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三个问号,拷,唬谁啊?!
我立即回复:来水族馆东边二百米的“天天红湘菜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发了?”姨妈问。
“发了。”我镇定地说。
“让他带白金卡了吗?”
我白眼一翻。
“这是关键问题,吃完饭要去血拼的。”姨妈认真地说。
“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雪菲小声咕哝。
“怎么?”姨妈大义凛然地看着雪菲,“血拼,人生大事,女人都喜欢的,你不喜欢吗?”
“喜欢。”雪菲咬着嘴唇,偷偷笑着,低下头。
“这就对了嘛,三人意见高度统一,只等白金卡。”姨妈思忖着,“正好家里的马桶要换个新的了。”
我和雪菲当场昏厥。
一个小时后,我们已经坐在了“天天红湘菜馆”。
罗成见到姨妈很高兴,鞠躬、问候,礼貌很是周全,姨妈非常满意。
接着就开吃了。
这家店的红烧肉很好,肉滑而不腻,香辣鲜润,深得湘菜正宗真传。
我忽然想起来,罗成不吃辣的,心里有点愧疚。我居然把这事儿忘了。有了愧疚,嚣张气焰减了不少,偷眼看他,他倒是神情自若,吃着米饭。
“小罗,你怎么不吃菜啊?”姨妈敏锐地发现问题。
“我在吃的。”罗成微笑着,夹起一块干笋放进嘴里,在齿间磨了磨,急忙用饭碗挡住了。
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红了,好像喝了酒。
湘菜最重要的是辣椒,即使一个本是清淡的菜式或汤品,也能吃出辣味,直到把人辣得咝咝喘气,或者火冒三丈。
“吃这个啊,这是著名的麻辣子鸡。”姨妈夹起一筷子,扔到罗成碗里。
我的脑袋比罗成还痛。我看看他,他夹着那块肉,翻来覆去研究着。
姨妈以为罗成对湘菜感兴趣,便热情地介绍起来:“湖南人嗜辣,这话一点不假,不过这家店的厨师掌握得很好,你尝这些菜,虽然辣,却是盖味而不抢味,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在辣的驱动下,恰到好处地调和了百香百味。辣,就辣得有轻有重、有浓有淡,仿佛国画中的墨分五彩。”
“啊,是啊。”罗成用牙尖啃了啃鸡肉。我能感觉到,血液里的辣椒素,正从他的舌头窜到脑门,直接涌到了脖子后面。
“还有这些,著名的腊味合蒸、走油豆鼓扣肉,你都尝尝,”姨妈自顾自地说。“男人不吃辣怎么行?男人不吃辣,就没有热情,没有气度,没有安全感,不能把握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我脑袋直发晕。至于吗?辣味上升到了人生观和世界观的大境界!
姨妈看了看我。“你瞧,我们家辣椒就特别喜欢吃辣,吃辣的女孩刚柔并济,能打能杀——噢,不对,是能吃能干——噢,也不对,是什么啊?辣椒,你说。”
我放下碗。“姨妈,少说两句吧,你又醉了。”
姨妈笑起来。“那倒是,吃辣椒也能醉的。”她又抬脸看着罗成,“小罗,你喜欢辣椒吗?”
这是一个双关语,意义十分深刻。我紧张起来。雪菲推了推姨妈的胳膊,姨妈毫不知觉,依然望着罗成。“小罗,你喜欢辣椒吗?”
“喜欢。”罗成说。
“那好,那就多吃啊。”姨妈又将一块豆鼓扣肉甩进罗成的碗里。
罗成咬了咬牙,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我忽然心痛起来,看他辣出了眼泪,我自己也受不了。他使劲嚼着,辣油滴到嘴角,他的嘴唇哆嗦起来,将那块肉咽了下去。我能想像到,那种刺激的感觉,通过他的食道,一直涌进胃里,沿途经过的内脏,像火警一样发出尖叫。
接着他全身哆嗦起来。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对辣椒这么敏感。
“小罗,喜欢不喜欢?”姨妈笑眯眯地问。
“喜欢……喜欢……”罗成的眼泪流下来,淌到嘴角。
“你怎么哭了?”姨妈惊讶地说。
罗成不敢说辣,竭尽全力掩饰着。“我没哭……我只是,眼里进了东西。”
姨妈仔细打量罗成,然后说道:“还真是啊,眼里好大一根猪尾巴啊。”
我再也无法承受,一把抓住罗成的手,带他跑出了包厢,一直冲进洗手间。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六十二章 甲虫燃烧
“辣椒,你怎么了?”雪菲来到门口,好奇地看着我。
“啊……没事。”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待会儿罗成要来接我。”
“好事啊,”雪菲惊喜地说,“你看,昨天吃的那顿饭,没有一点问题。”
“问题大了。”我在卧室转了几圈,决定先换衣服。
我打开衣柜,在里面翻找起来。
“试试我这件吧。”雪菲说,“换个风格嘛,新鲜感带来美好生活。”
我接过雪菲的裙子,提起来看了又看,是一条漂亮的果绿色长裙。“这些小花边,还有这些小装饰,我会受不了的。”
“你只是不习惯,相信我,辣椒,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你需要这样的款式和色彩平衡一下整体状态。”
“真的?是从心理学角度说的?”我崇敬地看着雪菲。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认为,潜意识、自我、本我、超我、原欲等观念,在某种层面是可以互相协调的。”
我眼前冒出两颗星星。“都惊动弗爷了?弗爷他老人家说我今天适合穿这条裙子?我今天适合钓凯子吗?我今天适合签单吗?我今天——”
“好了好了,”雪菲笑着摆摆手。“弗洛伊德认为,男人天生具有恋母情结,女人天生具有恋父情结。”
“噢,这句话比较靠谱。”我抖了抖裙子,“弗爷的意思是不是说,我穿上这条裙子,在气质上,就有了罗成他妈的感觉?”
雪菲倒在床上,彻底失语。
我穿着裙子走到厨房,假装很随意地摆了摆。
大姨妈眼睛一亮。“噫,辣椒,品位提升这么快,是不是我家女儿指点你了?”
看来摆谱收到了效果。“嗯嗯,你家的好女儿让我在整体上平衡一下,还说这样像罗成——”我闭住嘴巴。
“罗成怎么了?噢,我晓得了,罗成要来接你上班班!”姨妈一针见血地指出。
“拜托,您能不能别太聪明啊,您什么都猜得透亮,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还怎么混社会啊?”
“自己点儿背,别怪社会。”姨妈严肃地说。立刻又高兴起来,围着我转了几圈,“这身行头真不错。女孩子嘛,一定要有靓装傍身,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只有控制了他们的视觉,才能控制他们的感觉!”姨妈大手一挥,厨房掀起一股杀气。
“不用这么狠吧,又不是群殴。”我奔出了厨房。
“哎,等等,吃了粥再走。”姨妈在后面喊。
“来不及了——”我抓起自己的包包,和雪菲打个招呼,冲出了家门。
小强正在巡逻,看到我,眼睛也瞪起来。“辣椒姐,你……你你今天真……”
“漂亮是吧?直接说啊,我受得了!”
“嘿嘿,是很漂亮。”小强的脸的一直红到耳朵根,不敢看我。
“觉得很扎眼,对不对?”
“不扎眼,看着很舒服,这个季节,就需要这样的颜色调和一下。”
我目瞪口呆。“小强,行啊,说话很有文化品位!”
小强搔了搔头。“俺也念过书,念到高中毕业,考大学差了十七分,俺爹在城里干活,也让俺出来,说是考大学也没啥用,大学生用粪铲一铲一大筐,一毛钱一斤满大街吆喝,都没人买。”
我笑倒。“你爹厉害,你爹应该进教育局。”我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噢,辣椒姐,这几天真的没见到斑点狗。”小强说。
我回头朝他挥挥手。“斑点狗得了狂犬病,嗝屁着凉了。”
小强笑得脸变成了一朵花,又喊:“俺对象这几天要过来,你一定来啊,俺爹也要来,都想见见你哩。”
“好,我一定去。”我快步走向大门口。
远远地看到罗成的奥迪。我放慢脚步,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厉害,两只手虚握着,汗涔涔的,心跳一直传到了手指,大脑一阵空白,又一阵迷乱,那股潮水加快了节奏,涌动着、翻滚着。觉得腿好软,大门口又是那么远。
终于走近了。罗成从车里出来,斜靠在车头等我。
他把香烟摁灭,看着我。
阳光在我身后左侧,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飘动的影子是裙摆。我低头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坐进车子的时候,偷眼扫了罗成一眼,他的神情居然有点恍惚,是那种失神的迷醉感。
我使劲咬着牙关,使劲咬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可是体内那股强烈的笑意却在推动我,几乎就要从牙齿间迸出来了。
“怎么不坐在前面?”罗成在驾驶室问。
我坐在后排,低声说:“没什么,这里宽敞。”
罗成笑了笑,发动引擎,在微微的震颤中,他说:“这条裙子真的很漂亮。”
我一喜,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以前不漂亮,是吧?”
我发现自己居然和张婶一个档次了。
我小时候隔壁的张婶——也就是给我介绍李禀福的媒婆大人,患有偏执狂,其中一个表现症状就是:一定要在别人说的每句话里,找出别的意思,特别是对赞美的语言,会觉得说话者是在讽刺她。
这么看来,我是比较接近精神病患者的。
偏执狂,还有躁狂型狂郁症。
“辣椒,怎么不说话?”罗成问我。
“我刚才问过你了,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漂亮,是吧?”我执著地说。
天,越来越像了,还很固执。雪菲告诉过我:有偏执狂的人,经常表现出情绪不稳定的症状,这种人通常都很固执,话语辛辣,或者爱发脾气。
罗成笑出了声。“以前很漂亮,今天更漂亮,明天——”
“没有明天!”我冷冷地打断她。好,要发脾气了。
“怎么了?早晨火气这么大?”罗成温和地说。
“用你管!”话语辛辣,好像撒了椒粉。
“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吧?”罗成柔声说。
我拷,这个男人不会发怒吗?不过他的好脾气和朱世宝又不一样。朱世宝感觉像一块冻冻肉,怎么戳都没事,罗成的好脾气像什么?不晓得咯,自然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喻他?
恐龙蛋?蜘蛛屁?蚂蚁屎?
“辣椒,昨天晚上想你了。”罗成忽然说。
“啊?”我打个冷战,从自己营造的气氛中挣脱出来,“想……想什么?”
“想你,失眠了。”罗成说。他的头没动,没看后视镜,没观察我的反应,只是看着前方的道路。
“神经病啊。”我咬着嘴唇,“失你的眠去吧,关我屁事啊!”
“骆钦是谁?”他终于问道,语调有种奇怪的金属颤音。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谁是谁啊?”
“骆钦是谁?”他继续问。也是偏执狂,现在好了,这条裙子果然能让人平衡起来。
“跟你有关系吗?”我反问。
“好奇啊,问一问。”他仍然一动不动,看着前方的道路。
这种态度让我很生气,他应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哀号着“骆钦是谁啊?”然后双手撒把,转身看着我,一直哭到天黑黑。
我摇摇头,打消不良幻想。
雪菲说得对:我会把地球人逼成外星人,再把外星人逼疯,再把疯子逼成地球人。
“他死了。”我真诚地说。
“死了。”罗成低声重复一下。可能在考虑“死”的真正含义到底是什么。
“死了!”我喊道。
“哦,好吧。”罗成调整方向盘,车子绕过十字路口,加速朝公司驶去。
车里沉默很久。罗成看着路面,我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今天又是个好天气,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快接近北道街时,终于堵车了。
罗成靠在椅背上,将CD打开。
“我以前也喜欢过一个女孩。”他仿佛很随意地说起来。
为什么是“也”?但我什么都没问。
罗成等了等,发现我没反应,自顾自又说了下去。“很早以前吧,那时候特别喜欢她,一想起她,心里就柔柔的,好像什么东西一碰就痛的感觉。”
我看着他的背影。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的肩膀几乎占据了整个椅背。
奇怪啊,在普通光线下去看,觉得他比较瘦,肩膀也没现在这么宽广,是他变形了,还是我的视觉被扭曲了?
“后来的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罗成还在自言自语,仿佛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
我也经常这样。一个人只有孤独到癫狂的状态,才会这样自言自语。不过罗成说:应该享受这种充实的孤独感。比如唐娜家的那位老花匠,对着植物说话,自得其乐,也许是很充实吧。
“辣椒,你怎么不理我?”罗成转过脸,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很紧张,车厢瞬间缩小了,小得只有火柴盒那么大,两只甲虫用触角碰来碰去,互相问候着、揣摩着。
“甲虫和甲虫挤在一起,会不会暖和?”我咕哝一句。完全是无心的,那句话自己从嘴里迸出来了。
罗成怔了怔。“应该会暖和吧。”
“不会的。”我摇摇头,“甲壳虫的甲壳,无论挤得多久,都不会有温度。”
“金属摩擦生电,这是物理现象。”罗成笑着说。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嗯,你就特别适合电疗。”我也看着他。
后面的汽车开始按喇叭了。堵塞的街道松缓起来,车流正慢慢朝前移动。这些汽车真的很像甲虫,它们挤在一起,除了冰冷的躁动,没有其它风味。
罗成转过身去,发动车子,跟着车流朝前挪动。
“我适合电疗?”他说。
“把你绑在电椅上,通上低压电,照着你的坐骨神经猛戳一下,你的头发全部炸起来,像个神经病老头一样乱喊乱叫。”我一边想像着,一边描述,变得好高兴好高兴。
“虐待狂啊,你。”罗成说。
“戳得你实在受不了,就开始恨自己,恨你降落到地球上,恨你变成魔鬼出现在生活中,恨你的笑容,恨你说话的声音,恨你身上的味道,还有你假装冷静的臭屁样子。”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被强烈的心酸笼罩了。
罗成听出来我在说他。
听出我在埋怨,既是埋怨他,也是埋怨自己。
他用力转动方向盘,车子从一个岔路口拐到一条小街上。
他踩了刹车。
我坐在后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罗成转过身,从前排座爬到后面,抓着我的手。我用力挣了一下,再挣一下,没有挣开。
他把我的双手都抓住,用胳膊紧紧搂着我。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但他的胸膛很有力,贴着我,一直贴到骨子里。
他就那样拥抱着我,直到我安静下来。
他的拥抱有着强烈的关怀和爱,有一种承诺。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那种强烈的情怀让我瑟瑟发抖。
“辣椒。”罗成在我耳边低语,“答应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为什么……”我失神地呢喃。
他突然吻住我,吸住我的舌头,让我意乱情迷。他的舌尖围着我的舌头搅动,每一个细胞都跳跃起来,鼓胀着。我在他的舌尖上品尝到鸡尾酒的香氛,酒液一点一点送进我嘴里,我的挣扎更使他冲动。他的舌头用力探入口腔内部,吸吮撩拨我的舌头。
我的欲望渐渐燃烧起来,血腥玛丽的味道,番茄汁的微辣、伏特加的锐利,在舌尖和牙齿间颤抖,缠绵悱恻。情人的湿吻,使我们醉情萌动。我们迷离的眼神盘旋着,纠缠在一起。他握着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的身体突然起了强烈反应。
事先没有一点约定的,春潮汹涌起来,从静止到癫狂,只经历了半秒种,仿佛体内的一个开关猛地跳起来,闭合了。
冲动的火焰在我的血管里沸腾。
很久没有这样的激情,而现在,狭窄的汽车后排座,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挤压着血脉。我脸色绯红,焦躁地喘息着,双乳紧贴罗成的胸膛,沉甸甸的,发出欲望尖叫。
我想用牙齿咬他的脖子,舔他的肩膀,想让自己发出吸血鬼一样的尖叫。
他眯着眼睛,在疯狂和迷乱中,火热的身体不断膨胀,即将的沉沦一刹那,我突然惊醒,那股烈焰使我惶恐。
“不!不行——”我喘息着,扭动着,用力撕扯他。
我知道自己没有力气,罗成吸掉了我浑身的力量,但我必须抗拒。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推开了。
他斜靠在椅背上,望着我。
“辣椒——”
“不行……不能这样……你说过的,我们只能做一般朋友。”
“情况变了,就像风吹乱了头发,就像雷电击中,十秒钟,一切都是自然发生。”他喃喃自语,“我只想爱你,想让你知道,甲虫拥抱在一起,也会温暖。”
我蜷成一团,伏在座椅上。也许,甲虫可以像金属一样燃烧,因为甲壳包裹下的,也是一颗柔软的心。
罗成做了几个深呼吸,慢慢舒展着双臂。
他又恢复到平静的状态。他的恢复能力惊人,而我至少比他延迟两个小时。
距离公司还有一段路,我提前下车。我想走一走,让自己尽快回到最初的状态。尽管我知道回不去了,但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六十三章 怕他个鬼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六十三章怕他个鬼
世界上有无数款时装,总有一款是适合你的;世界上有无数个男人,你总会遇上一个祸害你的。
———《张神经的呓语》
进了企划二组办公室,只有阔阔一个人。木木请了假,小欧和小岑一大早出去拜访客户了,阔阔正在制作一张表格。
坐了不到十分钟,邵秘书便通过内线电话,喊我去楼上开会。
我从办公室出来,朝电梯走去。最近公司萦绕着一片肃穆的气氛,即使没有进入核心区域的员工们,也能感到巨大压力。
我走进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时,一只手忽然挡住了电梯,接着,一个白白的的影子挤了进来。
程辉阴郁地笑着。“辣椒,也上楼?”
我淡漠地说:“是啊。”
程辉上下打量我,眼里露出恶心的光芒。“风格换了,气味也换了,新景像啊。”
我觉得自己的裙子被剥掉了似的,浑身难受。这会儿我不想骂人,早晨和罗成……算了,不要想了,感觉心脏还是一阵阵紧缩,很痛,却有一丝甜蜜的战栗。
“辣椒,你一定有心事。”程辉朝我凑近一些。
我有一种冲动,很想朝他的裤裆狠踹一脚,踹得这个奶油混蛋找不着回家的路。
“跟我说说吧,辣椒,我一直很关心你。”程辉说。他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香味儿,那股味道,让人想到了癞蛤蟆在牡丹丛里打滚的样子。
“跟你有什么可说的?”我看也不看他。
他笑了,从鼻子里发出“荷咝嗬咝”的怪声。
“辣椒,你今天真漂亮,真的。特别是你的眼神,春情荡漾。”程辉压低嗓音。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23层到了。
我快步出来,要摆脱这个流氓恶棍。我忘不了那天晚上他对那个小男孩做的事,还有他打男孩爸爸的情景,凶狠残忍。
我不能让程辉知道我和罗成的关系。这是我唯一想要保护的秘密,属于我自己的秘密。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把这当作了一个秘密。
“辣椒,走那么快干吗?聊聊嘛。”程辉跟在我身旁。
宋品仁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我加快步伐,能感觉裙角带起的风。地毯越来越软,每走一步都朝下陷,如同一只燥热的油漆桶。地毯的花纹是我最讨厌的圆环式,一个套一个,无穷无尽。我的嗓子仿佛呛进了灰尘,窒息的疼痛感。
我忘了敲门,一头闯进宋品仁的办公室。罗成和朱世宝坐在里面,见我突然进去,朱世宝有些惊讶。罗成本能地想站起身,不知道我出了什么事,最终还是坐在那里。宋品仁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不动声色地抽着烟斗。
深蓝的职员都知道,宋品仁只有在沉思的时候,才会吸烟斗。
程辉随后跟进来,打量办公室,阴沉地笑了笑。他什么都没说,坐到以前坐过的位子上,他的旁边是唐娜的位置,唐娜还没来。
我坐在朱世宝和罗成中间,那是一只单人沙发。
邵秘书从里面的小房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些资料。她环顾办公室,对宋品仁说:“宋总,唐娜稍后过来,咱们先开始吧?”
宋品仁慢慢吸着烟斗,烟雾从他的嘴里喷出来,升腾在头顶。他仍然赤脚,仍然是那身雪白的长衫。他拿下烟斗,在烟灰缸上磕了磕,办公室响起单调的敲打声。
“开始吧。”宋品仁走到地板中央。
邵秘书抖了抖手里的资料。“这几天的消息不好,地平线加快了行动步伐。根据反馈的信息判断,他们似乎在赶一个时间表。”
“他们有时间限定?”朱世宝问道。
“看起来是这个样子。”邵秘书看了看朱世宝。
朱世宝思忖着说:“也许这算好事吧。”
宋品仁点了点头。“我同意世宝的观点。如果对手在赶工,就说明他们的资源也有限,他们想速战速决,而我们只需把战线拖长,就能成功一半。”
罗成说:“如果是假象呢?”
邵秘书笑了笑。她的笑容很平淡,只是嘴角牵了牵。“现在还不好说。对手在试探我们,我们也在试探他们。”
程辉忽然说道:“我接触过一个地平线的业务人员。”
“哦?”朱世宝很感兴趣。
办公室的人都把目光投向程辉。
程辉略微停顿一下,直到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他才开口说道:“很偶然的,是昨天到客户那里回访,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正好来了个业务代表,一个年轻男人,自称是地平线的。他不认识我,我进去的时候,他还和客户谈论着。我坐在旁边,想听一听,客户不知怎么,竟指着我说:这位是深蓝的骨干,正好你提到了深蓝,不如你们聊聊。”说到这里,程辉停下话头,挤出一丝笑容,“那位客户本来就是很奇怪的家伙,不过他既然说开了,我不妨直接和地平线交流一下。”
“情况怎么样?”朱世宝问。
“说实话,我根本就瞧不起他,乳臭未干的小子,地平线临时招募的混混,无非是公司交待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我们谈了谈,结果出乎我的意料——”程辉故意卖了关子,扫视众人,说道,“他是比较专业的,我要承认,从说话的风格能看出来,二十来岁的年龄,口气很硬,好像经过特别训练。他谈起地平线的实力,我不知道吹嘘的成分有多大,反正能唬住不少人。”
“不全是吓唬,”宋品仁开口了。“地平线的确有实力——我说的是他们背后的人。”
“对。”程辉谦卑地点点头,面对宋品仁,他的角色扮演很专业。“我从那小子身上也能看出一些东西,的确不是一般小公司出来乱搅的,而是有一整套战略。”
“程辉,你没想过把他挖过来?”朱世宝笑眯眯地问。
“我们离开的时候,我请他喝茶。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一个价位,他服务于地平线,无非是对方给的薪水比较优厚。在茶室,我请他来深蓝看看,但他一口回绝了。”程辉苦笑一下。
“不是钱的问题。”罗成说。
“对,不是钱的问题。”程辉说。
我忍不住插了一嘴。“那是什么问题?他在深蓝有爱情寄托?”
办公室静默一下,接着他们都笑了。
我最烦的,就是当我认真和他们探讨问题的时候,他们总觉得我在开玩笑。
“其实也有道理。”罗成若有所思地说。
“当然有道理。”这句话是宋品仁补充的。
宋品仁在办公室踱了几步,又点燃了烟斗。“公司给了每个人生存的机会,而一个人要加倍付出努力,必定有原因,不是物质基础,就是情感基础。显然,地平线给他们提供的,不仅有物质,还有精神上的动力。情感诉求是最重要的,对不对?你们都是广告界的精英,应该懂这个道理。看透人心,才是最终王者,这一点,地平线做到了。”
宋品仁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楼群。虽然天气晴朗,但从这么高的地方看去,薄雾迷蒙,似乎有一股怨气在天地间萦绕。
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们知道宋品仁的话没说完,所以等待着。
宋品仁缓缓开口了:“因此这种风格,让我想到了一个人——地平线幕后的人。我一直想要确定,现在看来,也许真的是那个人吧。”
我们默默地对视着,都在体会宋品仁的这句话。很怪异的一句话。
幕后神秘人居然是宋品仁认识的人。
神秘人是谁?宋品仁害怕那个人吗?
地平线公司只是神秘人的一个阵地,一面小旗子。既然神秘人能让“地平线”隐匿三年,他自己究竟隐匿了多久?他有什么目的呢?
也许神秘人每天都注视着我们,在我们必经之路上,有一双潜伏的眼睛,研究我们的一举一动。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
我本能地想要寻找罗成的目光,我需要情感上的支撑。罗成也在看我,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我急促地避开了。程辉正在观察我。程辉的眼睛让我想到了眼镜蛇。
宋品仁走到地板中央,握着烟斗的手慢慢抬起来,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烟雾。“这场战争会越来越精彩,我十分期待。不过我要提醒各位,如果幕后真是那个人,我们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我一生中遇到的人,只有二、三个具有看透人心的本领,那个人是其中之一。”
外面响起敲门声。邵秘书说:“请进。”
唐娜款款进来。“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她微笑着,视线自然而然移到我身上,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唐娜,坐吧。”邵秘书指了指沙发。
唐娜一边走着,视线始终在我身上游移。搞什么拖拉机?我这条裙子真的具有振聋发聩的作用吗?不会这么惊艳吧?雪菲真有本事,一条裙子,同性、异性全都受到了刺激。
唐娜坐了下来,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她脸上看不到病容,昨天请假不知是为了什么。她穿着一套职业正装——就是程辉说的:特别想撕掉的衣服。
唐娜穿职业正装,的确有种诱惑力,严谨的气质下,掩饰着妩媚妖冶的味道,特别能激发男人的占有欲,满足男人的性幻想。
宋品仁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这场战争不仅仅只是资金、人力的搏杀,它归根结底,是一场心理战。”
我感到精神一振。也许这就是宋品仁请我加入“特别行动小组”的原因吧,他知道我研究过心理学?可是没道理啊,如果他知道,一开始就会告诉我,又为何说那些云山雾罩的话——说什么“你比自己意识到的,更有能力”,还说什么“这件事正好激发你的潜能,使你更快地成熟起来”,或许是“只要走到底,你就会发现答案”。
全是摸不着猪头的话。
孟子还是苏格拉底说过:给我一根棍儿,我能撬起地球。
陈辣椒说:给我一支筷子,我能撬起猪头。
我正在胡思乱想,邵秘书开始说话了:“目前,我们仍按当初制订的策略进行,随时根据情况调整。”邵秘书把一块写字板支起来,上面用黑笔和红笔画了一个座标图,时间轴与事件轴连贯在一起。
“我们的目标,仍然是牢牢稳定客户。第一步,请MBA教授在明皇大礼堂讲三天课,我们给深蓝所有的客户赠票,这位老师将针对市场、消费者、以及成功尺度等问题,与嘉宾深入探讨。客户都是生意人,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想他们会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这一举措会增加客户对深蓝的忠诚度。”
邵秘书又讲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比如联欢、旅游、返点销售等等。
我的手机忽然振动一下,来了一条短信。
我低下头,悄悄拿出来看了看。
发讯人:大妖怪。
我一惊,罗成就在我对面坐着,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做到的?
我打开短信,是一个笑脸。
我假装转脸去看邵秘书,目光从罗成脸上划过,就那么一秒钟的光景,我看到他眼里的笑意。他的一只手在口袋里,很随意的样子。
我十分冷漠地将手机放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我骗不了自己,其实我觉得很幸福,为了战争状态下,那么一个笑脸,这间办公室变得温暖起来。
终于散会了,我朝办公室外面走去。我听到身后的唐娜说道:“世宝,到我们办公室来一下吧,有点事。”
朱世宝说:“好的,咱们一块儿下去。”
我刚出了门,程辉快步跟上来。“辣椒,晚上请你吃饭。”
“没空。”我冷冷地说。
“咱们聊聊天。”程辉挤出一丝笑容。
“说了,没空嘛。”我不搭理她。
他居然想抓住我的胳膊,被我一把甩开。他说:“赏个脸嘛。”
“你有什么脸啊,还用我赏吗?赏你一耳光,可以吗?”我瞪着他。
“你?”程辉的脸变得惨白。走廊里还有别人,更重要的是,宋品仁还在后面的办公室里,也许就听到了,这是一件很伤面子的事。程辉的脸皮再流氓,也是个类人猿,也会感到不舒服的。
我看到唐娜露出一丝笑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也许程辉想故意拿我刺激唐娜吧。妈的,老子是你的玩物吗?
“陈辣椒,给自己留点后路。我又不在床上干你,你急什么?”程辉的脸色变得更加阴冷,像一个丑陋的巫师。
“对不起,伤害了你幼小的心灵。”我说。“我不晓得你这个痤人,是不是繁殖力很强?你去跟尿不湿交配吧!”
我大步朝电梯走去。
程辉站在原地,望着我的背影。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甚至听得到“咝咝”的声音,像一条毒蜥蜴在吐信子。
我怕他个鬼啊,妈的!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六十四章 不吃辣的男人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六十四章不吃辣的男人
星期天,我们来到水族馆。由于罗成没有参与,姨妈不停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哄她,说罗成有别的事,来不了。姨妈不相信,她一看我的眼睛就知道,是我没有通知罗成。
我哭笑不得。为什么一定要通知罗成?那天早晨在车里发生的事,使他的保镖身份已经不单纯了,我需要一段时间的冷处理,考虑下一步的发展趋势。
如果一个保镖怀着“劫财又劫色”的目的,我怎么能够放心。
其实我是一个缺乏计划的女人,很少为了某件事,进行缜密的规划。我只听从内心的指引,我相信王母娘娘手中的扑克牌,她发的每张牌都有道理,除了接受,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内心的指引,会让我回到普通的生活中,回到正常的感情里。
今天阳光很好,吴雪菲和我戴着墨镜,都穿着酷酷的风衣,姨妈走在我们中间,我们一人一边搀着她。
姨妈由衷地感慨:“看到你们,就好像回到了当年,我和小芹号称‘西关无敌姊妹花’,我们一人一支拖把,横行乡里……”
我和雪菲笑得不行,大步朝前走着。行人纷纷侧目,姨妈非常得意,因为在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里,我们就像三个姐妹一样。
我们先去了海龟馆,与大海龟倾心交谈,我们又去鲨鱼厅,与凶残可爱的虎鲨合影留念。转了一会儿,姨妈去外面买东西,我和雪菲继续观察那条鲨鱼。
雪菲对鲨鱼的牙齿印象深刻,看了又看。
“怎么,被它迷住了?”我问。
我们盯着鲨鱼的眼睛,那是一双蒙胧邪恶的小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它也盯着我们,突然让我想到了程辉。
“雪菲姐,从一个人的眼睛上,是不是真能看到内心世界?”我又问。
“完全可以的。”雪菲低声说,“你看它的眼睛——恐惧和残忍混合的光芒,它在等待机会。”
“啊?什么机会?”我不禁一颤。
“命运使它困在这里,鲨鱼感到恐惧,但它告诉自己,它会离开这里。”
“强迫妄想症啊。”
“这是鲨鱼的幻想。”雪菲说,“我在法国遇到过一个病人,他很有钱,塞纳河畔有五幢别墅,但他无论睡在哪里,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和妻子出游的时候,他从船上掉进了大海。海水是冰凉的琥珀色,他挣扎扭动,四周出现一群鲨鱼。鲨鱼默默盯着他,露出牙齿,尖利的像剃须刀片,牙齿中间夹着——”雪菲欲言又止。
“夹着什么?”我正听到紧张处,突然掐掉不播,心里很不爽。
“算了,再说下去就变成恐怖片了。”雪菲温柔地笑了笑。很难想像,这样文静娴雅的女子,每天要面对的,却是一个个心理异常的人,还要耐心倾听他们的故事,深入他们的内心,用最温暖的语言抚慰他们、帮助他们。
如果是我,我十五秒钟就崩溃了。
“雪菲姐,你听到那么多故事,如何平衡自己的心态?”我担忧地问。
“刚开始也经过了一段适应期,很痛苦。病人的哀伤、恐惧、愤怒,都有强烈的力量,使我不由自主产生共鸣。但是一个心理工作者,是不能被病人融化的。还好,导师教育我们,用一套标准的行为模式解决了自己的问题。”雪菲看着我,“其实来咨询的人,大多数并不是心理扭曲的患者。在欧美国家,看心理医生是普通的事,就像我们感冒一样。人们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无法排遣,就去找心理医生。心理医生的普及率很高,像我们日常聊天一样,随时解决困惑。”
“心理医生就相当于神父、闺密、好朋友一样。”
“嗯,就是这样子的。”
“那样真好,每个人都坦诚交谈,解决问题。”我憧憬地说。
雪菲迟疑一下,说道:“其实Jhnny也是这样,他很正常,事业有成就。只是生活中常会遇到烦恼。每当他情绪不稳定,就给我打电话。他的暴躁是由于家庭原因,他母亲和父亲感情不好,他与父亲生活在一起,由于亲情的缺失,内心留下了阴影。”
“现代社会,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心理方面的困扰。”我说。
雪菲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这次回国,就是要系统地做一做这方面的研究,开办诊所的目的,也是直接与人群接触,取得第一手资料。”
“我一定全力支持你,雪菲姐,你放心!”我搂着她的肩膀。
“那太好了,咱们共同努力,加油!”
“加油!”
“加什么油?”姨妈出现在身旁,“趁我不在,你们又商量什么计策呢?”
姨妈提着一大袋吃的喝的,我的眼睛都绿了。“姨妈,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你怎么知道我好饿好饿?”
“我早就看出来,你眼睛里冒着绿光。”姨妈抓出矿泉水,发给我们。
我们三个笑闹着,朝休息室走去。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看那条鲨鱼。
刚才我们说的话,它能听懂吗?
据说鲨鱼的智商很高,只是因为它们离我们的生活太远,我们没有很强烈的感觉。但它那朦胧狡诈的目光,似乎说明了什么。它在等待机会。
鲨鱼静静回望我,我们隔着巨型玻璃柜,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它摆动尾巴,缓缓地游开了,水流在它的推动下扭曲着,逐渐恢复了正常。
休息厅散坐着一些游客。两个小孩在窗前玩耍,阳光投在他们身上,笼罩一层光雾,真像两个小天使。
姨妈打开食品袋,我们正要大吃。姨妈忽然说道:“辣椒,给罗成打个电话,让他来吧。”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姨妈,能不能饶我一会儿?”
“从现在,到结婚前这段时间,是最关键的路程。”
“谁说要结婚啊?”我大惊失色。
“不许游戏感情。”姨妈严肃地指正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煮熟的鸭子弄飞了。”
我发出一阵大笑。
“哎?这傻丫头,你笑什么?”姨妈望着我。
“煮熟的鸭子……哈哈哈……鸭子不如煮不熟……嘎嘎嘎……”我笑得快岔气了。
“哎?这丫头疯了。小菲,给她治治病。”姨妈看了看雪菲。
我笑得肚子痛,趴在桌上。那两个玩耍的小孩也被惊动了,好奇地打量我,然后捂着嘴,也笑了起来。我的笑声感染了现场的每个人。
“疯了,彻底疯了。”姨妈摸了摸我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没发烧啊。”
雪菲知道我笑什么,绷住没笑,帮着姨妈劝我:“好了,辣椒,别笑晕过去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这时候,手机“嘀”地响一声,来短信了。
我哆嗦着拿出手机。
发讯人:大妖怪。
我看了看姨妈,姨妈也正眼巴巴瞅着我。“是不是罗成啊?”姨妈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是。”我说。
“不是?哼哼,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又想哄老革命。”姨妈得意地靠在椅背上,“给他回短信,让他过来,就在水族馆的鲨鱼休息厅。”
我打开短信,屏幕上显示一句话:你在哪儿?中午请你吃饭。
拷!又是吃吃喝喝,太腐败了吧?恋爱不是请客吃饭。
姨妈看我发呆,急得不行。“快让他来嘛,鲨鱼休息厅,不见不散。”
我还在发呆。
“介孩子,怎么变得这么肉头?这哪像我们家的女人?你不说我说!”姨妈恨不得包办婚姻、指腹为婚。
雪菲推开姨妈的手。“妈,就别添乱了。”
“我添什么乱?我是红袖添香。”姨妈瞪着我,“辣椒,当机立断,速战速决,斩立决,杀无赦,别忘了咱家的传统美德!”
“他要请我吃饭。”我苦巴巴地说。
“好事哇,大家都去,噢,这附近有家饭店不错,湘菜相当好。”
“姨妈,你确定?”
“这是死命令,让他立刻出现!”姨妈挥着大手,十分英姿飒爽。
“妈,咱俩去干什么啊?让辣椒去就行了。”雪菲提醒道。
“现在是关键时刻,辣椒需要亲人的支持,你看她现在,越来越肉头,我真是愁死了。”姨妈转脸面向我,“辣椒,快意恩仇,你忘了吗?”
“吃,吃死他!”我一咬牙。
“这就对了呗。不过不是‘吃死’,是‘吃定’。一字之差,千万别乱讲哦。”姨妈终于完成一桩心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们正在热烈的讨论,罗成的第二条短信来了:怎么不回复?又不方便吗?中午在哪里吃饭?
足足三个问号,拷,唬谁啊?!
我立即回复:来水族馆东边二百米的“天天红湘菜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发了?”姨妈问。
“发了。”我镇定地说。
“让他带白金卡了吗?”
我白眼一翻。
“这是关键问题,吃完饭要去血拼的。”姨妈认真地说。
“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雪菲小声咕哝。
“怎么?”姨妈大义凛然地看着雪菲,“血拼,人生大事,女人都喜欢的,你不喜欢吗?”
“喜欢。”雪菲咬着嘴唇,偷偷笑着,低下头。
“这就对了嘛,三人意见高度统一,只等白金卡。”姨妈思忖着,“正好家里的马桶要换个新的了。”
我和雪菲当场昏厥。
一个小时后,我们已经坐在了“天天红湘菜馆”。
罗成见到姨妈很高兴,鞠躬、问候,礼貌很是周全,姨妈非常满意。
接着就开吃了。
这家店的红烧肉很好,肉滑而不腻,香辣鲜润,深得湘菜正宗真传。
我忽然想起来,罗成不吃辣的,心里有点愧疚。我居然把这事儿忘了。有了愧疚,嚣张气焰减了不少,偷眼看他,他倒是神情自若,吃着米饭。
“小罗,你怎么不吃菜啊?”姨妈敏锐地发现问题。
“我在吃的。”罗成微笑着,夹起一块干笋放进嘴里,在齿间磨了磨,急忙用饭碗挡住了。
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红了,好像喝了酒。
湘菜最重要的是辣椒,即使一个本是清淡的菜式或汤品,也能吃出辣味,直到把人辣得咝咝喘气,或者火冒三丈。
“吃这个啊,这是著名的麻辣子鸡。”姨妈夹起一筷子,扔到罗成碗里。
我的脑袋比罗成还痛。我看看他,他夹着那块肉,翻来覆去研究着。
姨妈以为罗成对湘菜感兴趣,便热情地介绍起来:“湖南人嗜辣,这话一点不假,不过这家店的厨师掌握得很好,你尝这些菜,虽然辣,却是盖味而不抢味,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在辣的驱动下,恰到好处地调和了百香百味。辣,就辣得有轻有重、有浓有淡,仿佛国画中的墨分五彩。”
“啊,是啊。”罗成用牙尖啃了啃鸡肉。我能感觉到,血液里的辣椒素,正从他的舌头窜到脑门,直接涌到了脖子后面。
“还有这些,著名的腊味合蒸、走油豆鼓扣肉,你都尝尝,”姨妈自顾自地说。“男人不吃辣怎么行?男人不吃辣,就没有热情,没有气度,没有安全感,不能把握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我脑袋直发晕。至于吗?辣味上升到了人生观和世界观的大境界!
姨妈看了看我。“你瞧,我们家辣椒就特别喜欢吃辣,吃辣的女孩刚柔并济,能打能杀——噢,不对,是能吃能干——噢,也不对,是什么啊?辣椒,你说。”
我放下碗。“姨妈,少说两句吧,你又醉了。”
姨妈笑起来。“那倒是,吃辣椒也能醉的。”她又抬脸看着罗成,“小罗,你喜欢辣椒吗?”
这是一个双关语,意义十分深刻。我紧张起来。雪菲推了推姨妈的胳膊,姨妈毫不知觉,依然望着罗成。“小罗,你喜欢辣椒吗?”
“喜欢。”罗成说。
“那好,那就多吃啊。”姨妈又将一块豆鼓扣肉甩进罗成的碗里。
罗成咬了咬牙,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我忽然心痛起来,看他辣出了眼泪,我自己也受不了。他使劲嚼着,辣油滴到嘴角,他的嘴唇哆嗦起来,将那块肉咽了下去。我能想像到,那种刺激的感觉,通过他的食道,一直涌进胃里,沿途经过的内脏,像火警一样发出尖叫。
接着他全身哆嗦起来。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对辣椒这么敏感。
“小罗,喜欢不喜欢?”姨妈笑眯眯地问。
“喜欢……喜欢……”罗成的眼泪流下来,淌到嘴角。
“你怎么哭了?”姨妈惊讶地说。
罗成不敢说辣,竭尽全力掩饰着。“我没哭……我只是,眼里进了东西。”
姨妈仔细打量罗成,然后说道:“还真是啊,眼里好大一根猪尾巴啊。”
我再也无法承受,一把抓住罗成的手,带他跑出了包厢,一直冲进洗手间。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六十五章 别吃死他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六十五章别吃死他
洗手间有两个男人正在洗手,看到我和罗成闯进去,吓了一跳,疑惧地打量我们,快步离开了。
我捧起自来水,往罗成脸上抹,一边抹,一边哽咽:“你疯了!辣椒过敏的,你就说嘛!死了谁负责啊,死了谁负责啊!”
“没事……死不了的……这怎么能死呢?我还有事没完成呢……”他虚弱地说着,脸烫得吓人,脸上出了小疹子。
“去死吧,去死吧!”我吓得不轻,只是不停地把凉水往他脸上泼。
随后进来的服务员也吓坏了。“快送医院吧!”他喊。
“没事……饭还没吃完……”罗成说。
“你是疯子!疯子!”我声嘶力竭地朝他嚷。
“说了……喜欢辣椒,说过的话,怎么能不实现呢……”他虚弱地笑着,还在颤抖。吃辣椒过敏的人,会皮肤痉挛,出汗,面部感觉很强的刺激,浑身不自在。
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说:“我真的担心,姨妈不愿意你和我在一起。因为我不吃辣……不吃辣的男人,没有安全感……”
“姨妈让你去死,你也去吗?”我哭喊着,像个女疯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姨妈和雪菲也奔了进来。见到这场面,雪菲脸色苍白,不过倒还镇静自若。姨妈大声说:“快送医院,别耽误了!”
姨妈和我扶着罗成的胳膊,快步出了洗手间。
“还没吃完饭呢……”罗成咕哝,声音越来越轻。
我哭个不停,只想快快离开这里。
我们从罗成身上翻出车钥匙,雪菲开车,姨妈坐在副驾驶座上,我在后面抱着罗成,他的头枕在我怀里。
雪菲全神贯注地开车,奥迪疯了似地往前奔,罗成已进入昏迷状态。
车厢里空气沉闷,良久,姨妈说道:“辣椒,对不起,其实我看出来,罗成是不吃辣的,可我没想到这么严重,他居然过敏的,我真没想到。”
“怎么能这样折磨他啊?”我的眼泪流个不停。
“我只想试探一下,看看他的真心,这男人,行,命都能豁出来。”
“真把命豁掉,你就高兴了!”
“辣椒,别怨姨妈,姨妈受过很多苦……算了,不说了,反正这次的事,我放心了。罗成是能兑现诺言的人,你看他说过的,他就一定要做到,这样的男人是会负责到底的。苍天有眼啊,让我家辣椒捡到了。”姨妈不停地低诉。
奥迪全速前进,还好,这条路上没多少车辆。
姨妈从座位上转过脸,隔着椅背看我。“辣椒,别恨姨妈,不把男人逼到困境,就看不出男人的心,姨妈是吃过苦头的。你别恨姨妈,姨妈是为了你好,只不过有点失控了,我没想到罗成这样赤胆忠心。”姨妈看了看昏迷的罗成,眼睛湿润了。
我第一次发现,姨妈的面容这样沧桑,生活在她的眼角眉梢留下了印痕。
我一阵感动,哽咽着说:“姨妈,我不怪你。要是我妈妈,也会这样做的。”
“那就好,那就好。”姨妈的嘴唇哆嗦着,很快转过脸,望着窗外。她用手掌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下。
“女人啊,有时候要对自己狠一点,明明是心里很痛苦,也要看个清清楚楚。”姨妈喃喃自语。
“妈,别说了!”雪菲想到了自己的痛苦,忍不住哭起来。
“好,好,不说了,专心开车吧。”姨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一车女人,大大小小,凄凄哀哀。我搂着罗成的头,他脸色通红,我注视着他,感觉他在熟睡一样。我很想在他脸上亲一下,尝尝他的体温,用舌头抚平他脸上的小疹子。
我把他的头抬起来一些,更近地看到他。
罗成,你连辣椒都不能吃,怎么保护我啊?
不过恰恰因为这个弱点——如果这也算一个弱点,那他就更有吸引力了,他更真实,离我的生命更近,伸手可及,就像现在这样,我可以抚摸他的脸,我的眼睛里充满抱怨和深深的爱意。
一想到他拼命吃饭的样子,又忍不住难受起来。他的眼神触痛了我的心,从来没想到,吃一餐饭也会变得这样惨烈悲壮。
仅仅只是一餐饭,像生离死别一样。
但他是我的保护神,想到这里,我被温暖的潮水淹没了。从来没有这种感受,被人护着。和骆钦在一起的一个月,感觉是我在爱着他,护着他,他的忧郁使我心痛。而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从没有过的,以为自己是带头一姐的我,在罗成面前变得柔弱,显出了小女人的自艾自怜,还有小女人的幸福。
我抹掉脸上的泪水。
终于到医院了。
医生们进进出出忙碌着,我和雪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姨妈和医生谈过之后,回到我们身边。
“没什么大事,需要洗胃,过敏症还要住院观察。”姨妈说。
我默默点一点头,现在只能等待了。
姨妈坐立不安,陷入深深的愧疚,她不停地咕哝:“都怪我……都怪我……我这是怎么了?看来真是老糊涂了……”
我走到姨妈身边,握着她的手。“姨妈,别难过了,咱们都没想到会这样。”
“我以为小罗只是不习惯吃辣椒,就像有人不习惯吃生姜、菠菜。我不知道他对辣椒是过敏的……差一点儿……”
雪菲也开始劝姨妈。姨妈慢慢平息下来。
等了很久,医生终于出来,朝我们挥了挥手。“家属可以来探视了。”
我踉跄着走向观察室,到了门前,觉得腿发软,几乎无力支撑。
姨妈和雪菲挽着我的胳膊,我们走进去。
罗成一动不动地躺着,鼻孔插着管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皮肤上的小疹子变得暗淡了,正在消退。
罗成的一只手臂搁在被子外面,在输液。
我静静看着他,拿起他的手,很凉。他感觉到了,手指想用力握住我,却没有成功。他还很虚弱。
我坐在床边。倾听他的呼吸。
“罗成……”我轻轻喊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微微动了动,嘴角颤抖。我把手掌贴在他的额头,汗涔涔的,感觉到血管的蠕动。
姨妈正向医生询问:“他没事吧?”
“不要紧,他的身体素质非常好,现在只是洗胃之后,身体比较虚弱,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医生说。
“他的过敏……没问题吧?”姨妈仍不放心。
“刺激性食物给他造成了伤害,不仅过敏,还损伤了胃粘膜,不过处理及时,不会留下后遗症。”医生肯定地说。
“谢谢,谢谢。”姨妈激动起来。
姨妈没有儿子,从小就羡慕别人家儿女成双的景像,后来与姨父感情破裂,再后来雪菲又去了国外读书,亲情的缺失更加重了她的伤感。我看得出,她是把罗成当儿子看待的。
她只是不敢信任罗成。情感的伤害,都让我们犹豫不决。她真心希望我的这段缘分,是上天的恩赐,不要有波折、不要有坎坷,完美地度过一生,既满足了她的心愿,也给了我妈妈一个交待。
所以她说:女人有时候要对自己狠一些。明知道很痛,也要去碰,因为现在的碰伤,很快可以痊愈,如果等以后沉溺进去,再发现问题,那时候就不是一个伤口那么简单,那将是撕心裂肺的。
我不怪姨妈。她只是太急于证明什么。我真的不怪他。
我坐在罗成身边,至少,他现在属于我,他的梦里也会有我。
姨妈的心情好了很多,张罗着去医院外面买水果了。雪菲坐在窗下。
“辣椒,你真有福气。”雪菲柔声说,“很少有男人会这样的。”
我转脸看着她,笑了笑。“雪菲姐,你的判断也没错啊。”
沉默了一会儿。雪菲提醒我:“咱们得通知他的家人。”
我一怔。罗成在S市没有亲人。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大问题,罗成住院这几天要有人陪护,要解决琐碎的事。公司的同事肯定也会得到消息,赶来看望罗成,以我现在的身份,怎么和罗成夜以继日地混在一起?
我们立刻就会成为公司的焦点,一举一动都会被追逐,被提问。我们是“秘密行动小组”的两个骨干,这样一来,小组活动肯定跟着我们受牵连。
如果由于我们的高调,使得小组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宋品仁制订的完美计划就会受到威胁。还有唐娜和程辉冷眼旁观,他们会做什么文章?
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复杂,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是恋爱季节。
“辣椒,罗成没有亲人吗?”雪菲意识到什么。
“S市没有他的家人。”我说,“其实我对他还不是很了解,我……”
罗成在病床上动了动,鼻腔里发出喘息声。我立刻将视线转向他。“痛吗?哪里不舒服?”我握着他的手,他慢慢安静下来。
我得赶快想出下一步的安排。
我忽然想到了朱世宝。现在看来,唯一值得信赖,并且有能力解决麻烦的人,只有朱世宝了。
“我要通知老朱。”我说。
“老朱?”雪菲茫然地看着我。
“啊,公司的同事,企划部经理,我的上司。”我从包里翻出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朱,你在哪里?”我劈头盖脸问道。
“刚陪客户吃过饭,正在服务台结账,怎么,又想让大哥当司机啊?”朱世宝笑着,他的背景是凌乱的音乐声,还有隐约的笑闹声。
“罗成住院了。”我说。
“嗯?怎么回事?”朱世宝的语气严肃起来。
“你现在来市第三医院,我在门口等你。”
“好,马上到。”朱世宝什么都不问,立刻挂断电话。
我舒了口气。
姨妈买了一袋水果,风风火火闯进来。“怎么样?醒了吗?”
雪菲苦笑一下。“妈,你也太急了。”
“嗯,对对,不急不急,吃桔子。”她从袋里掏东西。
“姨妈,我去医院门口接朱世宝。”我站起身。
“世宝也要来,好啊,快去快去。”姨妈把桔子塞进我手里。
二十分钟之后,朱世宝的夏利拖拉机出现在视野中。他把车开进大门,停在台阶下,车子打嗝儿带咳嗽,哆嗦了半天,可算站稳了。朱世宝从车里钻出来。
“不严重吧?”他急切地问。
“吃东西过敏了,刚洗过胃,正在输液。”我带他上楼。
朱世宝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不该问的事,从来不多问,如果你愿意说,他一定会洗耳恭听,如果你不想说,他就好像那事根本没发生一样。现在的朱世宝,仿佛自己的兄弟生病住院了,在思想和行动上,他已经全权接管了这件事。
“辣椒,你不用管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他走进病房。
姨妈站起身。“小宝哇,你来了。”
“辣姨妈好。”朱世宝鞠躬。
“好好,小宝,这是我女儿,雪菲。”姨妈指指点点。
“你好。”朱世宝礼貌地笑一笑,“常听辣椒提到你,心理学博士。”
“就是嘛,”姨妈接过话茬儿,“你们做广告的,芝麻大一点儿事,也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雪菲与朱世宝打过招呼,大家各找地方坐下。
朱世宝探身看了看罗成。罗成的脸色好了一些,朱世宝放松下来。
“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朱世宝说。
“吃辣椒过敏。”我说。朱世宝看看我,笑了。我继续说,“医生让住院观察几天。”
“嗯,罗成在这里没有家人,我来安排陪护的事。”朱世宝说。
“你要注意身体啊。”姨妈嘱托。
“没事的,我浑身都是劲儿。”朱世宝做了个扩胸运动。
“真的啊,那好,等我们家换马桶的时候,你一定来帮忙啊。”姨妈喜气洋洋地说。
雪菲推了推姨妈的胳膊。
“好嘞,随传随到。”朱世宝比姨妈还高兴。
我暗暗朝姨妈伸出大拇指。厉害,高手在民间。随时随地抓个壮丁、找个小工,姨妈是一把好手。
“来,小宝,吃桔子。”姨妈从袋里抓出两个,塞给朱世宝。
朱世宝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剥皮。“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你们去吃饭,我在这儿守着。”他一边啃桔子,一边说道。
姨妈站起身,说:“那我先回去,家里还有事的。”
我知道她惦记着妈妈,按照约定的时间,护工快来了。
我对雪菲说:“你开罗成的车,送姨妈一块儿回去。”
朱世宝忽然说道:“开我的车吧。罗成的车,到时候我开走。”
我楞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朱世宝的良苦用心,他知道我想保密,他在帮我掩藏证据。这家伙心思细腻,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什么都明白。难怪宋品仁让他做企划部经理,又把他纳入行动小组,朱世宝属于“小事糊涂,大事清醒”的帅才。
朱世宝掏出钥匙,转脸对我说:“辣椒,干脆你也回去吧,这里不用留这些人,我一个足够了。”
“我想再等一等。”我看了看病床上的罗成。
雪菲接过朱世宝的车钥匙,起身和姨妈出了病房。
朱世宝追到门口,朝走廊喊:“是红色夏利,最朴实、最耐看的那辆。”
我又气又乐,照着他的腰眼杵了一下。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六十六章 眼里的蓝灯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六十六章眼里的蓝灯
公司很快就知道了罗成的事。第二天上班,阔阔神秘兮兮地对我说:“辣椒,罗成住院了。”
“啊?怎么回事?”我一脸无辜。
“听说好像是食物中毒一类的。”阔阔说。
小欧和小岑竖起耳朵听着,没发表意见。我环顾办公室,说:“要不咱们去看看罗成。”
小欧看了看阔阔,笑着搭腔:“阔阔可能想自己去吧。”
一边的小岑忙说:“就是嘛,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阔阔不服气地嚷:“怎么?我看看我家罗成,你们也要吃干醋?”
木木闯进办公室。“谁?谁是谁家的?”
大家笑作一团,只有阔阔一脸严肃。“我家罗成住院了,看把你们高兴的。我晓得你们的变态心理: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我们更疯狂地笑起来。我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了好了,今天中午下了班,大家都去医院。”我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小岑举手说:“我就不去了,还有事要忙咯。”
她是不想参与罗成的粉丝团,怕程辉起疑心。我心里叹了口气,可是遇到这样痴情的女孩,谁又有什么好办法呢?既不能当着小岑的面揭穿程辉,又不愿眼睁睁看她沉沦下去,我太痛苦了。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的心硬一点,冷漠一点,残酷一点,这样会好受一些。
“还有谁不去?”我看着其他人。
没人表示异议了。其实小欧最想去,她知道朱世宝在负责照看罗成。
“好,现在凑分子钱,集资买礼品,我出10块钱大洋!”我气势磅礴地喊。
“小器鬼,才10块钱。”阔阔咕哝一句。
“你是阔阔嘛,你替本姑垫200,好不好?”我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
“还垫?都36D了,再垫就涨破衣服了。”阔阔怪笑一声,跑开了。
我满地追她,办公室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掀起一轮又一轮热潮。
一眨眼的工夫,到了中午下班时间,我们来到了病房。
罗成已经醒了,朱世宝正给他削苹果,陪他聊天。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朱世宝转过脸。
“捅了马蜂窝呀,来这么多人?”他嚷道。
我们集体白了他一眼,围着病床站定了。罗成有些憔悴,面容苍白,却使那双眼睛更加明亮。他苦笑一下,不习惯以这副病容见到大家。
“谢谢你们。”罗成说。他的目光掠过众人,投在我脸上。
昨天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没有说过话。现在看到他醒了,我的心头涌起心酸和甜蜜混合的滋味。
阔阔远远地站着,不敢朝前走。这女孩是典型的嘴硬心虚,在背后喊起来比谁都凶,要多爱有多爱,其实见了事主,羞涩加矜持,根本就放不开。
还是木木比较大方。“罗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们都坐吧。”罗成说着,视线转到旁边的空床上。
我们坐在床边,一时沉默下来。小欧看了看朱世宝,没话找话:“朱经理,你守了一夜吧。”
罗成接过来说:“让世宝回去休息,他不走,你们劝劝他。我这是小毛病,别把朱经理拖垮了,他还要处理公司的事。”
朱世宝搭腔:“早上你睡觉的时候,我开车回了趟公司,把事情交待过了。像我这么牛鼻闪闪的人,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事。”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几瓣,分给大家,给罗成留了一瓣,罗成摇摇头,不想吃。
护士进来检查了输液瓶,嘱咐我们不要太打扰病人。
我们默默地吃苹果。我看了看病床上的罗成,没人能把他和我联系在一起。而朱世宝在这里,是不需要任何解释的,每个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罗成和朱世宝吃饭的时候遇到了麻烦,朱世宝把罗成送到了医院,并且有责任照顾他。
我真的很感激朱世宝,同时,我心里对自己的愧疚,仍然很没有消散。
这时,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又有人来了。
我们转过脸,眼巴巴瞅着门口,但是万万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宋品仁!
大伙儿全都惊呆了。
“呵呵,都在这里啊。”宋品仁亲切地笑着。他身后跟着几位干部,邵秘书手里捧着一个花篮,另一个随从提着果篮。
罗成躺着没动,微笑地说:“宋总来了。”
朱世宝忙起身,把病床前的位置让出来。宋品仁走过去,俯身看着罗成。“小罗,你是公司的栋梁,听说你住院了,我很牵挂。”
“谢谢您,我没事的。”罗成说。
病房里突然变得很狭窄,到处是人,人山人海,企划二组全体同学坐立不安。
“食物中毒吗?”宋品仁坐在椅子上,关切地说,“要注意啊。”
“不要紧,老毛病了。”罗成说。
“呵呵,我刚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有人给我们罗成投毒呢。”宋品仁笑起来。
他的笑话一点不好玩,周围的马屁精们陪着干笑几声。我心里却像针扎一样,偷偷打量罗成,他神态自若,嘴角淡淡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五谷是五毒,这话倒是没错。”罗成说。
“嗯,有道理。”宋品仁转脸看了看我们,“女孩子是因为减肥,所以不吃饭,现在好了,又有了一个重要理由:五谷是五毒。”
邵秘书接过来,低声说:“所以女人要常服‘排毒养颜胶囊’。”
病房里再次掀起一阵笑声。广告界的马屁精英聚到一起,三句话不离本行。
“小罗也该服用‘排毒养颜胶囊’。”一位干部笑着说。
“罗成已经帅到头了,再养颜,让我们女人还怎么活哟?”这句话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我不禁打个冷战——唐娜。
一阵麝香味儿扑面而来,在病房盘旋着,随着一阵妖风,唐娜款款地现形了。
场面越来越大,唐娜身后跟着程辉,还有企划一组的一名员工。
搞什么拖拉机?老总、企划部经理、企划部两个组长全出现在这里,深蓝本部要唱空城计啊?
“我们先撤吧。”我镇静地说。
唐娜笑吟吟地看着我们。“辣椒,不再坐会儿?”
程辉也在打量我,目光让我很不舒服。我说:“回去上班的。”
“就是啊,你们企划二组倾巢出动,还以为你们今天放大假呢。”程辉阴阳怪气地说。
这个痤人,真是他妈的欠扁到极致,随时不忘攻击我们。
算了,忍一下。拉自己的便便,让别人闻去吧!
我没理他们,带着手下姐妹挤出了病房。
“辣椒,再见。”唐娜说。
我们离开病房,走出好远,仍能听到病房里传来唐娜的笑声,真是骚狐狸。
“你们看刚才程辉那德行,我们真应该群殴他。”阔阔忍不住说道。
“如果程辉一个人和我们打,他不敢,他怕寡妇敌众——哦,对不起,是寡不敌众。”木木说。
“哈哈,寡妇敌众!”我发出一阵奇怪而恐怖的笑声。
小欧扯了扯我的胳膊。“辣椒,这是医院,有很多心脏病患者。”
我止住笑声,被她们连拖带扯,踉跄着,到了外面的院子。今天天气不好,凉风习习,天色阴霾,树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飘舞。一些病人家属匆匆经过我们眼前,上了台阶,消失在廊柱拐弯处。
“咦?那不是朱经理的车吗?”小欧忽然说道。
我们转脸去看,红色夏利正从大门外驶进来,朝台阶左侧的停车位而去。
我楞了二秒钟,接着脑袋嗡地一声。雪菲来给朱世宝还车了,恰恰这时候出现。
我急忙扯过小欧的胳膊。“同款型的车子多了,怎么会是朱世宝的?”
小欧继续朝那边张望。“不会错的。朱经理的车最朴实、最耐看,你听那声音,突突突,仿佛灵魂深处的震颤。”
破落的车子越来越近了,打嗝儿、咳嗽一样都没少,终于停在台阶下,屁股后面冒起一股黑烟,安静了。
雪菲从车里出来,一眼看到我们,急忙招手:“辣椒,你们好!”
阔阔转脸问我:“什么时候结识的美女啊?”
我咕哝一句:“是我表姐。”
我的眼睛里亮起了蓝灯,我相信,小欧的眼里一定也亮起了蓝灯。我走过去,哆嗦着说:“雪菲姐,你……你来了。”
“怎么了辣椒?”雪菲发现我一脸灰败,好像农药喷过的茄子。
“啊,是辣椒的表姐啊。”阔阔和木木雀跃着迎上前,阔阔说,“常听辣椒提到你,美女博士,心理学大师,今天终于见到活人了!”
我悄悄扫了小欧一眼。她盯着那辆红色夏利,又把目光投向雪菲。
是啊,这怎么解释呢?雪菲为什么开着朱世宝的车?
“辣椒,你表姐……认识朱经理吗?”小欧低声咕哝。
“不认识。”我斩钉截铁地说。
“哦。”小欧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什么都不说了。
“那辆车……咳咳……其实是这样的……”我把小欧扯到旁边,压低嗓音,“你能不能保密?你如果能保密,我就告诉你。”
“什么啊?”小欧紧张地看着我。
我在脑子里迅速调整了一下思路。我决定瞎编一气,编到哪儿算哪儿。“朱世宝昨天和罗成去吃饭,罗成酒精过敏,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刺激了他,他在饭店就起了反应。朱世宝没办法,开着罗成的车,把他送到了医院。但他自己的车还停在饭店门口,他就打了我的手机,我正好和表姐在医院附近闲逛,接到紧急军情,火速赶去,接过了朱世宝的钥匙,由我表姐暂时把车开回家。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问题就是这么个问题。”
小欧思索了一下,抬起脸,无辜地问:“朱经理为什么想到给你打电话?”
“啊?”我怔怔地看着她,“因为我们正好在医院附近闲逛。”
“朱经理怎么知道你们在附近闲逛?”小欧睁着大眼睛,睫毛忽闪着。
“第六感吧……我猜……直觉……噢对了,我跟他说过,我星期天下午要到医院附近闲逛。”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呀?”小欧静悄悄地问。
“因为……因为无聊嘛……随便说的,吓唬老朱,恶心老朱的。”
“辣椒,你别说了。”小欧转过身,慢慢走开了。
我楞楞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么落寞,那么凄婉。
阔阔和木木还在纠缠雪菲。雪菲望着我和小欧,预感到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我走过去,接过雪菲的车钥匙。“老朱还在病房,我打手机让他下来取。”
小欧独自站在一旁,谁都没看。雪菲用探询地目光看着我。这种局面,我是没办法解释清楚的。昨天回家太晚,没来得及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告诉雪菲,可谁又能料到后事呢?
世事妈的难料,爱情总是难搞。
爱情中的女人,像小欧这一款的,把屁大点儿事,都能弄得惊天动地慨而慷,越是琐碎,她就越是操心,越是无聊,她就越是认真。
所有的矛盾都纠结在一起,我会找机会跟小欧解释清楚的,前提是,她不能出卖我和罗成。但小欧能保密吗?让女人保密挺难的,虽然我理解信任我的姐妹,可我对女人的特质实在不放心。当然了,由于我是特殊材料制造的,我的保密功夫接近了国际水平,但我不能要求每个女人都像我一样,这种要求对她们太残酷了,而且违反人性。
“小欧怎么了?”阔阔和木木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她们就算敲破脑袋,也猜不出这里面曲折的内容。
“没事,可能医院的悲剧气氛感染了她。”我说,“好了,都回去上班吧。”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朱世宝的号码。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六十七章 狐狸精夜啼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六十七章狐狸精夜啼
晚上,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雪菲做了解释。
雪菲感到很意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反问她。
“面对自己爱的人,为什么要藏头藏尾?辣椒,这不是你的风格。”雪菲坚强地望着我。
有一些外表温柔淑雅的女子,内心的坚强有时会超出我们的想像,雪菲就是典型。她对自己的人生有明确规划,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一点恰恰是我的缺乏。我总是太冲动。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宣布我和罗成的关系?”我眼巴巴看着她。
“你们公司不允许这样吗?”雪菲用更加奇怪的眼神打量我,好像我生活在非洲监狱里。
“这里面很复杂。”我沉痛地说。有很多细节,我没办法向雪菲解释清楚。
“是你自己想得太复杂了。”雪菲一言九鼎。
“再说这里面还牵扯到小欧和朱世宝的关系。”我说。
“小欧也不对,明明爱着朱世宝,却要深埋在心底,这样下去会毁了两个人。”
“这是有可能的。”我点点头,“小欧和朱世宝真的很合适,如果王母娘娘安排他们是一对儿,那么耽误一个,就等于耽误了一双。以后就算两个人分别组成了家庭,也不会幸福,于是又耽误了各自的配偶。不幸福的家庭中,子女也不幸福,这又耽误了下一代。这样成长起来的孩子,对自己的爱情也会心存惶恐,于是又耽误了孩子们的另一半……”
我越说越害怕,好像全人类就这样毁掉了。
“辣椒,你说的一点都不错。”雪菲居然承认了,“为什么社会发展到现在,人际关系越来越充满危机?就是因为婚姻的选择上出现了重大失误。相爱的人,不能结婚,结婚的,又不是自己的最爱,于是生活中充满了矛盾和对立,最后变得冷漠无情。”
“不幸的婚姻会扭曲心灵,对不对?”我胆战心惊地问。
“其实当一个人得不到自己的最爱时,他的心灵便已经开始扭曲了,只不过扭曲程度不同而已。”雪菲说,“在这种状况下,如果再投入一段不幸的婚姻,后果可想而知。这样的人间惨剧,我在心理研究中遇到过很多。”雪菲轻叹一口气。
我越发毛骨悚然。“天,我一定要找到最爱真爱挚爱狂爱,如果找不到,我就出家当尼姑,也坚决不要祸害人间。”
雪菲笑了。她躺到床上,抱着小熊枕头。“你已经找到了。”
“也许只是假象哦。”我十分冷静地指出。
“珍惜吧,辣椒。错过一时,就是错过一世。”
“你说那些迎风打饱嗝、狐臭满人间的妖女,假如她们找不到真爱,会出现什么后果?”我问雪菲。
雪菲看着我。“辣椒,你问这个问题,一定有所指向吧?”
“嗯,”我承认,“就是我们公司的唐娜。”
“哦?有什么故事?”雪菲趴在被子上,看着我。
“不好说,我是直觉,唐娜会是很可怕的一个女人,就像吕后一样。”
“什么时候有机会,引荐一下。”
“想给她治病啊?”我笑着问。
“随便聊聊,我对人的行为本身更感兴趣,行为背后必然有动机——人性的驱动力,这是我研究的课题。”
“天,你的境界和我们公司老总一样一样的。”我赞道。
“你们老总是谁?”雪菲好奇地问。
“你不晓得咯?”我趴在雪菲耳边,轻声说,“宋老头和姨妈认识的。”
“认识我妈妈?”雪菲更好奇了。
“说了你也不懂,上一辈的情感纠缠,很复杂的。”我一脸的沧海桑田。
“说说你们那位宋老头。”一提到心理学,雪菲就特别激动。
“还是姨妈告诉我的,说宋老头不是一般的地球生物,他对人的行为动机很感兴趣。他投身广告行业,就是因为大众传播学是生物学和精神病学的结合体。”
雪菲双手托腮,喃喃地说:“没想到我妈妈的思想境界这么高。”
“高,不是一般的高,是高老庄的高。”我从床上爬下来,抓住雪菲的胳膊,“走吧,到小区散散步,看看喷泉,听听音乐,闻一闻青草的芬芳。”
雪菲起身,和我一起出了门。
我们沿石径慢慢走着。夜里起了风,树枝轻摇,喷泉音乐忽隐忽现,湿润的夜风里飘浮着水珠,洒在脸上很舒服。我深深地嗅着,欣赏着小区的园林景观。
忽然发现了小强,正和一个女孩在散步。
“小强——”我喊。
小强看到我,羞怯地笑着,随后又得意地朝我招了招手。
我们走近了,小强说:“这是我对象,翠翠。”
那女孩羞涩地低着头,从侧面看得出,是个很秀气的女孩。
“翠翠,你好。”我笑着说,“小强真有福气,对象这么漂亮。”
翠翠抬起脸,面颊红扑扑的。“你就是辣椒姐吧?小强常说到你,是个大好人。”
小强搔了搔头,对我说:“去我那儿坐坐吧,俺爹也来了,都想见见你哩。”
我看了看雪菲,她也很高兴。“那好,去打扰一下。”我左手牵着雪菲的手,右手牵着翠翠的手,随着小强朝保安宿舍走去。
小强的房间在二楼,整洁的楼道里洒满灯光。走廊两端的墙上挂着标语,迎面有座橱窗,全体保安的照片贴在橱窗里,很有气势。
小强快步走到宿舍门前,推开门,朝里面喊:“爹,辣椒姐来了。”
里面应了一声,接着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我进了门,笑容忽然顿住。那老人迎到门口的脚步也停住了。
“姑娘,是你啊?”
“老花匠……老师傅。”
“爹……你们……认识?”小强惊讶极了。
“呵呵,不久前见过一次哩,姑娘真是好心人。”老花匠请我们坐到椅子上。
我这才回过神。小强的父亲,居然是唐娜雇的花匠。世界太小了,小得邪乎。
“您在唐娜家干活,一定很累吧。”我说。
“习惯了。”老人乐呵呵地说。
我转脸给雪菲介绍:“这位老人家,是唐娜家花房的管理员。”
雪菲刚才听我提到过唐娜,印象比较深,随即点了点头。
小强和翠翠忙着准备茶点。小强一边倒茶,一边说:“真没想到,我爹认识辣椒姐。”
“这真是有缘。”翠翠笑着说。她的神情开朗了许多。
“是啊,谁能想到哇。”老花匠说,“上次花房的事,真是对不住了。”
“我早就忘了,您也别放在心上,小事咯,又没伤到人。”我说,“唐娜是我的同事,以后她要为难你们,就跟我说。”
“小姐的脾气虽然不太好,对我们这些干活的,也算可以啦。”老花匠说,“只要我们别犯错,比方说,花房的柱子别掉下来,花园里别出现杂草,还有,小姐想用花款待客人的时候,一定要及时送上最漂亮的花。”老花匠笑起来。
顿了顿,他又说:“我真是舍不得那些花。我跟它们说话的时候,它们是能听到的,有时候花瓣会动的……”
“爹,你又犯糊涂了。”小强给老人倒了一杯茶。
“是糊涂了。糊涂了才能听见花的声音,你个吃屎的娃儿懂啥!”老人磕了磕烟袋锅。
翠翠捂着嘴直乐。小强的脸红了,嘿嘿笑了几声,不敢说话了。
我理解老花匠的心思,如同我与妈妈对话的时候一样,只要用心去听,是能听到的。
坐了一会儿,我和雪菲起身告辞了。一家三口把我们送到楼下。
老花匠迟疑着,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有意放慢脚步,留在最后。
老花匠说:“辣椒,你和我们唐小姐很熟吗?”
“还好,我们都是小组长。”我说。
老花匠“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烟雾在风中飘散了。“这话可能不该讲,不过我真觉得小姐怪可怜的,想让你们有机会的时候,劝劝她。”
“哦?什么事?”我也紧张起来。
老花匠朝四周看了看,似乎怕风中潜伏着什么影子。片刻后,他转脸面向我。“小姐经常半夜三更在园子里转悠,也不穿鞋,就光着脚,走起来歪歪斜斜的,就跟喝了酒似的。”
“啊?怎么会……”我感觉心脏跳得很厉害。
“冬天也是这样。我在唐家干活,也有四年多了,有时候晚上看到她,真是不忍心,可我是苦力人,不敢管。小姐发起脾气,那是太可怕了,好几个工人都受不了。他们不愿在唐家,不是被小姐赶走的,都是自己受不了,逃掉的。我是舍不得那些花才留下来,幸好我在花房干活,平时跟小姐也没啥磕磕碰碰,倒也平静。”
“她的家人呢?”我问。我对唐娜几乎一无所知。公司里也没人了解她的身世背景。
“我只见过一次,有个男人从园子里路过,我正好在花房修理木桩,远远瞅了一眼,天擦黑的时候,模模糊糊,看样子年纪不小了。”
“您怎么知道那是唐娜的家人?”我问。
老花匠偏过脸,木然地朝远处看了看,喃喃地说:“我也是瞎猜的。从年纪上看,应该是小姐的长辈。小姐从来不把单身的男人往家领。”
这倒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原来唐娜的一切情事都发生在家外。
也许唐娜想维护家庭的洁癖。
“那人来了以后呢?”我越来越好奇。
“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是开着车的,小姐也没送。他们可能还吵架了,吵得很凶,我在花房都听见了,还有摔东西的声音。”老花匠抹了把额头的汗。夜风很凉,他居然冒汗了。
他的烟袋锅灭了,他拿出火柴,费了好几根,才重新点燃,哆嗦着抽了起来。
“辣椒,千万别说是我讲的,我也是没法子,看小姐那人怪可怜的。”
“大叔,您放心。”我劝慰老花匠。
其实对我来说,无非是我的心里,又多了一个秘密而已。
如果本人真是紫微星下凡,那我堕入人间,可能就是王母娘娘派来收集秘密的。
每个见到我的人,都想把秘密告诉我一个两个,好像不这样做,王母娘娘就会托梦给他们,吓唬他们。
“你是好姑娘,我能看出来。小强也常提到你,他是我最小的儿子,最不省心,不过有了这个保安工作,我也安宁了。又遇到你这么好的人,是他的福气哇。”老花匠神情放松了不少。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您说唐娜经常晚上在园子里转圈,她是不是在梦游啊?”
老花匠迟疑一下。“梦游?不像啊。”他抽了几口烟,呛得咳嗽起来,等他止住了,他说,“夜游神,我以前在家乡遇到过,半夜出来看,胳膊和腿是硬的,遇到啥东西挡着,也要往前走。唐小姐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病?”我喃喃自语。
“有时候还哭呢。”老花匠说道。
真没想到,狐狸精居然夜啼?
我的眼前又出现了唐娜的别墅,外观的豪华似乎难以掩饰内在的凄迷。老花匠在那种环境里干活,一定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难怪很多工人离开了,老花匠也许在和花花草草交谈时,才能缓解那种精神折磨吧。
雪菲在远处朝我招手。我抬手朝她挥了挥。
老花匠叹了口气。“我是太啰嗦了,你别怪罪我。你们上班的人,都忙,本不该用这些事打扰你,可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一说。”
我理解老花匠倾诉的心愿。上了年纪的人,遇到这种事,必定要说出来才松快,跟唐家的其他工人说,太危险了,跟儿子小强说,小强又不理解,闷在心里的确很难受。
“不要紧,老人家,我会替你保密。”我说,“而且我有机会,也帮唐娜的。”
老人用力点点头。“上次在花房,你帮我一次了,我感激你,真的感激你。”
我们又说了几句话。小强和翠翠走过来了,小强埋怨他爹唠叨,翠翠只是笑,我便告辞,快步朝雪菲走去。
“老师傅跟我说到唐娜。”我牵着雪菲的手,“说她经常晚上在园子里闲逛,不穿鞋,像个疯子似的。”
“哦,这是一种抑郁的表现。”雪菲说。她立刻进入了医生的角色。“病与非病之间,有一根模糊的线,线上会交替出现深度抑郁和狂躁,还有一种病态的自恋膨胀起来。”
“病态的自恋?”我很感兴趣。
“他们认为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们,认为自己正在主演一部大片,所有的人都期待他们的结局。”
“明星妄想症?”
雪菲笑了。“你的总结倒不错。现在还只是初步判断。”
“如果你见到唐娜,你一定也会迷失在她的表演中。”
“哦?”
“她有一种能量,男人和女人都被吸引,就像一只漂亮的蜘蛛,等到猎物粘到网上,她再慢慢折磨享受。”
“你呀,就会吓唬人。”雪菲说着,踏上台阶。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10点钟,刚进卧室,手机一响,来了短信。
我打开手机,发讯人:大妖怪。
讯息:我明天就出院了,来接我吗?
我皱着眉头,这才住了多久啊,闹着出院,看来整得还不够惨。
我回复短信:老朱在,我很放心,我就不去了。
罗成立刻发来一个笑脸,后面又是一串小数点。
神经病!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气呼呼地去了卫生间。
雪菲正在用卫生间,我使劲擂着门。“快出来,我尿急!”
雪菲用崩溃的声音,说了两个字:“神经。”
我嘎嘎一阵怪笑。我遇到的神经病还少哇?生活就是那么神经,我只有以神经对神经,才能好好过完一生。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六十八章 吃了黑心钱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六十八章吃了黑心钱
男人就是你摆脱不掉的狗屎,除非你没长脚,否则一定会踩上的。
———《张神经的二次呓语》
上班的时候,发现小欧的情绪不好。我知道病根在哪里,还是因为在医院看到雪菲开着朱世宝的夏利拖拉机。
小欧的性格,有什么屁都会憋在心里,弄得自己痛苦,别人看着也难受。我倒宁愿她撒泼打诨,大家都爽了。但无论怎样,这事和我有关系,我得劝劝她。
午餐时间,我约小欧到了一楼的书吧,这里很安静,供应咖啡和茶点,对深蓝的员工差不多是免费的。我选了本广告图集,小欧拿的是洪晃的书。我们坐在窗边的沙发里,远处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
“今天罗成出院,老朱去接他了。”我说。
“嗯,那就好。”小欧木然地说。
“你觉得罗成那人怎么样?”我问小欧。
小欧正在翻书,假装看得很投入,其实心里乱得跟一窝马蜂似的。“嗯?罗成,蛮好的。”
我笑起来。“你觉得我表姐和罗成有没有搞头?”
“啊?”小欧仰起脸,大眼瞪小眼,“真的啊?”她有些喜不自禁。
这是我琢磨了大半个晚上,想出的一招,虽然不能算上上策,不过肯定有效果的。果然,小欧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
我打算用含糊的问句式,给小欧治病,帮助小欧假想整件事,来对应她心里的假想。以假想对假想、以暖昧对暖昧,这在广告里也是有讲究的。
“你表姐和罗成……”小欧迅速把洪晃大姐抛到了脑后,手里的书扔到沙发上,“你说他们……”
“哎?我只是猜测哦。”我提醒小欧。
小欧满面红光,积极地想要参加媒婆组。“我看有搞头,一个俊男又有才,一个美女也有才,绝配。”
“你真的这样想?”我斜睨她。
“真的。你不是也这样想吗?”
“啊,是啊,我想也是。”我干巴巴地喝了口咖啡。
“在医院,我见你表姐第一面,就知道,她和罗成太有缘分了。”小欧憧憬地说。
“嘿嘿,嗯,你倒是蛮有眼光的。”
“咦?辣椒,你好像不太热情。”
“哪有,我太高兴了,都忘了高兴该怎样表达。”我冷静地说。
小欧的眼里充满梦幻般的神采。“总是听你提到吴雪菲,见到她本人,简直比我想像的,还要好一百倍。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温柔的女孩,笑起来,阳光明媚啊。真是阳光小姐。”
“谢谢,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月亮大姐?”
小欧吃吃地笑了。她真的很幸福,因为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被推到了另一条平行线上。我忽然觉得小欧很可怜。
恋爱中的女人居然可以变成这样,即使墙上的一幅招贴画儿,即使无意间看到的一个影子,即使一个纯粹的梦,她都会当作竞争对手。她脑子里那根战斗的弦儿随时都绷着,随时可能射出怨恨的弩箭。
我既觉得她很可怜,又觉得有些可笑,当然,也有点可怕。
小欧会不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为了她的爱情——为了虚幻的梦想。
其实她到现在都没有确定朱世宝的心。朱世宝甚至都不知道她暗恋他。
“小欧,你这样不行的。”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什么不行?”小欧从迷幻中挣脱出来,表情中一半喜悦一半疑惑,楞楞的,看起来很傻。
“你应该告诉老朱你的真心。真心换真心,这样才能……”
小欧使劲摇着头,动作太大了,头发在脸上甩来甩去。“他拒绝我怎么办?”
小欧居然说出这么可笑的一句话。典型的自己骗自己。她在某些方面,和小岑太像了。
“那也总比这样好啊,爱,或者不爱,只有一个答案。”我提醒她。
“我可以等。”她说,“等到他寂寞的时候,等到他终于有一天发现我在他身边,等他在孤独中体会到我的真情,我们自然而然就会走到一起。”
“如果他选择了别人呢?”这句话,我脱口而出,立刻觉得自己太残忍。
小欧却笑了。“他总有一天会发现,只有我,命中注定是他的另一半。”
“那要等多久啊?”我惊呼。
“那要看天意和民意了。”小欧神闲气定,喝了口咖啡。
我注视着她的额头,想像着有一天,那光洁圆润的额头上,出现了浅浅的皱纹。我们都会遇到那一天,只是方式不同。有人是在爱情中等荒了,因为害怕拒绝,就这样欺骗自己。世界上真有这么傻的女孩,而且就坐在我对面,跟我喝着同一个牌子的咖啡。
当她说“等待”的时候,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其实内心的风暴片刻也没有停歇。她高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任何一个可能的竞争对手,都会被她锁定。她把世界分成两块——她和朱世宝一块,其他人一块。
她可怜巴巴地守卫着自己爱情领土,方寸之地,却在头脑中,创造出无数假想的敌人。她不惜与人民为敌,与社会为敌。
一个女人的战争。悲惨而崇高,愚蠢而辉煌。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能祝福她。
我转脸面向窗外,忽然看到罗成的奥迪车慢慢停在楼前。朱世宝走出驾驶室,到后面把罗成扶了出来。
“他们回来了。”我低声说。
小欧像踩了电门似的,仰起脖子朝外看,看到朱世宝,脸上出现了一副很受虐又很渴望的神情。她想喊他们过来,却没有勇气,只能回头看着我,一脸的期待。
“你喊,我不喊。”我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我喊不出来。”小欧一脸菜色。
“你那么有快感,你都喊不出来,我更不行了,我又没反应。”
“讨厌了,辣椒,你喊嘛。”小欧的面颊浮起两片玫瑰红。
“喊过来干什么?你又不敢说话。”
“我敢。”小欧咬牙切齿,一副“他妈的豁出来”的劲头。
她又把脸探到窗口上,忽然坐下来,呼吸也急促起来,好像通奸的时候被人家抓住了。
“他们过来了……”小欧压低嗓门。
“拜托,你是女初中生啊?女初中生都比你洒脱。”我正在教训小欧,玻璃门外,朱世宝和罗成的身影出现了。
“嘿,真巧啊。”朱世宝老远看到我们,笑着打招呼。
罗成慢慢走过来,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不是很稳健。“我跟老朱提议来书吧休息一下,果然就遇到老朋友。”罗成说。
“嗯,冤家路窄嘛。”我说。
小欧飞快地打了个招呼,又装作没事一样,低头看书。
朱世宝坐到小欧身旁,问:“看什么书呢?”伸手扳开书的封面,“噢,洪晃的,挺好的书,别把你带坏了。”
罗成坐在我对面,默默看着我。
朱世宝正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着,神情变得严肃。
好久,他只是点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小欧紧张地看了看他,站起身说:“我先上去了。”
我喊住她:“等一会儿,我们一起上去。”
“我先上去了。”小欧头也不回地跑了。
朱世宝朝我示意,让我留下来。我猜得出,他接到了不好的消息。
朱世宝挂断手机,看了看罗成,又把目光投到我脸上。“地平线那边调整策略了,现在不仅是砸价,而且开始攻击我们个人。”
“什么意思?”我茫然地问。
“他们的作战目标,已经从单子和价位,转到了单子背后的执行者——也就是我们的员工。”
“我还是听不懂。”我瞪着朱世宝。
“刚刚收到的消息,我们企划一组有个员工,从客户的回扣中私自提款,这事曝光了。”
我一怔。广告公司给客户回扣,这是潜规则,几乎每家公司都会做。总部在外地的公司,更容易操作,一般驻S市的分公司执行人,先在我们这里压价,然后在实价的基础上,给总公司虚报高额价位,将公司用来广告宣传的资金转到我们账户,再由我们将广告款的差额提出来,扣除发票税率,将现金返还给执行人。
说到底,羊毛出在羊身上,执行人最终拿到的,其实是他们本公司的资金,洗过后就变成了私人的。由于执行人的黑心程度不同,差额从数千到数万不等,我遇到过比较狠的执行人,给他们公司报宣传费时,从实价基础上,虚提十几万,一次就把这些钱拿走了。
但是从来没听说过,我们公司的员工,竟从执行人的回扣中,来了个“反提成”,居然从差额中挖了一把,塞进了自己口袋。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人敲诈客户?”罗成问。
“对啊,就是这样。”朱世宝转脸看着罗成,“宏阳电器公司总部在L市,今年他们给分公司的广告预算是150万,执行人是总部派到S市的宣传干事,姓刘。”
“我记得那个人,长得像只熊猫,黑眼圈。”我说。
“对,刘干事给总部上报单子150万,却在我们这里压价到135万。”
“够黑的,一把就挖走15万。”我咕哝一声。
“我们不管客户拿走多少,我们只要自己的那份。”朱世宝说。
他的理论依据,还是“拉自己屎,做自己的事”。我虽然很蔑视这种思想,可也没办法,社会就是这样的,想生存,就得随缘。
“结果怎么样?”罗成饶有兴趣地问。
“这笔单子是从企划一组走的。唐娜的组员——对,叫张伟的,居然从那笔差额里,又给自己挖了钱。”
“黑吃黑,一心更比一心黑。刘干事不干人事,遇到吃伟哥长大的张伟,活该。”我说。
“不管他是吃伟哥的,还是阳痿的,现在这事麻烦了。”朱世宝说,“刘干事那边没敢声张,他也怕闹大了,捅到总部那里自己不好交待。反正是黑心钱,多一点、少一点,就当屎吃到了肚子,自己臭一下就算了。这事本来就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事又被人揭出来了?”罗成说。
“是啊。不知哪个路见不平的好汉,把龟盖子揭开,露出一嘴龟毛。”朱世宝靠在沙发里,“宋总已经知道了,而且是从宏阳电器的总部反馈过来的……”
朱世宝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一声,接着我和罗成的手机也响了,是邵秘书发来的同一条短信——
来宋总办公室开会。
朱世宝看了看我们,眼神变得不安起来。“麻烦了,宋总龙颜震怒。”
“走吧,我们上去。”罗成轻松地站起身,他的病似乎全好了。
在电梯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但我无法确定,那件事与正在发生的事有没有必然联系。
下雨那天晚上,也就是我把紫色小伞弄丢的那天晚上,程辉在企划一组办公室翻捡碎纸片。当时给我的感觉是,他在拼凑密码,后来他打开了某人的电脑。那台电脑,会不是就是张伟的?
也许张伟会把“罪证”留在自己的电脑中。一些只言片语的零碎东西,对程辉那种人来说,也能翻出一片天地。
如果我把这一切联系起来,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程辉早就觉察到黑钱的问题,然后开始了耐心地寻找,他积攒了足够的证据,并从碎纸堆里发现了线索,最后从张伟的电脑里找到了答案。他像一位“神探”一样,把各种乱七八糟的绳头拼凑起来,结成了一张网。
他用这张网干什么?难道他把这张网卖给了地平线公司?
为什么?
明日提要:
*“敲诈事件”激怒了宋品仁。辣椒怀疑:程辉也与此事有关。
*公司准备捉“内鬼”。程辉到辣椒办公室探口风。
*15分钟,程辉发现了“大妖怪”。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六十九章 爆炸性事件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六十九章爆炸性事件
我们很少见到宋品仁露出这样的神情:沉郁中蕴含着暴躁。他的内心正在卷起风暴,而他抑制着自己的风暴。
所谓老江湖,就是特别善于控制自己的怨恨与快乐,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是高级神棍的作派。
邵秘书坐在桌边,慢慢翻动着资料夹。
“特别行动小组”成员悉数到场,静静坐在沙发上,而这间办公室,其实一点都不安静。这是风暴来临前的沉寂,这是死人乍尸前的温柔。
宋品仁挪动步伐,赤脚踏过木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想起伊丽莎白雅顿香水的广告:好像春日阳光的午后,赤足踏在草地上,皮肤能嗅到大自然的芬芳。此时的宋品仁,那双赤脚能嗅到什么呢?
“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从宏阳电器公司的总部打来的。”宋品仁终于开口,他一发出声音,我们反而松了口气,只要他发声,就比沉默的压抑舒服一些。“关于这件事,谁能给我一个解释?”宋品仁环顾办公室。
唐娜脸色灰暗。她的这副表情,我以前也没有见过。她是完美主义者,尤其注重自己的外表,但现在她顾不上这些了。
“这事我有责任,”唐娜低声说。“张伟敲诈了刘干事,从刘干事的回扣中拿了百分之四十。我没有监督好,放松了管理。”
邵秘书似乎很满意唐娜的忏悔态度,她说道:“根据张伟的陈述,他把刘干事接受回扣的过程,都录了音。他故意问了一些敏感问题,刘干事不知不觉进了他的圈套,他就用这些东西敲诈刘干事。他是有预谋的,而且经过了精心策划。我相信,如果这次的事没有揭发出来,他会用这办法继续对付下一个客户。他找到了发财的门路,黑吃黑,对他来说很安全。”
唐娜的颧骨上出现了两坨病态的红晕,那不是兴奋,也不是羞涩,而是耻辱。
“张伟好赌,前不久赌球输了很多钱,穷凶极恶。”程辉解释道。
“向自己的客户下手,这人真是穷疯了。”朱世宝说。
宋品仁摆了摆手,制止了大家的议论。他显得很烦躁。“我想知道,这件事怎么传到了地平线公司那里?”宋品仁踱了几步,声音略显沙哑,“地平线把这件事捅给了宏阳电器的总部,地平线知道怎样能给我们致命打击。”
这比砸一百个单子都恐怖。一旦客户知道广告公司内部的员工喜欢敲诈,这消息会像黑死病菌一样蔓延到市场上。原本想吃黑心钱的客户,会像惊飞的鸟一样,逃得越远越好。即使那些奉公自律的客户,也要考虑再三:能不能和深蓝这么可怕的公司打交道。
敲诈。拜托,这是玩真的。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张伟的形象。什么样的人才具备敲诈者的素质呢?
而张伟显然不是一般的敲诈者。
我和企划一组的员工交往不深,印象中,张伟是个非常低调的人,恰恰对比了程辉的张扬。张伟戴着眼镜,走路都是静悄悄的。据说他是谈判专家,别人搞不定的客户,他出面就能摆平。不过他从不盲目出动,他总是先研究客户的特质,找到客户的弱点,然后胸有成竹地面对客户。
而且他的出场也很有意思,他会考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配合什么样的发型,甚至眼镜的边框也会改变。他给客户的第一印象,决定了他的谈判内容。谈判对手常常被他的外表迷惑。
比如客户生于七十年代,并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张伟便把自己装扮成小学教师的模样,穿着中山装,上衣口袋插着英雄钢笔。客户会在浓烈的怀旧气氛中,与张伟拉近感情,更重要的,七十年代的孩子,对老师有种天生的崇敬和服从。
据说张伟扮演最成功的,是孱弱无力的形象。人的劣根性,看到弱者,本能中会流露出轻视的意向,甚至蔑视他,然后他突然出击,咬到客户的七寸。
在深蓝,谈判技巧超过张伟的,似乎还没有。他真正看透了人心。有的员工说,张伟就是年轻版的宋品仁。也只有唐娜能把张伟收入自己的小组,并且领导这样的人物。
可是现在,张伟实实在在咬了唐娜一口。
“也许地平线公司从客户那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后故意夸大了。”罗成说。
办公室暂时沉默下来,大家都在考虑罗成的话。
“不。”邵秘书摇摇头,“从宏阳电器反馈的情况看,对方了解得很详细,从收受回扣,到敲诈的过程,全都了解。”
“难道是张伟自己说出来的?”朱世宝咕哝一声。
我真想扇朱世宝一耳光。你他妈的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谁能把这么恶心的事到处宣传,只有智商在22以下的人才会这么做,但张伟怎么看都不像智商在22以下的人。
罗成笑了。“那现在的情况就很明确了,我们公司有内鬼。”
他说得轻松,办公室的气氛却突然沉下来。这问题每个人都想到了,但由罗成把它直接说出来,就变成了桌面上的事。
内鬼?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抓一个内鬼很难的。
我不由自主看了看程辉。
真的是他吗?可我没有真凭实据啊。那天晚上,程辉是在他们一组的办公室,他做什么事都与我无关。假如别人问我:辣椒,你为什么要趴在门缝上看别人干活呀?
我拷,我怎么回答?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得往前推,先提到程辉和唐娜在办公室偷情的事。我告诉大家,我亲耳听到他们做爱,而且还那个那个那个……等我说完了,大家肯定会问我:辣椒,你是在反映情况,还是在讲黄段子?
“辣椒?你有什么想法?”宋品仁忽然问我。
“我?”我一怔。我真是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我没想好。不过,罗成说的内鬼的事,我基本上同意。”
罗成注视着我,为我对他的支持,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我的手机又振动一下。我偷偷拿出来看一看。
发讯人:大妖怪。
短信内容:一个笑脸。
我的脸忽然红了。我急忙用手掐住自己的耳垂,这办法能很快退掉脸上的潮红。
罗成的手慢慢从口袋伸出来,双手交叉,好像什么事都发生一样。
会议还在持续。现在的话题是:深蓝的内鬼会在哪里?怎么捉内鬼?
朱世宝建议,由各部门负责人自行检查,将员工分类统计,重新补充资料。宋品仁赞同这个提议,它不仅对“捉内鬼”有帮助,而且增强了高层管理人员对员工的了解,如同全面的员工普查。
一直沉默的唐娜,终于又开口了:“捉鬼行动不宜公开,因此对各部门负责人传达意见时,要用别的说法。”
程辉忙点头:“对员工可以用半秘密的方式进行调查,建议采用互相监督的机制,由员工之间相互考察。”
唐娜立刻赞同。
这两人一唱一和,我看着十分好笑。
唐娜始终以武则天大婶自居,很希望公司成立一个特务组织,或者干脆直接变成特务组织,员工间互相顶杠、互相告密,揭发的越多,越能满足她的欲望。
其实,从她与程辉偷情就能看出来,唐娜对别人的隐私特别感兴趣,如果在做爱的时候,性伙伴给她描述别人的性事,她至少能达到一半高潮,剩下的一半,她自己就能解决了。
宋品仁认真思索了唐娜和程辉的建议,说道:“目前是非常时期,这个办法可以使用。”他将目光投向我,又移到了罗成和朱世宝身上,“对手不择手段,我们也要灵活多变,这场战争会越来越残酷。”
“张伟的事,现在怎么处理?”罗成问。
宋品仁看了看邵秘书。“这件事由邵秘书亲自解决。”
邵秘书点点头,将手中的资料合上了。“明天我去L市,与宏阳电器的上层接触一下。”
邵秘书的危机处理能力,在深蓝无人可比。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神秘,果敢,是宋品仁的一张王牌。员工们私下有句话:即使深蓝公司全部垮掉,只要宋品仁和邵秘书在,一个月时间内,深蓝便能重新建立起来。
另据传闻称:竞争者对邵秘书的兴趣,甚至超过了宋品仁,邵秘书的行事更隐秘,因为她生活在宋品仁背后的影子里。
“唐娜,你单独和张伟谈一下。”宋品仁说道。
唐娜立刻回答:“好的宋总,我想立刻见到他。”
邵秘书将一把钥匙递给唐娜。“张伟在明翔酒店的702房间,我们将他隔离起来了。警方可能会介入,但我们不要把事情搞大。”邵秘书注视着唐娜,“在有限的范围内,越快解决越好,你懂吗?”
“好的,放心。”唐娜轻声说。
她难道表现得低眉顺眼,像个受虐之后,却充满感恩的小丫环。
“我相信,张伟会配合你的。”邵秘书退回到桌前,“敲诈,这种事会让他记忆深刻,而且还牵扯到地下赌博,这会影响一大批人。但是,无论如何,火不能烧到深蓝。我们挖了防火沟。”
唐娜站起身。“我现在就过去。我会和张伟好好谈一谈。”
邵秘书点点头,不再看她。
唐娜向宋品仁鞠了一躬,快步出去了。
我目送唐娜的背影。她今天穿着一条紫色裙子,丰满妖娆,但她今天过得一点都不舒服。我又将目光投向邵秘书,她一如既往的黑色套装,不施粉黛的脸上,仍然是刻板冰凉的神情。
“那就这样吧。”宋品仁挥了挥手。
邵秘书站起身。“散会。”
我们朝外走去。宋品仁忽然说:“罗成,你和陈辣椒留一下。”
程辉狐疑地看看我。我给了他一个冷酷的侧面。朱世宝热情地拍着程辉的肩膀。“辉子,晚上有空没,咱们喝酒。”
“老朱,太阳从屁眼里出来了,你请我喝酒……”
他们的对话远去了,办公室的门关上。
邵秘书抱着一叠资料,去了后面小套间。宋品仁坐在我和罗成对面,打量我们几眼。
“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你们,对公司‘内鬼’的看法。”宋品仁温和地说。
他的神情与刚才完全不同,从那个阴沉暴躁的老头子,恢复到慈祥的长辈。
“辣椒,你一定有话说。我刚才看出来了,你的思想总是跑神。”宋品仁看着我。
我低下头。我思想跑神,应该是在罗成发来那个短信之后,那个该死的笑脸,让我心神不宁。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却被儿女私情搅得魂不守舍,实在有愧天下苍生啊。
“没关系,有什么就说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宋品仁鼓励我,“辣椒,你更不该和我见外了。”
罗成似乎对这句话产生了兴趣,看看我,又看看宋品仁。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么重要的信息泄露给地平线,公司出了内鬼,这是一定的。”我说,“但不会是底层员工干的,他们没有条件这样做。”
宋品仁点了点头。“做这件事的人,级别要够一定的档次。”
宋品仁又将视线转向罗成。“很高兴你这么快就上班了,我还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我没事的。”罗成笑着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怎么能躺在病床上混日子。”
宋品仁也笑了,笑容慢慢收住。“罗成,你有什么想法?”
罗成摸摸下颌,习惯地将小拇指弯了弯。“既然问题出在企划一组,我想,企划一组应该会有个交待。”
“哦?”宋品仁静静望着罗成,“你的意思是,唐娜应该对此事负责?”
“她应该有一个完善的处理方法。”罗成的嘴角挂着笑意。很少有人够胆,在宋品仁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
“唐娜显然并不知情。”宋品仁仰靠在椅背上。“不过她确有责任。她的手下捅了这么大的漏子,更重要的是,张伟以前出现过类似状况。”
“有这种事?”我有些惊讶。
宋品仁看了看我。“根据邵秘书检查的资料,还有张伟无意间说出的细节,他以前敲诈过客户,当然金额不多,但是养成了毛病。”
“他经过实战演习。”罗成说。
“人的胆子都是越练越大的。”宋品仁若有所思地说。
“宋总,你认识地平线幕后的人吗?”我忽然问道。
宋吕仁没料到我会这样问,静默片刻,说:“我以前提到过,各方面迹象表明,这个人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朋友。”
“约出来谈一谈吧。”我提议。
宋品仁和罗成都笑了。宋品仁说:“其实我很期待,只是不知对方什么意思。”
“也许这次的事件,就是神秘人传递的敲门砖。”我思忖着说。
宋品仁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辣椒,你说得没错。神秘人这样处理这件事,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他只是在威胁我们。他原本可以把这件事弄得满城风雨,甚至搅动新闻媒体。这是爆炸性的事件,揭露广告界黑幕,清除市场潜规则——人民群众就爱看这样的热闹。”
办公室安静下来。宋品仁的话似乎讲完了,或者,他沉入到了新的思绪中。
罗成起身说:“宋总,那我们告辞了。”
宋品仁点点头。“好,你们先下去吧。”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七十章 狗贼的15分钟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七十章狗贼的15分钟
我和罗成穿过走廊。23楼本来就人烟稀少,此刻更是安静。
“辣椒,想什么呢?”罗成问道。
“我在想那个神秘人。”
罗成笑了。“你有什么感觉?”
“你说他这次,真的是放了我们一马?”我看了看罗成。他也正用明亮的眼睛望着我。我心里一阵狂跳,忙低下头。
“辣椒?”
“嗯?”
“星期天去郊外玩吧。”
“玩什么?”
“去爬山。挑战极限高峰。”
“神经啊。郊外那座罗汉山,最高也就800米,还没一坨狗屎高呢。”我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因为要跟我去爬山,所以这么高兴吗?”罗成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神情。
“做你的千秋臭屁梦。我是自己高兴,我想笑就笑。”我迎着他的目光。
他忽然伸出手,想牵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干什么?这里是大内重地,不要拉拉扯扯的。”
“嗯,男女授受不亲。”罗成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问你正事呢——地平线背后的神秘人,是不是放了我们一马?”
“差不多是这样的。”罗成稍微严肃了一些,“宋总说得没错,他们本来能挑起更大的事端,可他们只把这事透露给了宏阳电器的总部。其实宏阳电器的高层也不愿把这事揭出来,又不是什么喜事,宏阳电器还是L市的明星企业,撕破脸,大家都难看。听说宏阳电器正准备上市融资,监管部门盯得很紧,现在头上突然出现一个疤瘌,想盖都来不及,谁敢往外露?”
我用心听着。罗成的分析没错。深蓝和宏阳,大家都有心病,宏阳公司自己的宣传干事摆了他们一道,好比屎沾在裆里,屁股贴着裤子,只能踮起脚尖走路,谁也不想碰到谁。
地平线正是利用了双方的弱点,小施一计,把双方吓得不轻,这一招的确够毒辣。
我对地平线幕后的高人十分仰慕,也只有偶像级别的老神棍,才能让宋品仁坐卧不安。
江湖两条大鳄,即将掀起腥风血雨。
而前戏的第一回合,显然是神秘人胜了。
“宏阳电器高层给我们打电话,其实是想掩盖这件事,对不对?”我有所醒悟。
罗成走近我,仔细观察我的脸。“嗯,姑娘,进步很快。你的皮肤很好,用的什么化妆品?”
“我从来不用化学药品,我是天生丽质。”我推开他。我们像两个小学生一样,推推搡搡。“说正事,我也想多掌握一点江湖知识。”
罗成笑着,继续说:“明天邵秘书去L市,就是双方沟通沟通、互相同情一下,然后一起想个好办法,把这件事抹平。毕竟,现在有第三方知道了这事,而且第三方在操纵。”
“地平线?”
“对啊。对我们来说,最麻烦的,根本就不是宏阳电器,而仍然是地平线。甚至可以说,在这一点上,我们和宏阳电器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宏阳电器打电话给宋总,就是表达这个意思。”罗成顿了顿,“要说起来,宏阳电器也算受害者。地平线要吓唬我们,正好用他们做了牺牲品。地平线下一步要做什么,目前不好预料。不过现在,我们必须将目光转回内部,先打扫自己家的地板。”
好复杂!好深奥!好臭屁!
这时我们已经进了电梯,自觉地沉默下来,不再讨论这件事。
22楼,进来几个员工,互相打了招呼,电梯继续朝下。他们在19楼出了电梯,又剩下我和罗成。
18楼很快到了。内心隐隐约约的,不想让电梯停在这里,可是,市场部到了。
罗成没有出去,摁着关门按钮,不让电梯门打开。“辣椒?”他低声呼唤。
“你走吧。”我没有看他,“我也快点下去的。”
“话还没说完。”
“有什么屁话,下了班再说。”我紧张地看了看头顶,摄像头在哪里?
“那好,我记住了,下了班再说。”
“作为一名保镖,随时记住自己的身份才是正道。”我压低嗓音。
“我更是牢牢记着。”罗成轻声说,“地主婆儿,我申请星期天去郊外爬山,好不好?”
“你去呗,我给你放假。”
“一个人很无聊的。”
“你找别人嘛,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
“可是没有你辣椒在,别人都像空气一样。”
我脑袋一晕,接着心里一甜。这种甜蜜的话,我怎么就是听不够呢?
但我必须得坚强。
“快松手,走啊,外面还有人要进来的。”
罗成还要说什么,被我推开了。
电梯门打开,万幸,外面没人。我吁了口气,感到手心汗涔涔的。罗成走了出去。我低头看着他的鞋,那么妥贴的一双鞋,很少有男人能把鞋穿是那么顺眼。
电梯门合上了。我在轻微的震颤中,朝下降落。不是电梯在震颤,而是心脏。
直到出了电梯,穿过走廊,还能感觉心脏的泵力弹动着,十分有力。
进了办公室,其他人都不在,我坐到自己桌边,从抽屉拿出市场调查报告,翻阅起来。
手机传来提示音,我打开,是雪菲发来的彩信。一张照片。
姨妈已经搬回了自己家。雪菲今天打扫房间,我们约好,为了监督她,我要求她定时给我传张照片。
照片上的雪菲,一身女佣打扮,扎着粉色头巾,楚楚可怜地望着镜头。她穿着背带裤,白色的围裙,红色手套,一只手拿着笤帚,另一只手微微张开,表示自己很忙。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给她回了条短信:小妞儿,下次别玩‘女佣诱惑’了,迷死人,会流鼻血的。
我把手机放到电脑旁边,继续翻看调查报告。我仍然沉浸在快乐中。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我转过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来人是程辉。
“辣椒,你好。”程辉露出古怪的笑容。
“你来干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别总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嘛,”程辉走到我身旁,压低声音,“怎么说大家也都是一条船上的战友。”
“谁跟你一条船?再说你能坐船吗?你是飞禽走兽的带头大哥,你怎么忘了?你的档次最多相当于缺钙的狒狒,你还有什么屁话可说的!”
程辉被我教训得脸上一阵发白。他的脸本来就白,现在更像涂了一层蜡油。
他整了整西装的袖口,干笑着说:“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来这里是找小岑的。”
他骗鬼啊,明知道小岑一大早就出去了,他来这里肯定是别的事。我不理他,继续翻看市场调查报告。
“辣椒,宋总把你们留下,说了什么吧?”程辉果然耐不住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还是不理他。
对这种繁殖力很强的痤人,唯有冷漠,才是给他最大的回报。
“宋总明显偏心啊,”程辉把椅子挪过来,坐在我身边。“是不是给了你们什么特别的嘱咐?”
“你烦不烦?你去问老宋嘛!”我瞪了他一眼。
他的脸越来越苍白,已经开始发青了。但他随即又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一副志得意满的贱样。“辣椒,有天晚上我捡了一把伞。”他说。
我的指尖抖了抖,还好不太明显。我沉默不语。
“怎么,辣椒?没兴趣吗?”
“你捡东西关我屁事啊,你去吃屎也向我汇报吗?”我怒气冲冲地说。生气能掩饰我心里的不安。
程辉仔细观察我的脸。“奇怪的是,我在那把伞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我继续翻看市场调查报告。
“辣椒,你用什么牌子的香水啊?”他阴阳怪气地问。
我猛地站起身,朝后面的资料室走去。
程辉像条狗似的,跟了过来。“辣椒,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那把伞,第二天被罗成要走了,我很纳闷,罗成为什么对那把伞那么感兴趣?”
我进了资料室,用力甩上门,把程辉挡在外面。
我站在文件柜前,好久,脑子里一片空白。门外这个王八蛋有所察觉了。对,我的香水味留在了伞上,被那条狗嗅到了,这是破绽,不过不要紧,从他的口气判断,他也只是在试探我,诈唬我,香水味不能说明全部问题,雨夜的东坡巷,他并没有完全认出我。
我打开文件柜,在里面翻找起来。其实我什么都没找,我只想让自己安静下来,仔细考虑这件事。
这次的“张伟事件”,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程辉泄露给地平线公司的,他被地平线收买了,或者,他原本就属于地平线——既然地平线能够潜伏三年,能够精心策划全过程,他们就一定会派卧底打入深蓝。
关于地平线,我曾经问过罗成:这家公司会不会有黑道背景?我感觉他们的做事方式与正常公司完全不同,他们出的是邪招。
宋品仁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想用邪招对邪招。
对抗,就要这样持续展下去,我猜不透结果。我只知道,会有人做出牺牲,但我不希望是我身边的人,不要是我爱的人,不要是我的朋友们。
我急忙收回思绪。程辉还在外面办公室,就好像一个贼坐在自己家里,我一阵不安,急忙打开资料室的门,发现小欧已经回来,正坐在自己桌边。我吁了口气。
“辣椒,程辉刚才在这里。”小欧说。
“嗯。”我点点头。
“他好像在翻东西,”小欧说,“我从走廊进来的时候,他有些慌张。”
“这个狗贼。”我恨恨地说。
“他来干什么?”小欧问。
“说是找小岑。”
小欧静默片刻,说道:“反正我觉得程辉这家伙很古怪,一定要提防啊,每次我看到他的眼睛,就感到身上发冷。”
“小欧,你的感觉比较靠谱。”我说。
“怎么?”
“没什么,我也是直觉。”我坐到电脑前,继续进行我的广告创意案。
婴儿尿不湿。我盯着图表,脑子里一阵一阵混乱。我必须静下心来。可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东西。
我一只眼睛看着电脑,另一只眼睛扫来扫去。什么东西没了?
我突然跳起身。
“辣椒,你怎么?”小欧被我的动作吓住了。
“妈的,老子的手机不见了!”
我习惯一进办公室,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程辉来骚扰,我进了资料室,居然把手机忘了。
“啊?那会不会……”小欧欲言又止。
还能是谁?我冲出办公室,朝企划一组奔去。刚跑到拐角处,程辉迎面走过来。
“辣椒,真巧啊,正要去找你。”他脸上带着一副贱笑。
“手机!”我大喝一声。
“对啊,刚才离开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拿走了。”他大言不惭地说,“我习惯了,每次从桌上拿手机。你的手机跟我的型号差不多,我以为是在自己办公室。”
我拷!人类社会居然有这种恬不知耻的品种。
“你的眼睛装到裤裆里了!”我怒斥道,“要不就是脑子让驴粪糊上了,再不就是痔疮犯了,堵住了你的视神经!”
我一把抓过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辉在我身后,阴阳怪气地说:“你家的女佣真漂亮啊,色诱功夫一流,你们是不是在玩女同啊?”
我返身走到程辉面前,冷冷瞪着他。“臭辉,你给老子听好了:下次再翻看我的手机,就把你的小鸡割了!”
我转身离去,走出好远,还能听到程辉怪笑着说:“那我求之不得呢。”
我咬紧牙关。冷静。冷静。我带着一脸的苦大仇深,进了办公室。
坐在桌边,打开手机检查起来。外观看不出什么异样,打开收件箱和发件箱,里面存着我的来往消息,这几天最多的是“大妖怪”。程辉会不会看到这些?根据时间推断,他有十五分钟时间作案——十五分钟,对一个专业的狗贼来说,足够了。
他会从中联想到什么?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小欧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真是他拿走的。”
“那个王八蛋!妈的,气死老子!”我拍着桌子。
“辣椒,消消气,不值得的。”小欧给我倒了杯水。
“我怎么忍?越忍越助长他的嚣张气焰。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在办公室走来走去,虎虎生风。
“你想……怎么样?”小欧不安地问。
“我要悬赏,我要找人扁他。那混账东西的狗腚就和他的狗脑一样,左边欠揍,右边也欠揍!我打他个四肢不勤,五谷丰登!”
小欧哆嗦一下,怯怯地说:“辣椒,你不是玩真的吧?别把事情搞大了。”
这时候,我的手机又传来提示音,我打开。
发讯人:程辉。
短讯内容:辣椒,大妖怪是谁啊?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七十一章 说了一段评书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七十一章说了一段评书
忘了是孟子还是苏格拉底说的:可以得罪君子,但不要招惹小人。
小人不择手段,小人是病毒,是狗屎,惹了他,自己也会沾一身脏污。
现在我就遇到这么一个。
程辉,这个下三滥,看过了我的手机,居然还恬不知耻地问我:大妖怪是谁。
我和罗成在手机上的来来往往,他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还会借题发挥。
不过,有一个万幸,罗成的这个手机,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也就是说,那个号码,除了我和罗成,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罗成做事缜密,从这里就能看出来。
这也是让我感到安心的一个原因。
程辉研究“大妖怪”的短信内容,并不能看出什么。我将短信内容仔细检查了一遍(我把我们的每条短信都存在手机里了),短信中没有明确的内容导向。
但我无法容忍程辉这么厚颜无耻,偷了东西,还要反过来调戏我。在他眼里,深蓝就是他的后花园,他可以随地大小便,恶心死人不偿命的狗贼!
圣经说:欠下我的,我会记着。
梁朝伟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毛爷爷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广告里说:要爽靠自己。
辣姨妈说:人不犯贱,我不挥剑;人若犯贱,我必斩烂!
“辣椒!”小欧使劲摇我的胳膊,“你又迷失在自我空间。”
我舒了口气。“还好,你及时把我救出来了。”
“辣椒,忍一忍吧。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防火、防盗、防程辉。”小欧继续劝我。
“算了,我没事的。”我冷酷地说。
“你的眼神怪吓人,真的没事?”小欧仍不放心。
“没事。我在心里把他五马分尸,又活埋了,然后拉出来,再五马分尸,再活埋……”
小欧用力抓了抓胳膊,逃到自己的椅子里,一脑袋磕在桌面,不动了。
我也回到电脑前,继续检查手机。
程辉会不会给手机安装窃听设备?
我把手机关掉,打开后盖,抠出电池,仔细研究着。里面落满灰尘,看样子,芯片没人动过。
我略微放心一些,认真思考起来。这点破事儿没办法捅出去,别人会当作一个笑话的,除了我亲眼看到程辉的无耻,再没有真凭实据了。不过,我得让罗成知道这件事。
我给罗成发了条短信:今天晚上请你吃饭。
大妖怪立刻回复:好啊,还是我请吧。
我回过去:也好,我们还去明春香。
他回复:好,去尝尝河南大师傅做的韩国料理。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接着又把手机抓起来,塞进口袋,这样能安心一些。随之又不舒服了,感觉自己揣着一枚定时炸弹。
我想把注意力集中到文案上,可脑袋仍然很乱。还有什么事没考虑清楚?
我突然想到:也许程辉会按照“大妖怪”的号码拨过去,一下就能确定目标了。我又慌起来,回头看了看小欧,她正在工作。我快步出了办公室,在走廊掏出手机,拨了罗成的号码。
罗成刚刚接通,我劈头盖脸便是一句:“你不要用这个手机接电话啊。”
话筒里静默一下,然后罗成笑起来。“怎么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你这个手机接到的任何电话,都不要理会。”
“你的呢?”罗成饶有兴趣地问。他肯定以为我在开玩笑。
“气死我了。你给我听好:程辉可能会打这个电话,但你不要接,你一接,他就知道是你了。”我越说越乱,自己都搞糊涂了。
“我听不懂。”罗成说,“他怎么会打我这个电话?”罗成压低嗓音,轻声细语地说,“程辉就在我这里。”
“啊?”我目瞪口呆。“他……他去干什么?”
“我还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他刚进门有五分钟。”罗成说,“先不说了,晚上见。”
“好吧。”我木然地挂断手机。
我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正在表演翻版的“无间道”。
不过有罗成在,我不用太担心的。我想起他淡定从容的神态,他一定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破事儿。
总结吴雪菲说的话:他是天使的化身,他是魔鬼的转世;他眼神坚定,举止从容,天生一种控制力;他有责任,爱劳动,帮助同学很勤奋;他承诺的事,做到底,不屈不挠到永远!
我先消了消气,又给自己打了气,现在终于可以工作了。
晚上八点,我和罗成坐在明春香韩国料理店。我们坐的地方被屏风隔着,大厅被我们抛在身后,这里安静得多。我看了看屏风旁边的盆景,然后将目光投向罗成。
他穿着黑色西装,仍然没系领带,雪白的衬衣松开,露出脖颈。他的皮肤是麦色,泛着光泽,脖子很有力。有时候他弯腰低头的时候,我能看到他的锁骨,令人怦然心动。
“辣椒,今天一定有事吧?”罗成问道。
我把程辉偷手机的事告诉了他。他陷入淡淡的思绪。我很少见他这样思索问题,看来这件事触动了他。
只要罗成在思考,我就放心了。我最怕他玩世不恭,把这件事不放在心上。
我补充道:“他把手机拿去了十五分钟,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过他看了里面的内容,而且他还问我,大妖怪是谁。”
罗成笑起来。“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理他。”我注视着罗成,“对了,他去你办公室,没提这些事吗?”
罗成摇摇头。“他不会把这些事联系起来的,他怎么能猜出大妖怪是我?”
我说:“我怕他按照那个号码拨过去,他只要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辣椒,你为什么害怕他知道?”罗成认真地问我。他的视线投在我脸上,给我一种压力。
我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他比我们想像的,更可怕。”
“辣椒,我们的事不能公开吗?”罗成追问。
“什么事?”我心里一紧。
“我们在一起的事。”他说。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我低声回答,“有点太快了。”
“晕车吗?”他问。
我喝了口茶水,喃喃地说:“宋品仁把咱们安排在小组里,我想,就算为了那个组,为了深蓝面临的灾难,还是先保密一下比较好。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的身份太敏感了,我不想成为公司的焦点。特别是,我们身旁还有唐娜和程辉那样的人。”
“可是那会很久的。”罗成说。
我当然知道这样很痛苦。女人有了爱,却要深埋心底,这种痛苦不是随随便便能忍受的。
一般情况下,通常都是男人为了某种目的,比如事业,比如自己的家庭,而让女人掩藏起来,让女人忍受寂寞和痛苦。男人从来不给女人真正的爱情承诺,不解释、不辩解、不负责任,这样的男人是我一直鄙视的。
但在我和罗成之间,情况却相反。
“辣椒,你是不是还不信任我?”罗成问道,“你怕受到伤害?”
“我不知道。我感觉现在心很乱,本命年吧,也许事业和生活都到了关口。”
“我会陪你度过难关。”罗成说,“只要你让我爱你,就可以。”罗成握住我的手,“怎么样都行。”
我没有挣脱他,也没说话。
静默片刻,服务员走了进来。我拿回自己的手,开始点菜。我们一直沉默着。
点过菜,服务员退出去了。
“辣椒,有没有考虑过离开深蓝?”罗成问道。
这已是他第二次提出建议了。
“你希望我离开深蓝吗?”我反问他。
“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游戏越来越复杂。”他直视我的眼睛。
“程辉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笑了笑。“游戏升级到2.0版本,我不适合再玩了,我会被踢出局。如果我们玩的是‘杀人游戏’,我可能会是第一个被判死刑的平民。”
“深蓝没有人扮演‘平民’。”罗成提醒我,“在这里,要么是警察,要么是匪徒,没有平民。”
“有这么严重吗?”我盯着罗成。
罗成靠在椅背上。他的衬衣领子完全敞开了,衣服朝两边扯开,露出两枚锁骨。
我以前从没意识到,男人的锁骨也有这样的诱惑力。
骆钦的锁骨——我不记得了。不,我不能再想他了。我为什么一看到罗成,就自然而然拿来和骆钦对比?罗成有什么,骆钦有什么,罗成没有什么,骆钦没有什么——这个游戏会让我疯掉的。
“你知道程辉为什么去我的办公室?”罗成问我。
我摇摇头。菜已经端到了桌上,嫩南瓜煎饼就摆在我面前,但我暂时没有食欲。
“程辉想问我,开过会以后,宋品仁为什么留下我和你。”罗成说。
“对了,他去我的办公室,也是问这事。”我说。“他疑神疑鬼的,肯定有问题。”
“是啊,他有问题,”罗成朝前倾着身子,胳膊肘担在桌边,“我有八成的把握,就是他把张伟的事捅给地平线公司的。”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你……你怎么不告诉宋品仁?”其实我也有八成的把握。
“我只有八成的把握。我毕竟还是深蓝的新人,而程辉又是我们特别小组的一员。宋品仁选择他进入小组,一定是信任他,而且他有与众不同的能力。如果我对程辉表示怀疑,我就等于在质疑宋品仁的选人水平。”
“程辉只是会演戏罢了。”我不屑地说,“他在宋品仁面前是一副奴才嘴脸,宋品仁永远不会看到他的真实面目。”
“这也是一项本领啊。”罗成笑着说,“不过我相信,一个人不可能永远蒙蔽大家。他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恐怕到那一天,我们都老了。”我吃了几口泡菜,感觉有点开胃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罗成,你说程辉是不是地平线派到深蓝的卧底?”
罗成怔了一下。“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他把张伟的事捅给地平线,让地平线威胁我们,就因为他是特务。”我肯定地说。
罗成思考了一下。“程辉的真实身份现在还不好确定。不过他对付张伟,是因为他和张伟之间的私人恩怨。”
“啊?”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据我了解,程辉和张伟的矛盾很深。”
“我明白了,互相嫉妒。”
“主要是程辉妒忌张伟,”罗成吃了口菜。“他们一直暗中PK.张伟在企划一组的实际地位,其实比程辉要高。谁掌握了谈判技巧,谁就是广告公司的神。这一点,张伟远远高过程辉。他们的明争暗斗持续了很长时间,程辉一直想找机会打垮张伟。”
我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是同组的啊。”
“这没什么奇怪的,只有一个踩过一个,才能站得更高、飞得更远——程辉是一只战斗公鸡,他的处世原则就是这样。”
我拿起一张煎饼,往里面卷菜。“这么说,程辉一直在等机会。”
“程辉以前就知道,张伟有敲诈客户的毛病,不过那都是小事,不够他狠咬一口。”罗成静静地说。“他在等待机会,要一击必中,彻底扳倒张伟,让他无法翻身。”
我咬了一口煎饼,味道不错。
“后来呢?”我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问。
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我在听故事,而罗成是说书先生。他的声音很好听,说的又是自己认识的人,并且有这么刺激的情节,既觉得惊悚,又有一种梦幻般的距离感,非常享受。
“后来你也知道了。程辉终于等到一个机会,就是张伟赌球以后,开始变得丧心病狂。程辉惦记的时刻终于到了,他更密切地观察张伟的一举一动。”
“他真能忍屁。”我说。
“是啊,做这种事,需要高度的耐性,需要不断调整角度和力度。程辉的确是个人才。”罗成说,“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不是兔子,是条毒蛇。”我说。
“不过要说起来,虽然程辉陷害了张伟,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张伟自己先犯了大错,给了对手机会。其实张伟是被自己打败的。”
“程辉为什么把消息给了地平线公司?”我开始卷第二张煎饼。
“像他那么聪明的人,当然明白消息的价值。只有交到竞争对手那里,反射的力量才会最大。这就是他的借刀杀人。”
“深蓝已经很麻烦了,可程辉为了变态的私欲,居然不顾深蓝死活,还要往悬崖下面推,真不是东西。”我恨恨地说。
罗成给我倒了杯酒,望着我的眼睛,说,“辣椒,我真的不希望你参与这些事。”
“我的承受力比你想像得更强。”我笑着说,“有人侵略深蓝,我有责任保护它。”
罗成凝视我,他的眼睛深隧幽暗,映着点点灯光,像两颗钻石。
我避开他的目光,问道:“现在张伟会怎么样?会反扑吗?”
罗成摇摇头。“没机会了。从一开始,程辉就不给他反击的余地。这事要弄大了,会比天都大,公司这边当然会极力压制,张伟最后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就是卷铺盖走人,躲到一个地方,不要让人找到他。”
“这么低调。这样过一生太可惜了,特别像张伟这么有才干的人。”
“现实中很难找到‘德才兼备’的男人。”罗成咧开嘴巴,露出四颗牙齿,“有一得必有一失。”
“你是不是德才兼备的人?”我问他。
他笑了。“这个问题嘛,星期天去郊外爬山的时候,我告诉你。”
“我答应一定要去吗?”
“你已经听我说过一段评书了,还不想去吗?”罗成直视我的眼睛,“说不定我还有更好听的故事给你。”
第四卷 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 第七十二章 一切源于张婶
第四卷陈辣椒的江湖一姐生涯,浴火焚情第七十二章一切源于张婶
星期天难得的好天气,早晨还赖在床上,就看到阳光透过窗帘,轻柔地洒在窗前的花盆上。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仿佛一场好梦还没醒。
昨天晚上居然失眠了,因为今天要和罗成去爬山,那种兴奋的心情很久没有过,似乎又回到了上小学的时候,由于第二天要春游,一晚上都辗转反侧。
我折腾到凌晨才睡着,大约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雪菲已经做过瑜伽了,正在厨房忙活。
我大喊:“雪菲姐,进来啊——”
雪菲跑进来。“懒虫,你醒了。”
“雪菲姐,你能不能换一种生活方式?”我蜷在被子里看着她。
“什么?”她一头雾水。
“你的生活这么有规律,这么整洁,这么有品位,我简直就是你的反面教材,这样我会自卑的。求求你,大家都是出来混社会的,给个活路吧。”我哭丧着脸说。
“真是神经。”雪菲嗔怪地看着我,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慢慢漾开,“起来吧,今天肯定有约会。”
“啊?你怎么知道?你真会看相?”我一脸惊讶。
“傻姑娘,半晚上折腾得睡不着,还用看相?莫老西都能猜出来。”
“莫老西?”我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你还记得那个人?”
“当然记得了。街上的莫老西,为找老婆,每天绕着城边走一圈,S市的名人。小时候咱们老拿人家开玩笑,现在想来,真是不好,不能那样对待人家。”雪菲说。
我被她一闹,睡意全消,从被子里爬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哎呀,眼睛这么肿,这可怎么办?”雪菲看着我,夸张地低喊。
“不会吧?”我冲到镜子前,仔细看了看,只是有点肿而已。
雪菲吃吃地笑着。“用热毛巾捂一捂,或者用鸡蛋清涂一下,要不然怎么见罗成啊?”
我脸红了,低头跑进卫生间。
全部收拾好,又进妈妈的卧室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妈妈还在睡觉,我把枕头整理好,替她掖好被角,退出来。
雪菲已经把早餐准备妥当。看着牛奶、鸡蛋和有生菜卷,我彻底倾倒了。
“雪菲姐,你干脆别出去工作了,就在家里呆着,我养活你。”我喝着牛奶,感叹着,“你就做我的小娘子,我金屋藏着你,比你在外面风风雨雨的,幸福多了。”
“这样安排,到底是谁幸福呀?”雪菲坐在我身边,慢慢翻着煎鸡蛋。
“我说正经事呢。”我靠在她肩膀上,“你还是永远永远伺候我吧,这是一份很有前途的事业,做好了,会让你的生命进入辉煌的新境界。”
“别说那些好听的,等你嫁了人,你跑得比谁都快。”雪菲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坚决不离开这座房子!”我斩钉截铁地说。
“那好啊,把罗成娶进家门,然后我伺候你们两个,好不好?”雪菲的眼睛弯起来,像两个月牙。
“哎呀,说什么呢?”我脸一红,使劲推着她。
“你看,一说到伺候罗成,你就不高兴了。”雪菲把鸡蛋放进我面前的碟子里。
“不是这个,是说娶谁到家这件事。”我辨解道。
“要么你娶,要么你嫁,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我想了想,“可我不一定娶罗成啊。”
“你还想怎样?”
“我可以考虑收他作二房。”我怪笑一声,差点滚到雪菲怀里。
雪菲跟着我笑起来。我们笑了很久,这时候,外面的阳光更灿烂了。
吃过早餐,收拾东西的时候,雪菲说:“辣椒,我考虑了一下,想先在报纸上开个‘心理专栏’,用我的文章做连载,同时回答读者的问题,进行互动。你觉得怎么样?”
“好主意,就从平媒上找一个突破口,先宣传一下。”我大力赞同。
“我想明天去报社,和编辑谈一谈。”
“好,你的学历背景,还有你的实践经验,没问题的。”我把提包整理好,忽然一顿,“等等,雪菲姐,我陪你找一个人,那人是晚报编辑,没问题的!”
“哦?那好啊,相识的人更好沟通。我把这几年在法国做的研究成果都带上。我在法国的报纸上也有专栏的。”
“没问题。那人叫李禀福,业余作家,出过三本书,朱世宝也是他的书迷。李禀福的‘拉灯系列’恐怖小说很出名。”
“写恐怖小说的?”雪菲很感兴趣。
“怎么,你也是恐怖小说迷?”
“算不上小说迷,不过从恐怖小说研究人的心理,更有意思。”雪菲仰起脸,很憧憬与李禀福的见面。
“我明天先打电话联络他,咱们直接去他的工作室。”我挎着包,在镜子前摆了几个造型。
“你怎么认识他的?”雪菲好奇地问。
“那要感谢你娘亲啊。”我庄严地说。
“我妈妈怎么了?”
“李禀福和我相过亲的,哈哈。可我和他都不明白,那次见面,到底是干什么。”
“有这种事?”雪菲惊讶地说。
“等你见了那个人,你就明白了,什么语言都没法形容他。”我神秘地说,“百闻不如一见——说的就是李禀福这号人。”
“越来越憧憬了。”雪菲说。
“而且,介绍他的媒婆也不是一般人。”我用压抑的语调说,“是原来住在我家隔壁的张婶。张婶通过你娘亲,把李禀福介绍给我的。”
“张婶?”雪菲几乎要惊呼了,“就是小时候喜欢你把举起来,在空中甩来甩去的张婶?”
“就是她。”我得意洋洋地说,“我记得有几次,她在甩我时候,你正好在旁边,吓哭了你。”
“是啊是啊,世界真是小哦。其实我在做心理研究的时候,经常想起张婶。”雪菲认真地说,“而且你肯定猜不到,我选择心理学,主要就是因为张婶。”
“啊?”我目瞪口呆,“没想到张婶奠定了你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我小时候对她又怕又爱,真的,那种感情没法形容的。小时候觉得她像个巫婆,很吓人,但有种吸引力——好像一种魔力,特别是她看着我们的眼神,悲哀和狂喜混合的。”
“她有没有把你提起来,在空中甩过?”我问。
“没甩过。”雪菲摇摇头,“大概她觉得我没有被甩的价值。”
“于是她在甩我的时候,你暗下决心,长大了投身到心理学的研究工作中。”
雪菲笑了。“差不多吧。我记得第一次接触到心理学的书籍,一下被迷住了。我看到的一章,恰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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