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丑女皇后(第二部分)

  "你不是皇上派来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带我来朝凤宫?"我矍然耸动,一丝愤懑爬上我的眉头,我深深地睃了那几个太监一眼。  
  朝凤宫,是她居住的地方。难道,她已经那么等不及了?  
  "懿妃娘娘吉祥,董美人吉祥,皇后娘娘人已经带到了!"  
  懿妃依旧光彩照人地坐在最上方,凤眼一瞥,嘴上扬起一个妩媚的笑容。董美人坐在下边,圆润的脸蛋上也弯起一个笑容,助纣为虐的笑容。  
  仿佛一阵风冷飕飕地吹过,我望着狼狈为奸的她们,心里已觉不妙。鸿门宴,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我转身欲走,忽然好几双大手齐齐地抓住了我。  
  "你们都吃了豹子胆了吗?竟然敢对我动手!"虽然是太监,可毕竟也是男人,两三个一起上,力气比我这个弱女子自然是要大得多。  
  "皇后娘娘,既然来了,为何还走?咱姐妹几个也坐下聊聊,最近别来无恙吧?"懿妃得意地望着受困的我,满面春风。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我的眼紧紧地盯在了那几个太监贼贼的手上,眼神凌厉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朝着懿妃啐了一口。他们的脸上渐渐有了害怕畏缩之意,眼睛不敢看我。而为了防止我逃走,手虽然松开了点,却仍旧抓着。  
  懿妃脸上的笑容凝结住了。  
  "快把皇后娘娘给放开,成什么体统!人家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个皇后,别显得本宫宫里的奴才都没规没矩了!"她葱葱玉指拿起一旁茶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呵了几口气,"你们都下去吧!"  
  "放开!"我使劲地甩开了手。她以为我还像从前一般软弱,甘愿忍气吞声受欺负吗?  
  "皇后娘娘,这么多天没见,可是越长越漂亮,越来越水灵了!"董美人的笑容特别怪异,"小红点,该不会是皇后娘娘自制的妆容吧!跟您的伤疤真的还挺配的!什么桃花妆,飞霞妆,可是通通都给比下去了!"  
  "你最好掂量掂量你自己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我连眼瞟都不瞟坐在一旁的董美人,她以为她这样说,我就会脸红束手无策然后乖乖听她们摆布?朝凤殿是她们的地盘,我虽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但是我是姬妁。  
  我是姬妁!  
  万事皆须谨慎,而我已忍无可忍。  
  "你以为你就有资格吗?你以为你是什么?皇后?那只是一种补偿,一种畏惧罢了。姬妁,本宫真弄不懂你!你以为你这张脸,皇上他能喜欢你?你以为顶着这张脸,你的皇后位置能坐得顺畅吗?你干吗不待在凤鸾殿里安乐死,那样或许皇上还能封你个光宗耀祖的谥号!可你究竟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找什么苦头吃!"懿妃蓦然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瞪着我,脸色通红地朝我怒吼道。  
  她不再装腔作势,这是她自己的宫殿,况且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她终于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那你呢?你敢说你现在的位置不是一种畏惧?既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处处要置我于死地。"我不窝火,淡淡地娓娓道来。这是什么世道!刽子手反倒要比被害之人更加理直气壮!  
  "因为你是皇后!"懿妃突然一拍茶几,脸上的表情愤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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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二十七章 语惊心(1)        
  第二十七章 语惊心  
  因为我是皇后?  
  懿妃怒瞪圆目,连嘴唇都在抽搐。我望着她咬牙切齿令人发指的模样,比拟我自己的境遇,嘴已经轻轻地上扬,笑容中的苦楚不知是对懿妃还是对我自己。她是皇上宠爱的妃子,身怀龙裔,后宫之中的妃子个个得须让她几分。而她,居然为了这皇后之位对一个不得宠的皇后费尽心机。  
  权力,真的如此重要?  
  是她可怜,还是我可怜?  
  "娘娘,莫动怒,小心您肚里的龙裔。"董美人讪讪地看着我们两个的争吵,眼底滑过一丝不怀好意。  
  "别老龙胎前,龙胎后。你巴不得本宫龙胎早没了,是不!近几日,皇上是去淑妃那儿了。过几日,便一定会到你的乾喜宫。本宫怀着龙裔,你还瞎想什么!"懿妃冷冷地一瞟坐在身旁的董贵人,眉一弯,嘴一撇,了然之中还含着淡淡的鄙夷。    
  "妹妹不敢。姐姐想多了,妹妹怎么会为这些小事而吃味呢!咱们还有淑妃,姐妹情深,怎么会为这些事而大动干戈呢!"董美人靥若桃花,语气坦然,仿佛毫不为此而介怀,而眉眼之间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懿妃,董贵人所聊之事与本宫无关,那本宫就先走了!"我转身就走,若是她只是想让我来看这些个"姐妹情深"的画面,想要以此耀武扬威的话,那么很抱歉,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既不难受也不痛苦,我的心异常的平静。  
  "慢着,本宫有说你可以走了吗?皇后娘娘,本宫前话已出。既然来了,何不坐坐!本宫可是有很多事想要请教皇后娘娘,跟皇后娘娘说呢!"两只大手忽然从两边同时向着我抓了过来,触动了我原本已经平定下来的怒火。  
  "懿妃,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话已摊牌,那些事情我现在真的不想跟你追究!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要忘了,本宫是皇后,一次,两次,你还不够吗?那天皇上下旨的时候你也在场,皇上旨意的内容你不会忘了吧!本宫为先后守孝,三年不能出凤鸾殿。你这样用欺骗的手段,假传圣旨,强行地将我拉来,你就不怕皇上降你的罪吗?"大手掐得我难受,我恨恨地望了一眼坐在上头安然自若的懿妃,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先后守孝,三年不出凤鸾殿,亏你还记得。本宫还以为你早就忘到了脑后了,不仅人长得丑,连头脑都不怎么样呢!"懿妃的脸色霎时沉到了低点,她葱白的手指握成一个拳头,青筋暴露,好像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我的脸色瞬间黯然下来,她知道了,她知道我出殿的事情了?  
  倏地,我莞尔一笑,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糊涂了?这宫里耳目众多,追问她从哪儿得知的根本就没有意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若不是我作了那个决定,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我正会如她所说,安安乐乐地死去。  
  "本宫知道,纵使本宫不派人接你到凤鸾殿来,你也会出去。你想去见皇上,救那叫琉珠的丫头是吗?哈哈--"懿妃忽然大声地耻笑道,一旁的董美人也附和着嗤笑。她们露骨地看着我,仿佛等着看我惊慌失措的脸以及畏惧的眼神。而那些,在她们的眼里,通通都是笑料。她们以为她们是猎人,而我是无处可逃的小白兔,她们胜券在握,我的惊慌失措,我的畏惧,在她们的眼里都是可笑的。  
  那是强势的人,在面对弱势畏惧他们的人面前的无耻笑容。  
  上下排牙齿紧紧地咬在了一起,心中已经燃起了一把无名之火,我冷冷地审视着她们,目光清冷,毫不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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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二十七章 语惊心(2)        
  "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来人啊,把她给我带出来!"懿妃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略带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此刻淡定的表情,转瞬之间,忽然又换上了窃笑的嘴脸。  
  "小姐,小姐……"  
  我的头脑发涨,更加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梨花带雨的琉璃。  
  她蓬乱的头发,白皙的脸上有清晰的红指甲印,娇弱的身子在发抖,被另外几个宫女抓着。看到我后,眼神渐渐从混沌变得清晰,掩饰不住的慌张,嘴唇抽搐着断断续续地喊着小姐。  
  "我亲爱的皇后娘娘,你震惊了,你没有想到,一切都是她做的吧!她,从小到大陪你一起长大的婢女。可是她告诉了本宫一切,她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了本宫!你震惊了吗?害怕了吗?你说,你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懿妃的笑容生冷无比,像是一阵阴冷的风直直地钻进我的胸膛里。她的手指指向一旁的琉璃,一旁抽泣着害怕的琉璃。  
  我噤若寒蝉,琉璃替我梳头的事还在眼前,她为琉珠担忧的模样还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一眨眼之间,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呢?  
  难道一切不是她……而是琉璃?但这一切,会不会太荒唐了。  
  "我不相信,我绝对不会相信。"眼泪虽已极不争气地挤出了眼眶,但我的语气坚定无比,那一字一句,都像珍珠落玉盘,清脆无比。  
  人心固然难测,但是我相信这个世间上有情存在。后宫再险恶,也不可能磨灭了我们十几年的情谊。  
  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琉璃背叛了我。  
  我不相信!  
  懿妃和董美人的脸上溢着不可思议,眼神里充斥着满满的震惊。连架着我两只手的太监都被我的气势镇倒了,那不是气势,那是我十几年情谊的力量。  
  "小姐!……"琉璃睁大了眼,泪水挤破了她的眼,大颗大颗地落下。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而我却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自己。  
  里面的自己一点都不美,丑陋的伤疤,满脸的红点。却坚定。深信不疑。像是被某种光辉紧紧地包围住了。  
  我黯然,只是紧紧地盯着琉璃。  
  "小姐!"她不知从哪儿来的怪力,挣脱开了后面禁锢着她的强大力量,直直地向着我奔来,眼泪在空中挥洒,一滴一滴,仿佛都融合在一起,画下一道道漂亮的银弧。  
  "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对琉璃这么好?"眼泪浸湿了我的衣裳,我反手抱住琉璃,抱住她暖暖的身子,心里突然有种安定的感觉。  
  至少现在,我不是一个人。  
  "好一出主子奴才姐妹情深的戏码啊!皇后,本宫还是小看你了!本宫还以为你像你那个姐姐一样愚蠢,胸大无脑!不过上天真的是公平的,它赐予你姐姐美貌;而它,也没亏待你!"懿妃的声音暗藏着深深的鄙夷,而她的话却使我震惊了。  
  她说大姐愚蠢,说大姐胸大无脑,难道是她?  
  她是凶手?是一切祸根的起源?  
  "懿妃,若是你心安理得。本宫劝你一句,你好自为之吧!"我狠狠地死盯着坐在上面的懿妃,心中波澜四起,怒火冲天。若是眼神能够伤人,她早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如此恶毒的女子,为什么没有下地狱?为什么她还活得好好的,还活得那么好?  
  上天,你真的没有开眼!  
  "你……"懿妃张口结舌,脸色刷地变得苍白,身子因为气愤而止不住地抖动,"来人啊,把那些家伙都给我搬上来!"  
  看见她气愤的模样,我的心里却一点都不好过。虽然拼命阻止自己,不能在这里流泪,不能承认自己的软弱,可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往下掉。心中除了愤懑悲痛,还有解不开的怨怼。  
  "本宫再怎么说也是皇后。你太无法无天了,如此猖狂!在天子的脚下,你别妄想用那些邪门歪道来对付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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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二十八章 身陷困境        
  第二十八章 身陷困境  
  "呵,当然不是用来对付皇后娘娘您的了!"董美人在一旁惊讶甚久,若不是她突然开口,我差点就忘记她的存在了。  
  不是对付我的,那就是……  
  "不许你们对琉璃怎样!她是本宫的宫女,要责要骂只容我一人,要怎么惩罚还轮不到你们!"我下意识地就拦在了琉璃的前面,望着她们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们疯了。她们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野兽,眼睛里发出绿莹莹阴森的光芒。而我,根本无法指望她们下一步做出什么人性的事情来!  
  我们待在这里,多一秒则多一分危险。而琉璃整个人已经虚脱,而我更是无力挣扎。况且朝凤宫那么多奴才宫女,我们要怎么逃?我们怎么逃得了?  
  "咯咯--你以为这里是凤鸾殿吗?你以为你到了这里,一切还会听你的吩咐吗?是,本宫是不敢动你,因为你是皇后,是正宫娘娘。但是,其他人就容不得你吩咐了!后宫不是你的姬府,宫女犯错就是要罚,这是老祖宗的规矩,连圣上也无可奈何。来人啊!"懿妃狞笑着,脸上的表情阴冷至极,仿佛在暗暗地筹划着什么,让人望而生畏。  
  "啊--小姐--"凄楚的惊叫声蓦地响起,我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亦如我现在的心境,被绝望慢慢地渗透。  
  "你们放开她,不要忘了本宫是谁!"手被人紧紧地拷牢了,我根本无力挣扎。琉璃的手一点点地从我的手中脱落,她的眼睁得老大老大,脸色苍白得像是没有血色一般,嘴唇抽搐着只是喊出了小姐二字,便再也不出声了。  
  "放--开--她。"浑浊的声音低沉地从我的喉咙口挤出,每一下都用足了我身上所有的力气。宫女们面面相觑,或许是惧于我的身份,或许是被我此刻的脸色吓坏了。可她们试探地望了望懿妃的脸色,终于还是不动声色继续压着琉璃。  
  擒贼先擒王。我怎么那么傻,这是朝凤宫,这是她的奴才,对她们施威根本是对牛弹琴,无济于事!而我只身一人,连自己都救不了了,还怎么救琉璃?  
  "琉璃若是犯了错,懿妃要惩罚那也是应该的。不过琉璃是本宫随身而带的侍女,娘娘为何要责要骂要打她,总应跟本宫说个所以然吧!"我微微地镇定了,冷静地看着懿妃,微微一笑。  
  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慌。  
  慌了就乱了。  
  懿妃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我的笑脸。  
  "回禀娘娘,皇后娘娘的侍女出言侮辱了臣妾,您觉得,这应不应该罚?"而她转而便又嫣然一笑,而笑容里却透着刺骨的冷。  
  "不知琉璃她怎么出言侮辱懿妃了?"  
  "那些话,皇后娘娘还要臣妾再重复一遍吗?"懿妃的眸子突然收紧,一丝暴戾一闪而过。琉璃是宫女,在她的眼中,不,在整个宫里人的眼中,她的生命就如蝼蚁一般低贱。  
  主子惩罚奴才,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  
  宫中永远不会缺宫女,而琉璃,却只有一个。  
  "用臭刑(注1)怕脏了本宫的宫,就先用醋刑(注2)吧!"懿妃毫不示弱,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仿佛在跟我暗中较劲。醋刑两个字咬得紧紧的,我原本沉静的心也开始颤动起来。"皇后娘娘,您坐,上茶,让娘娘好好看看。进了宫,可不比外面。娘娘是皇后,可是初进宫,宫中的规矩尚未熟透。这奴才不乖了,犯事了,就是要罚。"懿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换了副面孔,笑脸相迎,那语气仿佛是姐姐在教训妹妹一般理所当然。  
  拉着我的两个宫女纷纷松手,而我不知不觉中已经坐到了椅子上。朝凤宫内很静,却冷气横生,几个宫女架着琉璃站在中央,仿佛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不--不要--啊--"  
  惨叫声即刻响起,在整个朝凤宫回旋着,凉透了我的心。宫女们面露凶相,或许曾经她们也受过这样的刑罚,可是现在她们却继续残忍地做着这样的事。深棕色的东西不停地灌进琉璃的鼻子,酸东西不断地从她的鼻子,嘴巴里滴落下来。  
  苍白如纸灰般的脸,青葱玉指无力地在空中伸展,想要抓住什么。  
  我闭上了眼,不敢再看这残忍的一幕,可是闻到的都是那纠结的气味,而琉璃如野兽般低鸣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泪水交织在眼眶中打转,我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不能再落泪,不能再示弱。  
  她们在折磨我的意志。  
  她们要的,不过是我痛苦的表情罢了。  
  "姐姐,正逢时节,接着用蒸刑(注3)怎么样?皇后娘娘,您认为可否?"董美人恭敬的声音里带着戏谑的哂笑。  
  我好笨,我真的好笨。我连面具都戴不来,我连假表情都做不出来。琉璃奄奄一息的表情生不如死,我真的无法忍辱负重,这样子安心地坐在这里看着琉璃受折磨,受这种残忍的折磨。什么保护,我曾经说过决不让她们受半点伤害,可是现在呢?  
  "不--"  
  眼泪在我的脸上放肆地横行着,我歇斯底里地大声喊起来。身子再也坐不住了,我整个人冲向了那几个宫女,把琉璃紧紧地抱住了。  
  宫女们通通都被我突然的动作给吓坏了,手中的东西纷纷落到了地上。懿妃和董美人似乎都愣住了,她们傻傻地看着我的动作,似乎没有料到我会为一个婢女如此。  
  没有凄楚的惨叫声,没有幸灾乐祸的笑声,整个朝凤宫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点点的抽泣声。  
  "皇上……"一个柔柔的声音蓦地响起,原本静谧的宫殿忽然骚动了起来。娇嗔的声音极不情愿,却吸引了所有的注意。而所有人注意的只是她声音里的那两个字。  
  皇上。  
  皇上,那高不可攀,人人艳羡的字眼。皇上,那个天下人皆畏惧三分的字眼。  
  呵--皇上,纵使他坐拥天下又如何,纵使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又如何,在我的心中,他只不过是一个与其他男子无二般的好色之徒罢了。  
  "小姐,琉璃。"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突然大声叫唤,也唤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皇上吉祥,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吉祥,奴才们给皇上请安。"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一瞬间,整个朝凤宫都乱了。懿妃和董美人根本没有料到皇上会来,虽然极力镇定可是声音却还是略微颤抖着。一屋子的奴才更是惊慌得不得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把头低得低低的,强压着害怕。  
  "皇上,您怎么突然来了,臣妾……"懿妃的嘴角上扬,梨窝轻现,眼睛妩媚地弯起,话音里带着浓重的娇嗔味。  
  "小姐,琉璃,你们到底怎么了?啊--"未等她说完,琉珠和念奴早已跑到了我和琉璃跟前,她们看到琉璃半昏不醒的痛苦样,都忍不住失声尖叫。她们的声音透着惊恐、怜惜、自责。  
  可是她们永远都不知道,我们前面遭受了什么。她们永远体会不到那种痛。  
  "你骗了朕?姬妁,你也骗了朕?"一双石青色纹有蛟龙式样的靴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注1:臭刑:用粪便脏物塞口。  
  注2:醋刑: 用酸东西灌鼻子。  
  注3:蒸刑:夏天用火围着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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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二十九章 突变        
  第二十九章 突变  
  我微微一怔,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平静的心湖再次被搅乱,泛起一阵阵涟漪。  
  声音略带低沉,暗夹着蓄势待发的怒火,以及那一丝丝道不明,说不清的心痛,或许,那只是我的幻觉。眼里氤氲潮湿,闪着点点的晶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轮廓,英眉微蹙,夹着深深浅浅的怒火,眼黑而深邃,如一块埋藏千年的墨玉。  
  我知道,是他。  
  低沉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推入低潮,落入低谷之中。  
  真的是他?为什么是他?不就是他?  
  你要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要怎么样?  
  朕,朕,这两字宛如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剜在我的心上,血流如注。  
  他骗了我,我也骗了他。他是皇上,而我是皇后。  
  多么可笑,这是我们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见面!  
  多么可笑,还是在我如此丑陋如此悲惨的时候!  
  姬妁,原来你只不过是个笑话。  
  "姬妁,你说啊!你要给朕一个理由,你为什么骗朕?"玄熵的音调更加低了,其中的怒火更加强烈,而我的心早已溃不成军,瓦碎无数。  
  "皇上。"万千愁绪通通化成两个字,这两个仿若千斤般沉重的字缓缓地从我口中吐出。我微微地抬了抬头,望着眼前身着明黄色绣有龙纹式样的龙袍,紧紧地盯着袍子上的乌犀带,不敢再往上看一眼。心里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股无名的恐惧。我不想看到,我真的不想看到,无论如何,我就是不愿看到他的脸。  
  "姬妁,小珠子。"玄熵忽然喃喃道,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喉咙口挤出一样,而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我仿佛再一次溺到了水中,那汹涌着的水一波一波地漫上我的身子,我的心。而我此刻,多么想要扑进他的怀里。什么都不用说,只是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可是可以吗?这一切可以吗?我还可以叫他小剑眉吗?只有泪水,源源不断的泪水,不停地涌上来。  
  "那皇上,您又为什么骗了臣妾?"  
  "朕,朕当然是有缘由的。而且朕一早就暗示你了朕是皇上,只是你偏偏不信。朕问的是你,为什么穿着宫女的服饰私自出殿?为什么骗朕说你唤琉珠?你是我太平朝的皇后,却化装成一个宫女私自出殿,成何体统!"下巴忽然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抓住,琉璃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我一个不小心,猝不及防地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香味充斥在我的鼻间,一切忽然都变得缠绵悱恻起来,我不知所措地撞见一双幽森的眼。  
  "你的脸……"手微微地收紧,我迅速地捕捉到了玄熵眼里的一抹惊讶。大手微微地有些退缩,玄熵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是我左脸上的丑伤疤惊了他?  
  还是满脸星星点点的红点使他感到惊讶?  
  我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畏惧之意。若是可以,我真想一头钻进地缝里去。握在腰上的大掌突然一紧,透过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那一波又一波突袭而来的火烫,红潮一阵阵漫布上我苍白的脸蛋,我一下子变得窘迫起来。  
  "皇上,能不能先放开臣妾?"我规规矩矩地说道,不敢有一丝的僭越。  
  "如果,朕说不呢?"温热的气息直向着我扑来,迷离中透着戏谑。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我暗暗地倒吸了口凉气。"你的脸……"忽然有什么东西抚上我的脸,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我感到极不舒服,下意识地便往后一闪。  
  "皇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蓦地响起,一个身影忽然乘虚而入,快速地闪过我的眼帘。"皇上,你好坏,来了就只跟皇后说话,都不理臣妾。"懿妃的声音娇得好像要滴下水来,却听得我心里毛毛的。  
  "爱妃,朕怎么会不理你呢?"玄熵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畅怀道。  
  平常的笑容却让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阵酸。  
  就算他来了,又能怎么样?  
  "皇上总是嘴上说得好听。"懿妃娇嗔道,眼睛微微地一斜,一道冰冷的光芒霎时将我包围。  
  "来看看朕的小皇子在母妃的肚子里乖不乖!"玄熵微微地垂了垂头,刚毅的线条慢慢地柔和下来,俨然一副做爹的幸福样子。而懿妃,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他们好似普通的一对夫妻,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其他人,便显得多余了。  
  男人,都是好美色的。帝皇更不用说,而他,也不会是例外。  
  而我心中的期望,不过是奢望罢了。  
  "啊--不要--"一声凄清的惨叫声忽然响起,琉璃痛苦的叫声旋绕在我的耳边。我猛地回头,却发现琉璃一脸苦色,而琉珠和念奴正一人一边扶着她。  
  "琉璃。"我惊叫一声,望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已觉不妙。醋刑,顾名思义,就是用醋使劲灌鼻子。连男子都承受不了,何况琉璃这个弱女子?怪,只怪我。  
  "这个宫女是怎么回事?"玄熵深深地皱起眉头,不解地望着倒地的琉璃。整个朝凤宫的气氛因为琉璃的一叫,像是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遭雷劈,雷照打而雨却不下,无比的尴尬。  
  我张张口,一股冷风霎时钻进我的嘴里,我闭上鼓鼓的嘴,不再吭声。  
  "皇上,是臣妾。"懿妃蹙起了眉,一副娇滴滴的模样,"那个宫女犯了错,臣妾正罚她呢!不料皇上您就来了……这种小事不用皇上操心。皇上,今早臣妾便让宫女们采了最鲜的露水,配上您最喜欢喝的……"懿妃夸夸其谈,脸上的笑容娇媚如花,一下子仿佛变成了怀春的少女,正向着心上人说这吐那。  
  "连皇后都在,还算是小事吗?"玄熵毫不领情,冷着一张阴云密布的脸,朝着懿妃吼道,"朕可是记得,朕曾经下过旨,令皇后替……替先后守三年孝,不得出凤鸾殿一步,无缘无故,她怎么会擅自离殿,还在朝凤宫呢?若不是听了奴才们的禀告,朕还真料不到呢!"玄熵一改前面温柔的语气,眼神冷冷地盯着懿妃,整个人完全变了样,顿时寒意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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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三十章 绿光1        
  第三十章 绿光1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并不是刻意的。"懿妃的脸色变得格外的难看,眼睛不停地闪动着,虽然在极力掩饰,可是明显的慌张从她的脸上闪过,尽露无遗。  
  "这么说,你想违抗圣旨了?"玄熵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慌张失措。他故作镇定,只不过是想留给懿妃一个情面罢了。  
  "臣妾不敢。臣妾……"懿妃吞吞吐吐,说起话来期期艾艾。她慌张的语气却让我的心中频生疑惑,料懿妃的个性,她不会无故招我来,只是想让我看琉璃受罚受苦。我偶遇皇上,让她心里觉得不安,想置我于死地,这也不大可能,她不会那么大胆鲁莽。她是个大家闺秀,还是个聪明人。皇上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可是照常理来说,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准备好了怎么把一切嫁祸于我身。  
  而现在,一切似乎都那么不可思议。  
  "姬妁,朕让你说。你怎么会在朝凤宫?这个宫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玄熵紧紧地锁着眉,突然转过头来,一脸温和地看着我。眼中温柔如水,像是一口深邃的井,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蓦然失足。  
  我的心猛然一动,虚汗从我的发丝中渗出,直直地滑落下来,突然有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琉璃的痛苦样迅速在我的眼前闪过。  
  "皇上,您认为人命重要还是解释重要?"百口莫辩,我淡淡地朝着玄熵一笑,笑容清冷无比,却没有人看到我的心中正蓬然的火。  
  玄熵微微一怔,剑眉皱起。  
  "来人,传太医。"他的表情微微地有些缓和,而疑惑却仍旧在眉头上纠缠不解:"她到底怎么了?"  
  我的心中一惊,堂堂一国之主,竟然不知道醋刑。  
  我一脸荒唐地看着玄熵满是疑惑的脸,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后宫里的险恶?不知道后宫里的女人们为了他而钩心斗角?  
  这一切,会不会太可笑了。  
  "臣妾是因为皇后娘娘的婢女出言侮辱臣妾,言语不堪到臣妾无法说出口。臣妾怕皇后娘娘在凤鸾殿受婢女们的气,又怕惹皇上生气,于是背着皇上,偷偷让皇后娘娘来朝凤宫。皇后娘娘虽贵为皇后,但臣妾怕她……臣妾自知死罪,一切与皇后娘娘无关,都是臣妾一意孤行,皇上要罚,也单单罚如兰一个就好了。"懿妃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木然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哭脸、微微带红的眼眶,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楚楚可怜,而那簌簌落下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晶莹透亮。红唇抽搐着,甚是惹人怜惜。  
  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而真实里面,却是满满的虚假。  
  我不语,微笑着看着她哭泣为自己辩解的模样。既然人人都喜欢这虚伪的面具,我又何苦要去扯下它?  
  扯下它,那只会让我自己满身伤痕。  
  笨一次,便足够了。  
  "皇上,懿妃娘娘她一定不是有心的。她的心,皇上还不知?处处都是为了皇上好,这份情意苍天可鉴哪!"淑妃的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容,声音一如初进门时一般洪亮,她侧头微微地看了懿妃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爱妃快起。不就是一个宫女,宫中宫女千千万,朕只是想问清楚。一个宫女而已,爱妃要责要骂怎么会有错?还是要多多小心身子!"玄熵双手搀起跪在地上一脸凄楚的懿妃,眉间沾染上上几分痛惜,懿妃一个站不稳,整个人恰好地落进玄熵的怀里。  
  而我的心却在此刻凉透了。  
  "无怨无恨,为什么要责骂一个宫女!况且还是臣妾宫里的宫女!要调教,要责骂,自然是由我来,无须懿妃操劳。"我真的是沉不住气了,整颗心像被在冰里浸过似的,凉得彻底。  
  一个宫女而已。  
  要责要骂,随你。贱命而已。  
  原来他,也是这般想的。  
  原来一切,只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  
  既然如此,为何要救我?为何不让当时的我永远就沉溺水底,让姬妁随着水流彻底地漂散而去,那今日就不会有如此多的是是非非了。  
  "臣妾,臣妾不过是……"懿妃依偎在玄熵的怀里,小鸟依人地说道,而她的眼却死死地盯着我,犀利的光芒紧紧地将我包围。  
  "姬妁,你何苦如此?"玄熵的声音冷如冰钻,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浮现上一丝厌恶。  
  "砰--"沉闷的一声巨响,我懵懂地站立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已在心中悄然而碎。  
  何苦如此。我何苦如此。她美丽,我丑陋。她温柔,我刁钻。她会懂得何时撒娇,而我只会一味抵抗。不用比了,还需要怎么比,何苦去比?  
  可是你知不知道?凤鸾殿好冷,在里面我会觉得寂寞。姬府里至少有家人,至少会热热闹闹的,但是凤鸾殿好冷清。你知不知道?装作宫女的我抛开了一切,我们促膝长谈,那时的我或许才是真正的我。而现在的我……在你心里的我是否只是如此骄蛮?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那一切!你永远都不会为我而着想!违抗圣旨,圣旨只是一面空词,只是一张黄纸,而我却违抗了自己的心。    
  罢,我不稀罕。  
  皇后之位,我不稀罕。  
  眼前的男子,我也不会再稀罕。  
  "臣妾就是如此,皇上,你虽高高在上,堪比天高,却永远都不可能读懂臣妾的心。"虽然它曾经离你只有咫尺之近。"只要臣妾一天是皇后,纵然被关,即使不受圣宠,臣妾也还有这个权力。除非皇上罢免我的皇后之位,除非皇上现在就另起新后。"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忘却妃子们得意的笑容,忘却他厌恶的脸蛋,牙齿狠狠地咬住了唇瓣,让血腥味充斥在鼻间,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一切。  
  这个皇后,我当得太累,  
  这个皇后,原本就不适合我。  
  就让想当的人去当,让想做的人去做,不要让我再牵扯到这是是非非的恩怨之中。  
  也让我,自私一回。  
  "你……"玄熵张口结舌,却是满满的愤怒,"姬妁,你别以为……"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豪放的声音突然响起,潇洒中带着洒脱,却微微地带着讥讽之意。  
  "好一个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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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三十一章 绿光2        
  第三十一章 绿光2  
  略微像是侍卫般的奇装异服,头上更是罩着一个奇怪的头饰。精致绝伦的五官仿佛经过细细的雕琢一般精细,嘴角若有似无地噙着一抹淡淡隔离的笑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绿色的眼睛,那绿莹莹的光芒,勾人心魄却也让人心生畏惧。  
  "玄熵,你真的变了,你真糊涂。"莫檠的脸色微微地发白,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弯弯的,像是天边的一道弯月。嘴紧紧地抿起,一脸的迷离。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宫外的莫檠,目光迥异。茫然的,迷惑的,害怕的,沉着的,惊慌的,一时之间全投到了门外的男子身上。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莫檠的脸上却仍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略带醉态猩红的脸仿若春桃。他仿佛是世外高人,隔绝于人世之外。  
  或许皇上正在气头上,或许他一生气,真的会罢免了皇后之位。更或者,他至少会念着爹爹的颜面而放我归家。这一切,在那一刻都有可能发生。  
  而莫檠的到来,彻彻底底地打乱了一切。  
  他的一句好一个皇后,一切便如覆水般难以收回。  
  "莫檠。"玄熵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或许,是根本没有料到莫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而我更加疑惑,他是个王爷,而这里是朝凤宫,是懿妃居住的宫殿,而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切未免显得有些蹊跷。  
  而更加令我不可思议的是这两个兄弟。  
  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王爷,纵使是同父共母的兄弟也得用君臣之礼相待,而莫檠如此坦荡荡地就喊出了皇上的名讳,毫不顾忌。而玄熵,也不在乎,脸上的表情只是有点惊慌。  
  头上忽然传来了涨痛,而心更是莫名地开始抽搐。我难过地捂住了胸口,脸色微微地有些发白,而额头上已经是潮湿一片。整个身子忽然像是虚脱似的,浑身无力。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只是突然很想念这里。"莫檠的表情微微地有些缓和,他镇定地看着每一个人,突然放声大笑,"只是我没有想到。有眼的无珠,有珠的无眼,世人真的如此糊涂!善非善,恶非恶,善善恶恶又何时到得了头呢!"莫檠转身便欲走,眼神无意中瞄了我一眼,嘴角露出浅薄的笑意。  
  笑,他是檠王爷!  
  他说话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口气,他就是那天晚上出现在凤鸾殿中的男人!  
  头脑涨痛得更加厉害,我眯着眼望着宫门口的莫檠,他身上的衣物在我的眼里突然通通都变成白色,刺眼无比。  
  凤鸾殿中的男人,檠王爷。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你又在跟我开玩笑了,是不?  
  "莫檠,朕警告你!你不要太猖狂,你别以为有先皇的遗诏,你便可以为所欲为,毫无规矩。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自己应该清楚!"玄熵浓眉紧皱,满脸都是抚不平的怒意。他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凶猛的狮子,威慑无比,独霸山林。  
  "皇上,你说我是什么身份?王爷?先皇的诏书?是皇上您一直耿耿于怀吧!莫檠原无所求,这皇宫之地莫檠也并不留恋,前尘过事莫檠也不想再提,我只是替皇……替她愤愤不平罢了!还请皇上自制!"莫檠又是一笑,笑容却像是透了冰,寒意四射。  
  "愤愤不平,你以为你有资格吗?"玄熵像是失去了理智,浑身带刺。  
  "……"  
  他们俩从一开始无头绪地吵,到现在越吵越离谱,而周身的人却仿佛都失了魂,下了咒。一个个噤若寒蝉,就连盛气凌人的懿妃一伙人,此时都没了下文。  
  而我头昏脑涨,他们无休止的争吵更让我觉得心烦。  
  "好了!皇上,檠王,你们能不能……"无意识中大叫了一声,我整个人却在往下坠。不管了,既然无力,为何还要去管?  
  这一切的是是非非,皆与我无关。  
  而我,却偏被扯进这些烦琐的恩怨之中。  
  为什么?  
  "姬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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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三十二章 春宵(1)        
  第三十二章 春宵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身体虚弱,又长期服用了寒食散等药物,所以身子骨……不过身病易除,心患难解。皇上精通医术,一定明白治病要先治心。皇后娘娘现在这个状况,依微臣来看,是皇后娘娘自己不愿醒来。"  
  "寒食散?皇后怎么会服用那种东西?"  
  "这,微臣就不得知了。"  
  "无论如何,朕要她醒来,就算是死,她也要先醒来。"  
  "这,微臣尽量。关键,还是皇后娘娘自己。"  
  脑子里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对话,我不免掀动了下眼皮。心口蓦然传来一阵阵悸痛,像是被人狠狠地抓着,难受得要死。嘴唇干涩,我微微嚅动了下嘴。  
  "我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日思妾不见妾,共饮一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妾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琴声悠扬,歌声嘹亮。柔中带刚的琴音从他缭乱的指间如潺潺流水般缓缓流出,一直流到我的心底,不是扰乱,而是彻底地融合。  
  我的心,猛然地开始颤动,一点一点,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无意中跑进来了一只不乖的兔子,一直在我的心口上嚷着要出来。  
  这词,这歌,这琴,是巧合?  
  还是那天晚上,他根本就听到了。他根本就记下了。  
  "姬妁,你给朕听好了。就算是死,你也要先醒过来。你想就这样撒手人寰,朕不容许。其实朕,老早就猜到了一切。朕知道,你不在乎你一个人的命。"琴声突然卡住了,歌声戛然而止,只留下长长的韵味以及我心里赶不走的涟漪。  
  其实朕,老早就猜到了一切。朕知道,你不在乎你一人的命。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要做什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惊恐。  
  "不!皇上,姬妁求求你,要罚要处死都是姬妁一人,就让我像姐姐一样在宫中病死便可,不要牵扯到姬家,姬妁求求你,不要!"我一激灵便坐了起来,手死死地抓住了被褥,不顾三七二十一便大声喊道,"不要,真的不要!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那么多人。不要,真的不要!"此时的我头脑涨痛,而心里更是传来一阵阵剧痛。而我的意识,我的嘴却仍在喃喃嘀咕着。  
  安乐死,懿妃说得没错,我就应该在凤鸾殿中安乐死的。  
  "姬妁,你终于醒了。"玄熵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他扶着我的肩,开心得什么似的。他灿烂的笑容,着实刺伤了我的眼。  
  他,也为我是否清醒而雀跃,我的意志略微地有些模糊。  
  而脑子里,闪现的却是他搂抱着懿妃的关切之意。  
  无论如何,他终究是帝皇。  
  而帝皇,永远不会专注于一人,更不用说我。  
  我狠狠地别过头去,不理会他粲然若神的笑容。临近的距离,紊乱的气息让我能感受到他待发的怒气。向来都是无人敢反抗他的,我无声的反抗理所当然地会触动他的怒火。  
  这一切,我早就知道。  
  "皇上,臣妾性命无关重要,不要伤害臣妾周身的人!姬妁求您,念在我们……念在爹爹昔日的情分上,还有我大姐……"在帝王面前耍小性子等于是拔老虎的胡须,而我,自然不会做如斯愚蠢的事情。但我的心,是真的乱了。  
  "姬妁,不要再跟朕玩什么花样!"什么温热潮湿的东西忽然贴上我的唇,柔软得好似鲜嫩的花瓣,满是芬芳。我陡然睁大了眼,心中一阵耸动,整个人几乎要窒息。玄熵如鹰般地撷取住我的双唇,他的吻霸道至极,带着强烈的攻势气息。他噬嚼我唇上的润泽,霸道的舌尖早已登堂入室,强行唇齿交融。  
  我措手不及,生涩地想要抵抗,却反被将一军。他突然用大掌紧紧地握住了我的纤纤细腰,劲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百骸一般,开始发狠地吮吻着。  
  天昏地暗,我的世界突然一片混乱,我仿佛,仿佛能看见时光在悄悄地流着,而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一切或许是虚假的,但是我的眼泪,我滚烫的泪水,是那样真实。略带咸味的泪水滑过我的脸庞,路经那唇齿交界处,落进了我的脖颈里,把我的身子也捂得滚烫滚烫的。  
  "不--"如娇嗔般的呼声情不自禁地从我的喉咙口溢出,身子原本就弱已经支持不住了。玄熵突如其来的一吻,更是如抽丝般抽走了我身上仅剩的力气。  
  一股异常的香气扑鼻而来,纷纷钻入我的鼻里,原来燥热的环境一下子变得更缠绵迷离起来。而我的心里,下意识地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下辇更衣入洞房,洞房侍女尽焚香。"皇上临幸之所照例焚香,而那香气便是如此般异常。  
  洞房,多么陌生的字眼。  
  洞房,我们的洞房早已经在冷寂中度过,悄然而逝。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再可能有洞房。  
  而现在,我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有一天,天子会真的降临在我的身边。这条不羁的龙,也会服服帖帖地待在我的身边。一切皆如梦幻般不可思议,可一切,却是着着实实地发生了。  
  锦衾还略带暖意,可是碰上我滚烫的身子便变得冰凉冰凉的。玄熵直直地望着我,我惊恐地望着他眼里黯然流动的欲火。微微地别过头,彻底窘了,刚欲说些什么,他便以吻缄口。不同上次那样强烈,他温柔地对待我,好似我是他的珍宝。他的唇瓣像是我爱吃的冰糖葫芦,晶莹剔透,红红火火,甜中微微带点酸,酸中又夹杂着甜,有着不可抵抗的诱惑力。  
  一吃上了,便会上瘾。  
  玄熵深邃的眼如星般迷人,却是那么遥不可望。繁星永远盈满天空,光彩照人,凡人可望却不可即。而现在,他离我如此之近,如梦幻般的距离,吞噬了我所有的思想。  
  "咳咳咳--"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紧缩,玄熵早以察觉我的不适,他的手脱离了我的腰,他的唇也迅速抽去。我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一半是因为玄熵注目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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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三十二章 春宵(2)        
  "不要看。"身子被压在身下,百动不可。我只有弯曲脖颈,将头死死地埋藏在胸脯处,声音略带颤抖。  
  我从没有如此恨过,恨过我这张脸。  
  若是现在,用我十年的寿命,不,用我的一辈子,换来此时的美丽一刻,我也愿意。  
  "妁儿,你的眼睛,像水一样妩媚,真漂亮。"玄熵深锁的眉头突然展开来,他微微一笑,深邃的眼便成了一条缝,笑容里蕴涵着太多的宠溺与放纵。我甚至怀疑,他不是对我说的。  
  可是他嘴里清清楚楚地喊着,妁儿。  
  妁儿,两个字却如千斤般沉重,压得我的心透不过气来。  
  他不发火,也不解释,一改从前地轻轻转过我的身子。纵然的一笑却晃得我眼神缥缈,不知该看往何处。  
  "啊--"低低的惊呼声,我像是受了惊的雀鸟躲在玄熵的怀里,紧紧地闭上了眼。温热湿润的触感从眼角传来,我的心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崩溃,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在悄然流动。  
  玄熵,他,他竟然吻了我的眼角。左脸庞的眼角,眼角下面就是伤疤。  
  伤疤,我泪如泉涌。  
  "你好好养病,好好休息,朕不打扰你了。"玄熵突然从我的身上离去,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红晕以及退散不去的情潮,而他的眼不再迷离,清醒如昔。嘴上话说得快,仿佛是敷衍搪塞,却彻底让我迷离。他的身子蓦然想要离开,沉重的迫压之后带给我的不是释然,而是空虚。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拉住了他的手,死死地抓住。  
  "不要--我没事。让我做你的皇后,真真切切的皇后,我要做你的皇后!"红烛微光,暗淡的红光却整个包裹住了我的脸。脸上红潮不但未退,反而来得更加凶猛。我盯着玄熵冷峻的脸,红唇微抿,呼吸急促。  
  "妁儿,朕有没有说过,不要用那种清纯天真的眼神盯着朕,不要诱惑朕。"玄熵的声音轻咬着我的耳鬓。  
  缠绵中帷帐不知不觉地散落开来,细碎的服饰一件一件地掉落在了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知是谁先出声,声音混乱密集地在我耳边作响。我的意志彻底地混淆了,爹娘期盼的脸,大姐嫣然一笑的脸,懿妃还有其他妃子得意的模样通通从我的眼前闪过,最后通通聚到眼前这张脸上。情爱的欢愉,密集的汗珠,一丝痛楚忽然从身上传来,难言的疼痛让我不自主地缩了缩身。而他,却容不得我一丝退缩,用手温柔地拭去我的汗水与泪水,忽地用唇齿厮磨在我的耳畔。  
  "妁儿,你是朕的皇后,一直都是。"  
  青丝缠乱,我与他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就如普通的结发夫妻一般。  
  无论是甜言蜜语,还是虚情假意,这一刻都结结实实地搅乱了我的心湖。脑子里突然想起《诗经》中的诗句,"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他不是良人,更不是我梦中的好夫君。  
  可我,此时却心甘情愿做他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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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三十三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三十三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天蒙蒙地发亮,晨光熹微如雾,一丝丝光透过黄墙阑干映照在我的身上,柔和的光辉将我紧紧地包裹着,欲抚平我身上的痛楚。而我如初生的婴儿一般蜷缩着身子,被褥严严实实盖住了我的身子。而我的心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惊坐。头微微地发涨,身边已空无一人让我恍惚不已,昨夜是否真实。而地上,床头,身上仍残留着昨夜春宵的斑斑痕迹。我算是明白,春宵苦短,难怪世人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皇上昨夜留宿凤鸾殿,呵呵,今日娘娘便起得晚了。"  
  "那是,我们娘娘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听宫里人说,要不是娘娘私自出殿,巧遇皇上,后又被懿妃召到朝凤宫去……听说娘娘受了不少的苦,你看回来的琉璃姐姐,满身是伤的。还有娘娘,也是昏迷不醒的。"  
  "就是。恐是皇上觉得内心亏欠娘娘,才与她行鱼水之欢。听说先后长得美若天仙,而娘娘也是明眸皓齿,头发乌黑柔顺,我还从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头发。还有她的眼睛,随时都如一汪春水,水灵灵的,娇滴滴的,让人看了不免心疼。若是娘娘没有左脸蛋那伤疤,兴许还是个美人。可是现在,欸--"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发涨的头微微地清醒了些,闲言碎语虽然杂乱,却总是能够入耳,这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是一个理。  
  "谁在外面?"心中黯然一沉,我低低地出了声,虽已知晓是她们在门外,可我还是怀疑地开口道,只是为了让她们知道我已清醒罢了。  
  "你们几个又在没事嚼舌头,小心打扰了娘娘的休息。"宝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极力不想让我听到,可话还是钻进了我的耳里。"皇后娘娘,是奴婢们。"  
  "进来吧!"虽早已明了,可我还是开口道。  
  "皇后娘娘吉祥,奴婢们给皇后娘娘请安。"  
  门黯然地被推开了,身着桃红柳绿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一个个朝气十足。我随意地看了她们一眼,她们的脸上飞快地飞上两朵红晕,如娇艳的桃花般,煞是好看。  
  "宝仪姑姑,琉璃她怎么样了?"脑子里突然蹿出两个人影,我的心猛然一收。琉璃青涩的微笑与她痛苦的喘息在我的耳边蓦然响起。  
  突然晕倒于我来说,是福,是祸,我不知。  
  但是琉璃,我怕。  
  "娘娘请放心。太医已经为琉璃诊治,皇上还专门交代了一定要将琉璃治好,现在琉璃情况大大好转。有琉珠在照料着她,娘娘请放心。"宝仪仍是谨慎,说话规规矩矩又简单明了。纵使她这么说,我的心里还是放心不下琉璃。等打理好一切,便去看她。  
  走神间,宝仪的手上,不知何时端着一玉盘,上面放着碟碟碗碗,一股熟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灵巧的鼻子早已经有了反应,我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里放着什么。药,一定又是药。  
  "皇后娘娘,这是止痛安神的药,这是治风寒的药,这是治您对牡丹花粉过敏症状的药,这是对你的伤疤抵制功效的……"宝仪如数珍宝,一碗碗地尽数道来。  
  "这些,本宫都要喝?"而我原本好些的头又疼了,望着那一碗碗不可名状的汤药,我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姬府的我,能上能下,能奔能跳,吃得饱睡得香,身体好得什么似的。敢情进了这人人艳羡的皇宫,就变得体弱多病起来,好似活生生的林黛玉,装药的药罐子。  
  "皇上吩咐奴婢,一定要看着娘娘喝下去。"宝仪坚定地拿着药碗,一副誓死要让我喝下去的壮烈表情。  
  皇上,自从醒来之后,这两个字便不绝于耳。  
  昨夜,或许是他的愧疚于心,也是我的一时迷情。玉枕微凉,仿佛还能听到他魂牵梦萦般喊着妁儿,说着你会是我一直的皇后。昨夜之后,我便真真正正是他的人了。无力挣脱,现在的我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更加无法挣脱这束缚着我的命运。  
  烛台上的红烛已经悄然燃尽,好似少女为心上人垂下的泪水。而这世上,真的有"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样忠贞不渝的爱情吗?  
  而我的生死,可能系着姬家的存亡和凤鸾殿中那么多鲜活的人命。而我,不能再任性,不能再为了一己之私。  
  究竟该怎么做?我端着药碗,望着深棕色的汤药,答案已经很明确。  
  "娘娘尽管放心喝,这药没毒。"  
  握着药碗的手一颤,我微微地一笑:"本宫说这药有毒过吗?"  
  宝仪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泛过一丝不自觉的慌乱。"是皇上让我告知娘娘的。皇上说,药是他亲自吩咐人熬送的,请娘娘不必多心。"  
  我看了看宝仪的表情,谅她胆大,也不敢假传圣旨。亲自熬送,若不是夸大其词,那就是说,他知道一切。  
  "其实朕,老早猜到一切。"  
  原来他,并不糊涂。  
  "皇后娘娘,您是难咽下口吗?这是冰糖葫芦,是皇上特意让奴婢们准备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盘,红彤彤的山楂混合着晶莹透明的糖稀,鲜红欲滴,格外诱人。我的心,突然雀跃了起来。  
  冰糖葫芦,他怎么会知道我最爱吃冰糖葫芦?  
  "皇上知道皇后娘娘最喜冰糖葫芦,特地让人用最好的山楂和糖稀制成,就是为了让皇后娘娘喝药的时候不会觉得苦。"宝仪看到我兴奋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和谦的微笑。  
  喝药的时候不会觉得苦,我望着那一碗碗的汤药,狠狠地蹙起了眉,而心里却油然而生一股暖意。  
  他连这么小的细节都能注意到,他连我喜吃冰糖葫芦的事都清楚。当然,他是君王,只要他一下令,根本没有办不到的事。可是,便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也注意到了,我的心温暖如春。  
  是他刻意如此?  
  还是我,根本就不懂他?  
  "皇后娘娘,你的脸……"宝仪欣喜若狂,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宫女们面面相觑,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的脸?又怎么了?我的手不自主地摸上这张多灾多祸的脸,铜镜中的自己也以同样陌生惊讶的眼光望着眼前的人。小红点,满脸的小红点竟然没了。虽然消失得不是特别干净,仍有一点小小的痕迹。但是我的脸,又变得白皙柔嫩,是"白里透红"了。难道那些药真的那么有效?这真是个奇迹!  
  "恭喜皇后娘娘,这是吉兆啊!奴婢从一进门就发觉皇后娘娘的脸略有改变,只是一直不敢出声。现在看来,皇后娘娘您是好得差不多了!"宝仪突然跪了下来,一屋子的宫女照葫芦画样,都跪了下来。  
  一进门,那不完全是药的功效了。  
  我的脑子里突然想起昨晚玄熵用嘴吻我的眼角,他的吻那样柔那样小心翼翼,不觉害臊起来,连耳朵都窘得通红。  
  "皇后娘娘,真是双喜临门啊!皇上亲口下令,奴婢还听宫中的人说了。要废除你为先后戴孝三年、不得出凤鸾殿一步的决定。群臣虽然反对,太后也有加阻拦,说皇上这样随意篡改,不是一个明君所为。但是皇上,不仅废了这规定,还恢复了您中宫的地位,让懿妃娘娘辅助您呢!"宝仪的笑容明媚而又灿烂,混淆着灼灼的日光一齐向着我照射过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来。  
  而我的心中却真正欢喜不起来,只是喜忧参半。  
  出凤鸾殿,掌任中宫,是劫,是难,我都不知。  
  但是既然上苍给我选择了,既然他那么做了,那我就一定要走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走下去。  
  "皇后娘娘万福,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哗声众起,我黯然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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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三十四章 太后        
  第三十四章 太后  
  将近龙日,天气格外闷热。连风都不外闷骚起来,时一阵没一阵,迎面扑来的满是晴暖的气息。湖水烟波浩渺的湿润,不时有点点的气泡从中溢出,转了个圈儿,才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条条鱼儿在水中自在得意地游动着,往来翕忽,像是在追逐玩闹,格外惬意。湖边的杨柳枝郁郁葱葱,好似少女的青丝委地。而此时也格外的无精打采,不知是否也在想念它的心上人儿。  
  我本欲先去看看琉璃的情况,孰料,半路竟杀出了程咬金,太后竟然要召见我,我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皇上刚留宿凤鸾殿,太后就急欲要召见我。这前脚后脚间,恐不是什么好事情。  
  "太后万福金安,姬妁给皇太后请安了。"初见宫的时候便来过慈和殿,那时是被拒之于门外。而现在,我迈着缓缓的步子慢慢地走进这里。慈和殿并不怎么金碧辉煌,因为是太后所住之所,以舒适清净为主。  
  掀开了珠帘罗帐,一阵檀香味随风而散,钻进各个犄角旮旯里。略施脂粉的脸蛋略微有些松弛,明媚的大眼却抵不过时间的摧残,爬上了细细的纹路,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身子也渐渐地发福臃肿。但还是依稀能见到她当年的风采,英气的鼻子,黛眉大眼以及那樱桃一般红润的小口。  
  可是现在,她老了。  
  女子都会老,后宫里的女子更是老得快。美丽一但到了某种极限,便会稍纵即逝。而关键,就是看你怎么美得有价值。虽敌不过时间,但是至少能够争取。太妃们老了,不是被葬黄土之下,就是被遗弃宫中默默打发日子。太后也老,可是她高居权位,仍受万千子民膜拜,甚至连当今天子,都得敬她三分。  
  生男勿喜女勿悲,生女也可壮门楣。  
  而我,不求能壮门楣,只求能安身便可。  
  "来人,赐座。"太后从佛龛中姗姗走出,步态雍容,木然的表情上不带一丝一点的感情色彩,仿佛已真真正正皈依佛门。而她的眼睛却在此刻紧紧地盯着我,深邃的眼却沾染上了凡间的污浊气息,让一切不再纯净。  
  "谢太后恩典。"我乖巧地说道,一言一行都格外小心谨慎。  
  "今天原本是不该叫皇后来的,听说皇后身体抱恙,现在好些了么?"太后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左脸庞上,可仍旧是安然自若,毫无一丝惊讶之情。而我,也不禁在心中暗自钦佩。太后懿安是前朝大将军之女,曾与先皇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堪称女中豪杰。时间或许会磨走一个人的美貌风情,却永远抹不去她的才情与气度。  
  我僵硬的表情略微地放松了些,巧笑道:"多谢太后的关心,倒也好些了。"  
  "姬妁,看到你,我就会想起贤德皇后,你的姐姐姬妘。"太后的脸上突然红光焕发,眼神炯炯地望着我。  
  "……"我一头雾水地望着太后,一时之间没了下文。  
  贤德皇后?大姐?我原以为太后会给我下马威,跟我说一大堆的大道理。没想到,她一开口的话竟是如此,反倒和我热络了起来。  
  "你长得跟她真有几分相像,特别是眼睛。"太后的眼睛突然变得亮亮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闪烁着,"姬妘是个好孩子,这后宫被她管理得妥妥当当的。只是没想到,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就这么撒手人寰了!"太后唉声叹气,语气中是难掩的失落,悲天悯人,脸上尽露苍老之态。  
  而我的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自入宫以来,还没有人跟我这样提起过大姐。总是闭口不提,或者干脆直接绕过。而我,真的,很想念大姐。  
  "太后莫伤心,这不皇后娘娘还陪在您身边吗?人难免一死,贤德皇后一定是上天做神仙去了!"身旁的贴身侍女眼骨碌一转,伶俐地说道。  
  "这后宫,就如战场。战场中斗个你死我活,往往会尸横遍野。而后宫之中,若是嫔妃相争,争风吃醋,那整个后宫就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这个道理,皇后你应该明白。"太后的眸子倏地收紧,厉声厉色道,酱色的脸蛋上是难掩的暴戾之气。  
  "臣妾……明白。"太后突然上声的语气着实吓了我一跳,她话中有话,其中暗藏玄机,我的心中突然一动,刹那间镇定下来。  
  "皇后是六宫之主。前事尚不追究,既然皇上重新让你继任中宫,管辖后宫了,便要与众妃嫔们同心同德,和睦相处,竭尽全力服侍皇上。哀家也不是要说你,只是念着你年纪尚轻,又是初进宫。如兰的脾气是坏了些,不过她现在身怀龙裔,你能忍便忍。哀家已潜心归佛,无意管这宫中烦琐之事,一切皆交于你手,万事都须谨慎得体。"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么些天我也全部忍气吞声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懑,所有的怨怼,我都通通吞到了肚子里。  
  忍,我当然能忍。  
  "皇上驾到!"唇齿还未启动,门外便有人传声。  
  依旧是明黄色的袍子,袍的边缘饰以锦缎,前后身各绣三条龙,两条龙绣在肩上,而第九条龙应是绣在衣襟里面,外人都看不得。龙以外穿插绣十二章纹和五色云,下端是水脚,水上是山石宝物,这应是八位立水,象征着一统山河。  
  "母后吉祥,儿臣给母后请安。"温润的声音即时响起,心突然一悸,一抹红潮立即泛上脸庞,我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细细地观察他的袍子,刻意地不去看他的脸。  
  "免礼。皇后,前头哀家说的那些个话,你可是都记住了?"太后稍降辞色,竟不理会皇上在大殿中站着,反过来又直直地盯着我瞧。  
  突如其来的视线让我更是手足无措,手忙脚乱之中脸上只是又平添了几朵红云,连忙点点了头。  
  "说话作数,哀家便就当你的点头是默认了,跪安吧!哀家还要念早经颂佛呢!"太后可谓雷厉风行,行动之中还能看到当年的女将之风。果断,不作过多的解释。匆匆说完几句话便让贴身侍女搀扶着回佛龛中,地方如此之大,可她甚至连拿正眼瞧玄熵一眼都没有。  
  玄熵怔忡地站在大殿中,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拳头,恍惚之中我仿佛觉得他的身子在颤抖。寂静的大殿印照着他明黄色的身影,显得格外形只影单,说不出的凄凉,让人看了未免揪心。倏地,檀香的气味一下子充斥着整个大殿。  
  缥缈的烟气若有似无,却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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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三十四章 正是新承恩泽时        
  第三十四章 正是新承恩泽时  
  他是臣临天下的君主,可他此时的表情让我觉得心痛,像是一个得不到母爱的可怜孩子。  
  太后与他的距离只有咫尺,而这咫尺之距,却是那么的遥远。像是一道深深的沟壑,永远都跨不过去似的。  
  我蹙紧了眉,却无力插手。我始终是个局外人,虽看得出,却帮不上任何忙。我唯一能做的,不是假声假语地安慰,只能是静静地等待,抓准时机。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我微微地福了福身子,轻声低语道。  
  "她是个好皇后,是个女将军,却给不了我想要的。"玄熵喃喃着,脸上滑过一丝失落,而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皇上,臣妾要回凤鸾殿了,您要不要去……"看着他失落的模样,我的心里也略有些揪紧。巧笑嫣然,我故意要岔开话题,而凤鸾殿那最后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玄熵突然转过头来,黑色的瞳孔幽幽地看着我,炽热的光芒几乎要让我窒息。一个措手不及,我便匆忙地低下头,垂下眼帘,红潮刚退此时又涌了上来,只剩下心突突地跳着。  
  "皇后,药喝过了?身子还不爽吗?给朕看看你的脸。"略微有些生疏的话语蓦然响起,在我的心中泛起一阵阵波澜。  
  皇后,多么生冷规矩的称唤。  
  妁儿,那样缠绵的称呼,也是我的幻觉吗?  
  "承皇上关照,臣妾身子好多了。至于脸,怕污了皇上的眼,还是莫看了吧!"突然变近的距离,陡然上升的热气。我的身子慢慢变得僵硬,而额头上正不断地滋出汗珠,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心慌。  
  "朕会介意吗?你都是朕的人了,抬起头,让朕看看你的脸好些了没有?"冰冷的手指触到我的下颚,脸半推半就地就被抬起了。不知是因为他手指的冷硬,还是他骤然变冷的眸子,只觉一股冷意流进我的心里,流向我的百骸,将我的全身包围。  
  "皇上,不要看了。红点是因为牡丹花粉过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这疤……"  
  "朕一定会把它治好的,收罗天下名医奇药,朕不相信,还有治不好的疤痕。为了……无论如何,朕一定要将它治好。"玄熵格外的认真,他真挚地望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叫坚定的东西。言辞虽然有点闪烁,却是下了重大决心一般。  
  朕一定会把它治好的,朕一定会把它治好的。  
  这是不是一种承诺?  
  "皇上……"我泫然若泣,无论如何,我的心在这一刻是真真切切地被打动了。他仿佛仍是假山中的小剑眉,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帮我治伤疤的小剑眉。不,他就是。虽然我清楚得很,明白得很,我的伤疤或许真的无人能医,无药可治。  
  但是,为了他的一句话,我愿意相信。我愿意相信,我的伤疤一定会治好。我的脸会变得如玉般洁白无瑕,我不再是丑女。  
  "皇上,说好了,不准赖皮。"我破涕为笑,望着他的炯炯神目,靥笑春桃。  
  "赖皮?朕一言九鼎,绝不会有半点虚言。"玄熵皱紧了眉头,脸上微微地有些怒意,但却如燕子点水,一现便过,"要不要朕立份圣旨,好让你安心。"  
  "不……谢皇上美意。臣妾要的不是白纸黑字。"我连想都没多想,就立马拒绝了。白纸黑字又怎样,一切都有可能是一场空。纸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要的不是纸,而是人。"臣妾想要的是,拉钩钩。"我跃跃欲试地伸出青葱的小拇指,举到了玄熵的眼前。  
  "拉钩钩?"玄熵的眼里满是疑惑,满脸都是不解之情。  
  略有些诚惶诚恐,我暗自咽了口口水,才鼓足了勇气拉起玄熵的手,翻开他的小拇指,将我的小拇指和他的小拇指缠绕在一起。我的手火烫无比,而玄熵的手冰冷至极。一冷一热,却在此刻交融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人,骗人就是,就是……小狗。"小狗两字说得极其轻微,像是无意中的咕哝。  
  "就是什么?"玄熵明显是没有听清楚,他竖着耳朵听。显然心中已起了玩心,一副意犹未尽的姿态。  
  "小狗。"我微微地提高了音。  
  "什么?"  
  "小……"还未说,整个人突然被拉进一个怀抱里。缠绕的小拇指,仿佛在印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传说。温热的呼吸一下子融合在了一起,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感受得到不停滴下来的汗珠。  
  "朕一定会把你的伤疤治好,骗人就是小狗。"玄熵生涩地说着,仿佛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这不是什么山盟海誓,却胜过任何甜言蜜语。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从佛龛那边传来,我和玄熵猛然惊醒,这里是慈和殿。随我而来的几个宫女以及他随身所带的侍卫太监,还有慈和殿的奴才宫女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而我,竟然和他在慈和殿里……  
  玄熵不动声色,而脸上,不知因为天热,还是其他原因,泛着一丝丝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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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三十五章 梅仙        
  第三十五章 梅仙  
  从慈和殿中走出,堂阁斋楼,亭台轩榭,星罗棋布。观赏牡丹的钟美堂,观赏海棠的灿美堂,四周环水的澄碧堂,玛瑙石砌成的会景堂,也只有皇宫,才会如此的奢侈。桃花丛簇拥的锦浪亭,青葱竹林中高耸的凌寒亭,与海棠花相应和的照妆亭,还有梨花掩映下的缀琼亭,处处之中都透着皇家的风范。  
  而我,却偏偏挑了格外清净的香玉亭坐下。  
  梅花的花期大约是在花期十二月至翌年三月,而如今已五月出头,枝头上的梅花虽然稀疏,却仍旧这边一丛,那里一簇,开得依旧冷艳,却少了迎雪吐艳,凌寒飘香的韵味。无精打采地挂在枝头上,任凭着暖风的索取,毫无志气地随风飘散。  
  我心中的兴趣已减了大半,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起来。  
  "皇后,喜欢梅花?"玄熵微微地侧眸,一边打量着枝头上的红梅一边侧过头来看看我。  
  我淡淡地一笑,微微地摇了摇头,看见他疑惑的眼神,才娓娓地道来:"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臣妾喜的不是梅花,而是气节。"  
  玄熵的表情微微地缓和,脸上已露赞赏之意。"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朕的皇后就如这梅花一般铁骨冰心。敢问梅花仙子,对这梅花熟知多少呢?"一丝坏意爬上他的嘴角,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皇上。"我娇嗔一声,微微地红了脸,却引得他开怀大笑。"这梅花,以生长姿态来分可分为叶梅、直角梅、照水梅和龙游梅等类;按花色花型可分为宫粉、红梅、照水梅、绿萼、大红、玉蝶洒金等型。其中宫粉最为普遍,花粉红,着花密而浓;玉蝶型花紫白;绿萼型花白色,香味极浓,尤以"金钱绿萼"为好。臣妾才疏学浅,还望皇上莫见笑。"我浅笑低吟,微微地垂了脸。  
  "唐玄宗有清雅高洁的梅妃,而朕亦有铁骨冰心的梅后。"玄熵突然把我搂在怀里,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吐道,温热的气息立即搅乱了我的心,却不能乱我的志。  
  "皇上此言有误。"  
  "哪里?"玄熵皱了皱眉头,脸上的表情立即阴沉了几分。  
  "梅妃丰神楚楚、秀骨姗姗,臣妾怎敢与之比拟。而唐玄宗虽曾清明,维持了唐朝开元盛世的局面,但在后期却被美色所惑,骄侈淫逸,皇上不可与之相比。"没有貌,即要有才有德。因为杨贵妃虽然得一时圣宠,但她的下场是悲惨的。  
  适者生存,这是我从懿妃以及其他妃嫔那醒悟的道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不能依靠别人,那只有靠自己。我不愿争,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  
  "姬妁,你真的与贤德皇后不同。"玄熵的眼突然如一汪碧水,他的手温柔地整理着我的云鬓,"朕真的错了,一切不应由你来承担。"  
  一切不应由我承担,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提到大姐,拿我与大姐相比拟,难道这其中真的另有隐情?我的心刹那间凉透。  
  "皇上,你知道臣妾最喜梅的什么吗?"我莞尔一笑。如果现在问,我一定会毫无收获或许还会惹得他大发怒火。来日方长,一步一步,慢慢来。大姐已死,但我还活着。  
  "你在耍朕吗?刚刚不是说了,是气节。"玄熵"扑哧"一声嗤笑道,伸开手指刮了刮我娇俏的鼻子。  
  "错,是一段香。"我幽幽地说道。而心,也怦然一动,刮鼻子的动作好似有无限宠溺。可是这宠溺,是对我的吗?而我,承受得起吗?"梅花再不美,再不艳,总有一段香。只要是有心人,这浮动的暗香便会为之引路,沁心入脾,在他的心头萦绕。"莹莹泪花满上我的眼眶,我痴痴地看着玄熵,视线开始渐渐地迷糊。  
  几片梅花随之飘落,一股暗香扑面而来,他的手忽然抓紧,而他的眸子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突然浮上什么东西,深邃得让我觉得可怕。  
  "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奴才参见皇上皇后。"一个太监突然莽莽撞撞地跑了出来,玄熵的手猛地放开,速度快得令我措手不及,心中油然地冒上一阵冷意。  
  "出了什么事?"  
  "有人想要加害于懿妃娘娘,便在懿妃娘娘的糕点里下了毒。董贵人误吃了,昏迷不醒,太医已经过去。懿妃娘娘让奴才速来禀告皇上,让皇上尽快赶到朝凤宫,查明一切。"  
  下毒,谁会这么大胆,敢在懿妃的糕点中下毒?  
  为什么懿妃没有吃,倒是董贵人中了毒?  
  一切由不得我多想,玄熵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姬妁,你身子不适,先回凤鸾殿。你们几个,好好照顾娘娘。"玄熵冷冷地吩咐道,便立即转身离去。  
  我的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感动,至少,他没有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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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三十六章 琉璃之死        
  第三十六章 琉璃之死  
  皇上前脚刚走,我后脚便也起身回凤鸾殿了。  
  夏日天,娃娃脸,忽地就变得阴沉起来,连风都是静悄悄的,一股钻心的冷油然而升,令我毛骨悚然。而今日的凤鸾殿,格外的静谧。突然风云变色的天,格外寂静的凤鸾殿,一切都仿佛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一场大灾难正在酝酿之中。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哭声,脑子里不知怎么浮现出琉璃的脸。她的脸略微地有些苍白浮肿,她的眼睛有些呆滞,而她的嘴里喃喃叫着小姐,无比的凄楚可怜。  
  我猛地一惊,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个琉璃只是幻觉。  
  而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一屋子的奴才站着,一个个都灰着脸。  
  "发生了什么?你们都怎么了?"心里蓦地传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小姐,琉璃死了。"琉珠的眼神空洞无比,她直直地望着我。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像是枯萎的花朵一般。而她嘴中的话,仿佛是一个晴天霹雳,直直地让我打了一个寒战。  
  琉璃,死了……  
  "轰隆隆--轰隆隆--"一阵惊天般的雷声突然响起,一道白光刹那间划破了天际,我只觉得眼睛突然好涩,而那惊雷仿佛是一面小鼓,在我的心里"咚--咚--"地敲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每一下,都让我的心止不住地颤抖。  
  "琉珠,你在开什么玩笑?不要玩了,本宫今天累了,本宫身子不舒服,想要休息,你要好好照顾琉璃,知不知道?本宫等一下就过去看琉璃,本宫先睡一会儿,先小睡一会儿。"嘴角扯起一抹毫不介意的微笑,我转身便往内室走去。小鼓骤然间停住了,不再敲打,却留下了挥不去的痕迹。  
  "小姐,琉璃死了。"琉珠的眼中突然溢上了泪花,脸上仿佛已经被绝望重重地包围。  
  "琉珠,本宫不是叫你不要再开玩笑吗!这宫中规矩森严,这死不死的玩笑是可以乱开的吗?琉璃她只是被施以醋刑,怎么会死!"我的心中仿佛是被镂空了一般,无力地对着琉珠大声吼道,"宝仪,你不是告诉本宫,皇上已经派了太医给琉璃诊治,她怎么可能死?够了,够了,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震耳欲聋的雷声混着我歇斯底里的叫喊,上下排牙齿不住地打着战,我把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宝仪。  
  宝仪的脸色格外的沉重,她的眼里漆黑一片,以至于我看不出任何东西。整个宫里的宫女都默不作声,有几个还用手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水。  
  凤鸾殿曾经冷寂过,但是从来没有如此可怕过。  
  "小姐,琉璃死了,她自己咬了自己的舌头,她自尽了,她死了。"  
  "轰隆隆--"雷声大怒,我一向是怕雷的,轻微的雷声都会让我心生恐惧,而现在我竟一点感觉都没有。黑白交接间,我仿佛看到了琉璃的脸,却发现只是琉珠的嘴唇在抽搐着嚅动而已。  
  "琉珠,你在开玩笑。"我用几乎是乞求的语气对琉珠说,手指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琉璃……"琉珠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蹲下来放声地哭泣着。原本憋着的脸蛋此时终于放松,而眼眶里却是干枯的,像是失了水的旱地,干得连一滴眼泪都没有。"都是为了我,琉璃做那么多傻事,都是为了我。我怎么这么任性,我怎么这么莽撞,害得她为我操心!都是我害了她!她没有脸面再面对小姐!都是那个毒妃,那个毒妃,我一定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替琉璃报仇!"琉珠已经完全失控了,她用手狠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好像恨不得把它给拔下来似的,而她的眼里,突然闪现绿荧荧的光芒,那是仇恨的光芒。  
  "皇后娘娘,一切都是命哪!您节哀吧!来人,把琉珠扶回房里,给她喂点水,让她先安静下来。"宝仪虽镇定自若,可脸上还是跑过一丝不忍。  
  琉璃死了,昨日她还躺在我的怀里,她怎么可能就死了?她还那么年轻,她还只有十七岁,我还没有给她找个好人家。她怎么就死了?  
  自尽,都是我害苦了她。  
  "琉璃她,为什么要自尽?她的尸体,在哪里?"我颤巍巍地开口,身体不停地战栗,强忍着,才没有使自己叫出来。  
  "小姐,是懿妃。不,是我们,是因为我们,她才死的。是我们害死她的。那个毒妃,她逼琉璃,她威胁琉璃,琉璃才做了那些个傻事。不过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毒死那个毒妃,一定会给琉璃报仇的!"琉珠的眼睛里闪着邪魅的光芒,她的情绪渐渐地平缓下来。而这样平静的她,这样平静地说出的话,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揪人的雷声突然停住了,大雨哗哗地落了下来,急促无比,像是要把整个宫廷都清洗干净。  
  下毒?  
  "有人想要加害于懿妃娘娘,便在懿妃娘娘的糕点里下了毒。董贵人误吃了,昏迷不醒,太医已经过去。懿妃娘娘让奴才速来禀告皇上,让皇上尽快赶到朝凤宫,查明一切。"  
  我的脑子里突然回现出在香玉亭中那个太监嘴里的说的话,懿妃娘娘的糕点里被下了毒,董贵人误吃了,昏迷不醒。  
  栽赃!她想要栽赃!  
  普通人怎么可能在她的糕点里下毒。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或许会有一时疏忽,可是这中毒的偏偏是董贵人。漏洞就出在这里,因为她身怀六甲,所以她自然不敢亲自尝试,而能下毒的只有一个人。  
  这么看来,琉璃的死并不是意外。她的自尽,很有可能是迫不得已。琉璃自然不是她的目的,她真正想要对付的人,是我。  
  琉璃的命,是被她害死的,是被我害死的,是被这是非难料的宫廷给害死的。  
  她想斩草除根,但是琉璃,绝对不能白死。  
  "琉珠,你在胡说什么!你没下毒,你也不可能下毒。"我摇着琉珠的肩,死死地盯着琉珠通红的眼,疲倦的眼却在此时发出锐利的光芒。"人死不能复生,琉珠,我们应该好好的,不要让琉璃在地下不安心。"我轻轻地把琉珠拥进怀里,略带哽咽地说道。而唇瓣,在擦过她耳旁的时候,轻声地又说了些话语。  
  "可是琉璃,她死了。姑姑让人把她的尸体运走了,我不许他们这么做,可他们还是把她的尸体运走了。我拼命地哭啊哭,我说琉璃不会死,她是我的姐姐,她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她怎么会死?可是他们不相信我,我继续哭啊哭,我说琉璃不会死,我们还要嫁好儿郎,我们说过要一起做新娘的。可是他们说,琉璃死了,她自尽了。她的身子冰冷冰冷的,她脸苍白苍白的,她死了……"琉珠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我的话她似懂非懂,而她的身子,冰冷入骨。  
  "琉珠,还有我,为了我,不要这个样子。"看到她令人揪心的模样,我的眼泪使劲地往上涌。她们从小就跟着我,忠心耿耿。现在琉璃死了,琉珠还一副半昏不醒的模样。老天,你是在惩罚我吗?  
  倾盆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上的水珠掉落到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寂寞的声音。  
  琉珠抬着无神的眼看了我一眼,嘴里却不发一言。  
  "皇上驾到,懿妃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安婕妤驾到!"门外传来奴才洪亮的通报声,我的心没由来地一惊,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一大帮人来兴师问罪,还是别有目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既犯我,我也绝不会忍气吞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懿妃娘娘吉祥!淑妃娘娘吉祥!安婕妤吉祥!"齐声响起,一屋子的奴才除了琉珠之外,纷纷跪下,恭敬地说道。  
  前头在香玉亭里仍旧欢喜的脸,此时却一言不发。我愣愣地看着玄熵皱紧的眉头,百感交集。  
  "皇后娘娘吉祥。"跟在他后面的三个女子将手绢别在身后,纷纷福了福身子。  
  "皇上,吉祥。"我福了福僵硬的身子,缓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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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三十七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1)        
  第三十七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免礼,都平身吧!"玄熵抿紧了嘴唇,眼里尖锐的光芒如狼一般。那样的视线突然投射到我的身上,我微微地一怔,迎上视线,对着他嫣然一笑。  
  "皇上和各位嫔妃们有如此大的闲情,突然造访,本宫毫无准备。"我丝毫没有一点慌张,即便手上已经被汗水浸湿,心中被伤痛和不安紧紧地包围着。  
  屋子里的奴才一下子各自散开来,玄熵默不作声地坐到了最上面,脸上的表情格外的冷峻。懿妃的肚子微微地隆起,或许是一个母亲的天性,她圆润的脸蛋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祥和。凤眼微眯,两朵飞霞般的红云爬上脸颊,显得格外娇媚慵懒。  
  "听说皇后娘娘病了,皇上特地要来看皇后娘娘。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不病不痛,站在大殿里跟个没事人似的,与宫女甚是热乎呢!"淑妃倒还是一脸娇蛮的样子,她略带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滑过一丝微笑。特地两个字重重地加了音,仿佛是另有所指,让我的心,变得格外沉重起来。  
  安婕妤倒是安然自若的样子,别有韵味的梨窝旋起,她友好地朝着我笑了一笑。众妃嫔向我来祝贺请安的时候,我并没有见过安婕妤。而她此时的友好,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另有玄机。  
  "毒妃。"身后突然传了一声恶狠狠的嘀咕,我赶紧向宝仪使了个眼色。若是琉珠再待在这儿,我真怕会出什么事情。  
  "呦,皇上,这不是琉珠吗?上回您传召的宫女,没想到真的是尊贵了,连请安都免请了!"淑妃眼尖嘴快,琉珠还未被宝仪带下去,她就已经抢先出口。  
  那一刻,我甚至有想上去撕烂她的嘴的冲动。  
  "琉珠?"玄熵有些蒙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边突然弯起一抹笑意,他冷冷地扫视了我的一眼,我的心中,已响起了大事不妙的警报。"将她留下。"  
  "是,皇上。"宝仪谨慎地回答,眼睛瞟了我几眼,最后低下了头。琉珠本就不愿走,此时愣愣地待在原地,看了看坐在上面的皇上,又侧过头来看了看我。  
  "琉珠,你的头发怎么如此之乱?还有你的脸上?"  
  我的心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起来,呼吸紊乱,我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瓣。琉珠的眼里是挥不去的恨意,而此时懿妃正悠然地坐在那儿,我真怕下一秒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回禀皇上和各位娘娘,奴婢的姐姐死了,奴婢伤心。"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琉珠格外的镇定。她的眼里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格外的凄清。而那恨意,不知何时已然隐藏。  
  "姐姐?在宫里,你还有什么姐姐?不要哭,细细说来。皇后不替你做主,朕替你做主。"玄熵突然从位置上走了下来,搀起琉珠。  
  我的心猛然收紧,琉珠生得清秀,而现在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可人。  
  "皇上,我们在娘娘的房里搜到了这个。"一帮侍卫突然冒昧地冲了进来,侍卫们频频跪下,带头的侍卫手上还拿着我的胭脂奁。  
  胭脂奁?侍卫?搜房?  
  天空已经渐渐地放晴,而我的耳边却仍旧有雷声在隆隆作响。侍卫们没有表情的脸蛋,还有他们手中精致的胭脂奁。搜房,为什么要搜房?想从房里找什么莫须有的罪证吗?而他们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拖住我,以防我"毁灭"证据?一个明,一个暗,纵使我有再多的分身也来不及应付。  
  而我的心,已经凉到底了。我淡淡地望了玄熵一眼,真没想到,他这么不相信我。  
  不,其实我们,谁也不相信谁。  
  "懿妃的糕点里,一模一样。"玄熵用手微微地沾了点粉末,放在鼻边嗅了嗅,低沉地说道。声音复杂模糊,像是对着我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懿妃的糕点里一模一样?我细细地琢磨这句话,胭脂奁里放的自然是我的胭脂,怎么会跟懿妃的糕点扯上关系?  
  "董贵人误吃了糕点,昏迷不醒了!"  
  我茫然地望着绣着金边、画着龙凤呈祥的胭脂奁。里面的"胭脂"仿佛被凭空漂色了一般,变成了白色,刺眼的白色。  
  "皇后娘娘,臣妾与你并无纠葛,你为什么要加害于我?加害臣妾一点都不要紧,可是臣妾的肚子里,还有皇上的龙种啊!"懿妃的语气里带着惊慌和哽咽,泪水混乱了她脸颊两旁的红云。眼睑下微红,仿若薄施了胭脂,动人的啼妆令人难免生恻隐之心。而她的手,此时抚着肚子,一副惊恐,怕人伤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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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三十七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2)        
  我不看她,只是盯着玄熵的脸。看着他脸上的迷惑,看着他眼中的清醒。  
  胭脂奁的事我根本不用去追究,连狸猫换太子的事都可能发生,胭脂奁里装着白色的药粉又有什么稀奇?更何况,那几个侍卫也并不可靠。  
  他并不是昏君,无论如何,我希望他不是。  
  "懿妃的糕点里被人下毒,幸好懿妃并未服食,也是老祖宗积德,龙子并无大碍。还多亏皇上与嫔妃们的细心。臣妾粗枝大叶,若不是皇上搜房,臣妾万万不能得知连臣妾脂粉奁都受其迫害。此事若再拖延,必定人心惶惶。还望皇上尽快查明此事,了断此事风波,平静后妃们的心,肃清后宫。"我蓦地双腿一跪,重重地磕了个头。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玄熵,眼神清澈平静,并无任何的掩饰。  
  "皇后娘娘,你还狡辩,一切难道不是你做的吗?"懿妃已变了脸色,而淑妃仍旧咄咄逼问,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表情。我倒是佩服她的大胆,傻得可以。  
  "臣妾倒是认为皇后娘娘说地有理。这宫里人心杂乱,连懿妃的糕点中都可能被下毒,那换胭脂奁简直是不值一提。况且臣妾还闻说,皇后娘娘的殿里前些日子就发生了换脂粉的事。皇上明鉴,断断不会被这些个雕虫小计骗了去,必是有人存心要搅乱后宫的安宁。臣妾也恳请皇上,查明此事,还懿妃,皇后,还有后妃们一个公道。"一身素白的装束,安婕妤像是初春的梨花,清新淡雅。而她的话,像是梨花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患难见真情,她在如此危急之刻向我伸出了援手,纵使不能看见她的一片丹心,至少她对我没有恶意。  
  玄熵深锁着眉头,像是在暗自思考什么。一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他一人的判决。  
  "此事关系甚大,必要查个清楚。就由皇后来代查此事,安婕妤辅之。"  
  他抬眼看我,眼中没有愧疚和质疑,反而是深藏了什么。  
  果是君王,他不但一点都不糊涂,反而睿智。  
  "皇上,你这么做,不是姑息了……"淑妃还欲说话。  
  "朕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你来指点朕。朕相信皇后和安婕妤,众目睽睽之下,必能查清此事。朕累了,回乾清宫。"玄熵面露疲倦之情。  
  "皇上,奴才还在皇后娘娘的寝宫里发现了这个。"玄熵的话音刚落,一个沉着的声音忽地从那几个侍卫中间响起。我原本略微放下的心此时又提到了喉咙口,连懿妃淑妃的脸上都满是疑惑。  
  我的寝宫里何时有了这么多东西?  
  那个侍卫死死地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将什么东西交到了玄熵的手上。"奴才刚才很害怕,一直想着要不要说,要不要拿出来,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侍卫跪在了地上,九尺男儿身却在颤抖,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玄熵的眼在触到手中之物后惊恐地开始放大,脸色大改,越发的难看。而此时的我虽一头雾水,不知他手里拿着为何物,心中却有股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手里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荒唐!"玄熵恶狠狠地大声吼道,眼越发地深沉,蕴藏着丛丛怒火,几乎想要将一切都烧灭,"姬妁,你说,你跟朕说清楚,这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是什么?"我迷茫地开口,完全不知晓我寝宫里的什么东西惹得他如此龙颜大怒。  
  他的手狠狠地一砸,手中的东西完完全全地掉在了地上,而他的脸上,满是憎恶。脸因为生气而变得通红,一副愤愤的样子。"你自己看,这究竟是什么!"  
  一个木制的人偶模样的东西忽然滚落到了我的脚下,我略带疑惑地低头往下看。而眼睛触到那块陈旧的木头之后,便再也离不开视线了。  
  惊恐一点点渲染上我的瞳孔,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地上的东西。  
  细巧的绣花针原本应用在女红上,此时却被用于此处。陈旧的木头上满是斑斑的痕迹,几根针掉落地上,可以看到木头已被磨出了一个个小洞。  
  洞的深度可以看见扎针的人用了多大力气,仿佛是跟这木头有着千年的仇恨。木偶上密密麻麻的针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而最令我惊恐的是,木偶上刻的名字。  
  懿如兰,那大大的三个字,用深红色颜料写的字,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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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三十八章 扎小人              
  扎小人。  
  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词,可是嘴边再也吐不出什么话来。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寝宫里?而且上面刻的,竟然是懿妃的名字?  
  一切,显得如此诡异,不可思议。  
  "这东西,是在哪里发现的?"玄熵略微平静了心绪,而他的话,却格外冰冷。  
  "是在娘娘的床底下的一个角落里,奴才无意中发现的。奴才刚刚一直不敢说,可是奴才想不能欺瞒皇上,就……"侍卫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和惊恐,他无措地跪着,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啊--这是什么!好可怕啊!"淑妃吃惊的声音蓦地响起,她惊得整个人坐到了地上,而她脸上夸张的表情,是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  
  "懿如兰。"淑妃喃喃地说道,略带惊恐的声音微微地颤抖,却震惊了凤鸾殿里每一个人的心。"扎小人?巫术!"淑妃睁大了眼望着我,而她的眼里满是满满的恐惧与迷惑。身旁的宫女连忙扶起她,而她却连步子都变得紊乱。  
  连安婕妤,都脸色发白,瞟瞟那个木偶娃娃,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更不知道此物,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出现在了臣妾的床底下!"一屋子的人纷纷色变,而我的心也被地上那个木偶娃娃给动摇了。如此邪恶的木偶,如此狠毒的方式,让我的心也为之一颤。究竟是谁,要如此地陷害我?  
  连我,都开始迷惑。  
  "皇后娘娘,奴婢不能再瞒了!"一个凄楚的声音突然响起,震响了原本寂静的凤鸾殿。而我的心,已经没有力气再抽搐了。  
  "你瞒了什么?你们究竟都隐瞒了什么?都给朕说清楚,不然通通拉去斩首!"玄熵握紧了拳头,我仿佛能听到骨骼捏紧的咯咯声,在我的耳边不断地回响着。他是真的动怒了。此时的他,是正处于怒火中的狮子,只要谁惹了他,谁令他不顺,他就会吞了谁。  
  不用任何理由,亦不需要解释。  
  "奴婢一直在迟疑,迟疑着要不要说。"宝仪微微地颔首,眼睛不看我,而是紧紧地盯住了地面,"奴婢亲眼所见,皇后娘娘在乌木上写上了懿妃娘娘的名字,用针狠狠地扎。有一次,奴婢听清了娘娘口中的话。那些话不堪到无法入耳,奴婢实在难以说出口,还望皇上恕罪。"宝仪吞吞吐吐地说着,略带迟疑。  
  "你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有朕在这儿,什么话你都大胆地说!"  
  "若是奴婢没有记错,娘娘的嘴里一直在咕哝着,她说懿妃不得好死,说懿妃这个贱人一定不得好死。娘娘还咒骂,咒骂……"  
  "咒骂什么?"玄熵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而他的话语中更添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咒骂懿妃胎死腹中,咒她肚子里的龙胎。"宝仪突然抬起脸,眼眶已红,簌簌地掉下"害怕"的眼泪,声音无限凄楚,煞有其事。再加上地上的木偶娃娃,几乎所有人都会忘记了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所有人都会倾向于相信她的话。  
  皇后姬妁,恶毒无比,扎小人,害懿妃,咒龙子,十恶不赦。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掉,一直掉,一直掉,像是处在无底井中,永远都没有出头。我看不到任何人,空荡荡的凤鸾殿中,我只看到了那一张张嘴,那一张张不慌不乱,能把直的说成弯的,将谎话说得真的似的嘴。  
  它们是如此的神奇。  
  这一张张嘴,它们如此真实,它们如此虚假,它们是宫里人的武器,是宫里人的骄傲。  
  而那些嘴,突然通通变成眼泪。随处可见的眼泪,凄楚可怜的眼泪,惊恐害怕的眼泪,将我整个人紧紧地包围着。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哭。  
  我应该哭的,我应该大滴大滴地落泪。我什么都没有干,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无缘无故地成了罪人。  
  可是为什么我,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  
  我不是窦娥,我不会六月飞雪,血溅白绫。但我至少,要还自己一个清白。而不是靠无用的眼泪,获得廉价的同情。不,是更加强烈的厌恶。  
  "宝仪,本宫哪里亏待你了?本宫也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一直陷害本宫?那些事情你做了,深究也没多大意思。而现在,你摸摸良心,你说这话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难道你真脸不红,心不跳?"我不暴不怒,格外淡然地看宝仪。  
  "啊--好痛--"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突然响起,懿妃的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频频地往上冒。而她的手,弯曲着捂着肚子,那块微微隆起的地方。  
  龙子?难道木偶真的有如此大的魔力,懿妃的名字被刻在了上面,而此刻她便显示诅咒成效。她此时痛苦的脸,会不会太过牵强了一些。  
  "懿妃,来人,快传太医,快去传太医。"玄熵三步并作两步,急不可待地便向着懿妃走去。  
  "皇上,不要去,她是装的。"不知是从那里跑出来的勇气,我的手竟然抓住玄熵的袍子。或许是大风大浪经历多了,连胆子都变大了。我看着懿妃越发痛苦的模样,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叫喊。  
  她是装的,她又在装,又想博取玄熵的同情。木偶是她放的,这场戏是她安排好的,而我,只有乖乖被耍的份儿。  
  "装?姬妁,朕真是错看你了。朕心中于你有愧疚,朕以为你心地淳朴,毫无心机。可没想到,你会如此的恶毒。是否你的那些直言直说,从容淡定,蕙心兰质都是装出来的?治什么伤疤,你的心比你脸要丑一百倍!懿妃痛得死去活来,这是能装的吗?你继续拿着你木偶,去装吧!拿着你的木偶,去展现你的恶毒吧。朕一定不会放过你!"玄熵冷冷地推开我,我一个不稳便摔倒在地。而他的脸仍旧冷峻,一个木偶突然向着我砸来,连同那些冰雹般冷漠的话语通通地向着我砸来。  
  那夜,是因为愧疚。  
  今日,是为了愧疚。  
  一切的错乱,都只是因为愧疚。  
  其实我心中早就明白,凭我如斯的相貌,他怎么会看上我。  
  连一点点的甜言蜜语都是缥缈的,随风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人证,物证。一切虽是莫须有的,可一切却是那么齐备,毫无漏洞。  
  这一次,是真的百口莫辩,在劫难逃了吧。  
  一滴热泪突然滴了下来,顺着我的脸庞滑落到那个木偶上。睁着迷雾般的双眼,怔怔地望着那个邪气的木偶。懿如兰,红红的三个字再一次刺痛了我的眼;懿如兰,这三个字体,为什么让我觉得那么熟悉?  
  宝仪说亲眼看见我写下了那三个字,我根本就没有写,那这三个字必然是有人仿造我写的。  
  我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睛微微地眯起仔细地端视着那三个字。  
  娟秀,清新,小巧,这一切简直与我写的字毫无差异。可是这三个字,却比我的要更加端正,也更加的柔性,不似我那般刚强。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就看不出。  
  这个字体,多么像她的字体。  
  在我的记忆里,简直是一模一样。  
  难道是她……  
  心中浮上一丝惊恐,但是对上她以后,一切疑问便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她会这样做。  
  "皇上,宝仪说她亲眼看见臣妾写下了懿妃的名字。但是这三个字,不是臣妾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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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三十九章 天不亡我        
  第三十九章 天不亡我  
  凤鸾殿中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的,而我整个人如虚脱般坐在地上。木偶掉落在地面上,咧着嘴,仿佛在嘲笑我现在的这副模样。木偶上刻着铁铮铮的三个字:懿如兰。她洪福齐天,福大命大,胎儿倒是没事,只是人受了惊导致情绪异常不稳定。  
  玄熵和淑妃刚刚把她送回朝凤殿休养,他一直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而对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他误会了我,他让我平白无故地被责骂,而他却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  
  我微微地低头,看着我的左手。天意如此,我曾经多么痛恨我必须花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去写字。而现在,它却救了我一命。  
  天不亡我。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自小到大,我便是和姬妘一起学书法的。而她的字和我的字是出奇的相似,如果不细细地端视,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分差。但是我是用左手写的,就算是练得再努力,都始终有些弯扭。而我,更是费了比别人更大的劲儿,所以写出来的字,一笔一画,一字一行之间都是刚劲十足。  
  而玄熵,他也善于写字。纵使没有看过我的字体,但他至少应该记得姬妘的字。这其中的毫厘之差,他一定会发现。  
  宝仪的话不攻自破,而这字是姬妘所写,这木偶上的针也是她插上去的,是贤德皇后一针一针死死地插在木偶里,仿佛那个木偶就是她恨得牙痒痒的人。而她,如今已深葬黄土之下,跟一个死人,已经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死亡,就是一种解脱。面对死亡,任何事情都能够得到宽恕。  
  而我们,却不得不活着。  
  "皇后娘娘,您快起身。地上凉,坐在地上也不成体统!"一双纤纤细手突然搀起我的一手,一股暖意霎时从手心滑向心底,我愣愣地看着一脸关切的安婕妤,心中迷惑不已。  
  "皇后娘娘,误会解开了,不怪您,一切都过去了。"安婕妤粲然一笑,笑容仿若是和煦的春风一般洋溢着暖意。  
  "你为什么……"我噤若寒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娘娘,你相不相信缘分。"安婕妤的笑容变得神秘起来,"臣妾第一眼看到您,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您身上有种东西,有种气质,那是宫里任何一个女子都没有的,而那种东西,会吸引到宫中任何一个人的注意。而您,在刚刚危机四伏、四面楚歌的时候却仍旧镇定冷静,臣妾真的从心底佩服您。相貌是天生的,伤疤是能治好的。而那种东西,是一个人的天性,是永远都学不来的。"安婕妤的眼睛突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仿佛是敬仰又像是羡慕,而她的话音里满是真诚,没有一丝的虚假。  
  我淡然一笑,心却早已支离破碎、千疮百孔。景仰我,羡慕我,会不会有点太可笑了?  
  身旁的侍女早已纷纷地跑过来扶我,琉珠仍旧发愣地站在那儿,自从她突然开口说小姐是用左手写字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睁着空洞的大眼,不知眺望着何处。  
  看到她这一副令人心碎的模样,我突然想起琉璃杏仁般的大眼以及她为我担忧时的表情。可是这一切,再也不可能发生了。再也没有人知晓我的心境,再也没有人会在我紧急的时候助我一把,再也没有人会关心我像关心她自己一般。  
  琉璃,她死了。  
  刹那间,泪如泉涌。泪水从干涩的眼眶中汩汩地流出,决了堤。  
  而我这个罪人,却仍好好地站在这里,却仍旧好好地活着。  
  我不能死,心底有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支持我。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了,我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命,承载了太多人的恩怨,我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我狠狠地别过头,强忍着不再去看琉珠的脸。而泪眼模糊中,却看见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宝仪。  
  她的表情有些呆滞,仍难以置信这一切的发生。她想要逃,身子却仍旧牢牢地跪在那儿,像是定了的石像般僵硬。我看着她挣扎的表情,一抹冷笑慢慢地在嘴角边蔓延。  
  这个后宫好似一个大染缸,每个人能变各种颜色。而我误打误撞地入了此地,开始的我或许会迷茫,会不知所措,难以分辨这斑斓的颜色中,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欺骗、背叛,以及死亡还有被污染的心中那一方净土。  
  权利与欲望的熏迷,爱与恨之间的折磨,而我,从来没有想过争什么。  
  我斗,只是为了自保,不让身边我爱的人受到伤害。而现在,我爱的人却离我而去,这些人却仍旧不放过我。什么善良,什么怜悯,通通见鬼去吧!  
  我没有旷达的胸襟,更没有以德报怨的宽容。我已经忍了太久,今天是该她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我摆脱开安婕妤和其他侍女们的手,略带跌撞地向着宝仪走去,脸上不知不觉中已经浮上了一抹怪异的笑容:"宝仪姑姑,你怎么还跪着?今天姬妁可是要真真谢谢你呢!"  
  宝仪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突然一点点暗淡下去:"皇后娘娘,宝仪自知有罪,请娘娘责罚。"  
  "宝仪姑姑,你有什么罪啊,本宫洗耳恭听。"我的眸子迅速地变冷,紧紧地攫住她的眼。  
  宝仪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而她的眼扑朔迷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张口结舌。  
  "说不出来了,要不要本宫代你说?"我轻轻地低吟道,嘴角轻扬,微微一笑,仿佛在叙述一个令人心醉的故事,"宝仪姑姑,你可是人中"翘楚"啊!当然,你的本领自是不一般,从本宫初进宫,你便已经动手了。沐浴时你便在室里放了扰乱人心智的香气,加上本宫身体本就劳累,自然不会对香气有任何的异样感。其他宫女们也同样恍惚,而本宫在水里因为睡着而着凉是那么理所当然。你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毫无蛛丝马迹可寻。可是我亲爱的姑姑,你忘记了把那香气的"根本"彻底地驱除,而把它留在了身上。很遗憾,这一切本宫都发现了。再接下来,懿妃派了个宫女拦住了皇上,而蒙太医说我病了,一切都顺理成章,你做得简直堪称完美。然后,便是从药入手,那药里一定下了不少料吧!药好啊,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损坏本宫的身子。然后有一天香消玉殒了,还是因病而逝。凤鸾殿的那些日子呵,本宫真的也想过就这么安乐地死好了,就借着你们的手安乐死得了。你们满意,本宫也乐得如此。只是天,偏偏就让我活了下来。还有背后里的一些偷鸡摸狗的琐碎事,本宫一字都不想提。可是今日,亲爱的宝仪姑姑,你终于拿出了你的看家宝,露出了你的狐狸尾巴。你说今日本宫该如何是好?在你眼中不成器、笨笨蠢蠢、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我一直碎碎念着,可是并未忘了观察宝仪的表情,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暗波流动的眼眸,这一切,始终未逃脱我的眼。  
  "皇后,何必跟一个奴才动怒。奴才生性命贱,勾里搭外,吃着嘴里看着锅里,不可轻信。对付他们,根本不用讲什么无用的道理!"安婕妤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满是鄙夷地啐了一口。  
  "皇后娘娘,您赐死奴婢吧!"宝仪突然一脸镇定地看着我,眼中流溢着坚定的光芒。谈及死亡,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仿佛是为国都而上战场杀敌的兵卒,因为心中揣着为国报效必死的决心,所以才会大气凛然,毫不畏惧。  
  我一脸平静,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波动。也许是因为知晓了一切,心中的那抹恨意与怨怼早已被抹平。而她此时的这副模样也并未使我感到多大的震惊,不得不说,就从她请死这一点来看,宝仪真的是个忠诚的人。而这份忠诚,不能一分为二,所以她才会做出那么多与我作对的事情。而我要的,并不是她的死。  
  "宝仪,你知道本宫为什么知晓一切却甘愿忍气吞声、装傻充愣吗?不是因为本宫害怕,而是因为本宫不愿争。这是非之地,本宫并不留恋。这虚荣的装饰,本宫并不需要。本宫宁愿安乐死去,也不愿被这些是非恩怨缠身。是上天,是你们,逼着本宫活下来的。既然如此,本宫就要活下去,活得更好。"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然后又缓缓地睁开。唇瓣早已被白齿咬得鲜血弥漫,溃烂不堪。而此番话,与其说是对宝仪说,反倒是更像我自己对自己的警示。  
  "本宫并不需要你的命,本宫只想知道,贤德皇后的死是个意外。"我深深地睃了宝仪一眼,缓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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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四十章 又添孤魂(1)        
  第四十章 又添孤魂  
  宝仪的脸上乱了,她不能自持地发抖着,却还是用着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回禀皇后娘娘,贤德皇后是病死的。"  
  我暗暗地倒吸一口气,她的嘴巴真的是紧得很哪!可惜她的忠诚,却用错了地方,用错了人。  
  "本宫只想知道,贤德皇后的死是个意外。"特意地在"意外"两个字上重重地加了音,宝仪并不笨,话里的弦外之音她都听得出。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贤德皇后确是因为内火攻心,生了疫病,太医诊治无效才死的。"宝仪的声音微微地镇定了一些,而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我的眼。  
  "你到底在欺瞒什么?你到底在袒护谁?值得吗?"我平静的心也因她的固执而动了怒火,究竟是谁?会让她如此的盲目,只字不提,至死忠心耿耿。懿妃,她有那么大的能力吗?  
  "皇后娘娘,一切事都是奴婢所为,跟他人无关。宝仪并未认为自己做错了事,要是让奴婢再选一次,奴婢还是会这么做。奴婢自知死罪,也不想苟活于世!"就在我出神的那一瞬间,宝仪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就把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嘴里。速度快得我眼花缭乱,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给自己吃了什么,快吐出来!"我的心猛然一惊,蓦地一紧,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宝仪的脸,扶住了她开始变得软绵绵的身子。  
  她早就准备好了,她早就准备好有一天谎言会被捅破。所以她的身上,随时随地带着致命的毒药,只为在那最后的一瞬,保全她想要保全的人。  
  "吐出来,不要吞下去!本宫并没有要你死!"我使劲地拍打着她的背,对着她大声地吼道。汗水从我的额头上往下淌,混合着眼角的泪水,一并滑了下来。那一刻,我仿佛以为怀里的是琉璃,她就这样眼睁睁地在我的眼前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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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四十章 又添孤魂(2)        
  宝仪的脸色越发地苍白,近乎是一张白纸。而她的嘴唇,从红润慢慢地转为青色,青得发紫。嘴唇嚅动着,似要说些什么。我会意地靠近她的嘴旁,轻微到几乎没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娘娘慧眼冰心,宝仪害了你那么久,实在是不得已!娘娘要怪,就怪……"  
  "怪什么,你说啊,怪谁?"  
  话还未说完,她突然两眼一翻,白光一闪,挥舞在空中的葱白手指突然软了,直直地便掉了下来。头耷拉着,而眼睛已经紧紧合上,纵使有再大的力气,也不可能让它重新睁开。  
  死亡,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来人哪,传太医。"安婕妤恐怕是被这场面给吓蒙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门外的太监喊道。  
  "不用了,她死了。"怀里的尸体一点点地冰冷,我静静地将她置于地上,才发现自己的心如同尸体一般,越来越冷。而它,却怎么也死不了。  
  一滴眼泪凝结在眼角,却怎么也滴不下来。  
  "罪有应得。"安婕妤低低地嘀咕了一声,"皇后莫伤心。"  
  一天之内,我竟经历了如此多的风波,甚至面对了两场死亡。一次是耳闻,一次是亲眼所见,生命消逝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什么都是抓不住的。  
  只有活着,才是最实在的。  
  人虽然不是我杀死的,而我的手上却沾满了罪孽的鲜血。我不想斗,别人却来害我;我不想害人,却还是害了人。  
  呵,到底是谁罪有应得?  
  "小福子,小德子。你们应该知道宝仪的家乡在哪吧?就说奉本宫的懿旨,将宝仪的尸体运回她的家乡。"以德报怨,没想到我竟如此做了。  
  "奴才遵旨。"  
  "皇后,您为何要这么做?您难道忘了,前面这个贱人还诬陷你!皇上差点就……"安婕妤的脸上满是愤愤之情,而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解。  
  "安婕妤过来本宫这里做客,本宫还让安婕妤看了那么多笑话。人死了,便随它去吧!原本还想好好地招待安婕妤,与安婕妤喝喝茶,聊聊天。不过本宫真的累了,安婕妤兴致甚高,不如改日再一起品茗。"我朝着安婕妤微微一笑,笑容可掬地说道。在死亡的阴影下,悲伤和疼痛的包围之下,我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尽管笑容是那样的凄楚与疲累。  
  宝仪错就错在她太过忠诚,而失去了自己活着的意义。更或者说,她活着,仅仅是为了忠于那个人。  
  而我为什么不弃她的尸骨于不顾,任其由火焚烧,而要将她运回家乡?  
  或许因为她最后的忏悔,人孰能无过?知错就改,虽然她再也改不了,但善莫大焉。  
  或许因为琉璃的家乡不知在何处,而我只能任凭她的尸骨随火而化,却不能让她回过自己的家。这是我心头的一个隐患,而宝仪则是一种变相的补偿。  
  更或者是因为我看开了死亡,人固有一死。今日侬葬花,他日谁葬侬?今日我将宝仪的尸体做任何处置,他日会不会有人也同样地处置我?  
  究竟是为何,连我自己都摸不透此时自己复杂的心思。  
  "既然如此,臣妾早已听说皇后身子不清爽。皇后娘娘好好地养身子,臣妾过去懿妃娘娘那看看情况如何。"安婕妤微微一愣,但聪慧如她,已经听出了我话里的逐客令。  
  懿妃。  
  不知为何,我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激灵。原本已经忘却的画面突然重现脑中。  
  她痛苦的脸蛋与他焦急的脸庞,我只觉得连牙齿都仿佛在打战。  
  "本宫就不去了,安婕妤替本宫捎个话。就让懿妃好好地养身子,注意身体,好早日产下龙子,为我太平朝延绵福意。"不知道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力气,硬是支撑着我说完了这段话。  
  "臣妾一定将话带到。这样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不知为何,安婕妤的话生分了许多,没有了最初那股子热情。  
  "琉璃,扶本宫……"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琉璃,嘴巴不经意之间便喊出了那个名字,而眼泪也就不知不觉中掉了下来。"琉珠,琉璃死前说了什么?"我紧闭了一下润湿的眼帘,颤抖地问道。  
  而身后,是一片死沉般的寂静。  
  "琉珠。"我微微地转过头,又低低地唤了一声。而眸子在同一瞬间霍然放大,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空荡的凤鸾殿中,琉珠已不知去向,而地上是掉落一地的珠子,散落着,滚动着。  
  我只觉得心口一紧,像是有人无形之中紧紧地掐住了我的喉咙,难过得几乎要窒息,不能自已。  
  "小姐送给我和琉璃的,哇!好漂亮啊!"  
  "小姐你用心良苦,上面还刻着我和琉珠的名字,煞是好看呢!"  
  "嗯,既然是小姐送的。除非我和琉璃死了,不然我们无论如何,一定要带在身上。"  
  某个时间的画面突然重现,而琉珠和琉璃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宛如昨日般清晰。  
  除非我和琉璃死了,除非我死了。琉璃已死,珠子便断。而最让我惊恐的是,琉璃的珠子中还混淆着琉珠的珠子。琉璃已死,珠子便断。那琉珠,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纵使是一时的笑语承诺,可我的心中仍旧不安。  
  "琉珠呢?琉珠去哪里了?"我冲着大殿里的几个宫女吼道。  
  "回禀皇后娘娘,琉珠……琉珠在刚刚宝仪姑姑死的时候……就走……走出去了。"那几个宫女明显吓坏了,回起话来都期期艾艾。  
  "她去哪里了?"  
  "这个奴婢们不知……只是奴婢们听琉珠嘴中叨念着……"宫女们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叨念着什么,不要吞吞吐吐地!"  
  "回禀皇后娘娘,她说,琉璃,我来陪你了。"宫女们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惊慌,而在我听来却是格外的悲凉。  
  琉璃,我来陪你了。一想到宫女口中琉璃说的话,我的心就会极度地不安,仿佛琉珠此时已离我而去。不会的,不会的,只要我不坐以待毙,我一定能找到琉珠。  
  我一定能阻止她。不管她想怎么死,我一定能救下她。  
  "你们几个,分头去找,一定要把琉珠给本宫找回来,本宫要她活。"我的声音虽轻,却是坚定无比,不容质疑。  
  "是,奴才(奴婢)遵命。"太监宫女们唯唯诺诺,不敢有一丝怠慢。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思绪在此刻死死地紧绷着。  
  艳阳高照的天晴空万里,一点也寻不到曾经大雨磅礴的痕迹。一场雨之后,万物都显得格外的清新。阳光在翠绿的叶子上休憩,跟着斑斓的蝴蝶一起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蝉千啭不穷,永不知疲倦地叫唤着,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雀儿,轻啼一声,从头顶上飞过。  
  如此好的天,却与我此时的心境格格不入。  
  凤鸾殿如此之大,琉珠究竟去了哪里?我又该从哪里寻起?  
  "闲窗烛暗,孤帏夜永,欹枕难成寐。细屈指寻思,旧事前欢,都来未尽,平生深意。到得如今,万般追悔。空只添憔悴。对好景良辰,皱着眉儿,成甚滋味。"蓦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幽咽般的箫声,很清,很淡,却透着一股悲凉的意味。"红茵翠被。当时事一一堪垂泪。怎生得依前,似恁偎香倚暖,抱着日高犹睡。算得伊家,也应随分,烦恼心儿里。又争似从前,淡淡相看,免恁牵系。"(注1)  
  原本紧绷着的心绪竟在此刻慢慢地放松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循着箫声走去。反正找琉珠也没有头绪,或许是天意,不如跟着这从天而降般神奇的箫声走。  
  琉璃温文儒雅的微笑,琉珠大大咧咧的开怀笑容。琉璃在遭受刑罚过后凄楚的模样,琉珠空洞死灰般的眼神……一幅幅生动的画面闪现脑中,一声声低语在耳边倾诉。不知不觉中我竟已走出了凤鸾殿,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而那坐在石凳上的人,看起来是如此的熟悉。杏仁般的大眼中黯然流动着什么,脸上的妆容被泪水而模糊,这里一处白,那里一晕红。而她的眼神在触到我之后,变得炯炯有神。有些错愕,有些疑惑,而更多的是欣喜。嘴角弯起,笑容是如此灿烂。  
  "啊--琉珠。"我欣喜若狂,而眼角却簌簌地掉下眼泪。  
  "小姐。"琉珠像是受了惊的雀鸟,将我整个人紧紧地抱起,"小姐,琉珠错了。"滚烫的眼泪滴进我的脖颈里,留下淡淡的痕迹。"琉璃死了,我们才更要好好地活着,为琉璃报仇。"  
  "琉珠,是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害了琉璃,害了你。"恸从中来,我动情地抱住了琉珠。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注2)悠扬的箫声突然响起,不似前般的悲愁,只是有股淡淡的惆怅,别有一番风味。  
  箫声四起,却未惊到枝头上的雀鸟儿。反而更多的鸟儿纷纷飞来,扑动着翅膀亭亭地立在枝头上静静地倾听,偶尔唧唧喳喳地叫唤两声,倒是像人在叫好般。  
  箫声,有人。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我微微地怔忡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回过头。嘴上轻轻地嘀咕着,而脸上的笑容在触到那人的脸庞后彻底地凝结住了。  
  箫声咽,却仍旧余味缭绕。鸟儿扑扑地从枝头上离开,杂乱了我的眼。  
  而他平静得毫无任何波动的脸庞,却仍旧清晰。  
  是他。  
  注1:出自北宋词人柳永《慢卷袖》。  
  注2:出自南唐后主李煜《相见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