一想,我分明已经陷进巨大的情感漩涡里,无法自拔。我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又是尽头呢?
小欧的抱怨也许有她的道理:她想辞职,离开这个是是非非横行的环境,并不算错。
“小欧,你真的打算辞职?”我问。
小欧神情恍惚,好半天,才把瞳孔的焦点对准我。“再坚持一下吧。”她好像在给自己打气,又好像在劝慰我。
餐厅西南角传来吵闹声,我们循声望去,是程辉在教训食堂的师傅。
“我们吃的饭也是花银子买来的,你们就这样应付我们,这像什么话?”程辉指手划脚,显得十分嚣张。
以前也常有员工抱怨食堂的饭不好吃,后勤办公室调整了很多次,饭菜的质量和花样都在不断提高,凭心而论,他们做得很不错了。今天中午不知怎么,程辉以“受害员工代言人”的身份突然跳出来,可能想用食堂的师傅开刀,借此扬名立腕。
这奶油混蛋,不放过任何一点表现的机会。他的叫嚷,得到了一些员工的响应。
餐厅的气氛有些躁动。后勤主任急匆匆走来,向大家解释。那位接受训斥的师傅,神情显得有些窝火,他是后勤办公室从一家中型餐饮店挖来的,虽然性格内敛,行为低调,不过自己的名誉看得非常重。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隔着玻璃操作间,接受一个员工的教训,的确是很伤面子的事。
后勤主任的道歉,使得程辉的气焰更为嚣张,他足足闹了二十分钟,这才闭住了臭嘴。
“程辉这是怎么了?”小欧低声咕哝,有些害怕。
“这混账东西想要抢班夺权,就从食堂下手。”我说。
“不会吧?这跟食堂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谁掌握了人的胃,谁就掌握了人的心。”我耐心地给小欧讲解,“臭辉选择这么一个点,进行他的突破工作,肯定也经过了长期的考虑。”
“不会吧?”小欧忍不住提高声音,“就为这点事,还要策划?”
“你真是好傻、好天真。臭辉这种货色,一个小小的点,都能扩展到银河系的规模,你忘了他的八卦水平?”
小欧点点头。在深蓝公司,谁也无法忽略程辉的八卦技巧,他能从一个小小的眼神,推理出一段惊天大绯闻。而且他在人们面前,特别喜欢扮演那种角色,他就是要告诉大家:他只关心八卦新闻,对其它的事都无所谓——他也正是用这一点,来迷惑大家,让大家以为他胸无大志,只会搬弄是非,实际上,他却是藏在人民群众中间的疯狗。
“这个飞禽走兽的带头大哥,归根结底,他就是不让天下安宁。”我继续给小欧讲解,“他今天中午在食堂借题发挥,给了其他员工一个感觉:程辉敢想敢做,遇到不顺意的事,就要站出来说话——他想成为深蓝的民意扛霸子,你懂不懂?”
“我有点明白了。”小欧把最后几口米饭吃完,“可我觉得今天中午的饭菜质量不错,我比平时多吃了半碗哩。”
“这就更证明了臭辉的丑恶用心。你等着看吧,后面还有好戏的……”
“什么好戏啊?”我的话没说完,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小欧紧张万分,低头假装喝汤。我一听到那声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除了程辉,还会有谁?
“关你什么屁事,滚!”我厉喝一声。
程辉嘴角露出一丝贱笑,毫不在乎地坐在小欧身旁,面对着我。
小欧愈加紧张,不安地晃着身子。
“小欧,我们走!”我收起餐盒。
“别急嘛,”程辉说,“我想来调查一下,大家最近对食堂的饭菜有什么意见,我准备集中大家的怨言,向上面反映,好好把食堂整顿整顿,不能再让小人控制和欺骗我们的胃。”
我拷,这种垃圾虫,嘴里也能吐出这样的狗牙?好像他成了英雄和侠气化身,美丽和无邪的代表。
“我觉得饭菜很好。”我大声说,“故意拿饭菜闹事的人,就是猪油蒙了心!”
我拉起小欧,快步出了食堂。
“辣椒,我感觉程辉在背后看着我们呢。”小欧紧张地说。
“别管那种痤人。”我大步朝外走去,很快出了食堂。“咱们去书吧坐一会儿吧,喝喝茶,去去晦气。”
“嗯,好呢。”小欧牵着我的手。
刚进书吧,我的手机响了,是朱世宝。
“你把人接回来了?”我问。小欧在身旁,我没提朱世宝的名字。
“辣椒,你现在上来吧,宋总找你。”朱世宝说。
“哦?”我一怔,宋品仁刚一回来就找我,一定有什么急事。“好的,我马上去。”
挂断手机,我对小欧说:“我得去一趟23楼。”
小欧点点头。“你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我从书吧出来,走进电梯,心里还在猜测,宋品仁找我有什么事?也不知道他这次和邵秘书去哪里出差,会不会和他们出差的事有关呢?
23楼到了,我出了电梯。走廊很静,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宋品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看样子就在等我。我敲了敲门,里面传出邵秘书的声音:“请进。”
我推门而入。朱世宝坐在沙发里。宋品仁站在地板中央。邵秘书坐在桌子后面翻看资料。
“辣椒,来,坐吧。”宋品仁指了指沙发。我回身把门关上,坐到朱世宝对面。
我还是猜不透,宋品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世宝刚刚接我们回来,我让他留在这里,大家一起聊聊天。”宋品仁的语气很轻松。真是只是聊天吗?骗鬼啊,老宋头!
“宋总,有什么事吧?”我直截了当地问。
宋品仁慢慢踱了几步,目光从窗玻璃上掠过,投在我的脸。
我无端地紧张起来,预感到宋品仁即将说的事,关系重大,而且肯定和我有关。
宋品仁看出我的不安,他说:“辣椒,你别担心,这件事和你没有直接联系,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寻找宋品仁的眼睛。
宋品仁的脸庞隐在窗前的阴影中,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也在注视我。
“辣椒,小岑最近怎么样?”宋品仁缓缓地开口。
“啊?小岑?”我没想到宋品仁居然问起这个。朱世宝上午去接他的时候,也提到了小岑,他们到底什么意思啊?“她还好,没什么事。宋总,干嘛问这个?”
我猜测他们是不是还在担心上次小岑跳楼的事,不过小岑最近真的没表现出什么异常现象,情绪比较稳定,也没流露出什么悲观厌世的话语。
“辣椒,我们本来在外地出差,但公安局那边的调查,有了初步的推断,所以我赶回来,就是想和大家商量这件事。”宋品仁说着,看了看邵秘书,邵秘书停下手里的资料,抬头看着我。
“公安局?”我身上一寒,不禁缩了缩双肩。“什么事和公安局扯上关系了?”我越来越惶惑。
朱世宝接过来说:“辣椒,你别担心。宋总的意思,公安局目前有了初步推断,想和我们说说这事儿,让我们留意一下。”
“到底什么啊?”我急了。“干嘛吞吞吐吐的,说出来吧,我能承受得起!”
朱世宝看了看宋品仁,宋品仁示意他可以讲。
朱世宝说:“辣椒,你还记得那次宋总召开‘结盟大会’?”
我点点头。这怎么能忘了呢?那次开会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隔壁的房间,听到了全过程,后来,卫生间忽然发生了火灾,所以……
等等,难道和这件事有关?
我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接下来朱世宝要说的话,一定就和这件事有关!
我怔怔地望着朱世宝,既怕他说出什么,又盼着他快点说出来。
朱世宝低声说:“公安局调查之后,目标暂时锁定了。在卫生间纵火的疑犯,可能就是小岑。”
“啊?”我目瞪口呆。
尽管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而且他们吞吞吐吐也做了很多铺垫,可这句话一出口,我还是觉得惊天动地。
“怎么会是小岑……”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小岑是纵火犯?小岑在卫生间放火?天哪,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辣椒,你冷静一下,”宋品仁安详地说。“目前警方的怀疑对象就是她。”
我低下头。我刚出院回到公司那天,警察在公司盘查了员工,但那次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信息。我立刻又联想到,小岑最近几天心事重重,这在无形中肯定了我的疑虑。
“辣椒,小岑是咱们企划部的,警方的意思是,请我们这些核心人员密切注意小岑的动向。”朱世宝说。“不要惊动她。”
监视小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六卷 远方呼唤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秘密会谈
第六卷远方呼唤第一百一十三章秘密会谈
我从来没有监视人的经验,所以当这个任务落以我头上时,我反而觉得很可笑。
我看着小岑的眼神一定会有变化,但愿她不要觉察出来。我不是真的想要骗她——当然,首先她骗了我们,为了程辉,她做了错事。可从另一方面来看,她又没错,只是用女人的特殊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情,不计后果。
小岑这一款女人,她在爱情中,只能看到眼前的世界,她的心完全被不良的情绪充满,如同一场重感冒。她不会精心算计第二步、第三步,她只是全心全意跟随那个坏人的脚步,人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样反而让她轻松起来,没有过多的选择,由别人为她思考,她只是简单地接受,像个婴儿。而她依赖程辉,就像婴儿依赖一条尿不湿。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监视小岑,是不是要把她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或者只是观察,看她会不会做出别的坏事。
小岑自己一定有所觉察的,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可怕,她能从细微的变化中,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压力。
这段时间,小岑和程辉相处的时间少了,但我想他们只是更隐秘了,我们看不到而已。程辉对小岑的态度似乎也有很大的好转,或许因为小岑用自己大无畏的行动,向程辉证明了自己的爱心,所以程辉开始重视小岑了。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程辉也许会对小岑有所顾忌,毕竟,那件坏事是他指使的,如果小岑闹起来,他也不会好过。
爱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实在看不到他们的未来,何况小岑已被警方锁定,只是在等待确凿证据。
随后的一个星期四,公司又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出在食堂。
星期四中午,罗成和我在外面吃的饭。罗成告诉我,他已经发现了凌锋的痕迹,目前在加紧追踪。我提醒他,最后环节一定要谨慎小心,凌锋不是一般的人物,逼急了,一定会做出可怕的事。
罗成还说,从地平线近来的几个动作来看,凌锋可能已经回到S市,正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罗成,地平线背后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我问道。
罗成轻轻摇摇头。“目前还不好确定。”
“宋品仁不止一次提到,他可能认识那个人。难道宋品仁没有透露一点消息吗?”
“看样子,他也是在猜测。没有实际证据,他不好明确说明,以免给我们造成误导。”罗成说,“但地平线幕后的人物迟早会现身的,我们只需要一点时间。”
“我总是有种担忧,一种很难把握的情绪。”我喃喃地说。
罗成握着我的手。“辣椒,放心,我在你身边。”
我突然想起了骆钦。电光石火间,骆钦的面容跳到脑海中,我无法回避。
我为什么会想到骆钦呢?一定是因为罗成的眼神,转瞬间,那种迷离的孩子气,还有眼里的叛逆和不羁。他们在这一刻是相似的。
“辣椒,怎么了?”罗成发现我的表情很怪。
“没事。”我笑一笑,“我经常会这样的,突然打个楞怔,好像脑子里的齿轮跳了一下。”
我决定把小岑的事告诉罗成。
“前天,宋品仁找到我和朱世宝,谈了一次话,”我说,“是关于小岑的。”
罗成问:“什么事?”
“那次卫生间起火,警方怀疑,与小岑有关。”
“哦?”罗成有些愕然,“怎么会?小岑会去放火?”
“目前还只是怀疑。所以宋品仁让我和老朱盯着小岑,因为小岑是我们企划部的员工,我们也要负起责任。现在这事儿只有咱们几个知道。但我感觉,小岑也有察觉了。”
罗成点点头,思索着。“如果是小岑的话,那就应该和程辉有关。”
“你终于同意我的观点了。”我深吸一口气。
“是啊。无论如何,小岑自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有道理,也没有动机和意义。”
就算我这样感性大于理性的女人,稍加分析也能明白,能在纵火这件事上得到好处的,只有地平线公司。地平线通过一场小型火灾,警告那些小广告公司不要与深蓝结盟。他们的警告显然起了作用,那场可笑的结盟大会已经陷入僵局。更多的人隔岸观火,在最后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他们不会轻易选择自己的立场。
那么程辉一定就是地平线派来的卧底了,或者是地平线收买的一个棋子,与凌锋勾结起来,这王八蛋肯定得到不少好处。
“宋品仁到底是怎样看待程辉的?”我不禁问道。
罗成低声说:“当局者迷,而程辉又特别能演戏,骗取了宋总的信任。”
程辉的确是演技派高手,这已经得到了市场的认可。公司最会演戏的人,除了程辉,就是唐娜,他们两个不得金鸡奖,真是浪费了。
“咱们回公司吧。”我说,“下午还有事。”
“好的。”罗成起身,替我披上外套。
我刚站起来,手机响了,是朱世宝打来的。
“辣椒,你在哪里?”朱世宝劈头盖脸问道。
“在外面吃饭,怎么了?”我紧张起来。
“公司出事了,不少员工食物中毒。”朱世宝焦急地说。
“啊?食物中毒?”我看了看罗成。罗成也是一脸诧异。
“你先回来吧。”朱世宝说完后,挂断了手机。
我和罗成坐进车子,饭店离公司不远,十分钟以后便到了。我从车里跑出来,公司门前已经乱作一团,五辆救护车停在门口,有的员工被搀扶出来,还在呕吐;有的是用担架抬出来的,看起来很严重。
我一眼看到小欧,还有阔阔、木木,她们也中招了。小欧略微轻一些,被设计部一名员工扶着走出来,阔阔躺在担架上,木木是被两个员工架出来的。
“怎么回事?”我问小欧。
小欧面色苍白,勉强说道:“我今天本来就不舒服,只喝了半碗菜汤,结果就成了这样。”
我看看阔阔和木木,再不敢往下想了。
警察的身影也出现在公司,已经监控了食堂的员工。
罗成停好车,快步走来,四处观察着。我想他心里一定和我一样,有个初步判断:有人在食堂的饭菜里投毒。我忽然看到程辉,他刚从外面回来,脸上一副很震惊的神态,还在装模作样,向周围的人打听情况。
小岑中午也不在,她上午便去了马同的公司,说是商量下一步的宣传计划。
他们都不在现场。
随后,谣言便传了出来,大家都确认这是一起投毒事件,而中心人物,便是食堂那位大师傅。
谣言是这样说的:因为前几天,员工们针对饭菜问题,质问那位大师傅,于是大师傅怀恨在心,便实施了投毒阴谋,以泄心头之恨。
那位大师傅平时便很低调,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所以一盆脏水泼向他,居然没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大师傅被警察带走问话,等待进一步调查。
宋品仁对这件事十分震怒,他迅速召开了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整个事件暴露了管理人员的弱点,宋品仁当场开除了几个中层领导,责令其他人立刻整顿公司内部,再不容许任何疏漏。
深蓝人心惶惶,吃饭都成了大问题,在公司上班没有了安全感,这是最可怕的一件事,恐惧的情绪像瘟疫在公司蔓延。
此刻,地平线的穷追猛打,也到了最紧迫的时期。各种传言笼罩在公司上空:深蓝债务危机,银行已经不再支持深蓝;地平线控制了S市百分之四十的广告市场,所有深蓝的客户都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
所幸食物中毒并不严重,除了四、五个体质较差的员工,还在医院治疗以外,一个星期中,其他员工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但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回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职。
很多部门开始大量减员,辞职变成了深蓝的时尚。企划部的死忠派朱世宝当然不会走,他会坚守岗位,直到战至最后一个人。
朱世宝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职业素质,另一方面,他一直对宋品仁十分敬服。
但企划部其他员工就不一定了。我们二组的员工,阔阔和木木已经辞职了,小岑和小欧留了下来。他们留下来,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为了爱情。
我单独找过小欧,劝她好几次,轮船快要沉没时,水手不必与船一起完蛋。但她意志坚定,顽强地留在公司。我甚至想,深蓝的灾难,也许反而会促成朱世宝和小欧的爱情,这就像我和罗成的相识相恋一样,动荡时期,更能显示爱情的珍贵。
小欧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公司崩溃,使得她的潜在竞争者都流走了,她也终于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心愿:当朱世宝身旁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朱世宝会认识到她的重要。
唐娜那边的企划一组,看样子更不好过。程辉是留了下来,可他另有企图。其他组员,原本就受不了唐娜的脾气和性格,以前是为了深蓝的薪水忍受着,此时完全没有了牵挂,所以一哄而散,让唐娜很丢面子。
就在公司上下一片纷扰时,宋品仁突然没了消息,而邵秘书单独约见了我。
我们约在了公司外面的红岛咖啡厅。这是自L市之后,我和邵秘书第二次单独见面。
“没有其他人干扰,咱们聊聊天。”邵秘书轻松地说。
我却一点儿都不轻松。邵秘书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找我闲聊的,特别是现在这种状况。
我慢慢喝着咖啡,等待邵秘书自己开口。她一定是受宋品仁委派,要对我讲一些事。我们随便聊了几句别的,然后她问我:“辣椒,你对公司的现状怎么看?”
这问题看起来很简单,公司的现状明摆着,就像秃子头上的疤瘌,可是邵秘书问起这个的时候,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邵姐,你和宋总打算怎么办?”我反问她。
邵秘书淡淡地笑着,啜饮咖啡。包间里回荡着轻柔的蓝调音乐,角落的盆景很漂亮,但与整体环境格格不入。这家咖啡厅的老板没注意细节,这是个失败的象征。
“宋总当然会坚持下去。”邵秘书说。
我看了看邵秘书,她的职业素养很高,绝不是轻易能够打败的人,这些年和宋品仁在一起,风风雨雨见得多了,但这次地平线的进攻,却和往常不一样。
“邵姐,我相信你们能坚持下去。”这句话不痛不痒,我自己都听不出诚意。
“辣椒,这次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邵秘书终于进了主题。
“哦?我能帮什么忙?”我反倒越来越好奇。
邵秘书思忖一下,说:“我和宋总出差回来以后,听说有人给你治病。”
我点点头。邵秘书不会对针灸感兴趣吧?难道她要请慕容焱用针灸治疗深蓝的疾病?
“整个过程很神奇,我听说那人来自东坡巷。”邵秘书说。
“是的,东坡巷的慕容焱。”我说。
邵秘书若有所思地微笑着。“宋总可能认识的那个人。”
“啊?”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认识慕容焱?”
邵秘书点了点头。“宋总也没想到,那个私家魔术师珍琪,居然就是慕容焱的女徒。”
“邵姐,这一切和深蓝有什么关系吗?”我不安地问。
“没有直接联系,”邵秘书说。“但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去找慕容焱?”我直截了当地问。我不喜欢谈话的时候绕圈子。
“对。朝慕容焱借钱。”邵秘书压低嗓音,沉缓地说。
我总觉得她的话里有特别的意味。而且她一边说,一边朝四周打量,似乎有人在监视我们。
我惊讶地重复道:“朝慕容焱借钱?”
“慕容焱早年积累了大量财富,所以才会隐居在东坡巷,”邵秘书朝前倾了倾身子。“请你出面借钱,我想,他会考虑一下的。”
“为什么是我?”我喃喃地问。
邵秘书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她忽然笑一笑,继续说道:“深蓝现在最需要的是钱,不是吗?”
我怔怔地望着邵秘书。
我现在有点明白了,当初宋品仁为什么要把我拉进“特别行动小组”。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都不像做秘密工作的人,但宋品仁极力挽留我,如此看来,他早就有所打算。
他知道我在关键时刻会起作用。而且我的作用,也只有最危急的关头,才能体现出来。
但是,慕容焱真的能借钱给我吗?凭什么?
第六卷 远方呼唤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遗愿
第六卷远方呼唤第一百一十四章遗愿
慕容焱看到我的时候,笑了。我却笑不出来,心里有愧,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居然堕落到,向一位老人家开口借钱,何况彼此不是很熟,人家还救过我的命,我却要挖掉人家一大块血汗钱。
我在焦虑中考虑了四天,才决定来看看,旁敲侧击跟慕容焱说一说。
我一方面考虑的是,万一我提出借钱,慕容焱当场撕破脸皮,给我一个难堪,我会受不了这种打击,如果慕容焱说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骗吃骗喝也就算了,你居然想要我老家伙的命”,我会崩溃的。
另一方面,我实在担心宋品仁的还款能力。我对深蓝的信心,也随着地平线的步步紧逼,变得越来越虚弱。地平线比当初更凶狠、更疯狂,宋品仁到了穷途末路,稍微有点市场知识的人,都会了解到深蓝目前的困境。如果慕容焱问我:辣椒,你们的老宋头打算用什么作为抵押?我该怎样回答?我不能说用老宋头的头吧?
我坐在慕容焱对面,慢慢喝着茶。珍琪和小梅出去了,屋里很安静。慕容焱盘腿坐在圈椅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我抬脸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怎么了,辣椒?”慕容焱问。
“没……没什么事,随便坐坐噻。”我差点被茶水呛住。
慕容焱笑了。“是来借钱吧?”他大声问。
“啊?”我做了各种准备,就是没想到慕容老头直接问出来。从最初的震惊中挣脱出来,我反而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事情更简单了。
可我随后又想到一个问题:慕容焱怎么知道我来借钱?
“到时间了。”慕容焱喃喃地说。
“什么时间?”我一头冷雾。
“深蓝到了最危险的关头,老宋一定很痛苦吧?”慕容焱笑眯眯地说。
“慕容大叔……你……”我突然害怕起来。
慕容焱的眼睛里,反射着两片亮亮的光斑,在昏暗的屋子里呈现琥珀色。
慕容焱慢慢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身面向我,说道:“我先去打个电话。”
“你请便。”我木然地说。
慕容焱走到里屋,片刻后,我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可以了,来吧。”然后他挂断电话,走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望着屋角。慕容焱打的那个电话一定有特殊意义,看他的样子,他想让我等那个人过来。
我只能等待。
“辣椒,借着这个时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慕容焱缓缓地开口。
早年,有三个闯荡江湖的兄弟,情深义重。其中两个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一个是C先生,一个是S先生。由于S先生性格沉郁,那女人对他没有多少好感,最终,她选择了C先生。
失败的S先生怀恨在心。由于从小家庭贫困,他始终对人世有种厌憎情绪,这次情场的严重打击,更加深了他性格的扭曲,变得愈加阴郁。
但他特别能忍,表面上不露声色,三兄弟的感情依然很好。后来,偶然的机会,三人合伙做大生意,C先生的功劳最大,分的钱最多,S先生的怨恨更深。
S先生设计了一场阴谋,打算将C先生致于死地,C先生为了保住家庭,被迫与妻子离婚。S先生穷追猛打,危急关头,另一位兄弟出面,救了C先生。C先生远走他乡,但S先生仍不放过,他一方面散布谣言,说C先生私奔去了南方,另一方面要彻底毁灭C先生。
C先生背负屈辱,坚忍地等待。而S先生的势力越来越大,更趁那个机会引诱先前那个女人,被严辞拒绝。一天傍晚,两人在追逐中,S先生开车撞伤那女人,使她成为植物人……
慕容焱讲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天崩地裂。
因为我已经猜了出来,慕容焱说的那两个男人是谁。C先生是我父亲陈观泰,而S先生,一定就是宋品仁。
这么说,我父亲是被宋品仁逼走的,而且他又散布谣言,并最终撞伤了我母亲。
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这就是命运的残酷安排吗?我当作父辈一样尊重的宋品仁,居然如此阴险,而又如此可怕。
“辣椒,你没事吧?”慕容焱关切地问。
良久,我的情绪恢复过来。
“慕容大叔,你一定就是三兄弟中的一位,是你在危急关头,救了我爸爸。”我喃喃地说。
慕容焱叹了口气,以前那个戏谑活泼的小老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饱经沧桑,而又积淀了很多秘密的老人家。
“可惜我并没有最终救下他。”慕容焱怅然若失。
“什么……什么意思?”我感到喉咙一阵发紧。
“你爸爸去世了。”慕容焱转脸面向我。
我浑身抖动。
尽管父亲离开我们以后,我曾经多么恨他,我把家庭的所有悲剧都加到他身上,包括妈妈的病。但是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我的泪水猛地涌了出来,当初有多恨,此时便有多痛苦。
“宋品仁……害死了我爸爸,又把我妈妈撞伤。”我喃喃自语。
“宋品仁当时做得很隐蔽,警察都没有查出来,让他逍遥了这么久。我也是最近才得到确切的消息,所以才请你来这里,向你揭示谜局。”慕容焱低声说,“宋品仁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的确是狐狸和蟒蛇的化身,他能隐瞒这么久,可见他的城府有多深。”
“那你……”我看着慕容焱。
“我没有保护好你爸爸,内心十分愧疚。再加上我们当年是最好的三个兄弟,却自相残杀,使我对人世彻底失去信心。我隐居东坡巷,也是为了避开宋品仁的锋芒。我收了珍琪为徒,研究针灸。宋品仁则在暗中寻找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因此一直没有露面。他自己也想不到,我就在这座城市,就生活在他的周围。所谓大隐隐于市,就是这个道理。”
“那宋品仁知道不知道,我和父亲的关系?”我问。
“我想,他也是偶然得知的,而你恰恰去了他的公司,于是他暗中将你控制。”
“这次地平线进攻深蓝,幕后人物到底是谁?”我越来越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如果父亲在世,根据慕容焱的讲述,那个人一定就是父亲,可是,父亲已经去世了,那会是谁呢?是慕容焱吗?
“进攻深蓝,是你父亲的遗愿。他要打败宋品仁,因为宋品仁毁了他的全部生活。”
“你在帮他完成遗愿?”我追问。
“我们一起在努力。”
“你们?还有谁?”
慕容焱在屋里踱了几步。“上次你在这里遇到骆钦,一定很奇怪吧?”慕容焱忽然换了话题。
“骆钦?”我一怔。慕容焱为什么提到骆钦?“他和这一切有关系吗?”
“他与你父亲有关系。”
“什么?”
“当年你父亲在穷途末路时,曾收养了一男一女两个孤儿,其中一个就是骆钦。”
我目瞪口呆。“可是骆钦在法国……”
“那是另外的身份,是我们专门制造出来的。我说过,宋品仁非常狡猾,你就算生活在他身边,也看不出他的内心秘密,可见这个人有多可怕。我们必须小心翼翼,策划好每一步。”
我感到全身发冷。我居然陷入这么大的谜局中。局中局,一环扣一环。骆钦是假身份,那么,当初他突然离开我,是什么原因呢?
慕容焱知道我脑子里充满疑问。他笑了笑。“辣椒,会有人对你解释的。”
这时候,院门一响,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穿过院子,是骆钦。
骆钦撩开门帘。
我感到一阵窒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父亲收养的孤儿,谜一样的身世。
“坐吧。”慕容焱招了招手,“辣椒有很多疑问呢。”
骆钦坐在我对面,忧郁的目光投到我脸上。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误解了这个男人,可是他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
“骆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你爸爸去世以后,我被慕容大叔送到了国外。慕容大叔原本已经退出纷争了,但为了你爸爸的遗愿,他重出江湖,设法保全了我们。”骆钦沙哑地说。我看到他眼里哀伤的光芒,他一定想起了我父亲。“我们在你爸爸面前立下了誓言,发誓要要让宋品仁付出代价。后来我回国探听消息,遇到了你,爱上了你。那一个月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但是很快传来消息,宋品仁有所警觉,正在追查我。那几天我很痛苦,但我必须走。我多牵连一天,就会给你带来多一份危险。”
“所以你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消失了?”我望着他。
骆钦的指尖抖个不停。“我没有选择,只能那样做。如果当时我告诉你一切,不但救不了你,还会连累你家。而且那时候,慕容大叔在地平线的布局已经完成了,正准备向深蓝发起进攻,如果我们出一点问题,就可能前功尽弃。”
“你们雇佣了凌锋?”我追问。
慕容焱点了点头。“凌锋只是一个棋子,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是职业作手,吃的就是那碗饭。”
“凌锋并不知道幕后老板是谁。”我说。
“当然,他负责干活就行了,”慕容焱笑了笑。“我定期往他的账户打钱,他按照我们的计划运作。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突然紧张起来。因为我想起了罗成和凌锋的旧怨。
“慕容大叔,你们了解凌锋吗?”我颤声问。
“他是很讲工作效率,也很讲信誉的人。”慕容焱只说了这一句话。
“可他做事不择手段呀。”我说。
“他用什么手段,我不管。我做我们的事,他做他的事。”慕容焱说。
“罗成也牵扯进来了!”我喊道。
慕容焱怔了一下。“罗成?哦,想起来了。他怎么了?”
“他和凌锋有旧怨,是以前的事,罗成的朋友被凌锋陷害,罗成一直在追踪凌锋。”我惶恐地说,“慕容大叔,你不知道吗?”
慕容焱摇了摇头。“罗成不属于我们的计划,至于他们以前的旧怨,也与现在的事没有关系,我们不会过问凌锋,而且凌锋也不会把旧账到处乱扯,他会自己处理这些事。”
我的额头渗出冷汗,越来越紧迫的感觉,让我窒息。
罗成进入深蓝,纯粹是为了朋友,他对抗地平线,并不是因为深蓝,但是凌锋会把深蓝所有的抵抗者当作敌人,为了雇主的目标,他不惜一切,要扫清道路。
我掏出手机,拨了罗成的号码,但是无法接通。
“慕容大叔,救救罗成!”我嘶喊,“让凌锋停下来!”
慕容焱轻轻吁了口气。“来不及了,辣椒,巨轮已经转动,没办法停下来。为了你父亲的遗愿,我们只能放手一搏。”
“可是……罗成怎么办?”我呜咽起来。
“各安天命吧。”慕容焱喃喃地说。“他自己闯进来,他就应该知道后果。”
这时候,院门又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
骆钦说:“一定是姐姐来了。”
我抬起泪眼转向门口。骆钦说的“姐姐”,应该就是父亲当年收养的另一个孤儿。她也对父亲有过承诺,发誓要为父亲完成遗愿。
门帘撩起,她走了进来。
第六卷 远方呼唤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结局(1)
第六卷远方呼唤第一百一十五章大结局(1)
“辣椒,借到钱了吗?”邵秘书笑吟吟地问。
我目瞪口呆,只是望着门口。走进来的人,的确就是邵秘书,不过她的装束换了,不再是往常那个冷静庄严的职业造型,而是一身休闲打扮,显得清爽宜人。
邵秘书……也是我爸爸当年收养的孤儿?
“姐姐,你好。”骆钦说道。
邵秘书点了点头,又朝慕容焱鞠了一躬:“慕容大叔好。”
“坐吧。”慕容焱挥了挥手。
邵秘书坐在我对面,含笑望着我。“辣椒,对不起,隐瞒了你。但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之,希望你能理解。”
拷!每个人都是这句话——不好意思隐瞒了你,不好意思我也不想这样,不好意思请理解我。
“邵姐,你也隐藏得太深了。”好半天,我才挤出这句话。
可能是我的神情太天真,他们全都笑了。
笑个屁啊,一群神经病!
“只有这样,才能骗过宋品仁那个老狐狸。”慕容焱说道,“当时我们给小邵的要求是:要骗到自己都信了,才行。因为她面对是宋品仁,宋品仁不是一般人物,他精通读心术的,眼睛像X光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看出破绽。所以,小邵能成为宋品仁的秘书,得到宋品仁的高度信任,真是不容易。”
邵秘书和我在公司交往的机会本来就少,只是深蓝受到进攻时,我们的联系才紧密起来,但是邵秘书一点口风都没透露,不但开会的时候表现得比平时更严肃,而且和我去L市见凌锋,她也没有露出丝毫异常。我始终把她当作宋品仁的死党,全公司每个人都这样认为。
“那个凌锋……他也不知道邵姐的真实身份吧?”我想起这个问题。
慕容焱笑着说:“他当然不知道。小邵的身份,只有我和骆钦知道。”
邵秘书接口说:“辣椒,我们虽然在一起上班,但我不能把这些事提前告诉你。一方面是因为,有很多线索,我们还在暗中调查,没有最终确定;另一方面,如果我向你透露了什么,会增加你的心理负担,影响你的情绪。即使我和你去了L市,也不能表现异常,宋品仁耳目众多,我们不能冒险,而且和凌锋见面,也不能让他感觉出什么。如果我向你透露了信息,我们在宋品仁的办公室开会的时候,你可能会表现出来,被宋品仁发现。”
我点了点头。邵秘书说得比较委婉,她说我“可能”会表现出来,其实不是“可能”,而是“肯定”。
我本来就不适合参加秘密工作,这样的事,一旦被我知道,我一定会露出破绽。所以想到我这里,我也理解了他们。
“邵姐,你喊我来东坡巷,就是告诉我真相的。”我说。
邵秘书说:“辣椒,谢谢你理解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信守承诺,那是对你父亲的承诺。当年他收养了骆钦和我,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邵秘书说到后面一句,语调有些哽咽。
可是现在,罗成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又变得紧张起来。
骆钦忙问:“辣椒,你没事吧?”
“罗成怎么办?”我颤声问。“我联系不到他,我怕凌锋对他……”我说不下去了。
骆钦走到我身旁。“辣椒,你别担心,我们现在就去找罗成。”
“还有程辉!程辉是怎么回事?”我沙哑地问。
骆钦看了看慕容焱。慕容焱皱了皱眉头,思忖着说:“那是凌锋为了完成任务,自己收买的一条线。”
程辉果然和凌锋是一伙的。我的担忧更强烈了。
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再加一个阴险冷酷的小人,他们组合在一起,会非常可怕。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我急切地打开,竟是小欧。
“小欧,怎么了?”我问。
“辣椒,出大事了!”小欧呜咽着。
“别急,慢慢讲。”我也紧张了。
“小岑她……被警察带走了。”小欧哭起来。
“啊?”尽管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警察会把小岑带走,但没想到这么快。
“辣椒,小岑把什么都说了……她……在公司放火……”小欧泣不成声。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朝夕相处的好姐妹会做出这样的事。我又何尝能想到呢?
“小欧,别哭了,只要小岑好好配合,会说清楚的。”我咬紧牙关,控制着自己的泪水。
程辉是主使,我希望小岑把一切都告诉警察。小岑经过这么多心灵的折磨,应该能想明白这些事。
小欧止住哭声。“辣椒,你在哪,什么时候回公司?公司乱套了。”
“嗯,我知道了,别怕,我办完事就回。”我准备收线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今天见过罗成吗?”
小欧想了想。“噢,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电梯,他和程辉一起下楼。”
“程辉?”我几乎喊叫起来。
“怎么了,辣椒?”小欧吓了一跳。
“哦,没事,我收线了,回头再聊。”
我挂断手机,瞪着屋里的三个人。“罗成和程辉一起离开深蓝,他们一定去找凌锋了。”
慕容焱思索着。骆钦和邵秘书对视一眼。
我的分析应该没错,那一定是凌锋和程辉的诡计:程辉告诉罗成,他知道凌锋的下落,罗成不惜一切要找到凌锋,他宁愿赌一把,也不会失去这个机会。
程辉会带罗成去哪里呢?他和凌锋又会怎么做?
“报警吧。”我绝望地说。
骆钦看了看慕容焱,沉缓地说:“大叔,这件事咱们得仔细考虑清楚。”
慕容焱点了点头。“凌锋收买了程辉,把事情搞复杂了。”
我忙说:“对啊,程辉是无耻小人,公司食堂的投毒事件,肯定也是他做的。”
“投毒?”慕容焱神色凝重。恐怕他也没想到,由于程辉的介入,这件事到了无法收拾的局面。
“凌锋用人不力,错误判断了程辉,这样发展下去很危险。”骆钦说,“我们以前是智取的,可是程辉把事态扩大,开始犯罪,越滑越远。大叔,趁着我们还能控制局面,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屋里静默下来,大家都望着慕容焱。良久,慕容焱吁了口气。“不能搞到两败俱伤的结果。我们报警吧。”
就在我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公司时,雪菲被绑架了。
绑架雪菲的人,竟是唐娜!
发现问题的,是雪菲心理诊所对面的一个女人。我记得那女人,我和雪菲第一次和唐娜、朱世宝看房子,当时我去后院接罗成的电话,无意间转过脸,发现院子外面,有个人探头探脑朝这里张望。那女人站在二楼阳台,正准备收自家晾晒的衣物,我还记得她的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居服,年龄大约三十多岁。
那是个平凡的居家女子,始终对雪菲的心理咨询室很好奇,有一次鼓足勇气去看了看,据说还向雪菲透露,说她和老公的感情不太好,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她。她把雪菲当作了情感顾问,雪菲给这位芳邻提供了不少很好的忠告。
那一天,她又在阳台上晾晒衣物,忽然发现雪菲很早出门,被一个女人接走了。但雪菲出门的时候,姿势很奇怪,被那个女人托着腰,好像喝醉了。
这一反常现象,立刻引起群众的高度重视。
这位群众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决定去店里看看。她发现店门没锁,进去以后,她越来越感觉不对头,屋里有点乱,好像有人摔倒过。她发现桌子下面有个手机。
这位群众把手机捡起来,打开,拨通了手机上的第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是骆钦的。
等我们全部赶到店里的时候,那位优秀市民已经快等疯了。
我们安慰了她,又感激了她。她急着回家做饭,告辞了。
接下来的事情,越来越麻烦,我们联系不到雪菲,也不知道雪菲是和谁离开的。据那位优秀市民提供的线索,我们只能大致判断,那个人很可能是唐娜。
拨打唐娜的手机,同样接不通。
唐娜怎么会和雪菲有联系?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雪菲曾经向我提到过,有位听众加了她的MSN,经常在网上和她交流,那位听众透露的信息很少,但雪菲判断,那人是女性,而且在青少年时期受到过心理伤害。那人在网上表现出真实的一面,使得雪菲认定,那人有精神疾病。
一种本能驱使,我忽然觉得那个听众,很可能就是唐娜。我曾经不止一次说过,根据我对唐娜的观察和分析,基本上能判断出,唐娜那种人,对人世有种仇恨,这种仇恨在内心滋养,不断从心灵的阴影中散发出来,骚气哄哄地浮在空气里。
她诱惑男人、玩弄男人、践踏男人——三位一体工作做得很出色。她其实是在报复,为她曾经受过的伤害,进行疯狂反扑。
还有小强的父亲告诉过我,唐娜经常在院里徘徊,像夜游神一样,光着脚丫,而且还哭泣——狐狸精夜啼,充分暴露出唐娜内心的分裂特征。
我迫不及待打开雪菲的电脑,接通了MSN.我知道密码,雪菲对我说过,是她的名字加法国的学号。
MSN上出现的用户名有很多,我的眼皮突然一阵痉挛。
骆钦发现我表情怪异,忙问:“辣椒,怎么了?”
我指着MSN的用户名单,竟然说不出话。
骆钦顺着我的手指,仔细辨别着。他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但我很清楚,我在MSN上居然看到一个熟悉的昵称:胖男孩。
我打开雪菲与“胖男孩”的聊天资料。
不会错的。这个“胖男孩”就是一次次在聊天室戏弄我的人。她就是唐娜!
我犹如天崩地裂一般,但随后却感到强烈的可笑。唐娜居然以“胖男孩”的身份找到我,她知道我是谁,为了避免我发现她,她曾主动提出要和我视频,但是她太了解我了,她知道我绝对不会同意视频的。她提出那些要求,只是给我一个假象——她扮演的是一个青春期骚动的男孩子!
她在耍弄我,或者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秘密,以满足她变态的猎奇心理。
我能想像到:在那些可耻的夜晚,当她故意捉弄我时,她躲在屏幕后面,抽着烟,把自己蜷缩在黑暗里,发出狐狸般的笑声。
她一定得意极了。她第二天遇到我的时候,心里一定在耻笑我。
这个无耻变态肮脏淫荡龌龊的贱人!
这个贱人!
她绑架了雪菲!
她的精神分裂症已经到了爆发阶段。也许深蓝的动荡刺激了她,她急于找人诉说,她再也不愿等待了。而且她在雪菲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与此同时,她要把雪菲控制在自己身边,只面对她一个人。
但是,唐娜把雪菲带到了哪里呢?
我在店里焦躁地徘徊,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骆钦发现我的异常,忙问:“辣椒,你在想什么?”
“骆钦,你相信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一种人,能通过特殊的方式,找到另一个人。也就是俗话说的‘心灵感应’。”
骆钦没明白我的意思。“辣椒,你说什么?”
“李禀福。”我慢慢念出这个名字。
“谁是李禀福?”骆钦好奇地问。
我来不及向他解释。李禀福和我相过亲,但他的出现其实很奇怪,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相亲活动不伦不类,好像把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蔬菜拼在一个盘子里。
但是,每个人在你的生活中出现,都有他的使命。也许只是简单的一个闪念,都可能改变你的人生。
我相信,李禀福的出现,不是随随便便开玩笑的,不是王母娘娘发乱的一张扑克牌,而是一种启示。
这个写小说的男人,他出现在我身旁,一定有原因。
“我要找李禀福。”我喃喃地说。
“他怎么……”骆钦愈加好奇。
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朱世宝曾经告诉过我,李禀福有一种特别的灵性,有一种特殊的直觉,游离在第六感和潜意识之间的触觉。
他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而生活在他自己的空间里,说着自己的语言,以自己的角度看待周围的一切。
现在,我只能试一试了。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第六卷 远方呼唤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结局(2)
第六卷远方呼唤第一百一十六章大结局(2)
听到消息,朱世宝也赶来了。我和骆钦、朱世宝一起去青石巷44号,找李禀福。
邵秘书和慕容焱联系不上凌锋。大概凌锋发觉局势失控,正考虑怎么脱身。或者也有别的可能,比如程辉有了突然举动,影响了事态发展。慕容焱和邵秘书正在那边配合警方,全力搜寻罗成、程辉和凌锋的下落,目前还没有消息。
我们这边急于找到雪菲,其他的事也顾不上。
根据雪菲的失踪时间,警方暂时无法立案。我们能感觉到危险,但警察不可能相信所谓的“直觉”。
在李禀福的工作室,他站在我对面,衣服松松垮垮耷在肩膀上,大裤衩轻轻摆动,露出苍白的小腿,还有脚上套的两色袜子,和上次看到的一样。
“禀福,我表姐失踪了,想请你帮忙。”我急切地说。
“你表姐?”骆钦呆板地咕哝一声,转脸看了看骆钦和朱世宝。
“就是上次和我一起来的女孩,禀福,你一定记得她。我们和你谈晚报专栏,最后你给了我们一个手机号码,让我们去找报社的杨助理。”
“哦,那个陌生女人。”李禀福的眼睛眨了眨,“我不和那个陌生女人谈话。”
“禀福,现在她失踪了,手机联系不上。”
“我能帮什么忙?”李禀福望着我。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你会告诉我们一些事。”我抓住他的胳膊,像淹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李禀福抬起头,仰望天花板。
我看着他,等待着。我不知道这个男人下一秒钟会说出什么。
良久,李禀福将目光投向我。
“我经常会有一种直觉,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有人说我是……啊啊,疯子、傻子,啊啊,随便,说什么都行。但是,陈辣椒,我告诉你,我只是文坛的小JJ,没有发育成熟。”
骆钦望着我,他肯定觉得我也疯了,会带他来找这个人。朱世宝则一脸迷茫地看着李禀福。他是李禀福的书迷,很喜欢李禀福的“拉灯系列”惊悚小说。
李禀福忽然走到桌前。桌上有座小香炉,旁边铺着一张地图。
“那个陌生女人,应该去了……嗯……郊外。”李禀福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道。
我和骆钦、朱世宝目光交错。
“郊外?”我瞪着李禀福。
“是的。郊外。”李禀福弯下腰,脸庞几乎伏在地图上,在那儿嗅来嗅去。然后他拿从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球儿。
“这是什么?”我问。
李禀福长久地注视我,眼睛一眨不眨。他说:“这是命运的球。”
骆钦的嘴巴牵了牵,差点笑出来。朱世宝则一脸严肃地盯着命运的球儿,轻声说道:“我就知道,李作家是通灵的。”
骆钦用怪诞的眼神看着朱世宝,他一定觉得朱世宝也疯了。
“禀福,快点告诉我们具体情况。”我催促李禀福。现在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雪菲落到唐娜手里,我不敢想像后果会怎么样。骆钦也焦急起来,看来他也意识到这一点:只要有办法找到雪菲,管他是什么办法。
李禀福就是那个有特殊办法的人。
“河。”李禀福忽然说出这个字。
“什么?”我瞪着眼睛,一脸白痴。
“东郊。河。”李禀福喃喃地说。
“东郊五里河!”朱世宝脱口而出。
“唐娜的家!”我也醒悟过来。
五里河的别墅区,我们去过两次。
“我们现在就去!”我挥了挥手。
到门口,我回头看着李禀福。“谢谢你,禀福。”
李禀福茫然不觉地扫了我一眼,然后抬起头,深情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咕哝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辣椒,李作家好像还有话要讲。”朱世宝说。
“来不及了,我们先过去!”我跑向门外。
我们三个出了青石巷44号,骆钦开车送我们去东郊五里河。
路上,我给邵秘书打了电话,仍然没有罗成他们的消息。宋品仁也不见了,一直联系不上。我们越来越紧张。
四十分钟以后,赶到了五里河别墅区,却发现大铁门紧锁。
我急了,照着大门一阵猛踹,咣咣咣,咣咣咣,震得四周一片回声。不知道谁家的狗被惊动了,吠声此起彼伏。
朱世宝急忙劝我:“辣椒,动静别太大了。”
我嚷道:“动静小了能听到吗?里面的人都睡死了!”
骆钦始终没开口,看样子,他对李禀福的话,还有疑虑。
我又踢了一会儿,里面终于有了回应。
“谁啊?”一个声音问道,显得很惶惑。
我试探地问:“大叔,是你吗?我是辣椒啊!”
“哦?噢,辣椒,等等,等等。”
“谁啊?”朱世宝惊讶地问,“你在唐娜家有内线?”
“哪有什么内线?”我气乐了,“那是我们小区保安的爹。”
这时候,老花匠从里面打开了门,疑虑重重地看着我。“你们这是……”
“大叔,没时间解释了,唐娜在不在?”我急着问。
老花匠搔了搔后脑勺。“不晓得哇,我一直在后面干活,好像听到车库有响动,不过我从来不出来乱看的。”
“其他人呢?”骆钦朝院里打量。
“好像小姐给他们放假了,本来也给我放假了,可我舍不得那些花,偷偷留在后面。”老花匠一边带我们往里走,一边说,“我正干活呢,听到大门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我看看骆钦,又看看朱世宝。现在很明显了,唐娜一定在家里搞鬼。
“大叔,你去忙吧,我们随便转转。”我说。
老花匠点点头。他知道我和唐娜是同事,又很信任我,转身朝后面走去。“有事就喊我。”
目送老花匠的身影消失在院子拐角处,我长吁一口气。无论如何,不能把老人家卷进来。
“现在开始找吧。”朱世宝说。
“这么大的别墅,怎么找?”骆钦焦急地说。
我也发愁了。这时候更不好报警了,我们这叫“私闯民宅”,万一搜不出什么,我们的麻烦大了。
这时候,我忽然听到骆钦的车厢后面,传来狗叫声。
“谁家的狗啊?”我顺嘴问道。接着便哆嗦一下,那分明是丢丢的声音。
“丢丢?”骆钦也楞住了。“上午去你家,没注意它啊,什么时候跟到车里的?”
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我们跑过去,打开车门,丢丢一跃而出。
它和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完全不同了,像接到了战斗号角似的,箭一般冲上台阶。
“丢丢,慢点——”我在后面喊它。
“天,它一定知道雪菲在哪里。”朱世宝激动地说。
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急忙打开,竟是李禀福。
“陈辣椒,注意,一个有酒的地方,一个黑暗的地方。”他直接来了这么一句。然后什么都不说了。
“酒窖?”我喃喃自语,“李禀福说雪菲在地下酒窖?”
丢丢已经冲进了客厅,朝走廊奔去。
丢丢去的地方,一定也是酒窖。李禀福和狗的观点一样!
我正要对李禀福说什么,才发现,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们沿着楼梯冲到地下酒窖。突然嗅到一股血腥味。
我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骆钦一把抱住我。“辣椒,别担心。”他的声音也变了。
越往下跑,血腥味越浓。我浑身瘫软,几乎要死过去。
雪菲姐,她……
我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眼前一黑,朝前跌去。骆钦一把没抓住我。
我顺手一摸,黏糊糊的,强烈的血腥味几乎让我窒息。
“姐——”我歇斯底里地喊。
“辣椒……辣椒……我在这儿……”雪菲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接着便尖叫着跑过去,真是惊喜交加。
雪菲被捆在酒窖最后面,很虚弱。唐娜侧坐在她身旁,衣服上有血,看样子在昏迷。
朱世宝和骆钦把入口的那具尸体翻了过来。
朱世宝低哑地喊:“宋总!”
宋品仁死在那里,脑袋上落满酒瓶的碎片。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雪菲身上的绳子松开,紧紧抱着她。这时候,唐娜忽然低声呻吟一声,快要醒了。
“她杀了宋品仁。”雪菲喃喃地说,“他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雪菲流着眼泪,“唐娜就是我在MSN的那位听众。”
“我知道,姐,都过去了,都好了。”我安慰她。
“唐娜十五岁那年遭受强暴,所以才会对人世充满怨恨。”雪菲无力地说。
“啊?怎么会这样?”我不禁看了唐娜两眼,忽然对她有了很多同情。
“她和宋品仁对话的时候,我才明白,宋品仁就是当年强暴她的人。她找了很久,才找到宋品仁,她整容之后来到宋品仁身边,就是准备报复的。”雪菲哽咽一声,“她把我绑架过来,是要我当见证人,她是我的病人,她要我听到全过程。”
“那她怎么会昏倒?”
“她和宋品仁撕打,宋品仁垂死挣扎,差点杀了她。”
我无力地叹口气。上次老花匠对我说:有天晚上,某个人到别墅看唐娜,那个人,一定就是宋品仁。
唐娜一直在勾引宋品仁,让宋品仁给她买了别墅,然后再找机会报复他——对一个疯狂的、在仇恨中扭曲的女人来说,她什么事都做出来——从精神、肉体、金钱上掠夺宋品仁,最后毁灭他。
我们把雪菲扶到客厅,立刻报警,酒窖的一切保持现状,等待警察来处理。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邵秘书。
“辣椒,找到罗成了。”她说。
“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他——”邵秘书迟疑地说,“他胸口中了一刀,是程辉刺的,警察已经抓住了程辉。凌锋仍然在逃,警察正全面搜捕……”
“我不管他们怎么样,我就想知道,罗成有事没有?”我嘶喊。
“罗成在医院抢救,医生说,还是有希望的。”
我呜咽起来,手机掉到地上都不知道。
我瘫软下去,陷入昏迷。我不知道那是谁的臂膀,能让我靠一下就行了。我太累了。
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得没有尽头。
后来感觉口渴,有人在嘴边喂我水,我像沙漠一样,贪婪地吮吸着。
慢慢醒过来,看到了姨妈。
“姨妈,怎么是你?”我模模糊糊地问。
“怎么,很失望吗?”姨妈放下水杯。
“也不是很失望。”我用力笑了笑。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呢?”姨妈叹口气。
我想起曾经发生的事。“其他人都好吧?”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我突然紧张起来,不敢看姨妈的眼睛。
“自己昏睡了一个星期,还问其他人都好吗,你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组织上要提出表扬。”姨妈用手背试了试我的额头,“嗯,退烧了,想不想喝我做的象拔蚌北菇鸡汤?组织上又给你挑选了几个相亲对象。哎?对了,你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会感觉有点失望呢?”
我一脸白痴地看着姨妈,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姨妈姐姐,我晓得你是火星大婶,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顽强地说,“其他人都好吗?”
“你问的‘其他人’到底是谁啊?”姨妈很发愁地问,“算不算他呢?”姨妈侧过身子,让我的视线投到门口。
罗成正站在那里,微笑地望着我。
“他是谁啊?”我严肃地问。
“你看,我就说她肯定失忆了。”姨妈转脸对罗成说,“罗成,你输了5块钱。”
“哎!我的记忆力就值5块钱吗?”我大喊一声。
“那该是多少呢?”罗成走过来,俯身问我。
我侧过脸,不看他。“至少也该有10块钱巨款吧。”
姨妈笑着站起身。“好了,你们聊吧,我回去熬汤了。”
姨妈刚走,我就从被子里伸出手,朝罗成的胸口拍了一掌。罗成怪叫一声,跌坐在床下。
“哎,你没事吧?”我吓了一跳,翻身问他。
“你不知道我挨了一刀吗?”罗成痛苦地说,“你太狠了啊。”
“挨了一刀你都没死,这程辉是怎么搞的?拿出一点专业精神好不好!”我瞪着罗成,“你也别装了,我知道你中刀的地方是右胸,而我拍的是你的左胸。”
罗成一跃而起。“你都昏迷了,出手还这么准?”
“那当然了,”我看着他,“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你的心。”
罗成伏在床边,正要有限制级演出活动,护士却大步闯进来。“陈辣椒,该打针了。”
我白眼一翻,昏迷过去。
出院那天,朱世宝和小欧也来接我。看到他们同时出现,我很欣慰。听他们说,马同经常去看守所看望小岑,小岑很快就会出来了。
我们挤在朱世宝的夏利拖拉机中,“突突突”往家奔去。
夏利拖拉机一路打嗝放屁,好几次都快不行了,又顽强地跑了起来。我很欣慰。
我知道雪菲和骆钦回到法国去了。我想,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我们会是真正的好朋友。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一起哭哭笑笑,现在这样的状态,我很欣慰。
我看着身旁的罗成,他也看着我。
这时候,副驾驶座的小欧,对开车的朱世宝说:“我们把眼睛闭上吧。”
“干什么?”朱世宝惊讶地问。
“后排座可能有限制级活动。”小欧吃吃笑着。
“真的啊?”朱世宝哈哈大笑,“那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死了,你们!”我的脸红得像一块大红布。
好久没有这种燃烧的感觉了。我望着车窗外面,城市很喧嚣,这里就是我的家。罗成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动。我深吸一口气。
“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我问他们。
“什么?”他们三个一起反问。
“刚才有人在车里放了一个屁!”我大声宣布。
“切!”他们一起发出鄙视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