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麻辣Lady(第四部分)
  “放心,我不会的。我只是问一问,我会好好活着的。放心,辣椒,谢谢你。”她变得语无伦次,声音忽高忽低。  
   “小岑,你别难过,我想请你见见我表姐。”我说。  
   她楞了一下,接着便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冲破了我的耳膜,像一群鸟在屋里回荡冲撞。“辣椒,你觉得我的心理有毛病,你想让我看心理医生?哈哈哈……”  
   等她笑够了,我掏出手绢,递给她,让她把涌出眼眶的泪水擦干净。  
   “只是见面,聊聊天,相信我,我知道你是正常的女人,你只是执著在爱情中——”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爱情”两个字。这两个字不值得为程辉说出来。“你陷进去,有些难以自拔,雪菲会给你很好的建议。这其实没什么,以前我经常在MSN上和她交谈,就像感冒需要喝姜汤一样。”  
   “心灵姜汤?”小岑喃喃低语。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我们都需要心灵姜汤,生活需要那种辛辣的滋味。”  
   小岑轻轻点了点头。“我听你的,有空和雪菲聊聊。”  
   我握着她的手,尽量不去看她额角的伤,但那道瘀痕就在那里,那是恶魔的指印。  
   小岑站起身,说道:“我去洗洗脸,我得工作了。”  
   “快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刚才马同打来电话,要和你把下半年的宣传方案再确定一下。”  
   “嗯,我这就过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刚才问我的问题,仿佛还在屋里飘荡——如果我快死了,躺在路边,他会不会为我流眼泪?  
   如果在路边,下着雨,在积水里照到自己垂死的面容。如果那是最后的记忆;如果能把它凝固在头脑中,永远带走;如果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也看不到别人的眼泪——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所有的问题,在答案没有出来之前,都是废料,都是一个屁。  
   我从资料室出来,坐在自己的桌边。  
   忽然想起,我得给李禀福打个电话,跟他约一下见面的时间。  
   我拿出手机,这是昨天罗成送给我的,我喜欢这种淡淡的紫色,心情变得好了起来。我轻轻抚摸手机外壳,圆润光滑,凝固了一段美好回忆。  
   我拨通了号码。  
   “李作家,你好——”  
   “陈辣椒!”李禀福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  
   这男人真是搞不懂,你说他疯、他傻,可有时候,他却比谁都清醒。  
   “嘻嘻,你听出我的声音了?”我说。  
   “陈辣椒,不要叫我作家,我还只是——”  
   “嗯,晓得晓得,禀福,今天晚上有空吗?”直呼他的名字感觉特别奇怪,忍不住又笑了。  
   “陈辣椒,有事吗?”李禀福问道。  
   “聊聊天,噢,还要向你道歉噻。”  
   “道什么歉,你?”  
   “上次的上次,我们约会的时候,我用酸奶甩了你。其实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正巧碰到了你的手,酸奶正巧飞了起来,正巧溅了你一脸。从那以后,我一直陷入深深的愧疚中,难以自拔。我不道个歉,我的后半生都会不安的。”  
   “你甩过酸奶给我?”李禀福木然地说,“就算是,你也只不过玷污了我的……”  
   “嗯,明白,今晚见一面吧,我还要带一位崇拜者过去,仰慕你很久了。”  
   “最近比较忙,你们直接去工作室找我吧,我正在创作‘拉灯系列’小说第四季。”李禀福喃喃自语,“命运的强暴总是来的抗母,去的G,我得抓住时机。”  
   “工作室在哪里啊?”  
   “青石巷44号,独门独院,门前一棵红柳。”  
   “青石巷?”我不禁哆嗦一下。  
   S市最著名的小黑巷,由于当地群众有种风俗:喜欢直接从公家的电线上获取能源,前仆后继被电昏十几个,听说目前已经被掐电了。  
   “怎么?”话筒里传出李禀福的声音,“你也住在青石巷吗?”  
   “啊不不。”我说,“那么刺激的地方,一定适合创作惊悚小说。”我抹了把额头的汗。  
   “陈辣椒,你说得很对,十分对。我找遍全城,才找到了心灵的港湾,它就在青石巷44号,一个温暖的母体。”  
   “好的,晚上八点,不见不散。”我急忙挂断了手机。  
   想到李禀福正在全心全意享受命运的强暴,我便为今天晚上的约见,充满了忧愁。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七十六章 拜见禀福大大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七十六章拜见禀福大大  
   下了班,把雪菲喊出来,我们随便找了家小店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我抓紧时间给她介绍了李禀福的特点、品性、以及注意事项。  
   “雪菲姐,他说的每句话都很奇怪,从语调、语速、语序到语感,全有问题,你千万留神,要配合他。”我一边吃兰州拉面,一边嘱咐她。  
   雪菲温柔地笑着。“辣椒,我见过的怪人多了,没事的。”  
   “对,我怎么忘了,你的职业就是这个。”  
   “我把资料整理了一些,希望李编辑能重视我的请求。”雪菲吃着面,眼里闪着光彩。  
   “还有,待会儿我们去的地方——青石巷,你记得那地方吧?”  
   雪菲思忖一下,点了点头。“李编辑住在青石巷?”  
   “是他的工作室。”我把面汤喝光了,意犹未尽,“要不再来一碗,咱俩分了?”我热切地望着她。  
   “我吃不下了。”雪菲的嘴角沾着辣椒油,更显得可爱。  
   我一咬牙。“那我再来一小碗。”  
   吃第二碗的时候,我的心态平和了许多。  
   雪菲含笑看着我。“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能吃。”  
   “你在夸我吧?”  
   “可你怎么就不胖呢?”  
   “嘻嘻,果然是在夸我哩。”  
   此时,馆子里的食客越来越多,吆五喝六,蒸腾着烟火气息。  
   “这两天我把李编辑的书找到了,顺便从另一个角度了解他。”雪菲说道。  
   “效果如何?”我满怀兴趣。  
   “他的想像力真的很奇特呢,会成为了不起的作家。”雪菲用一只手撑着下颌,“他的行文有一种锐利的感觉,不仅仅只是简单地吓唬人,他在字里行间留下了很多哲思的东西,与众不同。”  
   “当然不一样。整天惦记着被命运强暴的男人,他要跟我们一样,那就是我们疯了。”我抹了抹嘴巴。  
   从馆子出来,我们拦了辆出租车,我没对司机说是青石巷,随口报了巷子附近的地名。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到了目的地,我们下了车,朝街道另一边走去。  
   这条街很僻静,我以前很少过来。道路两旁被梧桐树遮蔽,浓重的影子洒在路面,像刚刚泼过的水。转过拐角,一条冷僻的巷子出现在眼前,这就是传说中的青石巷。  
   我怀着仰慕的心情注视这条巷子。两旁竖着几支路灯,歪歪扭扭,也没有点亮。门牌号大多看不清楚,我们努力辨别着,艰难地寻找。  
   “就是那里吧?”雪菲忽然朝左侧前方指了指。  
   那里有座小院,院门中透出一丝灯光,柠檬色的。院门前有一棵黑色的树,也许就是李禀福说的红柳。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过去看看。”我牵起雪菲的手,快步走到门前。  
   44号。那组数字各缺了一个角,很难看,像两条僵硬的虫子,随便粘在门楣上。  
   我敲敲门,里面没反应。我试着推了推,门开了。  
   “嗯,李作家在等我们。”我笑着,像做贼似的,从门缝挤进去。  
   我从里面拉开门,雪菲走了进来。  
   “环境不错啊。”她有些惊喜。  
   的确如此。从外面那条凄迷怪异的小黑巷进来,眼前的一切,果然让人有意外的喜悦。  
   屋檐下悬着几盏灯笼,柔和的光线投射出来,洒满院子,给人一种古典的迷醉感。  
   院子西南角有座小池塘,可能是我们的脚步惊动了池里的鱼,那边传来轻微的泼溅声。院子东南角是一片菜园,搭着丝瓜架,湿土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粪味儿,沁人心脾。  
   我们穿过院子,朝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我敲了敲门。片刻后,里面传来李禀福的声音:“陈辣椒,进来吧。”  
   我朝雪菲吐了吐舌头,想笑。雪菲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我们推门而入,李禀福正在伏案写作。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用电脑,手里握着一只粗笨的钢笔,笔尖掠过稿纸,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蚕在啃咬桑叶。  
   “禀福,我们来了。”我打个招呼。  
   李禀福背对我们,只将左手摆了摆。“陈辣椒,坐下,我先写完这段。”  
   我明白,他被命运强暴一次不容易,可能三四天的光景,才盼来这么一次,为了尊贵的灵感,我们不要打扰他,我和雪菲默默坐下来。  
   与一般设想的作家工作室不同,屋里看不到什么书,很简陋,而且屋里没有电器设备——案头没有电话,墙上没有空调,屋角没有冰箱。  
   我最感兴趣的,是大桌上的琉璃瓶,还有一座香案,一大串带珠子的藏族饰物。桌子上方挂着一张国画作品,看不懂,像是很多字组合起来的,云山雾罩的样子。桌子旁边有只破沙发。  
   雪菲一直在观察李禀福的背影。李禀福奋笔疾书,肩膀抖个不停。有时他会突然叹息一下,嘴里发出“啧啧”声,有时突然一笑,有时又低声咕哝,好像在骂人。  
   我十分敬佩李禀福忘我的工作态度。这样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李禀福终于扔掉钢笔,转过身来。  
   他的脸庞被身后的台灯遮住了,正面是一片影子,看不到表情。  
   他似乎在辨别我们,怔怔的。  
   “陈辣椒,这个陌生女人是谁?”李禀福木然地问。  
   “我表姐吴雪菲,刚从法国回来。”我急忙介绍。  
   “你好。”雪菲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李禀福看也没看,慢吞吞走到那只破沙发前,坐了下去。  
   他穿着大裤衩,翘起二郎腿,姿势很夸张。右腿弯过来,脚腕横在左腿膝盖上,整个身子向后撇,靠在沙发背上。棉布拖鞋挂在脚趾上,抖个不停。  
   雪菲只好又坐下来。  
   李禀福呆板地问:“陈辣椒,你来干什么?”  
   “啊?我们……我们在电话里约好了呀。”我说。  
   李禀福抖了抖脚腕。我这才发现,他的右脚穿着墨绿色的袜子,而左脚却是一条花袜子。  
   “我跟你约了什么?”李禀福神情恍惚。  
   “我们想跟你谈点事儿。”我说。  
   “我答应一定要谈了吗?”他说。  
   “哎?你这人……”我有点急躁。雪菲扯了扯我的衣襟,然后她又站起身。  
   “你不要动,就坐在那里。”李禀福忽然提高了语调。  
   “李先生,我想和你谈一谈专栏的事。”雪菲温柔地笑着,没有被李禀福的情绪感染。  
   “你坐在那里,不要动。”李禀福重复道。  
   “李先生,看来你对我有误会。”雪菲坐下来,依然微笑着。  
   “我预先不知道陈辣椒带的人是谁。我预先应该了解一下的。”李禀福语调越来越呆板。  
   “你觉得我什么地方有问题吗?”雪菲耐心地问。  
   “问题。问题。嗯,嗯,你们有问题。”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我仍能看到,灯光下,李禀福的眼珠左右摆动着,如同木偶的眼眶里装了两颗玻璃球。“你们之间……嗯哈,你们……”  
   “别狗扯羊皮放那些拐弯屁,什么问题,直接讲!”我大声说。  
   雪菲又扯了扯我的衣襟,小声提醒我:“辣椒,别冲动,我和他谈一谈。”  
   “妈的,电话里都说妥了,怎么一见面变成这副德行。”我咕哝着,“雪菲姐,他会不会是被你的美貌弄神经了?”  
   “嘘,别刺激他。”雪菲低声说。  
   李禀福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现在把左脚的脚腕横在右腿膝盖上,那条花袜子触目惊心。  
   李禀福发现我在注意他的袜子。他木然地说:“这是我的写作幸运袜。我穿上这条袜子,就能感应到命运的粗暴呼吸。”  
   “那恭喜你啊。”我笑着说,“你终于懂得怎样色诱命运了。”  
   “窍门。对不对?窍门。生活需要窍门。”李禀福自顾自地说着。  
   雪菲说道:“李先生,我想在晚报开辟一个心理专栏,与读者互动,回答读者的提问。请你提一些建议,好吗?”  
   李禀福扫了雪菲一眼,呆板地说:“我为什么要给你建议?你是谁?”  
   “她是我表姐吴雪菲。李禀福,你脑子让狗熊拍肿了?”我大喝一声。  
   李禀福没料到我突然而起的喊声。他撩起眼皮,看看我,又指了指雪菲:“陈辣椒,我不和这个陌生女人谈话。”  
   “为什么?”我瞪起眼睛。“我表姐跟你前世有仇,还是后世有冤?”  
   雪菲再次示意我不要冲动。她温柔地笑着:“李先生,我听辣椒说过,你的真身是贾宝玉。”  
   “是啊,贾宝玉。我爱我的真身。”李禀福深情地说着,仰起脸,注视天花板。  
   “纯玻璃啊。”我咕哝一声,“还是自恋型玻璃。”  
   “其实我的专栏也想讨论一下‘真身’与‘躯壳’的关系。”雪菲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这是我在法国做过的研究,请你看看。”  
   李禀福忽然从沙发里起身,慢吞吞走过来,一直走到我们面前,停下脚步。他弯下腰,长久地注视雪菲。我们沉默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身子往下,以半蹲半站的姿势面对我们。  
   他把脸往前凑,几乎挨到了雪菲的鼻子。  
   “哎,你想干什么?”我怒斥一声。“耍流氓啊!”  
   李禀福不动声色地研究雪菲的脸庞。雪菲没有躲避,也没有慌张,看来真是历经风雨了。  
   “你叫吴雪菲。”李禀福喃喃地说。  
   我一把推开李禀福。他没防备,翻身跌到地板上,居然还滚了两圈,大裤衩掀起来,露出了大腿。  
   我侧过脸,不去看他。  
   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显得很无奈。我忽然有点同情他,因为他滚翻的样子,实在很虚弱,也很难堪。  
   我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搀起来。他胳膊上没多少劲儿,看来他把力量全都用在了文字里。  
   “对不起啊,禀福,本来我是来道歉,结果弄成了这样。”我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这才发现,他工作室的地板积满灰尘,至少有半年没清扫过,桌子腿上的灰尘都结了成串儿。  
   李禀福用小拇指顶起眼镜框,轻轻掸了掸头发上的尘土,微微喘了几口气,说:“你推倒和玷污的,只是我的躯壳,我的真身依然洁白如玉。”  
   “好好,你洁白,那我们告辞了。”我朝雪菲使个眼色。  
   遇到李禀福这一款型,完全是两个星球的人在对话,多说无益,扯呼!  
   雪菲只好站起身,看她的神情,因为没和李禀福沟通好,而感到很遗憾。  
   “吴雪菲,你会失去一个你爱的人。”李禀福忽然说道。  
   雪菲静默片刻。“谢谢你的提示,可我已经失去了。”雪菲安静地笑着。  
   我白了李禀福一眼。每次都来这一套,遇到谁都一样,一点新鲜感没有。不过李禀福给雪菲的,只有半句。五折赠送啊。  
   我忍不住又打量李禀福几眼。他站在灯下的影子里,整个人像根竹竿,衣服松松垮垮耷在肩膀上,大裤衩轻轻摆动着,还有那双苍白的小腿,以及脚上套的两色袜子,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我们朝门口走去。  
   李禀福忽然追出来,把一张纸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要谈报纸专栏,去找这个人,总编室的杨三八。”  
   我怔了一下,突然爆发一阵大笑。李禀福居然用这种方式谈话,我笑死了快。  
   “你笑什么?”李禀福顶起眼镜,镜片后面那双浮肿的眼睛慢慢眨动着。  
   “我拷,你也会骂人,你把你们报社……”我笑得肚子痛。  
   “她的名字就叫杨三八,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献血证,还有所有TV的登记表上,都是这个名字:杨三八。”李禀福注视着我,忽然换了一副语调,喃喃地说,“邪气,真邪气。”  
   “什么邪气?”  
   “你,太邪气了。”  
   “你才神经呢。”我挽着雪菲的胳膊,“姐,不跟他玩了,咱们撤。”  
   李禀福站在原地没动。我们转身朝门口走去,听到李禀福在后面咕哝了一句:“路上小心。”  
   我们穿过院子,出了大门,快步朝巷口走去。  
   巷子两旁仍然一片死寂,没有行人,没有灯光,没有鸟叫。我们走到巷口,路上没有车辆,路灯投下的光芒显得十分遥远。  
   我朝路两边望了望,对雪菲说:“我打个电话,让罗成接咱们。”  
   “好。”雪菲也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咱们尽量往前走,在十字路口等罗成。”  
   我一边跟着雪菲,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大妖怪的号码。  
   “罗成,我们在青石巷这边的十字路口,你快来接我们!”  
   “好,你们别乱跑,我马上过去。”罗成说。  
   我挂断手机,牵起雪菲的手,加快了步伐。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七十七章 谁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七十七章谁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  
   清冷的街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我们牵着手,越走越快。  
   “雪菲姐,真不好意思,跑这么远的路,让你见了个怪人。”我说。  
   “我觉得很有收获啊。”雪菲温柔地笑着,“不仅认识了李禀福,而且他还告诉我们,谈专栏应该找谁。”  
   “奇怪,他为什么不愿和我们谈?”  
   “报社的分工不同,他让我们找总编室的同事,这就对了。感谢他给了我们手机号码。”  
   “嗯。”我想起那张纸还在包里放着,心里却还是感觉怪怪的,“我说的不是这个,他的态度很奇怪,下午打电话说得好好的,怎么一见面,就好像换了个人。”  
   “其实是李禀福的表达方式有点问题。”雪菲说。  
   “他一提起‘真身’我就想笑。”  
   “我在法国遇到一个咨询者,自称是拿破仑附体,每天都要跑到公园去坐旋转木马。”  
   “天,还有这样的人?”  
   “他是控制不住自己,坐到木马上,假装自己在沙场驰骋,嘴里喊个不停。”雪菲轻柔地说,“他并没疯,只是生活压力太大了,用这个办法释放自己。”  
   “那就是装疯卖傻了。”  
   我们说着话,快要看到十字路口了。街道仍然一片死寂,不过有了一些淡淡的光线,朦朦胧胧的,夜风拂动地上的落叶,发出凄凉的声音。  
   对面忽然走来两个人,影子在地上扭动着。我们抬起脸,仔细辨别,一高一矮两个人出现在视野中。  
   我们本能地紧张起来。雪菲握着我的手,我贴着她的肩膀。  
   那两个人摇摇晃晃走过来。我们绕到路的另一边,他们竟跟了过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矮胖的男人穿着灰色风衣,长着一对松鼠式的眼睛,眼珠鼓起来,借着微弱的灯光辨别,他的眉毛居然是红色。  
   旁边那个秃头穿着夹克衫,长着一只鹰勾鼻,脑门上亮晶晶的。  
   “哎,两个性感大美女。”鹰鼻秃头淫笑着。  
   红眉胖子吸溜着口水,瞪着眼珠打量我们。“真是啊,咱兄弟赚到了,一人一个,好好爽一下。”  
   “我要那个长头发的,我喜欢野食……”秃头朝我们逼近。  
   我们想往后跑,但胖子已经堵在我们身后,我们转身的时候,他正好敞开了风衣,里面什么都没穿。  
   “来,小妹妹,看看哥哥的大宝贝……”胖子扭着腰,在我们面前表演着。  
   竟然遇到了变态露体狂!  
   我一阵恶心。“滚开!”我厉喝一声。  
   他俩发出淫猥的狂笑。  
   “还没干,就开始叫了。叫啊,我喜欢听美女叫,叫的声音越大,越爽。”胖子朝我们逼近,那王八蛋已经勃起了。  
   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瞪着凸出来,几乎掉出了眼眶,表现出一种极其贪婪淫猥的神色。  
   雪菲靠在墙上,摸索着手机,准备报警。我护在她前面,朝两个色狼喊道:“滚开!警察来了!”  
   胖子已经冲了过来。我抬脚,朝他的胯下踢去,他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我的腿,一阵乱摸乱捏。  
   “肉乎乎的腿……”他嘶声说。  
   我感到一阵窒息,一只手伸进皮包里,胡乱翻找着。  
   胖子的力气越来越大,我快要被掀翻了。雪菲使劲抱着我,顾不上拿手机报警了。我从包里抓出一个东西,也不管是什么,使劲朝胖子抡去,胖子怪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拿着一张纸,更让我想不到的是,那张纸无意间划伤了胖子鼓起的眼珠!  
   胖子跪在地上,像野兽一样号叫着。  
   我虚弱地靠在墙角,看着这张救命的纸,纸边像一支刀片,渗着一层淡淡的血迹。我把纸翻过来,竟是李禀福给我的那张纸,纸的正面写着报社同事的手机号码。  
   秃头快步走过去,检查同伙的伤势。“老大,要不要去医院?”  
   “妈的,弄死那两个小娘们,弄死!弄死!”胖子捂住眼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几次又跌倒,显得更加狂怒。  
   秃头咬牙切齿,再次凶恶地朝我们扑过来。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我闷哼一声,头皮好像被撕裂了。  
   胖子伸出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雪菲使劲抠挖胖子的脑袋和胳膊,不仅毫无作用,反而加重了胖子的邪欲。  
   就在这时,一阵尖利的刹车声传来,罗成赶到了。  
   车子没有停稳,罗成便冲了出来,旋风般卷到墙边,一拳砸在秃头的耳朵后面。  
   秃头怪叫一声,捂着耳朵跪在地上。  
   罗成揪住秃头的脖领,把他拧过来,照着秃头的胸口又是一拳。秃头两处吃痛,翻倒在地,身子扭作一团。罗成抬脚,正要踢出去,我拦住了他。  
   罗成用力抱着我。他很紧张,我感觉出来,他瑟瑟发抖,以至无法控制自己。如果刚才不是我拦住他,他很可能把秃头打死。  
   “没事了,没事了。”罗成吻着我的头发,“都怪我,来晚了。都怪我。”  
   我伏在他怀里,抽泣着。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罗成停车,到打翻秃头,前后不足两分钟,但我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良久,罗成才想起什么,歉意地看了看雪菲。“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幸亏你赶到了。”雪菲掏出手绢,擦着我脸上的泪水,她自己也在哭。  
   那两个流氓还趴在地上。罗成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稳步走过去,掐住秃头的脖子,把他的脸抬起来。秃头哭叫着:“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罗成松开手,秃头重新滚翻在地。罗成又走到胖子跟着,把他翻过来,胖子的左眼紧闭,杀猪一般哼哼着。  
   罗成直起身,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警察赶来后,一直折腾到凌晨。我始终晕乎乎的,警察问什么,我回答什么,可到底说了什么,自己又全都不记得了。雪菲在一旁补充着。  
   我用纸划伤胖子的事,负责调查的警官感到费解,他从警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红眉胖子已经送到医院了,我永远不会忘掉那张恶心的脸,还有那对红眉毛。  
   录过口供,鹰鼻秃头被警察押走了,临走还朝我冷笑一下,我恨不得敲烂那颗王八脑袋。  
   罗成送我和雪菲回家,把我们安顿好,起身朝外走去。  
   雪菲睡着了,我却睡不着,头很痛,听到罗成要走,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追到门口,低声喊住他。  
   罗成一只手搭在门上,回身望着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缩紧双肩,透骨的寒意使我瑟瑟发抖。  
   罗成走过来,把自己的外衣搭在我肩膀上,裹紧了。  
   “别怕,都过去了,好好睡一觉。”他拥着我,胸膛有力,能听到强劲的心跳声。  
   我以前没有这么柔弱过,也许面对罗成,让女人真实的一面完全释放出来了。有种被守护的感觉,并且深深地依恋这种感觉。在办公室叱咤风云成了一场旧梦,而只有此时此刻,听着他的心跳,嗅着他的呼吸,才是最真实的,才是自己能拥有的一切。  
   “那我留在客厅吧。”罗成说。  
   “好。”我轻轻地说。  
   我慢慢走回卧室,在门前,转身看他,他站在沙发旁边,望着我。“没事了,去睡吧。”  
   “嗯。”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后来睡得很好,居然没有梦魇。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帘,洒满了半间卧室。  
   厨房有忙碌的声音,雪菲的生物钟照常运转,真让我佩服。  
   我揉了揉眼睛,看看床头的钟,居然是上午10点半。  
   雪菲端着餐盘走进来。她穿着睡裙,修长的腰身很柔软,只是眼泡浮肿,原本秀丽的脸庞也变得憔悴苍白。  
   “辣椒,吃点东西。我给你们公司打过电话了,帮你请了假。”  
   “雪菲姐,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把被子拥到下颌。  
   “习惯了,没办法,一到时间怎么都睡不着,我也痛苦啊。”雪菲笑着说。  
   “噢,罗成呢?”我忽然想起来,凌晨那一幕仿佛一个梦。  
   “我出去的时候,客厅没人,桌上有张纸条。”雪菲把餐盘放到床头,我转脸去看,牛奶杯旁边折着一张纸。  
   我把天蓝色的便笺打开——  
   辣椒,我去上班,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来看你。成。  
   我把纸条贴在脸上,很花痴的样子。雪菲笑起来。我脸一红,急忙从失神状态挣脱出来。  
   “吃饭吧。”雪菲把牛奶杯递给我。  
   我坐起来,端着杯子。“姐,昨天晚上让你受惊了。”我说。  
   “哪的话?”雪菲嗔怪地看着我,“你怎么跟我说这些啊?”  
   “真是出行不利。”我喝了口牛奶,“应该翻翻老黄历。”  
   “其实还是你厉害,给了我很多勇气。”雪菲说,“你朝流氓大喊的时候,我看得出,他们心里也怕的。”  
   “可惜手头没有趁手的家什,要不然废了那两个王八蛋!”  
   “要说起来,还多亏那张纸救了咱们,为咱们争取了时间。”  
   “对啊,你不说我还忘了,那张纸呢?”  
   “留在公安局了。”雪菲笑着说,“闹不好,会当作凶器处理的。”  
   “啊?那上面还有手机号码呢!”  
   “放心,我已经记住了。”雪菲舒了口气,“有惊无险,当作一次人生历练吧。”  
   “下次再遇到流氓,咱们就知道怎么对付了。姐妹联手,打遍臭狗!”  
   我连吃带喝,胃里充实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我去妈妈的房间看了看。护工已经来过了,妈妈安详地躺着。我默默看了一会儿,退出来。  
   雪菲从自己的衣架上帮我挑了件新衣服,让我穿上。我们俩去小区散步。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衣服是淡淡的米色,阳光的颜色。我们绕过草坪,有个小男孩正在遛狗,小狗撒欢打滚,可爱极了,我们走了几步,它居然跟上来,追着我们的脚后跟。  
   “姐,咱们也养个小狗吧。”我盯着那条狗,十分憧憬。  
   “我也正想说呢,家里真需要个小玩闹。”  
   “现在就去宠物市场!”我大声提议。  
   我们到了西郊的小树林,这里每逢周二、周四召开宠物大会,各种小猫、小狗、小鸟、小鱼全都聚在树林中间的空地上。  
   我们正在转悠,天气忽然变了,刚才还晴空万里,这时候飘起了细雨。  
   我和雪菲相中了一条雪白的小狗。  
   “这小家伙会什么本事?”我问狗贩子。  
   “本事?”狗贩子是陕西人。  
   “会数数吗?会跳舞吗?”我问。  
   狗贩子咧开大嘴笑了。“你这女娃呀,狗咋会数数吗?咱这狗可好玩了。”  
   “我们喜欢智慧型小狗。”我把狗抱起来,它一直盯着我,十分热切。它的毛很漂亮,沾了雨,晶莹闪光。  
   “不说啥了,天又下雨,我也想走,260块,你抱走。”狗贩子直奔主题。  
   “260?抢钱啊?”我高呼。  
   狗贩子又笑了。“你这女娃,一看就是写字楼的高级白领,还在乎这点钱么?”  
   “便宜一点吧。”雪菲搭腔。  
   狗贩子显得很忧愁。“没法便宜了。你看,往下降10块钱,250;再往下降10块钱,240——都是难听得很。”  
   我和雪菲大笑起来。  
   最后决定,不买。  
   我们继续转悠,雨越下越大了。我们跑到一处废弃的房檐下避雨。  
   雪菲掏出手绢给我,我擦着额头,这时忽然听到一阵低弱的叫声,像小孩子在咳嗽。雪菲也听到了,我们疑惑地转过脸,寻找声音发源地。  
   屋门破败,里面很黑。我看到门里有两个亮晶晶的光点,瞪大眼睛,终于辨别出来,角落里居然卧着一只小狗。也许饥饿、也许病了,它一直在发抖。它望着我们,又叫了两声。  
   我们推开门,“吱咛”一声,灰尘扑簌簌洒在我们肩头。小狗退了几步,跌跌撞撞的,又发出小孩一样的咳声。  
   我试着靠近它。它抬起前爪,摇摆着作出防守的姿态。我蹲下来,与它对视。我猜了出来,它可能是被遗弃的。这座屋子或许是拆迁后留下的废墟,而它回到旧居,等着主人接它走。  
   它看着我,紧张地瞪大眼睛,立刻又低下头舔拭后腿,原来它受伤了。  
   它再次望着我,眼里充满忧郁。我跪在地上,向它伸出手。它犹豫片刻,把爪子搭在我的手指上,那么轻、那么温柔,十分清凉的感觉,只是,一直在颤抖。  
   我掏出手绢,为它绑住伤口,它温顺地伏在我怀里,瘦得可怜。  
   “跟我们回家吧。丢丢。”一瞬间,我给了它一个新的名字。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七十八章 突发事故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七十八章突发事故  
   抱着丢丢回来,远远地看到罗成的车,还有朱世宝的夏利拖拉机,都停在小区的大门外。  
   “罗成和老朱来了。”我对雪菲说。  
   出租车停了,我们下车。此时,头顶那片“过雨云”飘走了,太阳露出半个脑袋,天空飘着零星的雨丝。  
   罗成和朱世宝从台阶前迎过来。  
   “刚到你家去了,没人。”朱世宝说,“恢复得不错啊,还能出去逛街。什么时候上班啊?”  
   “工作狂,自己狂不行,还要狂别人。”我没好气地说。  
   罗成笑了。“世宝非要过来,说是检查工作,看看同志们有没有偷懒。”  
   我看了看朱世宝,又看了看雪菲,不禁联想:老朱该不会想打雪菲的主意吧?  
   我摇摇头,心里自问自答了一番,最后否定了这个答案。应该不会。绝对不会。  
   雪菲只是开了朱世宝的夏利拖拉机,一次,仅此而已,不会有故事的。  
   再说朱世宝心里只有他当年初恋的校花,像这种受虐狂,只有通过工作的狂热来疗伤的家伙,一次伤害足够了,一辈子舔不完伤痛。小欧那么努力,都攻不破他的芳心,我都怀疑这小子有没有“心”,就算有,也被猪油蒙住了。  
   雪菲更不可能对朱世宝怎么样了。那位法国的Jhnny,匆匆分手,也够雪菲牵挂一阵子的,闹不好还有戏可唱哩——直觉。  
   朱世宝一眼看到我怀里的小狗。“哎?这什么品种?”  
   “不晓得咯,我们刚捡的。”我说。  
   “叫什么名字?”罗成问。  
   “丢丢。”  
   我刚说出小狗的名字,小狗在我怀里动了起来,我松了松手,它的脑袋从我的臂弯挤出来,伸舌头舔我的手腕,接着朝罗成叫了几声。  
   “跟你打招呼呢。”我高兴地说。  
   朱世宝说:“真是什么人养什么什么鸟,瞧瞧,小狗都这么偏心,怎么不理我呢?”说着,就想上来骚扰小狗。  
   “老朱,别吓唬丢丢。”我瞪了他一眼。  
   我们上了楼,雪菲打开门。我把丢丢放在客厅地板上,它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摔倒了。后腿绑的手绢上,渗出一丝血迹。  
   “我去拿消毒液。”雪菲快步走进储藏室。  
   “要打疫苗的,当心狂犬病。”朱世宝提醒我。  
   “不用你瞎操心,我抽时间就去宠物医院,还要给丢丢治伤的。”我说。  
   雪菲拿着消毒液和消炎膏,细心地涂在丢丢的伤口周围。罗成和朱世宝坐在客厅沙发里,低声聊天。我和雪菲找了个竹筐,把丢丢放进去,用一条小毯子盖住,丢丢很累、很虚弱,很快就睡着了。  
   雪菲进了厨房,开始忙活午饭。  
   朱世宝挽起袖子,对我说:“怎么能让你表姐一个人干苦力呢?我去帮忙。”  
   我瞪了他一眼。“你歇着吧,我去。”  
   “还是我去,我给你们露两手,”朱世宝说。“我钻研烹饪也有些年头了,有几个拿手菜,都是江湖失传很久的。”  
   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朱世宝屁颠颠地进了厨房。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又开始了智力测试题:朱世宝会不会打雪菲的主意?选择“是”、或“否”。  
   朱世宝口口声声,说他向往真正的淑女,如果他看不见雪菲,那就是他瞎了猪眼。可是,雪菲那棵大白菜,怎么能被这头猪给拱了?  
   “辣椒,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罗成说。  
   我压低嗓音,说:“你看老朱和我表姐……会不会……”  
   罗成笑了。“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我瞪着他。  
   “感情这种事,没有可预测的。”罗成眨了眨眼睛,“猪拱白菜、牛嚼牡丹,这也是大自然的自然选择。”  
   我捂着嘴笑了。“其实老朱也不算很猪,如果他肯破费,去做一下‘收臀手术’,把他下坠的屁屁整理一下,还是很吸引女人的。”  
   罗成戏谑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真的,男人的屁股比脸还重要,你不懂。”  
   罗成笑出了声。“头脑也很重要。”  
   “当然了,重要的东西都是两瓣的,你看——脑子是两瓣,屁股是两瓣,脸也是两瓣。”  
   罗成笑倒在沙发里,开心得像个孩子。  
   “嘘,安静,厨房里还以为我们怎么了。”我推了罗成一下。  
   “没事的,世宝那个人什么都明白。他还跟我说过,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啊?他把这么重要的军事秘密都泄露给你了?”我很惊讶。  
   朱世宝的嘴巴紧,这在深蓝是最出名的,任何八卦消息到了他那里,红灯。  
   他就是红灯区的区长。  
   “怎么,你很担心吗?”罗成注视着我。  
   “老朱真的很信任你,太难得了,他这种人,啧啧。”我由衷地赞叹。  
   “你是在夸他,还是在夸我啊?”罗成问。  
   “全公司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咱们三个了。”我说。  
   “你指的是哪件——你和世宝从小一起长大的事,还是咱俩在一起的事?”  
   “讨厌。都是的。”我低头说道。  
   罗成捉住我的手,捉了一会儿。我朝厨房扫一眼,里面锅铲齐鸣,热火朝天。  
   罗成说:“我听世宝讲了讲你妈妈的情况,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我望着他,沉默着。  
   “可以吗?”他恳切地说。“我妈妈去世后,我很想她,我会把你妈妈当作自己的妈妈。”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带罗成到了妈妈的房间。罗成静静站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伏在妈妈病床前。  
   “她很安详。”罗成喃喃地说。  
   “她能听到我们说话。”  
   “我想起妈妈的模样。”罗成坐在凳子上,注视妈妈的面容。  
   妈妈的眼角微微抖了抖,似乎感觉到什么,接着,她的嘴角也颤动起来,然后是手指。我惊喜交加,有些难以自控。妈妈逐渐平息下来,我感觉她的嘴角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们慢慢退出去,让妈妈继续休息。  
   回到客厅,桌上已经出现了两个菜,不知是谁的作品,一盘青椒鸡蛋,一盘冬瓜虾米。厨房里还在忙活。  
   “做两个菜就行了!”我朝厨房喊。  
   朱世宝回了一句:“就把你家的粮食浪费完!”  
   “咦?小孩子做了错事还顶嘴?找打啊!”  
   厨房没动静了。我笑着打开电视,随手换了几个频道,停在本市新闻上。北郊有个火灾;南郊的金慧大厦竣工;市福利院开始扩建……  
   新闻的中间插播几段广告。我忽然听到“地平线”三个字。  
   罗成也在看。我们对视一眼。  
   地平线创新思维策划公司招聘员工,要求在大公司有一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尤其欢迎有客户基础的。薪资按市场最高标准执行,底薪全额保障,提成不设上限。  
   “这分明是针对咱们公司的。”我说。  
   罗成点了点头。“地平线这个老板还真厉害,步步紧逼。”  
   “凌锋,听说是湖北人。”我咕哝着。  
   “是啊,他们背后的人,才最可怕。”罗成说。  
   “上次听邵秘书讲,地平线有九名员工,财务、平面设计、媒体部和业务部都有人,他们还想要什么?”  
   “这是要给我们两头夹击。一方面在客户端砸价,从外部倾轧我们的市场;另一方面在我们后院放火,打心理战,挖我们的人,使深蓝陷入内外交困的局面。”  
   “想什么办法应对呢?”我盯着电视,喃喃自语。  
   此时广告已经播完了,现在继续本市新闻。  
   罗成正要说话,我突然抬起手,制止了他。  
   罗成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惊讶。我们都听到,新闻主持人正在宣布刚刚得到的消息——  
   “……据酒店员工称,这名女子已在顶楼待了二十分钟,警察赶到现场,消防队协同配合,在四周建立了安全设备……”  
   画面切换到现场,世纪金华酒店。摄像机的镜头晃得很厉害,顶楼的人忽远忽近,模糊不清,但我仍然辨认出来,楼顶的人竟是小岑!  
   小岑站在楼顶,看不到脸上的表情。画外音继续传来:“这名女子目前情绪极不稳定,施救人员无法靠近,警方正准备实施第二方案……”  
   我的脑袋“嗡嗡”震颤着。这时候,手机响起来,我木然地打开,是小欧。  
   “辣椒,我刚刚听朋友打来电话,说在世纪金华酒店,好像看到了小岑……”  
   “我知道。”我尽量控制着自己,“你别慌,就留在公司,我们去处理。”  
   罗成已经赶到厨房,很快,雪菲和朱世宝出来了。  
   朱世宝一边解围裙,一边说:“马上过去!”  
   罗成转脸对我说:“辣椒,你们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要不让雪菲在家陪你。”  
   “我们一起去。”我说。  
   雪菲用力点点头。“我可以和小岑谈谈。”  
   大家鱼贯而出,都坐进罗成的车里。奥迪加大油门,向世纪金华酒店驶去。  
   在车里,我命令自己平静下来。急躁不能解决问题,如果可以解决,我宁愿把程辉吊在楼顶,抽他一千鞭子。这事肯定因他而起,想起小岑额头的伤痕,想起她绝望惶恐的眼神,还有她问我的问题——  
   如果我快死了,躺在路边,他,会不会为我流眼泪?  
   我骗了她,我说:会的。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可怜人?为什么新伤掩旧伤,伤口总是无法痊愈?  
   可是,小岑,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的。你答应了我,怎么又把问题抛给了我,在垂死和流泪之间,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辣椒,别难过。”罗成劝我。他从后视镜看到我在发抖。  
   雪菲紧紧握着我的手。  
   朱世宝坐在副驾驶室,肩膀一动不动,沉默着。朱世宝在掩饰自己,其实他的内心也很柔软。  
   前方出现了一大群人,围观者都仰着脑袋,使劲朝顶楼看着。  
   世纪金华酒店戒严了,天空下面有个小小的、孤单的影子,那是小岑。  
   “小岑——岑洁怡!”我疯了似地朝上喊,把嗓子都喊破了。  
   一名年轻警员过来,挡住我们。“不要再喊,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罗成说:“那个女孩叫岑洁怡,是我们的同事。我们请求协助警方。”  
   警员打量罗成,又将目光投向朱世宝、雪菲,最后落在我脸上。我拉着雪菲的胳膊,嘶哑地说:“我表姐是心理学博士,让她直接和小岑对话。”  
   警员的眼睛亮了一下,挥挥手,说:“跟我来。”他推开四周的人群,把我们带进了酒店一层大厅。  
   这里站满了警察。负责处理事故的警官有四十来岁,年轻警员与他耳语几句,他把脸转向我们。  
   “你们好,我姓廖。”他握了握罗成的手。  
   “廖警官,我想和小岑谈一谈。”雪菲直接说道。  
   几名警察低声商量了一下。廖警官说道:“我们准备实施第二套方案,这个方案需要配合。”  
   “那正好,让我们一起帮助她。”罗成说。  
   廖警官带我们走到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纸,是酒店顶层平台的详细图示。小岑站立的地方,位于旋转咖啡厅的左侧,那里是个死角,位置却最高,无论从哪一面想接近小岑,小岑都能看到。  
   警方的谈判专家努力了几次,全都失败了,小岑根本不让人靠近,情绪随时会崩溃。警察不敢再试了,于是开始研究第二套方案。  
   “这里有台升降机,”廖警官指着图纸。刚才进门的时候,我朝那边扫了一眼,是有一台大型设备停在那里。廖警官说,“我们需要一个人,从正面吸引小岑的注意。”  
   “与她谈话。”雪菲立刻说道。  
   廖警官点点头。“谈话中,一定要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我们的人从这里——”廖警官指着图纸,那里有个弯曲的弧线,从咖啡厅的偏门出来,绕过一座卫星接收器,“我们的人从这里接近小岑,从后面将她救下。”  
   朱世宝仔细看了看图纸,说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我和雪菲一起上去。”我说,“小岑愿意听我说话,她信任我。”  
   廖警官打量我们几眼,回头和警员们低语几句,说道:“你们都是小岑熟悉的人,这对缓解她的心理压力有好处,但你们一定要注意谈话策略。她现在的对抗情绪十分强烈,我们的谈判专家根本无法与她交谈。”  
   雪菲说:“我明白,请放心吧。”  
   旁边的罗成和朱世宝商量了一下,罗成转脸问廖警官:“需要多长时间?”  
   廖警官凝重地说:“经过测算,从咖啡厅的偏门出来,绕过卫星接收器,到达小岑身后,总共需要三分钟时间。我们不能惊动她。”  
   “明白了。”雪菲挽着我的胳膊。  
   廖警官又说:“你们上去以后,留意平台右侧后方,我会给你们做手势。收到信号以后,一定要在三分钟之内,将小岑的视线全部吸引到你们那里。”  
   “放心吧。”我说。  
   罗成走到我们身旁,注视着我。“辣椒,还记得在罗汉山上,你再往前迈五步,就是悬崖,我很紧张,但你十分勇敢,我相信你一定行。”  
   我朝他点点头。  
   “出发。”廖警官挥了挥手。  
   罗成和朱世宝随我们出来。两名警员护送我们进了升降机。随着轻微的震动,我们脱离了地面。  
   我紧紧握着雪菲的手,往下看了看,警察在下面铺开了防护软垫,以备突发事故。人们仰脸看着我们,我找到了罗成,然后,一切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连成了一片。  
   我们离大地越远,小岑便离我们越近。  
   她木然地站在平台一角,风很大,将她的衣襟卷起来,摔打着,似乎随时会将她掀翻。  
   现在,我们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片虚空。  
   这与罗汉山上的感觉不一样。我们要救人。  
   “小岑,我是辣椒。”我说。  
   小岑木然地看着我,她的衣服很薄,由于站了太久,脸色虚弱苍白。头发扬起来,飘到脑后,额头那块伤痕触目惊心。  
   小岑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不过她看到我们,没有过激反应,我和雪菲松了口气。  
   雪菲开口说道:“小岑,你的生日快到了。”雪菲的声音很温柔,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磁力。  
   上来之前,我和雪菲简短的交谈过,雪菲问了一些问题,其中就包括小岑的生日。  
   谈判中,寻找机会提出对方关注的问题,能很快引起对方的注意,并且引导对方情绪,从而控制对方的思路。  
   “辣椒的生日也快到了,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雪菲继续说。  
   小岑的嘴唇哆嗦着,也许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瞪着空茫的眼睛,望着虚空的某个方向。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七十九章 探病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七十九章探病  
   楼顶的风越来越大,小岑几乎支撑不住了,身体摇摇欲坠。她距离平台的边缘,只有几步距离。  
   我将外衣脱下,朝小岑扬了扬。“还记得这件衣服吗?咱们一起去买的,当时我们要换穿的,你不愿意,你那件衣服是红颜色,你不喜欢米色的衣服。”  
   小岑木然地望着我们。  
   雪菲说:“小岑,我们可以帮助你。你看,我们就站在你面前,其实……其实我有恐高症的。”  
   我突然想起来,雪菲真的有恐高症。小时候我欺负她,把她往树上拽,她吓得大哭,有一次都哭岔气了。为此,妈妈狠狠教训了我一顿,从那以后,我再不敢带雪菲去高处。  
   我发现雪菲的脸十分苍白,额头的蓝色血管微微显露,她的皮肤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比小岑还要憔悴。  
   恐高症,加上昨天晚上没有很好的休息,我不禁为她担忧起来。  
   “小岑,为了你,我们什么都可以做,”雪菲柔和地笑着,她的意志真的很顽强,同时也表现出,她对人强烈的关爱,面对别人的痛苦,她可以达到忘我的境界。“辣椒昨天晚上也没休息好,听说你有了不开心的事,我们就赶了过来。”  
   “咱们去吃火锅,小岑,好好聚一聚。”我说。  
   我的眼角余光始终关注着平台的右侧后方,这时候,警官朝我们做出了手势。  
   他们开始行动了。  
   小岑突然哭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但雪菲镇定自若。谈话对象开始哭泣,表明她从绝望转到了悲伤。她只要能哭出来,就有希望。  
   “我们会一直等在这里的,小岑。”雪菲说,“你看,我们站在一起,可我们之间不应该隔着这片天空。”  
   “你们……下去吧……下去吧……我要等……我要等他过来……”小岑哭着说。  
   我知道小岑在等谁,但我不能急躁。雪菲特别叮嘱过,顺应谈话对象的思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引导她。  
   “我们知道你在等谁,可你难道想让他上来吗?想让他站在这么高的地方?”雪菲说,“这里很危险,小岑。下去以后,你要等的人,就会和你一样安全。”  
   “我想……可是……”  
   “我们一起下去吧。”雪菲恳切地说。  
   三名警察到了卫星接收器的后面,正要起身,小岑忽然朝那边扭了一下脖子,似乎想躲避什么,风太大,她的头发甩在了脸上。警察蹲伏着,一动不动。  
   “小岑?”雪菲轻声呼唤着。小岑转过脸,面向我们。雪菲突然提高了语调,几乎在大喊,“小岑,你以为这样就能解脱吗?你这样做有价值吗?年轻的生命,就一定要这样轻易放弃吗?你要给家人和朋友留下痛苦的回忆吗?”  
   一连串的发问,使小岑从悲伤和痛苦中,不知不觉进入了思索。她的头脑出现了缓冲。“我……我……”  
   警察突然出现在小岑身后。小岑预感到什么,本能地朝后去看,与此同时,几条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托住。  
   小岑哭喊着,挣扎着,直到被带回平台,她才停止反抗。  
   她真的太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和雪菲在升降机上抱在一起,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掌声,欢呼声。  
   雪菲浑身无力,汗水把后背打湿了,风吹过后,紧紧贴在身上。她很冷,颤抖着,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青。我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不要看外面。  
   机器隆隆响着,我们一点一点回到了地面。这种感觉,仿佛我们自己也重生了一次,回到美好的人间,真好。  
   罗成和朱世宝冲过来,我们四个紧紧拥抱着。  
   廖警官稳步走来。“很好。”他说,“做得很成功。”  
   “谢谢你,还有所有的警察同志,是你们救了小岑。”我说。  
   我们扶着雪菲走进酒店大厅,准备等小岑下来。酒店服务员看到我们,一起鼓掌,欢迎我们。雪菲坐在沙发里,眼睛闭着,嘴唇微抿。我用手绢擦拭她额头的冷汗。  
   罗成和朱世宝也没想到,雪菲有恐高症。服务员端来了热茶,接着,大堂经理走了过来,给我和雪菲一人一张白金卡。  
   “这是我们酒店特为贵宾准备的,请你们一定收下,表示我们全体员工的敬意。”经理笑吟吟地望着我们。  
   “哎,好,收下。”朱世宝从旁边伸出手,接了过去,翻来覆去研究着,“我是她俩的经纪人,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处理。”  
   “这多不好意思的,老朱,还给人家吧,咱们没做什么啊。”我咕哝着。  
   “我看还是收下吧。”罗成说。  
   朱世宝说:“对啊,我做梦都梦不到世纪金华的VIP卡,白金贵宾啊,这得花多少钱!”  
   经理含笑离去了。  
   “拿来,我检查一下。”我伸出手。  
   朱世宝乖乖还给了我。“以后来这里吃喝玩乐,我跟定你了。”朱世宝扫了罗成一眼,立刻补充道,“噢,我不是冲着你啊,我是冲着白金卡,你别想打我的鬼主意。”  
   “我镖烂你的猪头!”我抡起白金卡,准备当飞镖扔出去。  
   “来,发我一镖,我试试被钱砸是什么感觉。”  
   我们这么一闹,雪菲逐渐缓了过来。她喝了几口热茶,脸色恢复了不少。  
   “姐,这是白金卡耶,快收着。”我把另一张给了她。  
   朱世宝眼巴巴看着我把白金卡放进雪菲的口袋里。  
   这时候,电梯那边传来嘈杂声,一群警察护送小岑下来了。  
   我们急忙起身迎过去。雪菲走了两步,忽然腿一软,斜着往下倒去。朱世宝在我旁边,急忙托住雪菲。雪菲瘫软在朱世宝怀里。  
   我和罗成过来帮忙,把雪菲架起来。我无意间回过头,竟看到小欧出现在玻璃门边。  
   “小欧,什么时候来的?”我大声问。  
   她的神情很奇怪,有一种深深的羞怯和不安。她一定看到了刚才的一幕——老朱抱着雪菲,雪菲整个人都缩在老朱怀里。  
   “快帮忙啊!”我喊。  
   小欧走过来,托着雪菲的腰。  
   “正好跟着小岑的救护车,一块儿去医院吧。”朱世宝说。  
   我们掉转方向,朝门口走去。  
   十五分钟以后,雪菲和小岑都躺在了救护车里。我和朱世宝仍坐罗成的车,跟在后面,一路呼啸着朝医院驶去。  
   在医院楼下遇到几个警察,我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昨天晚上帮我们处理流氓案件的警官。  
   “警官,你好。”我跟他打招呼,“真巧啊。”  
   他很严肃,看了看救护车里抬出来的人,问道:“你朋友?”他一定也听说了世纪金华酒店的事。  
   “我的同事。”我笑一笑。忽然想起什么,“噢,那个红眉胖子也住在这家医院吧?”  
   警官怔了一下,接着便明白,我说的是那个流氓。他点了点头。“在眼科,要住一段时间。”  
   “那王八蛋不会瞎了吧?”我热切地问。  
   警官说:“你用纸划伤了他的巩膜,也就是‘眼白’,不会造成失明。”  
   “如果是一支剃须刀片,可能会比较严重吧?”我天真地问。  
   警官笑了笑,没回答这么白痴的问题。“你去忙吧,我再去病房看看。”  
   “那臭流氓会不会从医院逃了?”我追问。  
   “不会。两个同事在留守。”  
   “那谢谢你们了。”  
   罗成走过来,他也认出了那位警官,笑着打个招呼,带我上了台阶。  
   五楼的病房,雪菲和小岑已经安置好了。两人都太虚弱,尤其是小岑,输液的时候,她一直在昏睡。  
   雪菲脸上的气色好了一些,我坐在她身边,轻轻揉着她的胳膊。  
   “我没事的。”雪菲轻声说,“你去关照小岑吧。”  
   “她还在睡觉。”我朝对面的病床看了看,小欧坐在那里守护着。“雪菲姐,让你受苦了。”我说。  
   “辣椒,别说这种傻话。”雪菲注视着我,“我们都在做正确的事,不应该有愧疚的。”  
   “对,我明白。我就是觉得你为我付出了太多。”我转过脸,看着窗外。从小她就让着我,宠着我,现在刚从法国回来,又跟着我吃苦受罪。  
   “辣椒,这几天的经历,对我也是很好的锻炼,”雪菲笑了笑。“我在法国这些年,哪有这样的生活体验啊?”  
   我也笑了。这时候罗成和朱世宝走进来,警方和医院的手续,他们都处理完了。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罗成问。  
   “好多了。”雪菲说。  
   朱世宝到了对面,和小欧坐在一起,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管怎样,这样的结果算是最好的。”我说。  
   对面的小欧忽然站起身,走了过来,俯在床边看着雪菲。  
   “雪菲姐,多谢你了。我听朱经理说,你有恐高症的,可是为了救小岑……”  
   “小欧,大家都是好姐妹,不要这样说了。”雪菲微笑着。  
   小欧深深地点一点头。“我出去买点水果,你们等我。”  
   她转身正要出去,我叫住她。“小欧,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吧?”  
   小欧迟疑一下。“有人已经知道了,我想,老总很快也会知道的。”她有些担忧。  
   “没事,那你去吧。”  
   我起身,走到小岑的病床前。她的眼睛仍然紧闭着,我抚了抚她的面颊,微微发热。我坐下来,捧着小岑的手。  
   朱世宝轻声说:“医生让我们不用担心。小岑是太累了,又受了风寒,再加上心理压力,身体吃不消。在医院住几天就能恢复的。”  
   “程辉那个混账东西……”我不禁又冲动起来。  
   “辣椒,别说了,小岑会听到的。”朱世宝提醒我。  
   “老朱,对程辉那种货色,应该怎么处置一下?”我瞪着他。  
   朱世宝看了看小岑。“我的意思,你还是多劝劝小岑,她的痛苦,我们都能理解,可是如果她自己不醒悟,谁也帮不了她。我们能救她一次,怎么救她一辈子啊?”  
   “你是在责怪小岑了?”我气呼呼地问。  
   “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遇到这种事,谁也没咒念。”朱世宝说。  
   “那你让程辉滚蛋,滚出深蓝。”我说。  
   朱世宝看了看我,温和地说:“辣椒,你又说气话了。”  
   “我拷你个死猪头,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就像评书里说的:刀砍一个白印儿、枪扎一个白点儿。”  
   “那你的意思,我是著名的石雕作品:思想者。”朱世宝单手托腮,做了个动作。  
   “你是吃屎者!”  
   “你看你,每次情绪一上来,大脑发热,直接造成判断力失调,”朱世宝不急不躁。“你想想,如果病根在程辉那里,就算他离开深蓝,小岑就一定能安心吗?假设,程辉真的不在我们身边了,他的一举一动,我们更是一无所知,小岑受的苦、遭的罪,谁能看到?”  
   我想了想。“嗯,这么说,把程辉留在公司,我们就可以监控他。”  
   “我没说要监控谁,我只说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根本上的问题——”我又想了想,“那只能让小岑重新开始恋爱啊。”  
   “对嘛,这样的分析,就比较靠谱了。”朱世宝咧嘴笑起来。  
   “那你和小岑恋爱吧,为组织牺牲一下。”我望着朱世宝。  
   朱世宝一哆嗦。“神经病,说着说着,又不靠谱了。”  
   “关键时刻你就掉链子,让你拿出一点革命的青春救人,你直接就窝瓜了。”  
   朱世宝站起身,摇摇头,打算离开。  
   这时候,病房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个人快步走进来,抹了把额头的汗,朝屋里扫视着,一眼看到我,激动起来。  
   “啊,找了好大一圈,可算找到地方了。”  
   接着一转脸,看到了病床上的小岑,便匆匆赶过来,将手中的礼品放到床头。  
   “小岑还没醒啊?怎么搞成这样了?”  
   朱世宝看看我,一脸白痴状。他不认识那个人,可我认识。  
   “马同,你怎么来了?”我这才回过神。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八十章 喜伤心、忧伤肺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八十章喜伤心、忧伤肺  
   马同偶然看到电视新闻,赶到世纪金华酒店,却扑了空。酒店服务员告诉他,事主一切安全,已经送到了医院。马同便一家一家打听,终于找到了这里。  
   “辣椒,咳咳,你的同事有了麻烦,咳咳,我来看看。”马同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打量他。“来就来嘛,还带着礼品,怎么这么见外啊?”我一把撕开包装袋,从里面抓出点心。  
   传说中的“西施舌”啊!  
   我狠狠咬了一口。  
   这是把枣泥、核桃肉、青梅、桂花等十几种果料拌成馅心,用糯米粉包裹,放在舌形模具中压制成型,油煎之后,色如皓月,香甜爽口。  
   我饿坏了,一连扫灭了三个。  
   朱世宝也冲过来,哗啦一下,撕开另一只盒子。  
   “乖乖,菊花酥!”他惊呼一声。  
   马同高兴得脸泛红光,很有成就感。“快吃快吃,咳咳,都是从点心铺子刚烤出来的,可惜路上耽误了一下,不然还热着呢。”他撕开了第三个盒子。  
   可可蛋糕卷。  
   马同朝罗成招了招手。“你来尝尝吧。我记得你,在明春香韩国料理,咱们见过面的,你请我们吃了嫩南瓜煎饼。”  
   “我是市场部的,罗成。”  
   “幸会啊,又见面了。”他们握了握手。  
   “马同,这是我们企划部的经理,朱世宝。”我用油手指了指老朱。  
   “噢,听小岑提到过,我应该早点去拜访的。”马同快步走过来,想跟老朱握手,怎奈老朱双手被点心占满了。  
   朱世宝含糊地说:“马经理,雪中送炭,谢谢你。”  
   马同的脸红了。“你们都是好同事,小岑是好女孩,可她怎么……”马同不禁看了看病床上的小岑。  
   朱世宝把手里的点心吃掉,又用手绢蹭了蹭,过来与马同握手。他真诚地说:“马经理,我听辣椒说了,你很支持我们的工作。其实应该我早一点去拜访你。”  
   “哎,不说那些客气话。我合作一向是看人的,别的公司——噢,那个什么地平线,经常骚扰我,我跟秘书打过招呼了,除了深蓝的人,其他一律不见。我不在乎那几个点儿,我佩服你们的专业和敬业。”  
   “十分感谢。”朱世宝用力握了握马同的手,回头看看我,“说起来也是缘分,那次辣椒和你相亲,还是我用车送她去的。”  
   “猪头——”我气得一跺脚。  
   马同的脸比我还红。“那是误会……哦不不,也不算误会,那是缘分,不打不相识嘛。其实我很欣赏辣椒的性格,虽然在精神上折磨了我一次,可我受益匪浅。”马同呵呵笑着。  
   没想到这男人的幽默感也很强,而且是那种闷骚型的幽默,冷不丁冒出来。  
   罗成一边吃着可可蛋糕卷,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们。  
   我把最后一块“西施舌”塞进嘴里,对马同说:“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世纪金华酒店,顶层的咖啡厅。”  
   马同点了点头,又看看病床上的小岑,叹了口气。命运这种东西,捉弄人的手段真是匪夷所思。  
   “我在电视上看到是小岑,真的没想到,她怎么……”马同怔怔地看着小岑。  
   “坐在这里吧。”我搬了把椅子,放在病床前。  
   马同坐下来,显得有些局促。  
   病房里忽然沉默了,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世宝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听,然后挂断电话。  
   “邵秘书让我回公司,可能宋总要过问这件事。”朱世宝看看罗成,“你和辣椒再待一会儿,我回去把企划部安排一下。”  
   罗成点点头,然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和宋总说?”  
   朱世宝皱着眉头。“这的确比较麻烦。”  
   罗成走到朱世宝身旁,说:“宋总一定会问这件事的起因。”  
   朱世宝看了看我,又将视线投向病床。  
   “我……”朱世宝正要开口,房门外面人影一晃,又一个人走进来。  
   我立刻变得烦躁起来。但是没办法,一坨狗屎就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程辉。  
   “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程辉嘟哝着。  
   我拼命压抑着火气。快意恩仇,现在不是地方,时机也不对,先忍一忍吧。  
   “程辉,你跟我回公司吧。”朱世宝说。  
   “我刚来,你就让我走?”程辉瞥了朱世宝一眼,“我要看看小岑。”  
   “宋总可能要过问这件事,咱们在路上商量一下。”朱世宝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企划部经理,你手下的员工有了麻烦,跟我商量什么啊?老朱,你是不是也神经了?”  
   程辉将视线转向马同。“马经理,你怎么在这里?”  
   马同有些惊讶。“我们……咳咳……见过吗?”  
   “真是贵人多忘事,”程辉阴阳怪气地说,“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的单子本来是我们企划一组接的,唐娜安排我去的时候,小岑比我早到了五分钟。我可记着你呢,马经理,你把单子给了小岑。”  
   “哦,想起来了,”马同起身,朝程辉伸出手。程辉没理会。马同放下手,笑了笑,“那次的事,也算阴差阳错吧,咳咳,你们都是一个公司的,我也没多想什么,你看,给你造成了误会。”  
   “我没有误会。给了小岑,我高兴,我这人就是太重感情,唉,心软就被人家欺负。欺负了我,还要硌碜我,我真是没办法。”  
   我气死了快!  
   这奶油混蛋越来越欠扁!  
   朱世宝把程辉扯到一边,不让他再说话了。  
   程辉却盯着马同,追问起来:“马经理,你怎么大驾光临啊?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务,谁请你来的?”  
   “咳咳,大家都是朋友,我表示一下慰问。”  
   “像你这么好的客户,真是难得啊,”程辉冷笑着。“这么关心广告公司的业务代表,我真的很感动。”  
   “程辉,闭上你的臭嘴,”我终于按捺不住,“马同是我请来的,碍你的屁事啊,回家撞你的丧钟去吧!”  
   程辉斜睨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阴沉的微笑。  
   这时候,小欧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她看到程辉,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但什么都没说,径直来到雪菲的床前,从袋里拿出两个苹果,放到桌子上。  
   “雪菲姐,让辣椒帮你削一下。”小欧说。  
   “好,我来。”我过去,接过苹果。  
   小欧挨个儿给大家分水果。朱世宝急着要走,最后又看了看程辉,问道:“你真的不回公司?”  
   程辉摇摇头。“告诉你了,我要留在这里等小岑,她一定有话想对我说。”  
   朱世宝转身朝外走,我喊住他:“老朱,正好和小欧一块儿回去。她开着车,把你送到馨悦小区,你的车还停在那儿。”  
   朱世宝点了点头。  
   小欧看看我,神色有些迟疑。我使了个眼色,我们俩一前一后来到走廊,在拐角处站定了。  
   “小欧,你有什么事吧?”  
   小欧朝病房那边看了看,对我说:“有些事我没办法确定,就想跟你说一声。”  
   平白无故来了这么一句,我楞了一下。  
   “我刚才买水果回来,电梯人太多,我等不及,就从楼梯上来了。没想到,看见了程辉。”小欧低声说道。  
   “哦?怎么回事?”我全神贯注看着她。  
   “我刚上到四楼,看到他的背影,探头探脑的。”  
   “四楼?程辉去那里干什么?”  
   “我也不明白。”小欧又朝病房那边扫了一眼,“程辉在四楼转悠了一阵,好像在找什么人。后来他走到一间病房前,从门里出来两个人,把他拦住了。他跟人家说,他是来看望同事的,不小心走错楼层了。”  
   “那两个人什么样?”  
   “我看不清楚,反正是两个男人。”  
   我注视着小欧。“不会看错吧?真是程辉?”  
   “当然不会了。”小欧抓着我的手,“辣椒,我跟你说过的,我一见程辉那个人,就感到紧张。刚才进了病房,发现他也在,我就没敢看他。”  
   “嗯。”我点了点头。  
   这时候,朱世宝从病房出来,朝这边走来。  
   我对小欧说:“别跟别人说这事。”  
   “辣椒,你好像知道什么。”小欧看着我,“四楼到底是谁啊?”  
   “先别问了,知道太多,烦,对你也不好。”  
   朱世宝已经到了我们身边。  
   我说:“老朱,小欧就交给你了,她身上少一根汗毛,我放程辉咬你。”  
   小欧又羞又喜,低头先走了。朱世宝快步跟了过去。  
   我转身回到病房。房间里静悄悄的,罗成站在窗前,望着下面的院子;马同有些尴尬,坐在墙角;程辉得意洋洋坐在小岑床边。  
   马同看到我进来,舒了口气。他最熟悉的人,除了昏睡的小岑,就是我。我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脸面向罗成。  
   “今天晚上我得留在这里,”我说,“罗成,待会儿你送马同走吧,请他吃饭。”  
   “哎,不用吃饭了。”马同看了看表,“我得走了,公司还有事没处理完。”他的目光在程辉身上停留一下,移到小岑脸上,“辣椒,我明天抽空再来看你们。”  
   程辉慢慢转过脸,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我没理他。  
   “那好,明天见。”我送马同到门口,彼此告别。  
   我回到雪菲的病床前,她睁着眼睛,望着输液瓶。  
   “姐,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她的气色恢复得不错。  
   我坐在床边,继续给雪菲削苹果。眼前忽然浮出出小岑的面容,她的眼睛,绝望中充满惶恐,亮得惊人,让人无法直视。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小岑醒来,看到程辉在她面前,到底会高兴,还是会忧伤难抑。  
   我倒宁愿小岑今天晚上一直睡着。至少,一场安静的梦,会让她忘掉痛苦。  
   我削好了苹果,递给雪菲,她摇摇头不想吃。我切开一半,她只好接住了,勉强咬了两口。  
   病房响起了手机铃声,我没回头,那怪异的调调只能是程辉的。  
   程辉拿着手机,朝门外走去。铃声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程辉进来,对罗成说:“我有事先走了,小岑醒来后,告诉她,我来过了。”  
   病床上的小岑忽然呻吟一声。程辉凑过去看,小岑动了动脑袋,皱着眉头,显得很不舒服。  
   “是不是太热了?”我喃喃自语。  
   罗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去找护士。”  
   小岑继续昏睡着,额头耷拉一绺头发,湿湿的,看来真是有点热了。  
   程辉伸手,把小岑额前的头发撩开了。看到他苍白细长的手指触摸到小岑,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拼命控制着生理厌恶感,没让自己呕出来。  
   程辉的手指像白色的筷子。我以前倒没留意过,看来他特别懂得养护自己的手。他的指甲泛着光泽,指节显得很柔弱。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却凶狠地打过一个壮汉。  
   片刻后,程辉低着头,慢吞吞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罗成和护士进来。护士用手背试了试小岑的体温,对罗成说:“不要紧,病人前期身体太虚弱,体内热量流失,在恢复过程中,血管的补偿机制会发生作用。这时候千万不能着凉,让她好好休息。”  
   护士又看了看输液瓶,离开了病房。  
   我忽然觉得很累,双脚酸痛,两个肩膀也像灌了铅似的,直往下坠。  
   这种时候,真的需要男人胸膛,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了看罗成,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罗成轻声问。  
   “想到一些事。”我说。  
   罗成打量我,微笑着。  
   “你不许笑。这么沉重的环境,你也能笑出来?真是铁石心肠。”我瞪着他。  
   “好,你能笑,我不能笑。”罗成无奈地捏住自己的脸。  
   病床上的雪菲“扑哧”一声笑了。  
   “姐,你也不许笑。”我回头看着雪菲。  
   “到哪说理去?就许你一个人笑?”雪菲说。  
   “你们想说理,就跟我说。我就是理。我的笑是有深度的,不是因为高兴才笑。”  
   “那是为什么?”罗成问我。  
   “我被臭辉气乐了。”我说。  
   “怎么回事?”雪菲好奇地问。  
   “刚才那个,像狗屎一样堆在那里的男人,他就是程辉。”我对雪菲说,“小岑就是为他出事的。”  
   “嗯,我听到你们叫他的名字。他怎么了?”  
   “姐,你会看相啊,你看不出那是个混账王八蛋吗?你看他那张脸,像不像尿不湿蹂躏一百遍以后的模样?”  
   雪菲笑起来,输液器跟着颤抖。  
   “还笑?我听小欧说,程辉刚才去四楼了。”我说。  
   “四楼怎么了?”雪菲有些惊讶。  
   “四楼是眼科。”罗成接过来,并且神情变得严肃,“程辉真的去了四楼?”  
   “小欧看得清清楚楚。”我说,“程辉在四楼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人。后来他朝一间病房偷窥,被门里的两个男人赶走了。那两个人,我估计是留守的便衣警察。”  
   “到底怎么了?”雪菲追问。  
   “昨天晚上袭击咱们的胖流氓,就在四楼的眼科住院呢!”我大声说,“我怀疑,程辉就是去找他的!”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八十一章 所谓情魔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八十一章所谓情魔  
   病房的窗户变得混沌模糊,有一种烟雾缭绕的日落景像。  
   关于红眉胖子的话题,让我心里很不爽。我难免要怀疑,昨天晚上遇袭的事,与程辉有关。  
   “罗成,那两个流氓,会不会是程辉派去的?”我问。  
   雪菲也望着罗成,期待回答。  
   “我去四楼看看,确认一下。”罗成说着,起身朝外走去。  
   “小心一点啊。”我追到门口。  
   他回头望着我。“没事。确认一下,大家都会心安。”  
   我忽然不想让罗成去了。有一种本能的逃避心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远离危险。装作一无所知,总比惴惴不安好受一些。  
   罗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我回身,坐在雪菲床前,沉默着。雪菲从被子里伸出手。  
   “辣椒,不要紧,这件事很偶然,现在还看不到必然规律。”  
   我担心看到规律的时候,已经晚了。但我什么都没说。不能再给雪菲施加心理压力了,自从她回国,日子就没平静过。  
   而且我预感到,更大的波折还在后面。  
   直觉这种东西,很麻烦,想把它甩掉,它却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屁屁上,有时还会硌得人很疼。  
   “姐,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计划吧。”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温暖了许多。  
   “明天出院后,就到晚报的总编室找杨助理,商量专栏的事;然后呢,我想在电台开设一档谈话节目,通过电波与听众互动;当然还有,在适当的时机,早点把心理咨询室建立起来,面对面与人交流。”  
   “雪菲姐,你这一套组合拳厉害哇,报纸、电台、专家坐诊,三点一线。我们广告公司能出的主意,也只有这么多。”  
   雪菲笑了。“心理学很广泛,如果仅仅只有一间工作室,接触的人太少了,而且国内的人,对心理咨询还有偏见。”  
   “很多人只注重物质需求,对精神需求根本不在意。”  
   “心理方面出了问题,更会影响到物质生活。自杀率越来越高,其实很多人原本只是心理上的一点点困惑,因为没有及时控制,最终走上绝路。”  
   雪菲说到这里,转脸朝小岑看了看。小岑仍在昏睡。  
   我和雪菲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片刻后,我说:“姐,根据你的观察,小岑发展下去,会不会无法控制?”  
   雪菲轻轻摇了摇头。“她是暂时性的。在楼顶平台,她哭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神,并不是一片死灰,她还有希望,但需要我们帮助。”  
   “嗯。她是一下钻了牛角尖,”我恨恨地说,“不知道程辉那坨臭狗屎,对小岑做了什么。”  
   “想办法从小岑这里解决问题,比较直接,也比较有效。”雪菲说。  
   这时,病房门推开了,罗成走进来。  
   “怎么样?”我转脸望着他。  
   “昨天晚上那个家伙,就在四楼的眼科住院,我遇到了便衣警察。”罗成说。  
   “提到程辉了吗?”我问。  
   “下午有好几个人从那里经过,警察都挡住了,”罗成说。“但是没办法证明程辉和那个胖子有关系。”  
   我无奈地点点头。从理智的角度来看,这件事真的没办法确定。  
   也许是因为我先对程辉有了偏见,所以怀疑他做的每件事,如果换了别人,我可能不会有这些想法了。  
   小岑忽然在病床上动了起来。她终于要醒了。  
   我和罗成走过去,守护着小岑。她的脑袋在枕头上摆动着,眼皮颤抖,青灰色的眼圈慢慢蠕动。她睁开眼睛,眼神是空茫无助的,焦点散乱。她在辨认我们。  
   “小岑,你醒了。”我俯身看着她。  
   她逐渐认出了我。“辣椒。”她低声呼唤着,声音沙哑,嘴唇抖个不停。  
   “醒了就好。”我说。  
   “头好痛……”她呻吟一声。  
   “没事,你受了风,身体虚弱,感冒了。”我抚着她的额头,微微发烫。  
   “很难过……”她低弱地说。  
   “嗯。没事了。”  
   “好像心里灌了滚烫的油漆……”她又闭起眼睛,再睁开。“辣椒,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我笑了。“待会儿我用手机拍下来,以后你再不听话,我就用照片修理你。”  
   小岑的嘴角牵了牵,没有笑出来。  
   “休息吧。”我对她说。  
   “我想吃点东西。”  
   “好啊,想吃东西太好了。”我激动地四处打量,还好,马同送来的点心还没吃完。我抓过盒子,从里面翻出一块菊花酥。“这是马同送来的。”  
   “马同?马经理?”小岑有些意外。  
   “啊,就是卖马桶的那个。”我笑着说,“他来看你了。”  
   “面子丢光光。”小岑叹口气,“连客户都知道了。”  
   “没事,马同是大好人,你以前不是也说吗?他是心底善良的马桶男。”我把菊花酥泡在茶杯里,用开水化开,慢慢搅拌着,“小岑啊,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很内疚。我不能因为相亲的时候,人家盯着我的胸,我就在精神上摧残虐待人家,真是误解马同了。”  
   小岑脸一红,笑起来。“你呀,什么时候都敢乱说。”  
   “这是事实啊,不信,你下次问问他。不过这也没什么,男人嘛,对不对?”  
   小岑朝身后的罗成扫了一眼。罗成正看着窗外,好像没听见。  
   小岑朝我吐了吐舌头,压低嗓门:“罗成怎么也在这里?”  
   “来看你呀,你魅力多大啊。”我说。  
   “我还惊动哪个帅哥了?”小岑憧憬地问。  
   “老朱已经走了。”我把菊花酥——现在应该叫“菊花酥茶”,端到小岑嘴边,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到小岑嘴里。  
   “好吃。”小岑咂着嘴。  
   我用餐巾纸揩掉她嘴角的汤汁。“可惜,我姨妈搬回家了,要不然让她给你炖一锅至尊无敌的‘象拔蚌北菇鸡汤’。”  
   雪菲接过来说:“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她做一锅吧,你们一说,我也馋了。”  
   “好,我打。”我拿出手机。  
   我没敢说雪菲住院的事,只告诉姨妈,明天晚上我要请同事吃饭,大家强烈呼吁,要求喝姨妈做的汤。  
   姨妈收到我的江湖告急,立刻就要出去买锅,买一口更大的砂锅。  
   收线之前,雪菲在病床上坐起来,把手机拿过去,跟姨妈说了几句话。我担心姨妈听出什么,不过还好,雪菲的声音很有精神。  
   打过电话,护士进来摘掉了雪菲的手腕上的输液管。雪菲想下床。  
   “行不行啊?”我拦住她。  
   “可以。我已经好了。”雪菲用脚勾着鞋,“你陪我去趟洗手间。”  
   “嗯。”我扶着雪菲,回头朝小岑说,“你安心躺着,我马上回来。”  
   罗成忙问:“要不要帮忙?”  
   雪菲摇摇头。我们离开病房,慢慢经过走廊。光线昏暗,天花板上的灯没有全部打开,傍晚的湿气弥漫在头顶,感觉身上很不舒服。  
   “辣椒,你们说的那个程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原来雪菲想和我谈这个。  
   “怎么说呢?反正一见他就特别恶心,属于狗屎一样的货色。”只要想起程辉,仿佛就看到森林里遍布的动物粪便,真他妈呕吐。  
   “小岑和他在一起多久了?”雪菲又问。  
   “从我进深蓝,直到成为企划二组组长,两人一直粘在一起。开始他们还有所顾忌,注意回避着,后来可能‘情到深处、无法自禁’,越来越无所谓了。”  
   “程辉有家庭吗?”  
   “有啊,小孩都四岁了。”我叹了口气,“小岑的性格变得太多了,我几乎都不认识她。一段孽缘真能改变一个人,反正我是领教了。”  
   “你们平时和小岑谈过吗?”  
   “我也旁敲侧击劝过她,可是屁用没有。刚开始,小岑还口口声声说,她只是游戏,随便玩一下,还说她玩腻了,就找个人嫁了,然后她自己也找个情人,补偿一下。结果呢,全是自己骗自己。”我不由得提高语调,“女人陷到情沼里,真能到爱火焚城、肝肠寸断了。她不仅在挑战道德,简直是在挑战王母娘娘的权威。”  
   雪菲说:“我看出来,你为她着急。”  
   “我不仅急,我气死了快。”  
   “着急生气都没用,要从根本上解决。”  
   “我真恨不得阉了程辉那个王八蛋,直接让他去东厂当提壶太监得了,免得祸害人间。”  
   “有人就有这种本领,所谓‘情魔’,指的就是这类人。”  
   “可他哪点儿像情魔的样子啊?要素质没素质,要品位没品位,更像色鬼,还是盗版的,一毛钱三斤的臭东西!”  
   到了洗手间,我在水管旁边等着雪菲,她进了小隔档。我朝四周看了看,洗手间没有别人,我继续说道,“我猜还有一个原因,也许程辉那个王八蛋的性功能比较强,小岑离不开他,可能跟这也有关系。程辉用‘性’控制了小岑。”  
   雪菲从隔档出来,一边洗手,一边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在心理学上有分类的。从情感到身体,女人一旦进了魔障,真的很难逃开。不过小岑是不是这种情况,不好说。爱情——就算最好的心理医生,恐怕也要发愁的。”  
   “反正我觉得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就是一剪刀下去,咔嚓一下,全解决了。”  
   雪菲笑了。“心病还需心药治。我会重点关照小岑的。”  
   “其实我跟她说过,想找机会让你们谈一谈的,结果她今天给你来个下马威。”  
   “反正总要见面的,今天在楼顶见了,只是特别一点。”雪菲慢慢甩掉手上的水珠,我们往回走去。  
   病房里,小岑似乎又哭过了。  
   我用目光询问罗成。罗成轻声对我说:“小岑问起程辉了,我只好说,他来过。”  
   “为什么哭啊?”我小声问。  
   “不知道。”罗成摇摇头。  
   我走到小岑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她已经平息下来,眼角还留着泪痕。  
   “不要再难过,明天早晨一切都好了。”我不会劝慰别人,能说的就是这样。  
   “嗯。我想好好睡一觉。”小岑缩进被子里。  
   我回头对罗成说:“有点晚了,你也回去吧。”  
   雪菲说:“罗成先走吧,我恢复得差不多,我和辣椒一起陪着小岑。”  
   罗成看着我,低声说:“你也很累了,我还是留下来吧。”  
   “不用。”我把他往外面推。  
   “那我去买点夜消。”罗成说,“给你们送回来,我再走。”  
   “那也行。”  
   雪菲忽然问:“罗成,你车里有没有电脑?”  
   “有个笔记本。”罗成说。  
   “借我用一下吧。我一整天没看东西,心里感觉特别空。”雪菲有些不好意思。  
   “姐,原来你也是工作狂。”我崇拜地看着她。  
   “那你们等一下,我把夜消和笔记本一块儿带上来。”罗成转身朝外走。  
   我双手合什。“真好,有物质食粮,还有精神食粮,我们就是祖国的小花朵。”  
   半小时以后,罗成提上来两大盒小汤包,三瓶饮料,腋下夹着笔记本电脑走进病房。  
   “真香啊。”远远闻到味儿,我流着口水。  
   罗成替我们把东西整理好。我用筷子夹了个汤包,喂给小岑,但她不想吃,眼睛闭着,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雪菲吃了起来,她的胃口还不错。  
   罗成在门口徘徊。雪菲笑着说:“辣椒,去送送罗成吧。”  
   我放下筷子,低头走出去。  
   我们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到了楼梯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我忽然开始瑟瑟发抖,控制不住的颤栗,预感到会发生什么。  
   这里远离电梯,光线很暗,十分安静,空中飘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  
   罗成忽然揽住我的腰。  
   我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就这样蜷进他怀里。  
   他的嘴唇在我脸上轻轻触碰,很快贴在我的嘴唇上,用力吮住。  
   我从鼻子发出轻轻的哼声。他的吻越来越灼热。我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舌尖碰撞着,他的牙齿轻轻咬住我的舌尖,一阵酥麻的感觉,电流一般从舌尖传遍全身,在脊椎尾端发出“噼噼啪啪”的震颤声。  
   罗成松开牙齿,我用力吸着他的舌头,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吸出来。我用一生的力气在掠夺他,同时又显得柔弱无力。  
   我向后退,带着罗成一直退到墙角,我把自己置于坚实的墙壁中间,这一刻,我像一只没有安全感、充满饥渴、强烈期待爱抚的猫。  
   我将全部身体都贴在罗成身上,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他吻着我的耳垂。  
   “抚摸我……”我喘息着。  
   “就在这里吗?”他的鼻息喷进我的耳膜。  
   “就在这儿……”我压抑着自己的呻吟。  
   感觉他的手指,凉凉的,立刻又变得滚烫起来,插进我的胸衣,握住了我的乳房。他的另一只手伸到我的后背。我的肩胛骨和脊柱之间,那处凹陷的肌肤,是我的敏感区域,他一下就找到了,手指轻轻刮挠,突然加强力度,引爆了我的“炸药库”。  
   我立刻瘫软下来。他紧紧拥着我。我伏在他身上喘息,他的右手抚摸我的乳房,捻弄着,轻轻挤捏。那里是心脏的位置,发出强烈的轰鸣。  
   他的左手经过我的腰肢,划过小腹。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喊出来。  
   “辣椒,我爱你。”罗成在耳畔低诉。  
   “爱我……”我沙哑地说。  
   他的左手一直往下,手指勾住了我的内裤。他的呼吸变得灼热激烈,那种感觉,让我忍不住想要喊叫。我拼命咬着他的肩膀,在那里留下深深的牙印。  
   外面院子飘来的车灯,映射在瞳孔里,燃烧着我们的爱情。  
   在疯狂迷离的边缘,我猛地抓住他的手,抗拒他的深入。他在颤抖。我把他推开一些。  
   “怎么了?”他喘息着问。  
   “不行……”我低吟。  
   他变得温柔起来,体贴地拥抱着我。我们逐渐平息了。  
   “我留在医院陪你吧。”他又说。  
   “不用了,你回去吧。”  
   “那……晚上给我打电话。”  
   “嗯。”  
   我转身到了走廊,我们隔着黑暗对视着。然后又走到一起,拥抱着,吻着。  
   我喜欢亲吻的感觉。我们就像两条接吻鱼。  
   我回到病房,雪菲正埋头于电脑,GPRS无线上网。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仰起脸,脸上的表情很愉悦。  
   “怎么了?”我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以免被她看到我眼里的春色。  
   但她一点儿都没注意我的表情。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辣椒,Jhnny在MSN上给我留言了。”她的声音发颤。  
   “Jhnny?”我还没有回过神。  
   “我在法国的男朋友啊。”  
   “对对,想起来了。怎么?”  
   “Jhnny昨天晚上给我留言了,可惜我才看到。”雪菲有些不知所措,“他要来中国了。他说自从我离开以后,他很思念我,终于明白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  
   “天哪,天大的喜事啊!”我扑过去,拥抱着雪菲。  
   “是啊,我太高兴了。”雪菲颤声说。  
   对我们姐妹来说,今天晚上,真的是双喜临门。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八十二章 风水轮流转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八十二章风水轮流转  
   宋品仁向朱世宝询问了小岑的事,朱世宝没想到,宋品仁处理得很简单:小岑可以休假,也可以随时回公司上班,一切照旧。  
   朱世宝很感动。  
   根据我们以往对宋品仁的判断,他的权威、原则和规矩都是很严厉的。  
   任何人能承担的责任只有那么多——宋品仁经常对公司干部这样讲。他有一种“完美主义强迫症”,最喜欢爱因斯坦说过的一句话:天堂是细致入微的。  
   小岑的事,随着电视新闻的播出,已经传遍S市,如果按照通常的理解:这件事等于在挑战宋品仁的权威,给他脸上抹黑,让他下不来台,成为广告界的笑柄。  
   换了别家公司的老板,肯定会清理门户,悄无声息地赶走小岑。  
   宋品仁不仅没有赶走小岑,还给了她额外的带薪休假。  
   朱世宝感慨万千。“宋总真是宅心仁厚。”  
   “老宋还说了什么?”我坐在朱世宝的办公室,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他说小岑受到很大伤害,这件事大家不要再议论了。”朱世宝喝着茶水,“特别是现在的战争状态,我们更要保护自己的员工。”  
   “那你跟他提程辉了吗?”我问。  
   “提程辉干什么?”朱世宝显得有些惊讶。  
   “我拷,程辉逼得小岑去跳楼……”  
   我的话没说完,朱世宝摆了摆手。“辣椒,情绪化的东西,不要带到工作中来。”  
   “又来教训我?”我拍着桌子,“我在给你提建议,不想让猪油蒙了你的心。”  
   “程辉和小岑的事,那是私人感情,难道你让我把这一切,都告诉宋总?”朱世宝反问我。  
   我怔一下。那当然不好了。  
   朱世宝笑了。“所以啊,事情这样解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小岑去休假,暂时脱离这个环境,帮助她冷静思索,重新关照自己的感情。”  
   “要是她想不通呢?”我问。  
   朱世宝摊开双手。“那什么办法都没有。辣椒,帮助一个人也是有限度的,你能承担的责任,只有那么多。有时你过于急躁,反而容易出问题。”  
   我点了点头。我当然不是无理取闹的女人。  
   “老朱,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小岑、小欧都去。”  
   “还有谁?”朱世宝笑眯眯地问。  
   “罗成。”我瞪他一眼,“噢,还有马同。”  
   “哦?马经理也去?”朱世宝兴高采烈,“做客户做成了朋友,这就对了。”  
   “不是一般的朋友。”我笑起来,“马同在电话里拐弯抹角,跟我流露过好几次,想和小岑进一步交往。”  
   “那要注意啊,咱们公司没有潜规则的。”朱世宝敲了敲茶杯。  
   “吃屎的规则,”我瞪着朱世宝。“人家是纯洁的感情。我很希望他们交往,但是还不能和小岑明说,我盼着马同能感化小岑,把小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朱世宝竖起大拇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辣椒,还是你厉害。相亲的男人能变成客户,客户能变成朋友,朋友能变成同事的恋人。真不敢想像,你居然还折磨过人家。”  
   “马同那家伙,的确是好人。交往过几次,发现他的本性很淳朴,而且很重感情。”  
   朱世宝点了点头。“好吧,晚上去你家吃饭。哎?又让我炒菜啊?”  
   “我姨妈下厨。”  
   “那就好。”朱世宝随口说,“你表姐炒的菜也不错。”  
   我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朱世宝。  
   “看什么?”朱世宝摸摸自己的面颊。  
   “老朱,你是不是想打雪菲的主意?”我直接问道。  
   朱世宝一怔。男人突然被问到这种话题,总是很奇怪的表情。“我……不是吧?怎么……”  
   我笑了。“别紧张,我随便问问。我提醒你,雪菲那棵白菜,你别想拱了,人家的男朋友很快就从法国回来。”  
   朱世宝急地直摆手。“我可没想过对雪菲怎么样。大家都是朋友,雪菲的知识面很广,跟心理学博士谈话,长本事。”朱世宝抹了把额头的汗,“哪像你这么狭隘,谈得来就一定是谈情说爱。”  
   “你看你,紧张什么啊?”我乐了,“你只要别动歪念就好。哎,你老实交待,你心里是不是还思念着当年那个校花?”  
   朱世宝皱着眉头。“私人感情不要谈了,我现在心里只有工作。”  
   “工你的大鬼头。你没从那段感情走出来,想用工作麻痹自己,真可悲。”  
   “你管好自己的事吧。”  
   “我很发愁,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省心?也是二十大几的男人了,怎么还是走不出童年阴影,怎么还尿炕呢?”  
   “神经。说着说着就不靠谱了。”朱世宝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该上楼开会了。”  
   现在是下午3点15分。再过15分钟,宋品仁要在他的办公室召开小组会议。  
   我和朱世宝到了23楼,其他人已经坐好了。  
   唐娜挨着罗成,程辉孤零零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朱世宝走过去,跟程辉坐在一起,我坐到盆景右侧的单人沙发里。  
   我扫了唐娜一眼,感觉心里十分憋气。唐娜红光满面,刚喝了酒似的,眼神荡漾。我一直很好奇,她是怎么和张伟谈话的?那件事好像不了了之了,抽时间我得问问朱世宝。  
   罗成在翻看一份资料,根据现场情况判断,那份资料是唐娜提供的。  
   宋品仁从拼图玩具旁转过身,走到地板中央。“开始吧。”  
   我们都把脸转向宋品仁。宋品仁对罗成说:“资料传给陈辣椒和朱世宝,让他们也看看。”  
   我接过资料,翻了翻,是地平线公司最近的市场动向。  
   图表排列得很整齐,一共分作三栏,详细注明了地平线最近的行动策略。  
   宋品仁开口说道:“大家也都看到了,地平线一方面扰乱客户端,从价位上破坏我们与客户的关系,这是外部;另一方面,摆明了要挖我们的员工,要在我们后院放火,跟我们打心理牌,这是内部;内外夹击还不算,还有第三个方面,他们把目标对准了我们的媒体资源,从电视台、报社、电台下手,正在想尽办法,抢夺我们的版面和时段。”  
   宋品仁的总结,让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凝重了。  
   广告公司原本就是两只手,一只手对着客户,另一只手,对着媒体。现在,他们不仅想断掉我们的两只手,撕碎我们的生存空间,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还要往我们的心脏砸进一颗钉子。  
   宋品仁环顾办公室。“你们有什么想法?”  
   罗成说道:“我们有必要见一见地平线的经理。”  
   “凌锋。我也很想见见这个人。”唐娜接着说。  
   罗成点点头,微笑着说:“当面聊聊天,增进彼此的理解。竞争嘛,本身也是一种友谊。”  
   亏他还笑得出来。我看着他,眼神有点发痴,想起在医院的激情热吻,还有他身体的感觉,两腮不禁飞起红云。我突然打个楞怔,惊醒过来,还好,时间短暂,没人注意到我。  
   我心里暗暗责怪自己,恨不得掐着自己的脖子,骂自己几句。  
   现在集中注意力,投入到会议中。他们的讨论已经全面展开了。  
   程辉正在说话:“他们挖我们的墙角,我们也可以挖他们的墙角。战争状态,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怎么挖?”朱世宝反问。  
   “高薪吸引。”程辉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邵秘书,此时接过来说道:“薪资水平,不是我们的竞争策略。对手就是想从资金上,与我们耗下去。如果我们一味跟他们拼金钱,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邵秘书欲言又止,看了看宋品仁。  
   宋品仁不动声色。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目前的深蓝,最缺的就是钱。  
   街边卖菜的老婆婆都明白,打仗,就是打钱!  
   宋品仁说:“这两天我联络了S市的几家大公司。我提醒他们,如果地平线这样闹下去,他毁掉的不仅是深蓝,而是整个市场。其实那几家大公司也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毕竟,一个潜伏三年的公司,突然从身旁浮出来,谁都会多一份猜忌。那些老总仍在观望,不知道地平线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告诉他们:地平线就是想踩着我们的肩膀,抢占整个市场。”  
   邵秘书说道:“宋总说得对。S市的广告市场一直比较平稳,谁都不愿看到一条鲇鱼,变成一条鳄鱼。”  
   宋品仁点点头。“所以局势对我们还是有利的。我们占据‘地利、人和’两个重要因素,而地平线继续猖狂下去,只会换来更多的反感情绪。谁都不愿生活在混浊恶臭的水沟里。”  
   “如果S市的广告公司结盟,共同对付地平线,那我们胜算的把握更大了。”朱世宝说。  
   罗成说:“根据我的分析,结盟的事,目前还没法落实。其他公司虽然对地平线充满猜忌,不过隔岸观火,也是商人的一种本能。他们不断权衡利弊,局势没有彻底明朗之前,他们不会倒向任何一边。”  
   我突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或者,我们可以争取几家中型公司和更多的小公司。”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我。  
   办公室静默片刻。宋品仁点点头,笑着说:“辣椒提醒了我们。”  
   唐娜立刻补充:“对啊,这么简单的事,我们怎么没想到?”  
   罗成也说:“我们都把目标放在大公司上,忽略了那些中型公司和小公司。地平线的恶意竞争,对他们的利益,会造成更大损害,很多小公司必将垮掉,现在给他们一个生存机会,与深蓝结盟,他们一定求之不得。”  
   “对啊,”程辉抚掌说道,“辣椒真聪明。”  
   朱世宝呵呵笑着,脸冒红光。  
   我拷!一群马屁精。本姑只不过吹了一小口仙气,你们一个个全都活过来了。办公室沉闷的气氛被我打破了,我给丫们带来了光和电,带来了希望和宇宙。  
   “这件事要优先处理。”宋品仁说,“两个中型公司便相当于一个大公司,我们再团结一批小公司。只要更多的中小型广告公司环绕在我们周围,我们就能创造一个环境、一种氛围,在S市形成新的气候。”  
   “好,危机便是机遇。”朱世宝兴奋起来。“只要我们谨慎操作,原本的坏事,就会变成好事。深蓝很可能借助这场战争,一跃成为S市广告界的龙头,真正形成深蓝的气候。”  
   “那我们的宋总,就是S市的带头大哥了!”程辉大声说。  
   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好,宋品仁比较冷静。他将悠远的目光投向窗外,喃喃地说:“谨慎、大胆、抓住机遇,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咖啡杯,透过浓香的热气望着我们,继续说道:“你们知道巴西咖啡举世无双的秘密吗?”他环顾办公室,“那源自一场灾难。1956年,科学家从非洲引进几十只杀人蜂,不慎流失到巴西的丛林中,与当地蜜蜂交配,繁殖出比杀人蜂更为凶猛的新一代蜂种。它们常常成群结队,从天而降,在城市上空横行霸道,几千人因此丧生。”宋品仁说到这里,停顿片刻,让我们回味这段话,然后他说,“巴西人采取各种措施,想要灭绝杀人蜂,但它们已经繁衍到几十亿只,无法控制了。”  
   “真是一场灾难。”我不禁喃喃自语。  
   “是啊,真正的灾难。”宋品仁微微一笑,“然而漫长的时光之后,意想不到的好事出现了。由于杀人蜂惊人的产蜜能力,授粉的咖啡仿佛种在上帝的花园,充满奇异的浓香。无数的巴西人,因为杀人蜂,摆脱了贫困,富甲一方。更有无数人——比如我们,享用着杀人蜂用生命酿的美味。”宋品仁举起杯子,仿佛祝酒一般,“所有的灾难,其实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真的很坏,也不会永远坏下去。我们只要付出一点勇气、执著和信心,就会收到时光给我们的礼物。”  
   办公室沉默下来。  
   掌声响起。  
   唐娜在鼓掌。  
   “宋总讲得太好了。这个故事给了我很大启发。我们要适应时光,做正确的事,终会得到回报。”唐娜激动地说,“而且是意想不到的大回报。”  
   她说着话,目光却投向我。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看着我,难道她以为我是白痴,没听懂这个故事吗?  
   这个故事,如果由大姨妈来讲,一句话就K了——  
   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八十三章 打上门来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八十三章打上门来  
   今天晚饭的明星,是丢丢。一屋子客人都被那条小狗吸引了,更要命的是,丢丢总是一副慵懒无聊的模样,不太搭理人。  
   “辣椒,你捡了条傻狗吧?”朱世宝笑着。  
   “不许说我们家丢丢!”我把丢丢抱起来,它心不在焉地舔了舔我的手。  
   丢丢打过了疫苗,腿上的伤口也包扎了,眼睛比以前更明亮。  
   “咳咳,我瞧出来了,丢丢是比较羞涩的小狗狗。”马同说,“就像宋朝的瓷器,内敛、简约。”  
   这马桶商人,真是让人瓜目相看。  
   “嗯,马经理说得对。”小欧走过来,逗了逗丢丢的耳朵,“它是心热、面凉,不像一般的小狗,见到人就扑上去撒欢儿。咱们丢丢,是有性格、有风度的小狗狗。”  
   “对啊,狗有了猫性,比猫忠诚,这才是极品狗。”马同说,“可我瞧不出来这是什么品种?”马同左看右看。  
   丢丢在我怀里挣了一下,我把它放到地板上。  
   它跑到小岑脚边,又跑到朱世宝脚边,又跑到罗成脚边,转了一大圈,最后到了马同脚边,嗅着马同的皮鞋。  
   我们都笑了。  
   雪菲从厨房出来,看到这阵势,低呼一声:“丢丢准备撒尿了!”  
   “啊?”屋里的人惊喜交加。  
   我正准备过去,丢丢已撅起了一条腿,往马同的脚边尿了一泡。  
   “马经理,你中彩了。”小岑说。  
   “嘿嘿,就是嘛。”马同搔了搔后脑勺。  
   雪菲拎着拖把出来。我接住,开始收拾地板。  
   雪菲直道歉:“马经理,真是不好意思,这几天没顾上给丢丢教规矩。”  
   马同笑着摆摆手。  
   朱世宝以研究者的口吻说:“丢丢为什么选中了马经理的鞋子呢?是不是因为马经理的鞋子颜色鲜亮?”  
   “狗看到的世界是黑白的。”马同蹲下来,轻轻抱起丢丢,丢丢没有反抗,也没什么热情,懒洋洋地打量马同。  
   “马同,你会‘相狗’?”我问。  
   “就是啊,我觉得马经理一定懂这些。”小欧说。  
   “相狗和相猫,都是一门学问。”罗成接口说。  
   马同转过脸,看着罗成。“罗先生说得对。古代有个徐无鬼的相狗师,讲过一段话:相狗,要看三个层次。下等的狗,吃饱就算了,那种狗和猫一样;中等的狗,眼神明亮,矫矫不凡的样子;上等的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狗。”  
   屋里静默一下,大家都在回味这段话。  
   朱世宝说:“真的很有道理。人类世界,差不多也是这样。”  
   马同憨憨地笑了。“其实‘相猫’比‘相狗’复杂得多。”马同打开了话匣子,不咳嗽,也不结巴,说起来滔滔不绝。“我小时候常听爷爷聊天,慢慢记住了一些。猫的毛色,以纯黄为上品,所谓的金丝猫就是这类。其次,就是那种纯白的,称作雪猫,但自古广东人不喜欢纯白的猫,认为不祥,因此也叫它‘孝猫’。不管怎样,纯色猫都是入格的品种,通名为‘四时好’。”  
   我怔怔地听着,忽然发觉马同这男人越来越与众不同。  
   我悄然扫了小岑一眼。她也显得很有兴趣,不过,以女人看女人的目光来判断,小岑的眼里只有好奇和佩服,没有其它内容,尤其缺乏电焊枪一般的灿烂火花。  
   别急,慢慢来。  
   我将视线投向马同,问道:“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猫的眼睛,一定也有讲究吧?”  
   马同点点头。“相猫,看眼睛很重要。猫眼要有金钱的颜色,所以古经说:金眼夜明灯。不过人世间的猫,能达到极致的,很难遇到,流传于世的记载,只有明朝嘉靖大内有那样一只猫。”  
   马同又把丢丢抱起来,看来看去。“这只小狗狗的品类,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丢丢刚刚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它的毛色是一种透亮的橙色,眼睛特别有神,不时伸出舌头舔一舔鼻子。  
   “相狗有四句口诀:看家之狗样样精,两眼深陷眼水清;金钱卷尾护家主,开门睡觉家安宁。”马同看着大家,“也就是说,狗的眼睛要深,还要像清水一样有光泽,这样的狗,就算你打开家门睡觉,也会很安全。”  
   我们的讨论越来越热烈。丢丢打个呵欠,看样子是困了。  
   我从马同手上接过丢丢,走到竹筐边,把它放进去,用毛毯轻轻盖住。丢丢的脑袋在毛毯外面动了动,注视着我。我朝它笑了笑,它伸出舌头,脑袋往我这边凑过来,我伸出手,指尖放在它的嘴边。它舔了舔,慢慢闭起眼睛。  
   我回到桌边。  
   小欧朝竹筐看了看。“我们不要吵了,丢丢休息呢。”  
   “不要紧,”姨妈端着盘子走过来。“那小家伙睡着了,不怕吵。”  
   “对,聪明的狗就有这种本领,”马同说。“只要是它熟悉的声音,它就能安心睡觉,一点不受干扰,可如果是别的声音,哪怕很轻的,它也能醒来。”  
   我看了看罗成。今晚他比较沉默,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专注地倾听每个人说的话。看到他,我心里漾起一阵温暖和体贴的感觉。  
   晚餐的桌子上,马同仍然最活跃。我知道这是因为小岑在身旁,马同总能找到各种话题,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爱情会让人变得多彩多姿,我看得出,马同是打心眼里喜欢小岑。像他这么宽容的男人,也真的不多见——试想,一个站在楼顶,面对全市人民,想跳下去的女孩,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接受的。  
   我甚至怀疑小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头。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真希望马同能感化小岑,当然,这需要时间。就像宋品仁在小组会议上说的:只要付出一点勇气、执著和信心,就会收到时光给我们的礼物。  
   世间的事,大概都是这个道理吧。  
   姨妈继续向大伙推荐她的“象拔蚌北菇鸡汤”,说她对配方做了深入研究,并且加入了自己的创意,使这道汤变得不同凡响、惊世骇俗。  
   朱世宝建议姨妈申请配方专利,把此汤推向国际舞台。姨妈高兴得直哆嗦。  
   罗成安静地吃饭,不时将目光投向我。我们隔着桌子,面对面,视线纠缠。姨妈特意给罗成做了两盘没有辣椒的菜,罗成吃得很开心。  
   朱世宝和小欧坐在一起,朱世宝不时将豆腐夹给小欧——他不喜欢吃豆腐,不过据我了解,小欧也不是很喜欢豆腐,但小欧今天晚上吃得很痛快。  
   马同喝着葡萄酒,身旁坐着小岑。他们有时小声说几句话,小岑不时笑一笑,每次小岑笑起来,马同都显得很激动。  
   雪菲在翻看手机短信,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一定是Jhnny从远方发给她的问候。虽然天涯相隔,心灵却在咫尺。雪菲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浪漫国度。我真为她感到高兴,她要与爱情重逢了,给她的祝福终于要变成现实。  
   我环顾餐桌,看着每一张面容。我喜欢这样的气氛,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互相关爱,互相体贴。  
   “咱们成立一个俱乐部吧。”我提议。  
   他们都把视线转向我。  
   “什么俱乐部?”小欧问。  
   “吃吃喝喝俱乐部。”我说。  
   “那我会胖得很快的。”小欧皱着眉头。  
   “笨妞儿,胖了性感。”我指出。  
   小欧的脸变得像一块红布,赶忙低下头,拿勺子的时候,不小心又碰到朱世宝的手腕,更紧张了。  
   小岑捂嘴笑了。接着满桌人都笑起来。  
   罗成问小岑:“听说你打算度假,想去哪里?”  
   “我想去海南住一段时间。”小岑说。  
   我忙对马同说:“马同,你们公司在海南有分部吧?”  
   “有。”马同点点头。  
   “那你负责小岑的食宿和安全。”我发布指令。  
   “那是自然的,我求之不得呢。”马同很激动,“我把这边的工作交待一下……啊,我去分部检查工作的时候,也能看看小岑的。”马同不好意思地说。  
   “那怎么行?怪麻烦的。”小岑低声说。  
   小欧听着我们对话,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她立刻配合起来:“小岑,这样最好了,有朋友照顾才开心呢。我有空的时候,也请假去海南找你玩儿。”  
   “去吧去吧,干脆把企划二组搬到海南,美死你们了。”我说。  
   小欧看了看朱世宝。“嗯,只要朱经理批字儿,我们就能去了。”  
   朱世宝专心对付一块鱼,没空参与讨论。  
   罗成的手机响了,他起身走到客厅的窗前,接听电话。  
   小岑的手机也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看,脸色一变,直接把手机挂断了。我猜出是谁打来的。  
   不一会儿,小岑又低下头,悄悄翻看手机。她接到了短信。  
   肯定是程辉阴魂不散,一想起他,我就直犯恶心,破坏了这么美好的家庭聚餐。  
   果然,小岑开始坐立不安了。程辉施展的勾魂夺命法术,对小岑总有效。我看了看马同,他也感觉到什么,但是很无奈。  
   小岑终于站起身。“辣椒……我有点事儿……我先走了。”  
   “急什么?”我稳如泰山,镇静地坐着,“晚饭还没结束呢,谁都不许走。”  
   “辣椒……我真有事儿。”  
   “天大的事也不能浪费粮食。我姨妈和表姐辛苦这么久,好不容易,朋友们坐在一起聊天,你可别破坏气氛。”我不动声色地说。  
   我只要摆出阶级斗争的脸,小岑还是怕我的。当然了,我是企划二组的带头一姐,这点权威还是有的。  
   小岑只好坐下来,但是如坐针毡。  
   她的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短信。她低头看着,给对方回复了短信,然后继续喝饮料。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手机第三次响了。程辉催得这么急?妈的,什么玩意儿!  
   小岑看了看手机,然后看了看我。  
   雪菲轻声说:“小岑要有事,就让她先去吧,不会影响我们的。”  
   小岑感激地看了看雪菲。  
   “不行!吃过饭还要玩扑克,今天晚上不尽兴,谁都不许走!”我提高语调,“今天就是大伙娱乐时间,每个人都要遵守组织纪律。”  
   小岑急得想说什么,终于还是闭住了嘴巴。  
   姨妈看着我们,眼里充满疑虑,她想说什么,雪菲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  
   罗成已经打完电话,回来坐到桌边,微笑着说:“唔,今天晚上东家立了规矩,那我也不能走了。”  
   朱世宝把一条鱼对付光了,吮了吮手指。“你们吃啊。辣姨妈的手艺,不是一般得好,那是太好了。”  
   姨妈眉开眼笑。“还是小宝最懂烹饪,不过,这条鱼是我女儿做的。”  
   “哦?”朱世宝的马屁没拍正,看了看雪菲,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欧的神情一暗,低头只顾喝汤。  
   小欧的烹饪水平,我领教过,可以把方便面煮得很香,仅此而已。不过这也不能怪她,雪菲的烹饪技术是跟姨妈学的,遗传基因啊。  
   我能猜出小欧的心情,那是一种酸涩苦楚,还有一份赌气,又伴随着艾怜和不自信。即使雪菲和朱世宝没有任何关系,但朱世宝无意中赞美了别的女人,这种刺激,对恋爱中的女人,也是很有杀伤力的。  
   餐室里暗流涌动,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这也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啊,同志们!  
   我将目光投向小岑。  
   “小岑,你好好吃饭,天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下来,有马同顶着。”  
   “啊,吃饭吃饭。”马同急忙招呼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十分高大。  
   小欧忙打圆场。“小岑,再吃一点儿,待会儿咱们一起走。”  
   小岑低头喝着汤。  
   朱世宝端起酒杯,坐到罗成身旁,找话题聊了起来。屋里格局发生了细微变化,无形中分作四个区:朱世宝和罗成一块儿;小欧和小岑、马同一块儿;姨妈和雪菲一块儿;我自己一块儿。  
   小岑不停地看着手机,神情越来越紧张。  
   没过多久,我家的对讲门铃响了起来。对讲机连接着楼道口的大铁门,我家是307室,红色指示灯闪烁不停。姨妈打开可视对讲机,朝外看了看。  
   “辣椒,这位是……”姨妈转过身,朝我招手。她不认识外面的人。  
   我走到屏幕前面,往里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起来,愤怒的情绪淹没了我。  
   程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楼道外面的灯光很亮,对讲机的摄像头,照着程辉的全身,一道半圆形弧度,青灰色的背景,衬托着那张脸愈加丑陋。他的表情不是很清楚,但是冷冷的样子却能分辨出来。  
   “我拷,打上门了!”我朝对讲门铃大喝一声,“程辉,给我滚!”  
   屋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罗成和朱世宝一前一后走过来,后面是小欧、小岑和雪菲。  
   屏幕里的程辉没动地方,反而仰起脸,朝对讲机凑了凑,扭曲变形的面庞放大了,十分丑恶。  
   “小岑,出来!”他直接喊道。  
   “滚你的蛋,这是我家,你个吃垃圾塞屁眼的臭东西!”我低头在墙角一阵扫描,寻找趁手的家具。  
   姨妈问:“那人是谁?”  
   “臭王八蛋,打上来门了,我砍死他!”我往厨房冲去。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八十四章 眼前一片模糊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八十四章眼前一片模糊  
   我还没冲到厨房门口,小欧便拦腰抱住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劲儿,死死拽着不松手。  
   姨妈也急了。“外面那人到底是谁?”  
   雪菲轻声跟姨妈说了一句,姨妈好像听明白了。  
   小岑跑到我面前,哭喊:“辣椒,让我出去吧!”  
   “不行,你就呆在家里,我去砍死他!”我一把甩掉小欧,小欧没站稳,跌到朱世宝怀里。  
   罗成赶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辣椒,你别冲动,我出去。”  
   “我砍死他!”我甩着胳膊,没甩掉罗成。  
   小岑的声音变得很凄惨:“辣椒,我走了!”  
   “你敢!”我厉喝一声,“你出去,咱们姐妹没得做了!”  
   小欧吓傻了,自己也哭起来。  
   马同不知所措地站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这样一闹,丢丢醒了过来,冲着我们叫起来。一时间人哭、狗吠,屋里乱作一团。  
   外面的程辉对着门铃,继续喊:“小岑,给我出来!”  
   罗成大步到门边,想打开门。小岑跌跌撞撞冲过去,抓着罗成的衣服。“你要干什么啊?你们都别管,我出去。”泪水糊满她的脸,惨不忍睹。  
   姨妈突然吼一声:“都给我闭嘴!那臭小子敢在老娘眼皮底下闹事,想当年老娘一支拖把横行西关无敌手,这才几年啊,臭小子就敢来撒野!”  
   姨妈拎着一支擀面杖,准备冲出去。  
   小岑拦在门边,抱着姨妈的腿,滑坐在地上。“求求您……我出去吧……我把他赶走,再回来,好不好?我让他走,你们别打他……”  
   丢丢跑过去,舔着小岑脸上的泪。  
   我实在看不下去,感觉心脏被浇了一层滚烫的沥青,五脏六腑都像撕裂一样,难受,窒息,想发火却发不出来。  
   “小岑——给我出来——”程辉一定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但他目中无人,毫不在乎。只是在呼喊小岑的时候,声调越来越阴冷。  
   “我出去……让我出去……”小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丢丢还在舔着小岑的脸,似乎想安慰她。  
   姨妈把小岑扶起来。丢丢轻声叫了一声,仰起脑袋看着她。  
   “丫头,你到底怎么了?”姨妈痛心地说,“那种男人……把他当屎一样的,你怎么还要……”  
   小岑哭着摇摇头,双手放在门把上。  
   小欧紧张地看着我。我坐在椅子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岑打开门,罗成和马同正要跟出去,小岑返身挡在门口,紧紧抓着门框。“你们都别出来,我把他赶走,就进来。”说完,把门关上了。  
   我们都盯住对讲门铃。  
   摄像头对着小岑,她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她来到楼下的大铁门前,姨妈只好按了开门键,“嘭”的一声,大铁门弹开了。  
   我们眼睁睁看着,小岑的一只脚刚迈过铁门,程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出去。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程辉尖声喊。  
   小岑可能在解释什么。屏幕上的身影晃动着,忽长忽短。  
   程辉突然抬手,扇了小岑一耳光。小岑低喊一声,身子一歪,摔倒在墙上,半张脸出现在屏幕中。青白色的背景衬托她凄惨的面容,她还在极力掩饰,拼命转过头,不让我们看到。  
   程辉的声音从摄像头外面传进来:“你是我的女人,懂了没?”  
   小岑低声呜咽一声。  
   马同看到这一幕,惊呆了。罗成已经打开门,冲了出去。  
   我朝马同喊:“还是男人吗?出去杀了那个王八蛋!”  
   几个人都往外跑,姨妈气得浑身哆嗦。等我们跑到铁门外,程辉已经带着小岑走远了。  
   我看到小区门口值班的小强,朝他喊:“小强——拦住那个王八蛋!”  
   小强打个楞怔,看到一个男人抓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朝外跑,小强急忙冲过去,却被小岑推开了。另外几个保安过去帮忙,可惜晚了一步,还是被他们跑掉了。  
   我气喘吁吁到了小区门前。  
   小强焦急地说:“那女的是跟你们一块儿进来的呀,后来那男的说是找辣椒姐,这到底是咋了?”  
   另几个保安更糊涂,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疑惑。有个保安问:“要不要报警?丢东西没?”  
   雪菲摇摇头,说:“不用报警。”  
   转回身往家走,借着路两旁的灯光,我无意间发现,马同的眼角居然凝着一滴泪痕。  
   程辉打小岑那一巴掌,让这个男人真的心痛了。  
   更心痛的是,他没办法保护她。  
   回到家,发现丢丢不见了。刚才大家匆忙跑出去,忘了关门。雪菲急了,挨个儿检查房间,全都没有。我提着应急灯,和雪菲朝外走,小欧也跟出来,我们一边下楼,一边喊丢丢的名字。  
   出了楼道,在铁门外面,我们听到丢丢的回应。它低低地叫着,声音从左侧的小树后面传出来。我们绕过草坪,发现丢丢蹲坐在地上,后腿上包扎的药布很白、很醒目。  
   “真淘气,怎么跑出来了?”我抱起它,它微微挣了挣,探头朝下看。  
   雪菲拿着应急灯照了照,草坪上有淡淡的反光,小欧蹲下来,把那东西捡起来,是一枚发卡。  
   “这是……小岑的发卡。”小欧辨别着。  
   一定是刚才程辉打小岑的时候,从小岑的头发上甩出来的,被丢丢发现了。  
   “我们家丢丢真乖,丢丢真好。”我抱着丢丢,脸庞在它脑袋蹭着,“有些人真是连狗都不如。说他是狗东西,真是玷辱了狗的名声。”  
   丢丢欢快地摇着尾巴,像是完成了使命,伏在我的臂弯里。  
   我们回到家,屋里的三个男人沉默着。  
   马同见我们进去,站起身说:“辣椒,那我先告辞了。”他显得很消沉,原本美好的聚会,就这样被破坏了。  
   “马同……真不好意思……”我想说点什么。  
   马同摆摆手。“辣椒,我明白的。”他的语气忽然坚定起来,好像自己刚刚下了决心,打算顽强地做一件事。“有空咱们再聚,我做东。”马同朝罗成和朱世宝挥挥手。  
   我送马同到外面。  
   “辣椒,小岑不会有事吧?”马同有些不安。  
   “不要紧,明天见了她,我们再劝劝她,她是钻了牛角尖。”  
   “嗯,不管怎样,小岑是好女孩,我理解她。她肯定是受了蒙蔽,我们一起来帮她吧。”马同说。  
   “好,我相信小岑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我和马同告别,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背面。第一次觉得,那男人走路的样子很沧桑。  
   第二天早晨,小岑没来上班。  
   我们等到快10点,小欧有些担心了。“辣椒,你看小岑……”她欲言又止。  
   “程辉上班了吗?”我问。  
   “早上见到他了。”小欧说。  
   静默片刻,我说:“小岑没事,她是害怕我骂她。”我叹了口气,“你给她发个短信吧,就说没事了,大家还是好姐妹。”  
   “好嘞。”小欧刚掏出手机,小岑忽然走了进来。  
   “辣椒,谢谢你。”小岑在门外听到了我的话。  
   “谢什么啊?”我看了看她的脸,憔悴苍白,不过还好,没有那天的绝望情绪。“设计部把稿子送过来了,就在你桌上,你看看,再跟他们沟通一下。金翔酒店下个月8号开业,我们这星期就得把广告语、设计稿和报纸版面落实。”  
   “好的,我马上去看。”小岑走到自己的桌边。  
   小欧悄悄问小岑:“休假时间定了吗?”  
   小岑说:“先忙完手头的活儿。”  
   小欧吐了吐舌头。“真舍不得你走。”  
   “最多也就半个月。”  
   “你一走,二组就少了一员大将。”  
   “没事的,你们一个人顶八个人。”  
   “当我们是狒狒啊?”小欧窃笑着。  
   听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心里好受了一些。  
   我的手机响了一声,来了条短信。  
   发信人:大妖怪。  
   短信内容:中午在哪里吃饭?  
   我回复他:今天中午不行,我约了表姐,要和电台的人说事儿。  
   罗成随后发来一个笑脸。  
   手机放到桌上,不禁又多看了两眼。淡紫色的外壳,真的很漂亮,看着看着,又有些发痴。  
   内线电话响了,小欧接起来,然后对我说:“辣椒,朱经理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嗯。”我把桌上的资料整了整,回头对她们说,“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有事打我手机。”  
   “又要到哪里腐败了。”小欧酸溜溜地说。  
   她和小岑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笑着出了门,走进朱世宝的办公室。没想到,唐娜也在里面。  
   “辣椒,你好。”唐娜挥了挥手。  
   “你好。”我淡淡地说。  
   她今天没穿职业正装,是一条黑色的裙子,裙腰很窄,紧贴在身上,身体曲线勾勒得触目惊心。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V字领下,雪白的乳沟若隐若现。  
   从她的肩膀和后背能看出来,她没戴胸罩。这就是广告中说的:天然乳,好乳。  
   “辣椒,省里要举办广告节,我们打算把你创意的‘婴儿尿不湿’报上去。”朱世宝说。  
   “恭喜辣椒了。”唐娜笑着说。  
   我没理她,直视着朱世宝。“真的可以吗?”  
   “我看行。”朱世宝摆弄着手里的文件夹,“创意虽然有点夸张,不过冲击力足够了,更重要的是,这条广告是从婴儿角度出发的,对于婴儿的父母有强烈的吸引力。”  
   “对,看来你真的理解了。”我高兴起来。对于IQ工作者来说,作品能被认可,是一件很爽的事。“以前的婴儿产品,大多是从成人视角出发,抢夺了话语权,没给婴儿足够的尊重。我是要把话语权还给婴儿们,就好像他们在向自己的父母倾诉,自然能打动消费者的心。”  
   朱世宝点点头。“情感诉求最关键。不疯魔、不成活,你终于做到了。我相信这次的选题,能给咱们深蓝争取荣誉。”  
   “我看也行,”唐娜接口说,“二组的创意水平,在深蓝最高,在S市的广告界也是出名的。”  
   “我们的业务水平也不错。”我加了一句。  
   唐娜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朱世宝把文件夹递给我。“这里面是广告节的总体要求。你们把那个创意再完善一下,争取再弄出两个平面稿和一个视频作品。”  
   “没问题。”我接过文件夹。  
   我转脸看了看唐娜,显然,她来这里有别的事情。  
   “世宝,该谈我们的事了吧。”唐娜暖昧地说。  
   我站起身,对朱世宝说:“我走了。”  
   朱世宝迟疑一下,问道:“组员都好吧?”  
   我知道他想问小岑。“都好,都在忙工作。”  
   朱世宝点了点头。我转身出了门。身后传来唐娜的笑声,轻轻巧巧的,好像有什么得意的事,那声音甜得发腻,让我的背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这三八婆,又要起什么妖娥子?  
   我看看手表,11点15分。我掏出手机,从家里喊出雪菲。今天中午约了电台的何壮,是想商量一下,尽快开一档晚间夜话节目,用于听众间的心理问答。  
   我走进电梯,还在想这件事。电梯下到13楼,门开了,程辉走进来。真是冤家路窄。程辉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瘦削的腰板挺着。  
   “辣椒,真巧啊,到处都能见到你。”他说。  
   我没理他,打开文件夹,翻看起来。  
   “辣椒,小岑没跟你说什么吧?”程辉问。  
   “说什么?”  
   程辉笑了笑。他就知道,只要一提到小岑的话题,肯定会引起我的兴趣。我恨不得往他的嘴巴里塞进一团马粪纸,让这王八蛋说话,只能发出公鸡一样的声音。  
   “辣椒,我替你教育了小岑。那天她想玩自杀,其实是给我摆谱呢。”程辉似乎忍不住,很想笑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女人啊,真没办法,为了引起我的重视,什么都敢玩儿,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放你妈的五花邪屁!”我大喝一声,“昨天晚上要不是小岑拦着,你个混账东西早就躺在医院里了。你打到老子门上,老子还没找你的麻烦,你倒跟老子说这些狗屁不着调的话!”  
   电梯门忽然打开,我这才发现,我们坐过了头,居然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正有工人运东西,把纸箱子搬了进去。我从电梯出来,程辉也出来。我们站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远处的灯光晃来晃去。  
   “不管怎么样,小岑知道自己错了,”程辉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满不在乎地笑着。“想做我的女人,跟我玩那些游戏是没用的,她就算跳下去,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这世上没人敢威胁我,要想让我重视,就得拿出资本,玩那些小伎俩,真是贱女人……”  
   我突然抬手,一掌抡过去,程辉在空中截住了。他攥着我的手腕,阴沉地说:“陈辣椒,你听好了:我跟小岑的事,不用你指手划脚。”  
   我一脚朝他踢去,他躲开,同时甩掉我的胳膊,转身走进电梯。  
   他是成心要激怒我,说的这些话,全都是故意报复我。他知道什么话能刺激我,让我真正愤怒,而他就是在享受这种感觉。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面对那张苍白的脸,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张脸慢慢被挡住,嘴角阴郁的笑容消失了。电梯上红色数字开始变化,1、2、3……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似乎要透过冰冷的金属板,看到后面的一切。  
   电梯门反射着我的影子。我气得眼前一片模糊。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八十五章 突然跳出的记忆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八十五章突然跳出的记忆  
   走进约好的酒店,我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我先去卫生间洗了洗脸,用纸巾擦干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集中精力,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帮雪菲谈正事,不要受其它干扰。  
   生活就是这样,总会不小心踩到跳蚤屎  
   学会调整自己,这才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笑一笑,又揉了揉面颊,转身出了卫生间。  
   约见的这位电台编辑,跟我比较熟。以前有广告,要在他的栏目里插播,有过不少接触。  
   转过拐角,雪菲看到我,朝我挥手。旁边那个扎着辫子的男人,就是编辑兼主持人何壮。  
   我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也刚到。”雪菲说。  
   “辣椒,你迟到了。”何壮咧了咧嘴。这男人虽然面貌粗犷,其实心思细腻,也是很有趣的人。  
   “不好意思呵,路上塞车。”我坐在雪菲身边,看着何壮,“知道你忙,怕耽误你的时间,我也紧赶慢赶。”  
   我转脸对雪菲说:“姐,何壮的声音是不是很有磁性?”  
   雪菲点点头。“真的呢,是天生的好嗓子,特别适合电台工作。”  
   何壮假装很严肃。“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是,我的形象对不起观众,也就只能躲在话筒后面,卖卖声音。”  
   雪菲低头笑起来。  
   “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才。”我说。  
   “你看你看,还是说我丑嘛。”何壮也笑了。  
   “你的声音,特别有男人味道。”雪菲真诚地说,“特别是每句话收尾的时候,不是随随便便掠过去,而是有节奏重音的。”  
   何壮的眼睛泛起光泽。“我们做电台主持人的,就希望遇到这样的听众,仔细听我们的每句话,而且用心感受。其实我们做节目,就是为这些人做的,也是这些人给了我们的动力和激情。”  
   我碰了碰雪菲的胳膊。“姐,何壮很少夸人的,他属于那种臭屁拽拽的男人。”  
   “我?有吗?”何壮摸了摸脸上的胡子。  
   雪菲温柔地笑着,对我说:“其实有了好嗓子还不够,一定要艰苦训练才行。”  
   “对啊对啊,全说中了。”何壮伸出大拇指。  
   我们开始吃饭。这家店的招牌是粤菜,我知道何壮特别喜欢吃虾,圈里有“虾公子”之说,不过他自己戏称是“瞎公子”。  
   何壮说:“咱们谈正事吧。刚才听吴小姐谈了一下夜话节目的想法,这要跟制作部主任再沟通。”  
   “晓得咯,所以先跟你商量嘛。”我对何壮说,“你是电台的红人,我也跟你最谈得来,你不出面,我们指望谁啊?”  
   何壮咧开大嘴笑起来。他连续三年在省台和市台的评选中,获得“金话筒”奖,在圈里很有名。他说话,台长也要给面子的。听说外地很多电台想挖他,但他不想离开S市,也是出名的顾家男人。  
   “何壮,你再帮我们出出主意。”我说。  
   何壮正在抓虾。他把虾放进嘴里,舌头和牙齿配合,非常灵巧地将壳吐了出来,前后不过十秒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个一脸胡茬的壮汉有这种本事。看他的舌功,接吻的功夫一定也很强。  
   何壮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对我说:“你表姐没问题的,她的资料,我刚才也看了,很专业,又是你的人,这没什么说的,我肯定帮忙。”  
   雪菲说:“那太感谢了。”  
   “不用客气。我认识辣椒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喜欢她的性格脾气,直率,这就够了。”何壮又开始抓虾,“我也是爽快人,这忙能帮,我就一定帮,帮不了,我也不敢吃辣椒这餐饭。”说着,咧开大嘴笑了。  
   “帮不了也可以吃饭嘛。”我用严肃的口气说。  
   “不敢不敢。”何壮吃得眼冒金光,“这要传出去,江湖追杀令就下来了,我死定了。”  
   我们都笑起来。  
   吃到兴头上,何壮的手机不停地响,接连三、四个电话催他。  
   “小鬼索命啊,这是。”何壮咂咂嘴,看了看盘子里的虾,一脸遗憾。“真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我起身,送他到门口。他转脸对我说:“我下周给你回话。节目安排和调整都需要时间。事情能不能办成,我现在不敢打保票,但我会争取。这是好事,对电台、对听众都好,相信主任和台长会理解的。”  
   何壮是一言九鼎的人,他只要说了,就一定会做。  
   “辣椒,我对你也不隐瞒,我们电台的晚间节目,原本就比较弱。这档节目如果推出来,能包装好,会成为品牌栏目。”  
   “谢谢你,何壮。”  
   我们告别,我回到饭店里,雪菲正慢慢喝着饮料。  
   “姐,我看差不多,何壮很有信心。”  
   “那太好了。”雪菲说,“多亏你有这样的朋友。”  
   “主要是你给他提供的信息,让他有信心,要不然他也不敢应承这事儿。现在的人都很实际,朋友归朋友,关键的事情不能含糊。”  
   雪菲点点头。“辣椒,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会全力做好这件事。”  
   我搂着她的肩膀。“咱们家的姐妹,一个人顶一万个人,一句话顶一万句话。”  
   雪菲用手背轻轻拭掉嘴角的饮料。“报纸那边我也联系过了,那个比较简单,我改天带东西,去让杨助理看看。”  
   “哇,一帆风顺。”我喜不自禁。  
   “噢,辣椒,你下午有空吗?”雪菲问。  
   “怎么?”  
   “我想趁这段时间,先给心理咨询室选个办公地点。”雪菲说,“S市变化太大了,房子肯定难找,我很发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合适的。”  
   “我陪你去,逛街嘛,我最在行了。”我拍拍她的肩膀。  
   “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我手上没什么紧要事情,再说组里还有其他人帮忙。我打电话跟她们说一声。”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办公室电话,小欧接的。  
   “辣椒,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小欧说。  
   “怎么了?”我担心又是小岑出事。  
   “朱经理刚才找你。”  
   “什么事?”我放了心。  
   “我说你出去了,他没说什么。”  
   “我打电话问问他。噢,我下午不回去了,你们帮我盯一会儿。”  
   收了线,我思忖着。雪菲忙问:“有事吗?”  
   “老朱找我,不知什么事。”我拨通朱世宝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居然是唐娜。  
   “辣椒啊,世宝这会儿不在办公室。”唐娜的声音从话筒飘出来。  
   我拷!这骚狐狸、蛇蝎女、三八婆,怎么变成朱世宝的秘书了?或者想当老板娘?  
   “朱世宝干什么去了?”我问。  
   “瞧你,辣椒,口气很冲啊,”唐娜轻声笑起来。“他去卫生间了,你要是等不及,我替你喊一声?”  
   我差点脱口一个“滚”字,忍了忍,又咽回去了。  
   “等他回来,让他给我打手机。”我说。  
   “嗯……噢,等等,他回来了,我听到脚步声了……”  
   话筒里传来推门声,脚步声,接着是朱世宝在问:谁啊?唐娜可能捂住了话筒,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不一会儿,朱世宝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辣椒,有事吗?”  
   “我拷,你打电话到我办公室找我,现在又问我有事没?你脑子让程辉踢爆了?”  
   朱世宝笑了笑。“对对,哎呀,我忘了,你别生气。”  
   “让骚狐狸勾了魂儿,你要当心啊,老朱,处男的身子,不能就这么断送在蛇蝎女的裙底。”  
   “哎?辣椒……你……别乱说啊。”朱世宝捂住话筒。  
   “我是在劝你,好不容易守身如玉,坚持啊,破掉就不值钱了。”  
   “真是神经。”朱世宝提高语调,“辣椒,我刚才想起一件事。你表姐说她想找幢房子,开一家心理诊所。”  
   “怎么了?”  
   “刚才和唐娜聊天,正好她提了一句,说有个朋友的房子请她帮忙租掉,就在你家附近。”  
   “馨悦小区?”  
   “位置在小区东南边的薇青路,环境应该不错,所以我打电话想问你。”  
   这时,我听到话筒的背景传来唐娜的笑声:“世宝,原来是辣椒要租房子啊?你怎么不早说,还保密呢?”  
   朱世宝回身解释:“我还不确定她们要不要。”  
   唐娜又说:“那快问吧。那房子地段不错,后面还有个小院,下手晚了,别人抢去的。”  
   朱世宝继续跟我对话:“怎么样,要不去看看?”  
   我迟疑一下,看到雪菲正望着我。我对朱世宝说:“那……先去看看吧,反正我们下午也准备找房子的。”  
   “下午3点,馨悦小区门口见。”  
   “好吧,再见。”  
   我挂断手机,喝了口饮料。  
   “辣椒,是不是房子的事?”雪菲满怀憧憬。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很清楚,在城里找一间房子太难了,特别是心理诊所,既不能太冷僻,又不能太喧哗,两三个月都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但现在,眼前就有一个机会,虽然这个机会是唐娜提供的。  
   “姐,公司同事帮忙,咱们下午去看看。”  
   “好啊。”雪菲起身,打算去付账,被我拦住。  
   “等你开了诊所,赚了白花花的银子,再请我吃大餐。”我招来服务员。  
   雪菲还跟我抢,非要付账。我拿着钱包,和她推来搡去,急着从里面抽出人民币。我抽钱的时候,从我的钱包最下面的夹层里,飞出了一张纸,在空中翻了翻,落到了地上。  
   我低头去看,是一张小照片,背朝上倒扣着。  
   我把照片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竟是骆钦。  
   雪菲已开始付账了,而我看着手上的照片,有些迷惑,恍如隔世。仿佛它的出现,是遥远的、另一个时空的事,与我没一点关系。  
   我不知道这张照片怎么还在钱包里,一定是热恋的时候,随手装进去,这么久,居然一直藏在最里面。  
   我苦笑一下,把照片对折一下,塞到口袋里。  
   这应该是最后一张骆钦的照片。他离开以后,因为看到太痛苦,我把照片都烧了,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全部焚毁。  
   我要销毁一段记忆,仿佛从生命中剪掉一段线,把没有受伤的部分重新拼接。但就像雪菲说的,一个人会面临两种选择:要么真正忘掉痛苦;要么假装忘掉,以为它真的不存在。  
   如果只是假装回避,终有一天它会翻出来,就像这张照片一样,突然跳到眼前。  
   不过还好,我的心很平静。如果这是命运给我的一次测验,那我过关了。  
   虽然有些突然,有些古怪,但我很高兴,我成功了。我吁了口气。  
   在我的QQ上,唯一的“好友”就是骆钦,其实那个号码是我自己加的。我用“骆钦”的名字加了自己,就好像他真的在那里。他的头像一直灰着,但那只是我心里的一个影子,再也不会点亮了。  
   现在,我已经从他的影子里走了出来。我要把他放进黑名单。他本来就应该去那里。  
   “辣椒,你没事吧?”雪菲轻声问。  
   “啊,没事。”我笑了笑。手伸进口袋,把那张照片折了好几遍,捏成一个小小的纸团,硬硬的,像颗子弹。  
   “走吧,时间过得很快呢。”雪菲挽着我的胳膊。  
   “是啊。”我随她出了门,忽然想起什么,“姐,怎么能让你埋单啊?”  
   雪菲笑起来。“这种小事,我们家辣椒就别放在心上了。”  
   我们拦了辆出租车,回到馨悦小区。远远地,看到唐娜的丰田RAV4,正停靠在小区路边的一棵枫树下。  
   我和雪菲走过去,唐娜打开车门,朱世宝坐在副驾驶室。  
   “快进来。”唐娜挥了挥手。  
   “谢谢你,唐娜。”雪菲牵着我的手,我们坐在后排。  
   “客气什么?我是和世宝闲聊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他没说是你们想要房子,打电话的时候,我才听到,”唐娜启动车子,丰田车调头到街道对面,朝东南方向驶去。“我要知道是你们想要,就没这些麻烦了。”  
   车子驶了五分钟,薇青路便到了。这条街很长,雪菲饶有兴味地朝窗外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