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心怀鬼胎(1)
心怀鬼胎
连小元像一棵树一样站在马路边缘。
她似乎怒发冲冠的模样。连小元是水果类女人,平静时候如同一只水嫩切片苹果,生气时候如一只涨鼓西红柿。她的脸是红的,生气的颜色。他忍不住心下有些觉得好笑,她毕竟像个孩子,能够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看到付流年的车,连小元大步迈了过来。敞开车门坐了进来,付流年把车徐徐开启,等待她的发话。
她却一直没有说话,红着脸一路沉默。他看了看表,她火了,说,怎么,见我需要掐算时间?
付流年忍住气,小元,你要讲理。我是有事情要做的,不是游手好闲,我是放下一切事情过来看你的。况且,我只是看一下时间。
连小元鄙夷地说,看一下时间?合理安排合理规划?
付流年说,你说什么?
连小元变魔术一样从狭小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长长的电话通话记录单,明明白白地摔在他们中间,然后说,这是为什么?
付流年惊愕到昏倒。他似被人剥光了衣服示众的罪犯要交代可耻罪行一样地登时无语,他如何也想象不到,洒脱无所谓如连小元,做了如此令他意外的事情。苍天,她竟然可以调出他的电话通话单!他不得不在惊诧之余感慨于她的神通广大。
他拿起了记录单,忘记了质问和生气。丛小琮的电话赫然在目,这个等待的女人,每天会打无数的电话。她的号码如同一个惊叹号一样刻在他心怀叵测的视线里面,他这刻恨不能重重地骂上丛小琮一通,电话电话电话。如果想见你,不是会马上去找你了吗?同城同区,开车不过20分钟的路程,为什么如一个追命鬼一样地,每天拿电话去追随他……可是,他猛然醒过来,连小元做了什么?她是他什么人,有资格去监控他的行踪?
在一番心理搏斗之后,付流年一天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连小元,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连小元说,我过分?我不过是提醒自己不要被你欺骗,如此简单。
付流年说,欺骗?连小元。你认识我到现在,我可曾欺骗过你任何?骗你什么?财产?色相?
连小元说,那是因为我的谨慎,我一早就看出来你非好人,难道你不该为自己的作为感到羞愧吗?
付流年说,好,好,我是在欺骗你……我有很多女人,我的生活淫乱不堪,是我有意欺骗。现在一切真相你都知道了,那么我们分手吧!
WWW.HQDOOR.COM▲虹▲QIAO书吧▲
第37节:心怀鬼胎(2)
分手的话一旦说出,他总以为是可以浇灭连小元的一些跋扈的。其实分手这两个字出口,他就感到有些后悔。于是他开着车,缓缓地试图找一个比较合理的方式,去缓和一下被他这两个字挑到极限的气氛。
突然一个巴掌过来,他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车登时刹住。他晃了一下,然后发现连小元仇恨的眼神和颤抖的声音,分手?你现在说分手?说分手是你拥有的资格吗?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贱人。
付流年简直是要崩溃了。这个女人面目为什么竟然一下子变得如此狰狞,从他刚才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可是她竟然给了他一巴掌。她暗中调查他,是她的不对,可是他难道没有说分手的权利吗?她怎么可以这样羞辱他,他下了车,说,连小元,我需要跟你谈谈。
偏巧这样的时刻,电话狂响。连小元一把夺过了电话,死死盯着那个号码。那个号码真是熟悉,在她调出来的电话单据里,明明白白的那个每日必现的号码,付流年黑着脸说,把手机还给我!连小元嘴唇发紫,声音低沉地说,这是谁?
付流年说,连小元,你只是我的女朋友,你不是我的上司、妈妈和老婆!你有没有搞清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好了,我对你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趁我没有发怒之前,你还是走吧,之前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你大可以寻一个忠贞男子。
连小元下了车,手机向他的车窗玻璃处使劲砸去,碎屑四溅。连小元拍拍身子,鄙视地说,欺骗是一个男人最卑劣的品质,神灵有眼,免你不被雷劈,也会遭天谴。
付流年在连小元的诅咒中彻底崩溃。
她走了。这个他33年生命中见识过的最可怕的女人———连小元。
他无比颓废而沮丧地走到破碎的车窗前,瞬间觉得无比委屈。他确实有隐瞒,可是他罪不至遭诅咒,甚至不至遭辱骂。他只是对她有一份奇怪的依恋,他喜欢着他们在一起的感觉,哪怕他有一个有名无实的女人。可是这一切,就在这一个月圆之夜变成过去。好吧,打电话。打吧,打吧,还是丛小琮比较有耐心,屡战屡败却坚忍不拔,终于逼走了刚烈的连小元。他突然想,现在确实只有她一个了,然后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崩溃了。
◇欢◇迎◇访◇问◇BOOK.HQDOOR.COM◇
第38节:春风得意
春风得意
付流年真的是恨连小元。
他的恨将之前所有对连小元的朦胧的情爱全面都冲淡,他甚至为自己曾经迷惑于连小元的神秘气质而感到羞耻。
当残酷的外衣撕裂后,现实的丑恶令人无法对视,比如说他和连小元彻底断裂的关系。
在他们分手后的第一个周末,付流年关掉电话,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只有音乐的房间里,脑子里来回思考着这些事情。真是奇怪得离谱,一周的时间,除了脑子里那些生意上的烦事,竟然全部是一个连小元。
这女人以恶魔的姿态盘踞在他的身体里。她发飙时候的狠相,她理直气壮地发问,她诅咒时候眼皮都不眨的坚决。他真的是害怕她,她怎么是这样激烈的女子,他们的感情,说实话根本就没有到那种应该吵架的程度。他们应该在现期内,彼此尊重,还存有好感,并有一丝畏惧,因为感情还没有牢固到可以承担激烈摇晃的程度。
就像丛小琮,她敢在他皱眉的片刻,再大声地质问吗?他已经那么宽厚地对连小元,可是她骂了他,打了他,甚至毁了他的车,并扬长而去。
发达之前,他认识的女子大多都是单纯而世俗的。条条框框列举出来,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就可以结婚。而发达之后认识的女子,又大都是目的明确型,你来我往,游戏规则,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生命里会遇到这样一个女人:完全没有章法,没有顾忌,爱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明显痕迹,恨却摧毁山河。罢了,这女子非善类,他是惹不得的。不光他惹不得,但凡是没有点情场把握的男人,都不可能驾驭如此难驯之对手,生活好累,情感不可以做拖累。他不可再认真了。
可是,想到不会令他累的丛小琮,他又实在如嚼干蜡,其实也是拖累。
以往他洋洋得意的情感世界,一夜之间就全部变了。原来他还在窃喜,其实他的世界早就完蛋,真是后知后觉。其他人有无数女人,却都是玩伴,互不干涉,相安无事,他只有两个,却已经撕裂并崩溃,这两个巨大拖累。
他似乎到了不应期般的,对一切应酬不感兴趣,尤其是有女人参与的场合。清心寡欲地过了几天,叫清淡的外卖,喝纯净水,看TVB剧集,有时候半夜发现电视上布满了雪花点———他竟然与其他男人一样,陷入失恋的沉闷里。他失恋了———真是搞笑,他被一个女人,心狠手辣地甩掉,罪名是欺骗。
这几天,无数的朋友告诉他,丛小琮疯了,四处在找他,打遍了她所能知道的一切电话。她类似疯子,全然失去了理智,甚至她打算出钱收买别人告诉她他的消息。
他厌倦透顶。她是恩人,却不是他爱的人,他甚至连见她的兴趣都丧失。她真是无味,言谈举止如此造作,她是拼了命相信金钱可以换取一切的人,也是相信只要纠缠住,就有希望的人———他突然有了一个决定,他要连丛小琮,一起放弃。
他是不会娶她的,杀了他都不会。他当然也不会娶连小元。可是,连小元谢幕后,还会有其他女子,总会遇到一个他心爱的、想娶回家的女子。那时候丛小琮还是会作为一个借口,变成他和她的导火线,他似突然被连小元惊醒了一根神经一样的,觉得自己为了当初的恩情,把自己的生活搭上,实在有些不值。其实他也知道他这样的方式,她总有一天会崩溃掉,为爱可以承受一切,却也是有极限。倘一日她真的崩裂,他相信她不会比连小元差,也许被毁的就不再是窗玻璃,而是他的眼球或者心脏。
他笑起来。他现在春风得意,可以随意选择中意的女子。丛小琮和连小元,还是回到她们应该去的世界里吧。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39节:相逢之缘
相逢之缘
令付流年极度惊讶的是,丛小琮没有像一切如同天遭雷劈的醒悟者一样,哭闹责骂诅咒。当她听说了他准备偿还并抛弃的电话时,意外地冷静,后来一句话抛过来:好。感情本就不能勉强,连本带息,翻一个数字,什么时候给我,我还你永远的自由。
这样的轻松令付流年未免不有遗憾,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应付来自她的山崩地裂。可是一切都在他控制之外,她怎么就可以这样轻松地放过他?她明知道她所要的那个数字对于他来说是易如反掌轻松无比,他甚至在一念之间产生了一些愧疚,遂准备多还给她一些,算做是报答和偿还。不过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因为愧疚而又对她有一些情感。人的感情真是复杂,前一刻,他还厌恶着她的温暖,后一刻他又开始体谅着她的平凡,他甚至有冲动帮她介绍几个适合她的男子———这念头一闪,马上就夭折掉———不要总做可笑的事情,他已经不再是少年。
后来他想,丛小琮如此有风度,自己也不能太不上席,于是他准备找一个美好的日子,买一件珍贵的礼物送给她,谢谢她当年对他的恩重。尽管她带给他的麻烦,并不比恩情少。至于钱,还是不要当面给的好,他会在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将那笔尴尬的钱从账目内划给她。此一举动,他觉得自己如英雄,尽管这钱根本就是丛小琮的。
失去连小元是有一些遗憾。从此以后,他不会再贪恋游戏的甜美,这几年的奔驰而奢侈的生活,令他疲惫不堪。他逐渐并明确地感到,自己应该找一个安定的机会,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子,过一下他完全可以过上的无忧生活———这几天的寂寞平静,令他感觉到自己对平静的渴求大过一切。他非是一个需要很多感情的人,也非是一个自身拥有很多感情的人,从头到尾他一辈子喜欢过的女子,都可以数得过来,包括连小元。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再次遇到连小元。
很多人,即使是激烈交锋不可开交,倘使一个契机平静下来,就再无相逢之缘。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与连小元此生再无联系,却在看到她的瞬间,决然心软。
连小元真的不算美。她甚至透露着一些凛冽的气质,似乎她看透过一切,却又愿意再次以身尝试;她又似乎经历过很多风霜,但是风霜后依旧没有披上防备的外衣,于是在一切无风无浪的时刻,她表现出来的遁形的安稳,失踪不纯粹,总会有一些暗藏的杀机此起彼伏。
见到连小元有点像是故意安排。当连小元的笑容僵在她久违的脸上的时候,付流年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一刻能够忘记过她。
他本来不想在这个餐馆吃饭,这曾经是他和连小元经常来的地方。他不希望自己像一个纯情男生一样陷入所谓的回忆里意淫,他已经在心内把连小元当作一个激烈的符号,而摘走了他所有能在回忆里看到的连小元———是狰狞之前的她,那个圆圆脸表情丰富说话语速极快又很喜欢说狠话的女子。他觉得她真是有趣,与她在一起真是快乐。
可是他还是进去了。鬼使神差,他走了进去。然后,戏剧性地看到连小元。
多日不见,她瘦了。她怎么可以是这个样子出现在他们的重逢里呢。她本该是趾高气扬义愤填膺的模样,他甚至可以接受她看到他之后嗤之以鼻地走掉,哪怕账单摔到他的脸上———可是,她看到他的片刻,似凝固住了一般地,僵了良久,然后突然扭身疾步离开———他几乎是马上随了上去,她走得真快,他喊了她一声:小元。
她停在他的声音里,头没有回。付流年这一刻觉得自己真的是鬼使神差了,他竟然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时刻,想到了爱情———连小元,他发现他一点都不恨她,他甚至明白了自己突然渴望稳定的原因———连小元,不要走,不要走了,我是那个狼心狗肺的贱人,我是付流年。
◇欢◇迎◇访◇问◇WWW.HQDOOR.COM◇
第40节: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我无法再去正常地叙述这个原本美好中带点波折、但是可以感人肺腑的故事,因为这一场叙述里,添加了我太多太多的私人情感,已经无法涉身事外地客观地去编织这一场三人纠葛之恋。
好吧,我就是那个飞扬跋扈的连小元,两年前我爱上付流年。
可是他并不知道。在他看来,我神秘莫测,非是居家好人选。而在我的眼中,付流年简直是一个有失踪癖的投机者。
至于丛小琮,我不确定有无此人,更不知道这是否只是一个代号,如付流年家世清白而又这样年轻的成功男人来说,也许有无数的丛小琮在做着鲜血淋漓的牺牲。以爱为借口,一切牺牲变得伟大起来,而付流年就心安理得地在这些伟大的牺牲里青龙上天,腰缠万贯,并逍遥自在。
他会遇到我,他曾经以为我也将会是另外一个丛小琮,只是他对这样推测的把握性有一些偏颇,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栽在一个冷酷自私的女人手里。从此,春光告退,再无华美。
他遇到她,他平步青云;他遇到我,顺势滑落,直跌谷底。并且,他再一次低估了爱的力量,在这场硝烟弥漫的争斗中,他终于是败落下来,从此以后全然改变。妥协,妥协到再无根基,妥协到墙根边角,甚至连他阔绰之后刻意为自己装扮出来的贵气,也一并消失殆尽。付流年的春光美,从此暗淡,平凡人间。
很多人的一生,缘于一次偶然事件。比如说,付流年的隐瞒;比如说,付流年的遇见;比如说,付流年的蜕变。
当然,上面这些不过是我写得崩溃之后忍不住冒出来的插曲。当你突然知道我是连小元,而某个男子是付流年,请你一定要体谅一个凌晨5点钟躲在黑暗的房间里书写这些荒唐文字的女人的神经质,于是你也就能够明白那一场场荒唐的起源。
当神经质文艺女子爱上传奇坎坷男,如何能江河共乐,岁月静好?
我却是真的爱着付流年。
但是我必须把这个小说,圆满而持续地结束。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41节:随风而逝
随风而逝
极其有趣的是,自从付流年和连小元重逢之后,他的霉运接踵而至,一背再背。
那一个夜晚的重逢,付流年几乎一夜没有放开连小元的手,他似乎觉得这一双手随时随地都会把握不住。他被自己隐藏多年的脆弱和多情给吓坏———当然,他看到连小元瘦成了一个陌生人,除了眼角嘴边不变的决绝外,她几乎变成一个陌生人。
她至少消瘦了一圈,衣着不再光鲜,发型也变了,先前嚣张的大波浪变成锋利的直发,如一团浓烈的墨一样垂泻在肩膀胸前。由于发型的变化,她养成了一个随手拢头发的习惯,总是在他想要看她的表情的时候,有些碎发间隙遮挡,她然后用手将它们归回原位。他看她的眼睛,唠叨着一些过于煽情的话,她的决然,一片一片粉碎瓦裂,那一夜他们如同失散多年的恩爱夫妻一样,拥抱着哭泣了又哭泣,最后一起说了誓言看天光。
誓言真是好笑———我永远都爱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永远都不让你再哭泣。
誓言一出口,所有的防备都卸掉,那些端着的高傲,那些无端的揣测,那些凭空的怀疑和试探都在那一刻变得可笑又渺小,而肉麻到疯掉的诺言和看似缘分太浓的再遇,却将两个动情的人,推到了最高的崖峰。下面万丈是冰尖,唯有相爱,可以免除一切的灾难,于是他们不计前嫌不问后果并忠贞地相爱了。
付流年甚至如一个小男生一样,在确定了恋爱的第二天,开车上路的时候都是哼着歌的。临走叮嘱连小元一定要等他,等他下午去见到那个重要客户,把目前的一些事情安排好之后,就带连小元去新马泰旅行。
真是奇怪,他忘记了连小元的凶神恶煞的作为,忘记了她咄咄逼人的姿态,忘记了她可怕的调查和辱骂,竟然在分开的这一段时间里,自动地消化了这一切原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原谅的恶行。然而,也许是连小元的诅咒起了作用,他在当天的谈判里,连连挫败,垂头丧气之余,开车撞到了一个闯红灯的老太太,被那一个难缠的家族纠住,索赔巨额金钱。他心烦意乱又希望息事宁人,于是他答应了给他们一笔钱。而就在他正准备取完钱给那个被撞的老太太家人的路上,接到了丛小琮电话,最后的通牒———到现在你都不把钱给我,我的钱你不给我。你拿了我的钱去鬼混,姓付的,别怪我不客气。
付流年火气冲天,差点摔掉电话痛骂。真是婊子无情,一旦分手连说话都变成那样的冰冷的语气。不是当年那个哭求自己看她一眼的人了。他倒吸一口气,她的钱来路不明,她以为他不知道她是做着男女的勾当而积攒的老本———付流年冷静了一下,为自己的狠毒的猜测感到内疚。然后他找到最近的一个取款机,查了一下存款的余额,却发现那个分明满满积蓄的卡上,竟然只有3位数。
真似一个嘲笑,他晃了晃脑袋,再一次查询余额———一三千四百元六角三分。
他几乎跌坐在ATM机器前。他后来想到自己的存款不止这一张卡,于是他把所有的账目都查了一遍,发现,零零星星地每个卡上只剩下了一些可笑的数字,加在一起,不足万元。他一下子明白了丛小琮的冷静,他本是没有防备着她的,当年他开的那些户头,大都是她帮忙申请的,因为她不断地为他添加一些新的款项,而他没有告诉她他的准备。他真是小看了女人,丛小琮这样的女子,连小元这样的女子,他都小看了,所以连小元会给他当头一棒,将他打败在生活面前;而丛小琮,却是不动声色地致他于死地———他慌了神,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改变。然后他想给连小元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一个可怕的事情。他,付流年,倾家荡产,她还愿意跟着他吗?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吃苦受累,只有爱情了。他笑起来,他繁华了一场,最后落到只剩下爱情了。
他觉得连小元一定不会在这样的时刻埋怨他。她一定会陪伴着他一起,给他安慰,帮他解烦。他只有她,他不要那么多,他只要她一个。他不再稀罕风光,不再渴望自由,他愿意把一切的赌注都押在他的爱情,也就是连小元的身上。她只要相信他,他日他一定会东山再起。那时候他身边始终是她———这些来回在他的脑子里旋转的时候,突然迎面来了一辆摩托车,以疾驰的姿态向他冲来,他握住方向盘踩刹车,却发现零件失效,结果他飞了出去。
◇欢◇迎◇访◇问◇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42节:春光不美
春光不美
付流年没有死。一日之内,他失去了世界。
他不知道他昏迷了几天。他只是知道他失去了一切———他的财产,他的车,他的腿。
他失去了一条腿,因为躲避的途中,被夹在车里无法拿出。
就在他躺在病床上的当口,又接到了法院下达的查封他公司的通知和被某老太太转告开车撞人的诉讼书。
连小元呢?他几近绝望地想着。始终是连小元,她去了哪里?她在哪里?她知道他现在无比地需要她吗?
可是,没有人知道连小元去了哪里,她还在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等待着付流年安排完他的事情,带她去新马泰的旅行,她一直等他,就在他走的那天早上,她对自己发誓,再也不怀疑他,再也不为难他,好好地与他生活,做他的好女人,哪怕他山穷水尽,一无所有。
爱,是多么奢侈的事情,他爱她,她也爱他。
可是……
他还以为自己曾经的春光美,他其实不配得到两朵玫瑰,他不责怨任何,这是他的宿命。———这是付流年选择结束生命前唯一对自己人生的总结。
◇欢◇迎访◇问◇BOOK.HQDOOR.COM◇
第43节:记忆从零开始
爱·恨·纪
我拿着失落的手机,在这个边境城市暴走,一如7年前那个懵懂的苍白少女,跟在那个张扬的朋克青年身后,无声地行走在她的城市,走得那么急促。她没有料到7年之后的现在,她依旧暴走———为了他,在他的城市。她走呀走呀,走到不能呼吸,走到万念俱灰,走到不得不解释这一场如火爱恨。
记忆从零开始
火车停在丹东的时候,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正是凌晨,火车站寥落而冷清。稀疏往来的行人匆匆忙忙晃动,站台中间散布着一排寂寞的路灯,昏黄地预告着这个城市的安闲,迎面袭来若隐若现的凉风。
丹东、鸭绿江、朝鲜族、元浩离……
元浩离?不知道哪个神经突然触动,在这样一个无缘无故的夜里,趁着微凉挟击而来,将毫无防备的我逼到遮遮掩掩的时光里。我不记得了一切,但是这个名字似乎和某种疼痛有关,夹着一些黑白交错的情节和支离破碎的幻觉,使我一下子将自己感动得不能呼吸。那些细节和幻觉交织在一起,我仿佛看到自己在曾经的某个年代里,那么地爱着元浩离。这样的感觉一旦被唤醒,连皮肤里都似乎将布满要感动的脉络跳动,迫使我不得不跟随着感觉回到那个爱元浩离的年代,去记起一些细节,想起一些挂念。虽然元浩离于我,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你完全可以当我是在极其无聊的行程中,给自己安排的一场爱恨纠葛。我愿意你这样去想。我愿意一切不过,只是故事。
7的玄机
我那么爱元浩离,在7年之前。
7年前,元浩离告诉我,7,是一个奇特的数字,因它产生的传奇千千万万,因它暗藏的玄机数不胜数。说这些话的时候,元浩离是一个光芒四射的青年,有着丰满的理想和猛烈的壮志。我面无表情地掐算,发现元浩离的年纪,整整大我7年。
7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数字果然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宣告着这场无疾无终的开始,也同时昭示了这场无缘无分的结局。
命和元浩离一起暗示我,只是我太懵懂,或者说,我太过自信,我始终徘徊在宿命和不宿命的边沿,像个孤独的牧人一样行走着,以为总会走到那片向日葵灿烂的终点。然后对着阳光微笑。
在年轻的时候,谁不曾有过甜美的梦想。不过我这个梦,做得有点长久,它就这样的,星星点点的,就烧燎了原。
包括我离开元浩离后面的日子,我陆陆续续发现,我和他之间,真的存在着好几个神秘的7。比如说,我们的生日相减,是7,甚至我们身高的尾数,同时是7。
元浩离喜欢喝百事,喜欢唱《LEMON TREE》,喜欢金属的饰品,最想去西藏,走路的时候喜欢低垂着头,随时可能会撞到某个街道的电线杆上去……我怎么会如此清晰地记得关于元浩离的种种,可是还在今天之前,关于他,我还一直认定是我早已遗忘的记忆。
在此刻,请原谅我语无伦次的心情,我只能靠着零星的记忆去拼凑一个看上去尽量完整的故事。因为,要想还原最初的一切,诚实得没有一丝疏漏地坦白我和元浩离的岁月,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我只能尽可能地令自己面对真实,尽可能地使一切看上去合逻辑一些。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44节:朋克青年VS苍白少女
朋克青年VS苍白少女
元浩离第一次在沸腾演出的时候,还是一个摇滚青年。
7年前,全国流行摇滚青年,西安更甚。那一批朋克青年都以病孩子的姿态,春笋一样地冒了出来。他们统一地拥有颓废的表情,蓄着零乱的长发,说话声音嘶哑,表述情感狂野,恨不得用声音将他们充满不满的世界夷为平地,他们成为那个时代的先锋,而元浩离是先锋中的一个。
曾经听过无数女人描述过看元浩离唱歌时候的震撼,她们为他疯狂。她们对他,充满了顶礼膜拜。
我却一次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看过他的精彩。直到现在都没有,但是我不遗憾。
我看到的元浩离,和任何人的描述都划不上等号,除了外表,是那样符合着先锋的颓废青年。
他喜欢在那堆已经积累成山的乐谱中抬起头来,对我说,大猫,帮我找那首歌。
大猫是我,我是元浩离的大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给我一个如此奇怪的称号。我那时候不过是一个苍白的少女,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惆怅和绿肥红瘦几时休的青涩,简单苍白得没有一丝杂质。
大猫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为朋克青年找歌,在他那个不足10平方米的家里。那时候阳光总是照耀不到我们身上,偶然有一线光亮走错了方向,也会及时地抽身逃跑。元浩离的房间朝北,终日的阴霾湿冷。
元浩离是丹东人,朝鲜族,他的眼神寂寞而淡薄,充满了异乡人的寡淡。而就是他那样特别的样子,将感情的潮水,理直气壮地推向了那个年代整日做梦的我,我手脚并用都无抵抗能力,并且沾沾自喜。因为,我终于在最好的年纪,做着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
WWW.HQDOOR.COM§虹§桥 虫 工 木 桥 书§吧§
第45节:流浪歌手的情人
流浪歌手的情人
元浩离非常不喜欢讲话,经常是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吉他才是他唯一的情人。
可是,当我们不见面的时候,他却又有那么多的话题可说,他甚至一次在电话里给我朗诵他写的一个黑暗的小说。他的小说非常灰暗,充满苦闷,字字句句荒诞不经。我会在他兴高采烈地朗诵声里突然恍惚,这是那个元浩离吗?我熟悉着的那个纳于言的男人?我到现在还弄不明白,这个奇怪的孩子,究竟哪一种形态才是最真实的他?
他喜欢暴走。我是那么懒惰,但是我愿意为了他,放弃多年的懒惰,爱他所爱,一起暴走。
西安,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甚至并不光鲜,终日有毒辣的太阳和凶狠的风雨此起彼伏地交错着,城市的脉络非常平整,横平竖直的雄伟的破落着。那时候几乎每条街道,都布满了我和元浩离的脚印。我们经常从朱雀门出发,途经南门的酒吧,再经过热闹的钟楼,肆意而去。
暴走之后的元浩离,会变得非常开心,他穿衣服非常奇怪,经常会在这个古旧的城市引人侧目。这个城市太守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没落贵族的谨慎,只有我和元浩离,像两个没心没肺的木偶,风雨无阻地用脚步亲吻我们的城市。
一直没有问他,漂流在西安的原因,但是明明白白地知道,西安不过是他的一个驿站,绝对不会是他栖息的岸头。正如我之于他,只能是短暂的插曲,做不了名正言顺的主题歌。
是谁一直在掩盖着事实,装做看不见,不去想。
最幸福的人是白痴,元浩离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想,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这句话的辛酸。
闭上眼睛我就可以想象自己是最幸福的人,我可以陪元浩离一起沉默,陪他一起看日落,听他给我读他的奇怪小说,这该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机遇。
如果忽略掉一切都不去追究的话,那么元浩离,在7年前,真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他带给了我完全不同的生活和价值观,他使我迅速地成长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第一次和元浩离吵架,忘记了什么原因。只记得那是一个夏日午后,我和他站在东大街的尽头,一个专卖店的门口。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吵架便占有了最重要的地位。至于吵架的起因和场所,都统统忘掉了。唯有内容是那么地相似,我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忘记了一切的理智。对不起,请原谅我零乱的记忆,它跳过了好多合乎逻辑的过程,直接就跳到了这一步,将先前我费尽心机铺设的一切美好瞬间击碎,我只能允许记忆如此地放肆,将爱恨情仇搀杂在一起同时放送。
1998年,我终于做了人生的最大决定,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离开了元浩离。
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他。我想,我去哪里,或者做什么样的决定,对于元浩离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了,或者他从来就觉得无所谓。
我在极其沮丧的悲哀里,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再见,元浩离。再见,元浩离。
我途中接到元浩离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他莫名其妙的声音,你要去哪里?
我把电话掐断,然后平静地关机,看着缓缓的人潮越退越远,城市终于变成一个背景,一个属于记忆的句点。我放肆地大声哭泣起来,声音惊动了车厢里面所有的人。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46节:新鲜中的暗恋
新鲜中的暗恋
在北京,认识了小凯。一个阳光男生,会弹吉他,会唱歌,会逗人笑,几乎就是元浩离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我爱小凯的原因,居然是那么隐秘。
更没有人知道我到北京的原因,是因为元浩离曾经三番五次地说过,我会去北京,不知道哪一年,但是我会去。
就如同守着某个奇怪的盟约一样,我先一步来到了北京,似是在远离于他,又像是等待着他。
有一种人,当你和他遭遇的时候,你们的关系就只能是一种:要么是爱情,要么是仇恨,永远无法平静地做什么知己或者朋友。
小凯是典型的北京男生,爽朗又明亮,说话快,有点大大咧咧,但是心地质纯。
我们的恋爱平静有序,他爱我胜过我爱他,于是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充足的爱情,但是我不能欺骗自己。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一个人,就是那个给了我无数折磨的元浩离。
我跟一个叫明美女人一直有联系,经常通电话。其实是因为她和元浩离,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她说他状态不好,脾气越来越暴虐,在一次演出中出人意料地摔破过一个昂贵的吉他,还在一次圈内人的聚会中无缘无故打了一个鼓手。后来,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关于他的一切,在别人口里说出来,总像是传奇一样不可思议,我在学习着慢慢适合那个我了解的完全不同的他。
西安的好多歌手都在北京大放异彩,漂亮的郑钧,不羁的张楚……每当他们在高校巡回演出的时候,我总会推掉一切去捧场。我站在那些放浪的音乐中间,神思飘忽,我跟着台下疯狂的歌迷们一起狂喊,流泪。我可以想象元浩离在酒吧里演出的情景。他是那么地激情万丈,不逊于任何一个人,但是他是那么地灰暗,灰暗到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去爱护他。于是,他便如一根充满毒汁的药草,暗地妖娆着,谁都想去靠近,但是谁都不会傻到去碰,因为知道碰过之后便会仓惶远离,即便是怀念,也绝不再靠近。
明美说,这男人没有感情,他冷血得不是一般,谁和他玩真的谁就是白痴。
我跌落手里的电话,冲到水池旁边洗脸。水是那么的凉,扎在我脆弱的皮肤里,搀和着我的眼泪,汹涌而下。
劫难真的是由于前世相欠?那么我就必须安然地,为他神经脆弱,溃不成军?
BOOK.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47节:第二次的沉沦
第二次的沉沦
蓝色流血事件对恨死玄机七说,妈的,你真堕落。
恨死玄机七说,妈的,你能不能不这么着跟我说话?
蓝色流血事件说,爱听不听,不听滚蛋。
恨死玄机七说,靠,我还偏不滚蛋。
蓝色流血事件是我,恨死玄机七是元浩离。
我们新鲜的交往方式。隔着屏幕,天天凌晨对话。
明美说,元浩离堕落了,他爱上了上网聊天,天天在聊天室蹲着,每天周旋在各色的女性ID之间。
我突然有点悲愤。曾经的那些雄心壮志呢?要做中国最牛的音乐的那些豪情呢?还记得他写歌时候的专注,那简直是乐痴一样得令人感动,那样的一个充满理想的男人,令我崇拜到卑微的男人,现在沉迷于最无聊的网上聊天。
1999年,网络似乎铺天盖地起来。那些奇形怪状的家伙都不约而同地聚居到了各大聊天室里,孜孜不倦地东拉西扯,消耗着难挨的光阴。
是谁带他去了这魔一样的世界?我几乎是言辞激烈地质问明美。明美说,不知道哪个女人,也或者是哪个男人,总之,现在的元浩离,所有的时间都被网络占去。他甚至可以耽误演出,于是不断地被辞退,又不断地联络新的活。要知道,做一个地下歌手,如果没有演出,那么他就没有丝毫收入。
我对小凯说,我们去上网。小凯欣然地陪我找到一个庞大的网吧。
两个星期之后,我和元浩离,终于在不可思议的网络上遇到,我并以最恶劣的姿态笼络了他所有的时间。
他并不知道,那个出言放肆、桀骜不驯的蓝色流血事件,就是当年陪他暴走西安的我。而我暗暗地、奇怪地在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中再度沉沦。
因为我讲话的特别,吸引了元浩离,他开始由几个ID的对聊,发展为和我自己的私聊。再到后来,我们干脆申请了QQ,除了对方,谁都不再理睬。
他爱上了我,疯狂的,火热的,唯一的。
我辛酸地看着他在屏幕那边敲出来的话,浓烈中含着深情,霸道中还有柔软。若对面那个男人,不是我熟知熟悉的元浩离,我一定会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率真痴情的男人。他的爱情为我而迸发,不,为蓝色流血事件而迸发。他们相爱,爱得轰轰烈烈,风风火火。他甚至不知道我的电话,我的声音甚至我真实的性别,就已经爱到如火如荼,我欢喜又辛酸。
不能不沉溺。
WWW.HQDOOR.COM§虹§桥 虫 工 木 桥 书§吧§
第48节:不要命的事件簿
不要命的事件簿
我必须要交代我决然离开元浩离的原因。
尽管我一直想隐去这些晦涩的东西,使我的那段爱情看上去唯美又浪漫。可是,那些盘错的情节总会在阳光明媚的时候跳跃出来,以恶魔的姿态嘲笑我的满足和快乐。
勇敢一点,也不过就是剖开伤口,血淋淋的给自己看。
这些伤口,和无数的莫名其妙的女人有关。
当然,也包括明美。
明美曾经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她说,橙子,和元浩离这种男人玩感情,你不要命了你?
我不要命了,我居然和公认的冷血、颓废的摇滚男人玩感情,并幻想自己与众不同,他终究会对我与对其他人不同。即使被他伤害过的现在,当我以明了一切的姿态再和他交往,我还是忍不住投入他编织的一张网里面去,理智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他对我来说,就如同一个玄妙的气场,一旦靠近,我便入了魔阵,动弹不得。
我忘记了他明目张胆的女人缘,那么深刻地跟随夕阳一样洒在我苍白的面前。那是挑衅的红色,就这么放肆得铺满我的眼帘。他那么无辜,那么茫然地看着我。是的,他那样地看着我,毫无愧疚。他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我要不到任何解释。我只是这样冷冷地邪邪地看着他,看着曲终人散时候骇人的冷静,然后蹲在地上收拾他零散的乐谱。元浩离,元浩离,我恨你,我咬住牙齿,咬到唇齿俱伤,还是忍住不流泪,然后静静地走。一出他的门口,迎面便会吹来一阵凄冽的风,似乎在嘲笑我的悲伤一样地,就这么压住我的呼吸,穿越我的身体。我被风侵袭得无处可逃,于是只能选择一个可以倚靠的物体,就那样无助地扶住墙壁痛哭。我不可以问他,为什么这样子。我不可以不知道,元浩离几乎无真心。他无真心啊我无灵魂,我必须无灵魂,才可以做一位流浪歌手的情人,这便是我沾沾自喜的宿命,勇敢去选择了,就必须勇敢承担。
可是我是那么地迷恋着元浩离,迷恋他无所顾忌的放肆,迷恋他被音乐笼罩着的光芒,迷恋他寡淡无情的眼神和他孜孜不倦的执著。那不是单纯的爱情,那是搀杂着崇拜的、偏执的迷恋。
他的侧面是那么地安静。他可以沉默不语地一个人拨弄着和弦,还会出其不意地奏起《LEMON TREE》。我那么喜欢的《LEMON TREE》,若干年后我在某个网站看到歌的FLASH版,那首歌被译为《那一个爱上柠檬树的少年》,画面简单又干净,我还是那么地爱着这首歌。或者,爱着那个年代,和这个歌曲有关系的一切人。
然而我又是那么自私的人,一直都是。我在因爱而滋生的包容里渐渐支持不住,开始有了激烈的言词,有了锋利的表情,有了刁诡的偏离,我们开始有意无意地争吵。起初他并不理睬我的错乱,但是后来,他开始暴虐,我们开始石破天惊地争吵。吵得声嘶力竭全身疲惫,都没有切入正题,我们不过是为了发泄一些不愤而指责对方,但是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保护那层最薄弱的环节,谁都不去碰触它。
直到我伤心到绝望,才在生死攸关的当口,选择了远离,远离渐成梦魇的这座城,和魔鬼一样的元浩离。直到他的电话打来,问我,你去哪里?
而我终究是狠了又狠,将一切切断在即将崩溃的边沿。
WWW.HQDOOR.COM←虫←工←桥书←吧←
第49节:一切是我,一切不是我
一切是我,一切不是我
一切不过是徒劳。
无论我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诅咒他,用什么的方式去败坏他,当我再度遭遇他,我还是一样地沉迷,甚至更甚。
我不再是那个青涩小女生。我是狂放不羁的蓝色流血事件。而他也不是那个苍白无情的朋克青年,他是天下第一情种恨死玄机七。
我在宽阔规整的北京,他在古朴安详的西安,我们隔着无数的城市与村庄,无数的熙熙攘攘,无数的飞沙走石,但是我们毫无畏惧地爱了起来。有几度,我会跌入如梦幻的界口,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几乎当自己就是那个被他爱得死去活来的蓝色流血事件。那个女人张扬有魅力,高昂又绝情,吸希尔顿擅熬夜———原来他爱的,一直是这样的女子。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梦想国的公主,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屏幕对面,充当他的最爱。
可是我还是幸福。
我甚至比之前更沉迷百倍。元浩离竟然可以如此爱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我。
小凯给不了我这样的震荡。谁也给不了我这样的震荡,唯有元浩离。我命里注定的唯一。
他说,他最大的梦想,是去西藏,赤着脚去西藏,去看雪山和寺庙,张开双臂迎接高原吹来的风,和不可思议的空气中的悬疑。而他第二个梦想,就是和我一起,去实现第一个梦想。
我在屏幕前久久不能言语,一样的他,一样的我。他还是他,我却不能是我,我怎么忍心打破元浩离的梦。
经常地,我会以蓝色流血事件的身份去探听一些自己的痕迹。话语间,会牵引他回到我们的年代,希望听到他字里行间有一些关于我的影子。可是每次我都失望,他忽略了一切。他只爱着北京的蓝色流血事件,而将西安的所有女人以及他的老猫,全部都掐灭在他的记忆里。我是那么的渺小和卑微,我不过是陪伴了他一段无所谓的岁月,他之所以对我轻描淡写,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一丝一毫地爱上过我。而我有幸见识到了他在爱里的疯狂和热烈。这一切,都不是我。
但是这样的纠缠,弹指挥霍了一年。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0节:我终于失去了你
我终于失去了你
唯一不变的,只有他谈起音乐来的狂热。
1999年的冬天,元浩离突然说,他要来北京。为了音乐,为了我。
我似一只惊悚的猴子一样失去了主张。我是那么地日夜渴望可以见到他,但是我又是那么地恐惧着这天的来临,因为这将预示着一切谜底即将揭开,我再不能享受到元浩离丰盛的爱情。
我以勇敢的毅力,一直扮演着另外一个角色。这样的角色似乎早已经得心应手,先前的我,甚至离我更远,小凯比我更早发现这个问题,他只留给我一句话,就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他说,你永远在自欺欺人吗?
我爱元浩离。我对这个尖锐的事实没有任何办法。我只能做牛做马,去侍奉这一场爱情,哪怕爱得连自己都失去。
可是他要来了。这一切就要揭开了。一天晚上,他要和我通话,他的情绪很低落。他说,蓝,我喝多了。我非常想现在的你,就在我身边,我可以弹吉他给你听,可以流眼泪给你看。
我双手颤抖地打不出来一个字。是时候了。是时候了。我不能一辈子隐瞒着自己和他相爱。元浩离,元浩离,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的虚荣,我不过是一个贪心的孩子,沉浸在你的爱情里,想多梦一会儿。可是,我只能爱你,别无出路。
我冷静地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元浩离,你还记得你的大猫吗?
就在这行字打出去之后,我恍然明白,我将终于失去了元浩离。
因为无比清醒,所以竟然没有怎么悲伤,我似一个早已经知道死期的囚犯,镇定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从容地连自己都惊诧。
他始终是没有一句话的,就这么沉默着,沉默如死。
我没有多解释,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神经质行为。当然,我欺骗了他,我以爱为借口,撒了一个弥天的大谎。这个谎话,将元浩离前所未有的爱情全部占据了。我理解他的愤怒,换作是我,也会有一样的愤怒。于是我留给他最后的几句话。我说,元浩离,谢谢你曾经给予我的爱情和记忆,我将永远铭记。爱你一辈子的大猫和蓝色流血事件。
下线之后我痛哭了一场。凌晨的北京有一种孤独的华丽,灯光灿烂,行人却寥落。如此一座空泛的城,类似于遥远的西安,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华丽,一样的空泛。每个城市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悲欢,都在流行着类似的音乐,都在穿着类似的颜色。可是我和元浩离的故事,看上去是那么的辛酸和悲苦,似乎一直就是灰色的主题,褐色的旋律,黑色的结局。这一场边缘爱恋永远见不得阳光,永远无法正常地盛开,我们只能在一年一年的蹉跎里,渐渐变老。
我酒吧买醉,遭遇小凯,将我拖了回去。彼时,我眼噙泪水,唇边齿间全部都是元浩离这一个名字。
小凯抱住我,狠狠地说,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1节:琥珀只属于纪念
琥珀只属于纪念
失去元浩离的日子,开始如同一面年久失修的墙壁,斑驳疏离,惨不忍睹。
失去恨死玄机七的网络,如同一座失落的城池,而我就是那个战败的主人,每日唏嘘不已,仅靠着怀念来维生。不过是一年,城池尽失。那光鲜的两年,遂成为琥珀,好看,但只是纪念。
我患了网络综合症,每天必须要泡在线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死去的头像,妄想有那么一天,他会突然活回来,喊着我的名字,要我的回应。
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那个画面。仅是模拟一下那样的场景,也会把自己感动得泪流满面。可是,我知道,有生之年,他怎可以原谅我,他会恨我,恨到厌恶。他终将连之前我的唯一的一些好都一笔勾销,我所存在他处的,只有欺骗和神经。
我唯一爱着的男人那里,我是骗子和神经质。
还是忍不住要探听他的消息。
明美说,不知道这个猪头究竟是怎么了,失魂落魄了一样的,几乎不再演出,几乎门都不出,把自己闷在家里。电话掐断了,和一切都失去了联络,有几次乐队的几个朋友去敲他的门,明知道他在家的,但是他始终没有开门,后来砸开他的门,看到他不修边幅地坐在那里发呆,他已经快一周没有吃东西。要知道,地下歌手,不演出就没有钱赚。没有钱,就只能饿肚子。元浩离真的是一个自我毁灭欲望太强烈的男人。
心如刀割,还强撑着平静。
低沉地对明美说,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送一些食物去给他。请你帮我去超市买足够他一个月要吃的食物,并且,转交给他一些钱。
明美说,不是吧你,玩真的?
我说,不要问了,请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但是千万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明美沉思了一会儿,说,好。
我取出了我所有的钱,汇给了明美。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2节:思念的蛛丝马迹
思念的蛛丝马迹
2002年,北京开始风尘漫天飞。
不隔几日,便会出现可怕的沙尘暴。人人谈天色变,天空终日都是昏黄的颜色。
我每天,必须坐40分钟的公交车,再换一趟地铁,才可以到上班的单位。我到了一个报社,做娱乐记者,紧张而又忙碌,几乎失去了一切的时间。
我有了很多采访明星的机会,写专访,约他们喝茶,写他们辛酸的成长历史,都是差不多的版本,累述自己多么多么的辛苦,曾经如何被人踩,云云。那些曾经风靡的摇滚歌手也都渐渐隐退,开始流行周杰伦和羽泉。记得元浩离说过,曾经和羽泉一起演出过。他们现在已经风光无限,而元浩离依旧黑色地待在西安那座八风不动的古城里,做他见不得光明的重金属音乐。总会想起元浩离,那么心疼地想念他。一点点蛛丝马迹也会牵出想念他的痕迹,顺便泛滥成灾。
有多久没有元浩离的消息了?
一直对他抱有无比的崇拜,以为他是一个天才。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被别人承认,他甚至越来越销声匿迹。关于他的传闻,全部都是他古怪的行为,再也听不到那些女人们无比憧憬得谈论他的演出和神采了。
一段时间流行怀旧,报社突然策划做一个专题,关于当年风行的地下歌手现在的状态。
似天意般,这个策划落到我的手里。我立刻联系到了明美,请她帮忙笼络当年活跃于这行的那一批人,明美惆怅地说,张三现在开了一个饭店,李四结婚了,变肥还有了儿子,王二麻子出国了,没有消息了……
那么,元浩离呢?
一句话问出,几乎屏住了呼吸,还是那么关注他,关心他,牵挂他。心里并且做好了无数的准备,结婚了,一定结婚了吧……
明美说,元浩离失踪了。
……
WWW.HQDOOR.COM←虫←工←桥书←吧←
第53节:不堪
不堪
我在线上看到那个早已经失去了希望的头像亮起来的时候,几乎不能呼吸。
永远是在这样的时刻。在我即将失去所有信心的时候,他会及时出现,一闪过后空留遗憾。我迅速地抓住了他。元浩离!元浩离!
是我。那边几乎是有气无力地来了几个字。
我激动不已。是你,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我也曾经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似乎有万千的话语要倾诉给他听,但是一时间,除了踌躇,没有了一句来表达。还是他,简简单单地讲述了一下他的情况。他说,我已经离开西安了,因为那里没有我的梦想。我目前,在丹东。
那一句话一直想问出口的,为什么不来北京?北京不是你的梦想国吗?不是曾经发誓一定要来北京的吗?
沉默良久后,我说,你还恨我吗?
他说,都过去了。不是吗?
就这样的一句话,一切的悲欢离合就全部划上了句号。是的,一切都过去了,为元浩离的年华,暴走的岁月,蹉跎的青春,全部都过去了。他要下线的时候,我突然被惊醒。我说,告诉我你的电话,我要和你讲话。
他犹豫了半晌,终于留了一串数字给我。然后下线了。
我盯着这几个普通的数字,几乎有一刻钟,用来温习我们之间的所有悲欢。我的青春岁月里,唯一的男人啊。他无真心,我无灵魂,但是我们交错地爱着,综合地恨着,无计可施。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发现他的声音,嘶哑如猫头鹰。他说,那几年,他不爱护自己的嗓子,酗酒抽烟,狂烈呼喊,暴虐无度,终于把嗓子给毁坏了。他加了一句,那一年真是凶灾,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嗓音。
是那么狂爱着音乐的男人啊,爱音乐如同爱生命的男人啊。他的嗓子坏了,这无异于一个钢琴家失去了双手,我忍不住在电话这边哭泣起来。除了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元浩离笑笑说,不要哭了,我给你唱《LEMON TREE》,好吗?
我拼命地点头,元浩离好像很兴奋地让我等一下,于是拿起了吉他,那么纯熟地弹起了那令我辛酸的旋律。可是一张口,声音便劈掉了。他沮丧得用力拨了一下琴弦,然后歇斯底里地说,我毁了!!
放下电话,我开始咨询一切可以咨询的人,找一切可以医治嗓子的药方和偏方。我对元浩离说,我找到了一个专门治声带病的一个老大夫,你来北京吧。
那边良久沉默。我急不可待,他缓缓地说,大猫,算了,我早已经放弃自己了,否则我不会回丹东。
我说,你不可以放弃音乐的,病是可以治疗的。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那么完美,那么优秀,我不要看你沉沦。
我听到了元浩离的哭声。我生平第一次听到他的哭泣声,原来一个男人,那么坚强的男人,也会毫不设防地哭泣。我也早就忍不住地有泪流出,我说,元浩离,我从来没有相信任何一个人如同你,你一定要实现你的梦想,做最牛的音乐,为你自己。你一定要治病,医疗费用我帮你出,我只希望你不要放弃自己!!
再一次的失去
我终于说服了元浩离到北京看病。我几乎每天都给他打电话,每天都在劝他振作。病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丧失意志,我如一个激烈的演说家一样,每天充满生机地表述着对他的期望和决心。他终于被我说动,想把病治疗好,从头开始。他一直那么自信,他会做中国最牛的音乐,因为他是元浩离。
2003年,北京被非典包围。突然之间,全国皆兵,很多城市都对北京进行了封锁。就在元浩离来北京的前夕。
就要达成的新梦想,被一场天灾隔断在彼岸。
大街小巷的人都神色慌张,每天报纸上都在传播着病情的预防和死亡的刷新人数,全国都笼罩在一片恐慌里。元浩离说,这是天意。还安慰我,不要紧张,他已经决定了把病治疗好。可是,话里行间,听得出一种疲惫的敷衍。或者,唱歌之于他来说,不过是青春时期的一场美梦。如今梦醒了,他不再迷恋梦中的甜美了,况且借着如此良好的一个借口,天灾人祸的借口,心安理得地拖延着。拖延着,就似乎说服了自己,给了自己无比圆满的借口。
我在反反复复的来回中发现,我已经无可挽救。
我开始厌恶起了元浩离。爱渐淡,厌恶便见缝插针。
他再不是我当年爱着的那个男人,他是那么地畏首畏尾,那么地安于现状,那么地自得其乐。
时间洗去了长在我眼中的他身上的天使一样的光芒。光芒褪尽后,他不过是一个凡俗的男子,有着贪婪的欲望和懦弱的天性。音乐已经跟他道别,他唯一的赖以发光的载体骤然消失了。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男子,他霸占了我这么多年的光阴,魔一样地掌控着我的脉搏,我忍不住恨恨地诅咒他,巫师一样地诅咒他。
我逐渐开始淡薄,漠然。
我已经分不清楚我们之间纠缠如此多年的,究竟是宿命还是苦难。我对于他的感情,究竟是憎恨还是爱戴。
顺应着我的淡薄和漠然,元浩离更加有了悄然隐退的理由。
这次,只有这次,是我主动地令我们之间失去了消息。
BOOK.HQDOOR.COM←红←桥书←吧←
第54节:龙川车站爆炸事件
龙川车站爆炸事件
2004年,我为了一个采访,要去韩国。到边境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报道,说朝鲜的龙川火车站发生了大规模的爆炸,我们一行众人全部被困。所有的报纸上都开始对这起爆炸事件进行报道,甚至画出了爆炸区的地图,我闲极无聊,拿过被别人纷纷议论的报纸,随便扫了一眼,几乎昏过去。龙川,居然距离丹东只有30公里。
我几乎是疯了一般地不顾一切地买到了丹东的票。
似乎在那一刻,我早已经死去的爱情被突然地唤醒过来。元浩离,元浩离,我永远爱不了又躲不开的劫难。为什么我竟然一直地,就这样与他制造着纠缠不断的牵连,我那么强烈地恨过他,又爱着他,爱过他又不能忘记,竟然已经是7年。
他曾经告诉我,7,是一个充满玄机的数字,因它产生的传奇万万千千。那么,我和他之间算不算一个呢?我们是那么通俗,那么平淡。有和世间上类似的纠葛,我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与众不同,尽管我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已经持续了整整7年。
可是,是什么阻挡了我们之间的缘分?是什么令我一直没有回到他身边的信念?我只是不断地重复自己深爱着他,可是爱他为什么不可以跟他海角天涯?
丹东是一个精致的小城市。之前零星地听元浩离描述过,一个城市,因着一个人的缘分,无故便会变得熟悉。这里丝毫没有受到什么爆炸的影响,还是那么有序而喧闹,川流不息。
我拿出手机给元浩离打电话。又是良久没有联络了,我们总是那样悠缓地,在似有如无的联系中一起过流年,一年又一年拼凑出了传说中的7年。
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冰凉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您查询后再拨。
似早料到,却又不甘心。
我拿着失落的手机,在这个边境城市暴走,一如7年前那个懵懂的苍白少女,跟在那个张扬的朋克青年身后,无声地行走在他的城市,走得那么急促。她没有料到7年之后的现在,她依旧暴走———为了他,在他的城市。她走呀走呀,走到不能呼吸,走到万念俱灰,走到不得不解释这一场如火爱恨。
她丢失了他,或者在很多很多年之前就是。
他也丢失了她,或者他心甘情愿或者刻意为之。
不过,不管怎么样,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原来人和人的机缘,不过就是几个城市和背景的转换。
我就这样地,孤独地走着。在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的丹东街头,轰然沦陷。
谢幕
1997~2004,为时7年。
7年前,我的生命里没有元浩离出没。
7年之后,我的生命里,也将不再有元浩离的痕迹。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5节:他的离去
光·阴·纪
当然应该高兴。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像你一样平淡地生活着,而不是如我这般地颠沛流离和轰轰烈烈。说得好听点是过尽千帆,可是谁愿意如此地动荡?女人,最后是需要找一个可靠的肩膀的。可是现在这个社会,哪里去找什么可靠的肩膀?没有被欺骗,就已经算是不错……
他的离去
岑如说济南不是属于她的城市。
可以列举出一万多条济南配不上她的理由,比如说空气污染严重,比如说济南男人不帅等等。
可是她为了躲避失败的爱情而东奔西跑了N年之后,又乖乖地回到了这个被她嗤之以鼻的城市。
我在车站看见她的时候,几乎不能相信那就是曾经倾城容颜的岑如。面前的她明显地苍老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已经不能用任何化妆品掩饰,枯黄的头发毫无层次地零乱着,遮掩不住她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肩膀。
见到我之后,岑如亲密无间起来,语速急切而又热烈,抓着我的胳膊,恨不得一分钟把她几年的传奇倾诉完。我叫了辆车,说,回去洗个热水澡,再慢慢讲你的故事吧。
我收拾好床铺,明白我将要与岑如同甘共苦若干天。
因为我看到,岑如拿了一个大大的皮箱,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而在济南,她一无所有,尽管她有一万个理由看不起这个城市。
正在盘算晚上如何带岑如去一个新近火爆的饭店去吃饭,电话响了,居然是许久没有联络的豆蔻。豆蔻在电话里说,我来济南看你了,亲爱的,晚上我要请你吃饭。
好事成双,说得好像就是这个。
我打开电脑,满眼全都是关于那个美貌的男子坠楼自杀的新闻。我用手捂住额头,上天!我真的要崩溃了。就像一个小伤口,一再地被揭起,终于长成熊熊创疤。
整个4月,都被伊始的死亡事件染得像一块发霉的幕布,斑斑腐朽的阴暗笼罩在无辜的我们的头上。我埋在凌晨里写一篇篇的悼文,心神有一些恍惚,直到他的葬礼完毕,才慢慢地恢复了下来。想想其实自己居然不是那个人的FANS。只是拿他当做了过去岁月的一个标志而已。标志倾塌了,记忆也就残破了,于是伤心欲绝。
写了几篇新文章,都是和死亡有关的,看着那些血淋淋的字,毛骨悚然。
岑如洗澡出来了,高嗓门地说,有个最大的笑话没有讲给你,我不能讲给你,讲了你就会写出去,我那么美丽的经历,才不能白送给你做题材。
看我盯着屏幕发呆,她用双手在我面前闪了闪。我郁郁地说,张国荣死了。
她说,哦,什么时候死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惊诧地说,你居然不知道?!你都在干什么?
她说,我不看电视,不上网,不听广播。
我重新翻涌起悲伤,说,4月1日。他选了4月1日。
岑如哈哈大笑起来,知道4月1日我在做什么吗?我约了一个男人在麦当劳见面,可是,等我和那个男人吃完饭之后,我才发现,我认错了人。而我约的那个男人,也请那个同样认错的女人吃了饭,我和那女人居然都穿了红裙子,靠!世界上有这么奇妙的事情。
我说,这就是你害怕我白白拿了去写的经典题材?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6节:一夕忽老
一夕忽老
豆蔻曾经在最落魄的时候,和岑如见过面。她被男人骗去了所有的财产,哭都不会了。那时候的岑如,风头正健,颐指气使,狐媚妖娆,一眼可以杀死十个男人。洋洋得意的岑如抽着烟给狼狈失败的豆蔻传授了一百多条制服男人的秘诀。
豆蔻曾经无限倾慕地说,做女人做到岑如这样子,也真的不白活一回了。
女人的身价,向来是男人来抬的。
谁知道风水轮流转,豆蔻如今风光无限起来,一身职业套装,精细的韩版浓妆,时尚的尖尖皮靴,谁都看不出来她曾经像一个落水的母鸡一样狼狈不堪。
看到我们两个来的时候,豆蔻显然吃了一惊。她的眼睛定格到岑如蜡黄的脸上。
豆蔻身后闪出一个泰山一样的男人。西装笔直,面目肥沃。
豆蔻给我们介绍说,这是我们的雷总。
突然明白了豆蔻繁华起来的理由,暗暗佩服豆蔻东山再起的毅力和岑如当年的恋爱秘籍的厉害。
岑如马上露出社交性的微笑,对雷总妩媚一笑。显然雷总没怎么来电,礼貌地回了一个笑,不再多看她一眼。岑如觉得非常尴尬,恨恨地哼了一声后说,雷总,请我们去哪里吃饭啊?
雷看了看眼前三个古怪奇异的女人,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豆蔻善解人意地问,你们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一些吧,太隆重了说话都不方便。
雷说,不能随便,男人不能说不行,女人不能说随便,哈哈。
如此恶俗的玩笑令我万分厌恶起来。
在一个西餐馆,我们围坐一桌,中间点了一支漂亮的蜡烛。
岑如在牛排上来之前,拿出一个小化妆镜,左顾右盼起来。豆蔻和雷总蜜蜜私语,谁都看得出来其中的暧昧。我忍不住想劝岑如不要再煞费苦心,可是话到嘴边,我突然看到她眼角一根一根日渐明显的皱纹。似乎在昨天,岑如还用脸来赢得世界,可是不过是一转眼,一切变成了流年里面的纪念,我忍不住有点辛酸,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不到自己的脸,是不是也如岑如般,一夕忽老?
不知道谁开了一个头,岑如突然讲起来她光辉的历史。说到历史时候的岑如,脸上是笼罩着光环的。说起那群被她踩在脚下为所欲为的男人的时候,她畅快淋漓———A,为我买过N克拉的钻石戒指;B,B有什么了不起,一个电话,他马上飞车赶到……当年如听神旨一样崇拜地听着的豆蔻,露出了微微的鄙夷,英雄不提当年勇,在如此的场合,说着这些陈年的旧事,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晚餐结束后,豆蔻对我说,我要在济南逗留几天,没事就一起出来见面。
我说好的,随即看到岑如一脸风骚地对雷总说,雷总,我的电话你记住了吗?记不住我可是要生气的哦。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济南是一个好城市,我带你好好转转……
我和豆蔻相对一笑,谁都没有说话。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7节:游刃有余
游刃有余
岑如对着我的镜子在用黄瓜敷脸。一片一片的黄瓜中,她露出愤恨的脸,大声地对我说,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不是东西?只要肯陪他们上床,哪个不是屁颠屁颠地围着你转。一旦上了床,马上道貌岸然起来,什么女人不能这么放荡啊,我要家庭和事业啊……呸!穿上衣服都装个人!
我没有理她,心里还是盘算着究竟要离开济南。有一个天赐的好机会,可是代价是,我要离开济南,我一直赖以生存着的、温和的城市。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岑如拍了我一下,说,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玩蛇的最终总会被蛇咬死。你说我对于男欢女爱那么精通的人,怎么可能他妈的跌在臭男人的手里?
我说,你还是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吧,你不是说你要结婚了吗?
岑如说,是啊,我是准备结婚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陆大宝那么不是个东西呢?白白浪费了我几年时间,岑如提到这场将她热情耗尽的爱情,几乎不能自持。她点了一根烟,郁闷地说,我这几年所有的积蓄,都被这个傻逼给骗走了。我这次逃出来,是准备东山再起的,只能这样———一切必须重新来过,只要有信念,我还会再度盛开的。你说,是不是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还是没有听到她的那个壮烈。她话锋一转,问我,你说那个雷,他有没有可能帮我一把?
我说,你需要他如何帮你?
她说,我现在没有钱,连房子都租不起,我需要一笔钱,那个雷,到底是不是有钱人?
我说,你没有到要挖豆蔻墙脚的地步吧?
她说,什么挖不挖墙脚?这个社会,机会全靠自己把握,谁把握了,谁就赢。
我说,我觉得这样不好。
她说,这就是你到现在还没有嫁出去的原因。
我哭笑不得,她忘记了,她那么游刃有余,还是一样没有嫁出去,并且她忘记了,她比我大8岁。
※BOOK.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58节:放浪形骸(1)
放浪形骸
岑如翻着电话簿,给所有的以前的情人打电话,打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人肯请她吃中午饭。岑如有点沮丧地坐在我的床边。我说,算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这还是你教我的,怎么一眨眼,你自己都忘记了呢。
岑如说,我要赶快行动起来。我现在需要很多东西,我需要一套SKⅡ的化妆品,一个彩屏的手机,需要一个没有噪音的房间,需要一双漂亮的拖鞋和一个笔记本电脑。
我说,你准备怎么行动去实现?
她说,一个男人足已,只要一个男人。亲爱的,你现在认识的男人中,有没有有钱人?
我想了半天,说,有几个,但是来往不算密切,还没有熟悉到要给人家介绍女朋友的程度。
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上床都可以,岑如狂笑起来。你真琼瑶,动不动就爱情啊,女朋友什么的,真搞不懂,世界上怎么还有你这么纯情的女人,哈哈哈哈。
我明白岑如这话绝非褒义,有点生气,对她大叫,我不嫌弃你放浪形骸,你倒嘲笑起我纯情。
行了行了,小妞,别生气,一生气就老了。
懒得和她生气。我打开电脑,岑如抢过我的座位,说,让我玩一会儿,我保证我们的晚餐可以解决。
她麻利地进入了聊天室,找到一个大多是中年人的,然后取了一个“分外妖精”的名字,便开始聊天了。一边聊一边给我说,一般男人看到这种名字,都会想来找我聊一下,如果单纯骗他出来喝喝茶吃吃饭的话,就风骚一点。不过如果是抱着想发展的目的的话,就不能用这样的名字,大多数男人还是保守可笑,非要找那种看上去传统一点的女人,才肯付出点感情来的。
我托着腮听她的爱情哲理。过了一会儿,她兴高采烈地说,OK了,这个蠢货要请我们去吃西餐,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有没有发展的可能性。
我说,我可不陪你去。
她跳起来说,你不陪我去,万一我有什么危险,那可怎么办?
对这个女人,我没有一点办法,我只好乖乖地穿上衣服,陪她去见那个被她欺骗的蠢货。
真的不能明白,为什么有那么一些男人窝在网络上,整天伺机等待着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的艳遇。遇到岑如这样的女人,应该是男人的悲哀,因为岑如是不可能令对方占到一丝便宜的,并且一旦发现有利用的价值,她绝对会全力将其榨干。
到达约好的餐厅,突然看到了岑如的旧情人保罗。
一身西装地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岑如看到保罗,眼睛冒出了绿光。她小声对我说,太棒了,天助我也!我提醒她,别忘记她的约会。岑如瞪我一眼说,笨死了,碰见保罗了,还见什么狗屁网友,保罗足以令我梦想的一切实现。
保罗是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有一个小的公司和一辆小的车。从前岑如一直看不起的男人,现在成为淘金者的宝藏。岑如几乎是跳了过去,一把搂住了保罗的肩膀,嗲声艳语地说,保罗,好久不见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保罗惊诧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岑如,一时间失去了语言。岑如娇嗔地说,哎呀,保罗,你不会连我都不认识了吧?我是岑如呀。男人真是薄情,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是不是现在有了新欢了?
WWW.HQDOOR.COM▲虹▲QIAO书吧▲
第59节:放浪形骸(2)
保罗四处看了看,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压低声音对岑如说,我今天约了客户吃饭,你先回避一下,我过后给你打电话。
岑如生气地说,约什么客户?你少骗我。打电话,你知道我电话号码啊?你连号码都没问我要,你去哪里给我打电话?查114吗?
保罗面上为难地说,真的,谁骗你谁不是人,我真的约了客户。这样吧,你把你电话给我,我明天打电话给你。
岑如说,我没电话。把你的电话告诉我,我打给你。
保罗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匆忙地告辞了。岑如哈哈大笑说,肯定是约了他老婆吃饭,那个母夜叉知道我,要是看到我和他在一起,非宰了他不可。这种男人,有贼心泡妞,没贼胆离婚。看他那狼狈的样子,真恶心,一辈子做不成大事的嘴脸。这种男人,不狠狠地榨干他,都对不起自己。
这时,突然一个年轻的男人走到我们面前,问我们谁是聊天室里面的女人。正在发牢骚的岑如立即换了一副柔情百媚的模样,笑成一朵春花似的说,我就是啊,你是那个和我聊天的人?天啊,你怎么会这么年轻!你取了那么沧桑的名字,原来不过是个小男孩。
他有点脸红地说,我叫森。
岑如再次哈哈大笑说,森,不错的名字,有24岁吗?未成年啊。叫我姐姐吧,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森说,应该差不多吧,我看不出来你比我大。
一个油滑的男人,面上虽然年轻,实则看惯了风月,我不禁对他厌恶起来。看到岑如那么开心,我说,好了,你们见到面了,我该告辞了,我还有点事,你们玩得开心。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60节:义无反顾
义无反顾
豆蔻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里。我说在街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问清楚了我的地址,她打车来接我。我们找到了一个临街的咖啡店,对面而坐。
那天很匆忙,什么都没有聊,今天我们好好地聊聊。豆蔻叫了曼特宁咖啡,为我点了摩卡,原来她一直记得,喝咖啡我只喝摩卡,我有点感动。这是上学时候的一个习惯,保持了那么多年,还能被豆蔻记住,我鼻尖有点酸涩。
你一直都没有变,只有你一直都没有变。豆蔻点了一支烟,看着我。
我笑笑说,不知道我应该为这句话高兴还是悲哀。
当然应该高兴。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像你一样平淡地生活着,而不是如我这般地颠沛流离和轰轰烈烈。说得好听点是过尽千帆,可是谁愿意如此地动荡?女人,最后是需要找一个可靠的肩膀的。可是现在这个社会,哪里去找什么可靠的肩膀,没有被欺骗就已经算是不错。
我用小勺搅拌着浓郁的咖啡,闻着散发出来的香气,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和豆蔻对应。好像一夜之间,别人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和生活,只有我被岁月给遗忘,还停留在大学时代,包括思维,包括习惯。
我说,雷对你好吗?
豆蔻笑,什么好不好,各取所需吧。岑如的话没错,女人要做成一些事情,是需要踩着一个坚实的男人肩膀的。他可以给我所要的一切,我不过满足他一点可怜的欲望,有什么要紧?看开了,世界上的世界大抵如此,你欠了我的,我还了你的,地球照旧旋转,不过是一些自己制造的纠缠罢了。
我真的不知道时间对你的改变,是如此巨大。
这句话应该送给岑如。豆蔻说,那么精明到家的女人,怎么会如此落魄了,难道她遭遇了绑架?女人的年龄真是可怕,不过转眼的时间,她就爬了满脸的皱纹。劝劝她,在没有嫁出去之前,还是注意一下保养,那天雷问我,那个风骚的女人有没有35岁?天啊,35。
这时候电话来了,是岑如。她在电话里大叫,快来接我!我在和平路,身无分文。
我马上起身,豆蔻说,我就不去了,我害怕看到她。
车子开到和平路的时候,岑如老远冲我挥手,大喊我的名字。钻进出租车,岑如狠狠地说,看那小子也不是东西,吃完饭想赖账,要我买单。妈的,什么东西,我买单?我要是买得起单还会请这个狗娘养的杂种?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我说,算了,小男孩,哪里见过什么世面,不懂得什么绅士之道,你犯不着和他生气。
想和我玩,早呢!岑如呸了一口,转眼笑着说,我谎称去洗手间,就溜了,看看那个猪头怎么应付吧!真是活该,算不算男人,和女人吃饭要女人付钱。
到家之后,岑如又开始跑到网上。她说,这次我要擦亮眼睛,再不能被那些没发育全的神经病给欺骗了。
我说,岑如,你可以到一些招聘的网站,去看一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岑如说,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学历证都被那个该死的给藏起来了,我什么都没有怎么去应聘?再说,我现在这样的年纪,我该去做什么工作?广告公司业务员?靠,他们给老子跑腿还差不多!对了,你报社有什么空缺的职位吗?介绍我去,熟人介绍比较容易进。
我想了想,突然想起来我们报社的发行部前段时间刚走了一个人,也许她可以试一下。于是打电话给经理,他正好在招聘,于是定好了约见时间。我真的希望,岑如可以改变自己,不再打男人的主意,不再幻想还有什么男人,会义无反顾地养活她。
◇BOOK.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61节:谈笑风生
谈笑风生
到我们报社去的那天,岑如翻遍了我的衣橱,找到一件她满意的衣服。她问好了我们经理的星座血型爱好和年龄,媚笑地对我说,即使得不到这工作,也可以勾引一下这个年轻才俊不是?
我严肃地说,我是认真帮你,你别令我难做。
岑如大笑,宝贝,你别那么认真好不好?
见面非常简单,岑如和经理一见如故,谈笑风生,上下五千年,没有他们不涉及的。我松了口气,如果得到这份工作,最起码岑如可以有点人生的目标,不至于如此地蹉跎可怜的时间。谈话结束我送岑如出门,然后返回经理的办公室,问讯他的意见,刚才还满面春风的经理立即正面地说,请你转告岑小姐,我们不可能成为同事的。
我说,为什么?
很简单。我们要的是发行人员,而不是公关小姐。
焕然一新
很晚了,岑如都没有回来。
没任何电话可以找到她。我有点担心,不敢睡觉。但是她一直也没有给我消息,我撑不过黑夜的袭击,终于昏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晚上,岑如才给我打电话,言语兴奋地说,我要搬家了。
我大吃一惊,连忙询问她怎么回事,她神秘地说,见面再说吧。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眼前的岑如,像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似地:头发剪短了,还做了营养,脸上化了浓郁的妆,厚厚的粉底遮挡住了岁月的痕迹,身上穿了一件蜜雪儿的套装,整个人焕然一新。
我追问岑如究竟是怎么回事。岑如得意地说,昨天,我离开你们报社之后,就径直去找保罗了。
想到那天保罗一副躲闪的样子,我真的想不出来保罗肯为岑如花一分钱。
岑如说,他当然不会为我花一分钱,不过我吃准他了。我叫他带我去吃饭,男人毕竟是男人,一吃饭,就开始浮想联翩,就想着上床,我跟他去开了房间,趁他出去买安全套的时候我准备好了录音机。其实,这种事情,用DV最好,可惜我现在没那么多钱,要不然,哼!
我还是云雾迷蒙地迷糊着,岑如继续说,我勾引着他喊我的名字,说爱我。男人在发情的时候什么都肯说,于是他就乖乖地说了。哈哈哈,一切尽在掌握。在一切结束之后,我把录音给他听了,这臭男人被我抓住了把柄告诉他老婆,只好乖乖地给了我一笔钱,一切就OK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些话,在岑如嘴里,就像讲述一段惊险小说一样地精彩。可是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开心,我只是抑制不住地伤感起来。我沉默着帮助岑如收拾好行李送她出门,岑如说,不要着急,今晚我请你吃饭,我现在有钱了,我们去吃点好的。
这时候豆蔻打电话,说,我要离开济南了,今晚一起吃饭吧。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62节:就此分离
就此分离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三个女人对面而坐,一杯又一杯。
开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喝酒,是最好的缓解沉默的方法。于是我们在频频的举杯中,干了一次又一次,我看着这两个女人,那么艳丽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大学时代最要好的知己,一个是我在济南唯一的一个女性朋友,她们都是如此地翻天覆地。我突然想起当年,和豆蔻一起做小抄的时候,豆蔻那紧张得发紫的脸,一转眼,那么多年就过去了。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我早已经不认识了的女人。这女人经过蜕变,风情万种了起来,她不再青涩,不再是那个被男人骗得绝望女人。她摇身一变,成为上司的情人,理所当然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是应该为她高兴还是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都喝多了,豆蔻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岑如也喝多了,两个人对着嘲笑起了对方胸部的大小。后来岑如突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你们看我漂亮吗?我是很漂亮,可是你们知道吗,我被陆大宝那个臭男人给害得多惨。他骗我,说要和我结婚,我真的就以为他要和我结婚了,我对他是那么地好,所有的钱都给他,所有的朋友都断绝了来往,一心想做他的好老婆。可是最后怎么样?他卷了我所有的钱跑了,连我的证件和内裤都没有留给我,这就是相信男人的结果。男人,狗日的男人,再也别想叫我再相信什么男人了。我恨这个城市,这个城市里的男人自私又虚伪,我恨这些臭男人!
我呆呆地看着哭泣的她,那么柔弱地抽泣。我的头很晕,想站起来扶她一把,可是无论如何也支配不了自己的身体。豆蔻又开始说,岑如你行了,你这也是报应,谁叫你老玩弄男人?老天是公平的,你玩弄男人,就总会有男人来玩弄你。
岑如哭得一塌糊涂,指着豆蔻嚷,你也别瞧不起我。你还不是一样被男人骗得落花流水,你不就是现在翻身了,你就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了?你以为现在这个肥猪雷就可以靠得住吗?哈哈哈哈,太天真了。我劝你,彼一时,此一时,趁他对你还有点兴趣的时候赶快取你所需,过了时间,他看你一眼都懒得。
豆蔻听了这话,愣了几秒钟,也嚎啕大哭起来。再也听不到谁说话的声音,只听到两个女人相对的哭泣。我迷糊着摸到了豆蔻的电话,给雷打了一通电话。很快,雷就开车来接豆蔻了,看我们烂醉如泥的样子,雷坚持着先送我和岑如回家。
到了家门口,我扶着烂醉的岑如,对雷说,谢谢你,希望你好好照顾豆蔻。
雷没说话,关上车门就带着豆蔻走了。
我扶着岑如往屋里走去,岑如哇一声吐了一地,然后喃喃地说,他走了,不和我结婚了。可是我都已经32岁了,我老了,我老了……
我没有忍住,奔腾的眼泪一下子将我淹没。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63节:2005年 北京 倾诉
错·遇·纪
整理行李的时候我翻出一本旧护照,突然看到了“旧金山”的字样。猛然间我胸口一窒,几乎要昏过去。我仔细地看了看,确确实实,旧金山。1996年~1999年,我曾经在旧金山和北京之间来回奔走。为什么?在我记忆里,这几年,甚至再早的那几年,却是一片空白。我在旧金山?我在做什么?我惘然地追着自己的记忆,努力去记忆。可是,一片空白。于是,我开始联系路小亚。可是,无论我怎么样寻找,都找不到任何的来电记录。我带着这些怀疑和沮丧飞去了纽约,活动完毕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我到了旧金山。
2005年 北京 倾诉
故事从一首歌开始吧。
说是“故事”,无非是希望把气氛搞得轻松一点。路小亚点了一支烟,摆了一副倾诉狂的模样,坐在我的对面。
我审视面前这个男人。说真的,我并不想追问他找到我的目的。尽管他的往来踪影如此地诡秘,这无非满足了我微弱的好奇心。好奇心这个东西,从年少时候伴随我,一直在现在,已经以退却的姿态愈来愈远,远到薄弱的程度。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好奇心,那么世界之于我,是怎么样空白的一片苍茫。
我倦懒地透过鸡尾酒杯看路小亚,他正以忧伤的姿态吐了一口烟,眼睛里布满了文艺的散淡,那不是我熟悉的容颜。
路小亚的样子很朋克,更确切地说,是受朋克遗毒的伪愤怒青年。当然,应该也是在10年前。
岁月,已经将路小亚吹成一个隐忍的中年。尽管他的脸上没有岁月雕刻的痕迹,但是重回20岁的冲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路小亚说,故事,从一首歌开始吧。
我极其有耐心地说,好吧,但是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两次。
路小亚顿了顿,继续说,希望你能够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哪怕我走后你马上就忘掉。但是,请你一定要听完。
我不得不被这个故事的男人,搞得表情庄重起来,似乎我不是在听一个遗失的爱情故事,而是他的整个生命。
真是沉重。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64节:1996年 旧金山 巧遇
1996年 旧金山 巧遇
狄菲是这样一个女生。
她有这样长的头发———路小亚比划了一个到腰间的长度。仅此一句话,我已经可以判定他真的是爱她。因为说到那个女孩,他的眼睛里立刻闪现出了光芒———与众不同的、干净清澈的,只有在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拥有的光芒。
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旧金山。那年,我刚到旧金山,修了一个课程,功课并不紧。我没有朋友,业余时间在餐馆打工。
我打了个哈欠,路小亚有点不高兴,但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快表情也许会影响我认真倾听的决定,于是黯了下来。真是一个敏感的男人,我这个哈欠的最大后果是,路小亚省略了一切的繁琐的前奏,直接进入了主题。
狄菲遇到我,因为一首歌。《DREAM》。
那时候餐馆打工结束时,我经常抱着吉他在门口唱歌,有时候是中文的,很少时间是英文的。那天很巧合,我唱了一首《DREAM》,狄菲就站在我面前了。眼睛很大,躲在头发里,好奇地看我,似乎我是一只飞错了窝的鸟。
我们彼此没打招呼,却在几周之后意外遇到。
一个忘记名字的CD店,交款的时候看到了她。她也很意外,我们依旧没说话,把眼睛挪开了方向,出门的时候,大家都顿了顿,最后还是走了。
我有了一些兴趣,因为按照常规推断,第一次女孩的出现,他们之间应该有一些对白,至少女孩应该说一些活泼的话,比如说———这首歌我好喜欢……才会有所谓故事的发生,而第二次的遇到,她应该继续活泼地说,咦,是你?好巧合。
然而,什么都没有。
WWW.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65节:1997年 北京 再遇
1997年 北京 再遇
旧金山待了一年后,那个课程念完,我要回北京。
在机场等候的时候,我突然想起狄菲。她是我在旧金山唯一挂念的人。
临走的那些日子,我经常会在我们曾经遇到过的CD店和餐馆附近徘徊。我始终觉得我们有缘分,有缘分一定会遇到。
可是,直到我离开旧金山,都再没有见过她。
我更加好奇,忍不住打断他说,每天都会遇到很多人。何以只两次意外见面的她,会给你如此深刻的记忆?
路小亚说,有的人每天见面,都不见得熟悉;有的人,人海里一擦肩,就有了感觉。
我喝了一口酒,忍不住再次打量这个沉在记忆里闪烁起来的男人。大学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如此感性的人,能够为一个眼神或者一次偶遇而坠入情网。他的记忆惹恼了我的记忆,为什么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为什么大学毕业之后,我的生活竟是一片空白?我沮丧起来。在这个城市,我是一个著名漫画家,擅长描绘都市爱情故事,每天有不同的读者将自己的感动回馈于我。我也不是不沾沾自喜,可是我自己,却如此苍白,这真是遗憾。
路小亚看到了我的沮丧。他点了根烟,是万宝路。我曾经画过一个男子,他经常穿着灰色的衬衣,口袋里总是装着一包万宝路。
再一次见到狄菲,是1997年夏天。我在西单地铁站看到她。
当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度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再见到她了,更何况是在北京。
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她真的如第一次一样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一定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蠢笨样子,狄菲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令我一看到她,就会变成一个拙手拙脚的蠢蛋。
我的心跳加速,是她,真的是她。她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有疑问,她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张口结舌,无法有逻辑地组织语言,我说,我是北京人……我离开了旧金山……我怎么会再看到你……我在那边的学业已经完成,我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狄菲笑了。笑完之后说,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摇头说,天下怎么会有那样巧合的事情?之前你们没有说过话,她并不知道你已经回北京,如果知道的话,还可以理解为她天涯海角寻觅你。
路小亚说,说真的,现在说起这些,真的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这完全是真实发生的。狄菲不知道我在北京,她那次回国是为了续签证,然后在西单等乘大巴去机场。就是那么巧合。
我们的第三次见面,比前两次进步了太多。于是,我陪她等大巴的到来。只有20分钟,这20分钟里,我们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年龄和星座。我本来想把电话留给狄菲,希望她能够经常联系我。可是她却把有我电话的那张纸折起来,然后笑了笑说,我倒是希望看看我们俩究竟是不是真的有缘分。下一次,如果我们还可以不期而遇,那么,我就跟你在一起。
我还沉浸在这句话的惊奇里的时候,大巴来了。她雀跃着跳上了车,隔着车窗玻璃向我挥手,她真是自信,我们已经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偶遇三次。我真不敢奢望上天会厚待我们如此,让我们继续没完没了地偶遇。
我和路小亚都笑了。他笑得很苍凉,凭着职业敏感度,我几乎猜测到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是的,如同路小亚所说,上天怎可能如此厚待这两个孩子,让奇迹一次一次地发生。他一定是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他一定是很多年对她不能忘情。说真的,编造惯了惊涛骇浪的爱曲折,反而这样有着淡淡忧伤的经过,更能够打动我刀枪难入的心脏。
然而,这只是故事的开始。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66节:1999年 北京 落俗
1999年 北京 落俗
我再没有见过狄菲。这其实是意料中的事。
我恋爱了。其实,即使我知道我会再遇到她,也不会耽误我身边的恋爱。
别怀疑,自始至终,狄菲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无可替代。
那个女孩很干净,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遇到她,也许是一种补偿。
那些年,我过得很狼狈,换过很多工作,没有积蓄,身边有很多女人,生活颓废,糜烂不堪。后来我恋爱了,稍微收敛了一些,她为我付出了很多。隐忍,委屈。那个年头,谁跟一个没谱青年恋爱,谁都会背负上沉重的十字架,你知道的。
我笑,我不知道,我的脑海里没有恋爱的痕迹。我似乎是一片空白,白得苍茫,白得忧伤,这是好还是坏。我多么希望体验那些惨烈的、灭绝的、暗淡的爱体验,那些只存在于我的笔下,我画的那些女子,个个都愁眉不展,她们的爱都是残缺的,或者因为残缺才美好,才值得纪念。但是我又似乎是受上天眷顾的人,总有那些灵感自我空白的记忆里涌现出来,以丰富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笔下。他有这样的疑问也没有错,任谁都会以为我是一个充满恋爱经验的女子,才会有那样多的感触。我沉默着,只是笑,窗外是初冬的北京,并不寒冷,但是却感萧条。
我意识到,故事开始从浪漫走向悲伤了。
我与那个女孩子同居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以后或者永恒。那个年代的情感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种填补慰藉和依赖。男人有时候比女人,更需要安全。事业上的安全,体现在钱的数量;情感上的安全,有时候在于身边有一个可以长久陪伴的人。
然而,就在我与那个女孩在一起的时候,狄菲又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
我一直以为,她当年浪漫成疾,她那样的女人笃信宿命又灵动的,她是那样洒脱。我一直以为,她那样浪漫又洒脱的女人,对于穿越她生命中的类似于我这样的平淡的邂逅,她甚至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她会不断地让我们错过。
一次,二次,三次。
我们错过三次。
旧金山的错过,如果说是偶然,那么北京的错过,我甚至可以理解为她的刻意。如果她如我这样在乎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那样异乡同乡穿梭的,那么她怎么会就那么轻松地走掉。
我以为,她从来没有将我放在心上。我是那样落魄的一个人,我的灵魂只有几两重。
我打断了路小亚突然涨满的悲伤情绪。看得出来,起初他一直是在克制,一直是隐忍的,而随着讲述的发展,他再也无法控制他试图安定的情绪。我甚至觉得他是恨那个女孩的,愈加惨烈的恨,甚至敌不过时光。
再丰富的思维也无法判知斑驳的现实。我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两个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缘分贯穿了半个地球都始终还算是陌生人的他们,会发生什么,会有什么样的纠葛。我的好奇心,已经被这个忧伤的男人吊到了最高点,我甚至顾不上礼貌,直接问道:你们发生了什么?
路小亚说,狄菲提了行李来到了北京,很狼狈的。她通过电话号码,找到了我的家。然后看到了那个女孩子。
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接什么样的话。故事终于落入了俗套,还是最庸俗的两人爱三人行。
两个人还是摒弃了所谓美好的缘分,跌入人间。我本以为他们还会有继续的遇见,还会有美好的情节,甚至还会有感人的对白。对白,我最盼望的对白,却在路小亚的讲述里隐为无有。谁遇到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没有对白的情感,怎么去感动人。这些遗憾没有说出口,因为不忍心,我想对路小亚说,你是一个太自我的男人。你所有的感动、悲伤只有你自己知道,别人永远无法感受得到。我突然觉得当年的狄菲,一定也是如此的感受,所以会在异国他乡轻易让缘分错过。
路小亚说,对不起,我省略了很多的情节,我现在只给你讲我的感触那些别人从来没有体会到或者窥探到的零碎的感触,这么多年来一直吞噬着我的心。
我可以想象到那种结局。她来到了他的身边,却发现另外一个女孩,然后黯然地离开。路小亚一直在怀念她,不能解脱。好吧,我承认路小亚的确在一定的程度上感动了我,可是,如果不是他坐在我的对面,而仅仅是听到这样一个故事,那么我断然不会有任何感动,因为由这个简单的故事派生出来的疑问实在太多太多。而我,已然没有了兴致。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67节:2005年 纽约 眩晕
2005年 纽约 眩晕
我不想再见路小亚,尽管在那次失败的交谈后,他又数次给我打电话,希望能够再谈一次。而我拒绝了他的要求。因为很奇怪的,在我见到过的所有读者中,我唯一能够牵扯心脏的,唯有他。
而他,一个软弱、沉闷、沮丧的中年人,那样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知结局的残爱,实在令我不能不抗拒。
我所能够想象到的男人,稳定但是运筹帷幄,平淡却要铿锵有力。路小亚灭绝了我对理想的渴望,我最后一次在电话里对他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的沮丧从电话那端倾斜过来。我收了线。窗外是晴天。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自以为深刻的记忆,但是我没有,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一些羡慕狄菲。毕竟,她深扎于一个男人生命里那么多年。这么多年,我渴望过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是我的记忆去了哪里?
与路小亚不再联系后的几个月,我接到一个邀请,是要去纽约参加一个活动。
整理行李的时候我翻出一本旧护照,突然看到了“旧金山”的字样。猛然间我胸口一窒,几乎要昏过去。我仔细地看了看,确确实实,旧金山。1996年~1999年,我曾经在旧金山和北京之间来回奔走,为什么?在我记忆里,这几年,甚至再早的那几年,却是一片空白。我在旧金山?我在做什么?我惘然地追着自己的记忆,努力去记忆。可是,一片空白。于是,我开始联系路小亚。可是,无论我怎么样寻找,都找不到任何的来电记录。我带着这些怀疑和沮丧飞去了纽约,活动完毕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我到了旧金山。
这样美好的一座城市,我的胸口开始发窒,为什么?这样一街一桥,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熟悉。我失落又沮丧地行走着,试图找到一些出口,以安慰我的回忆。我曾经空白的记忆———记忆里没有风雨没有远离。
街头有很多艺术青年在写生。我站在他们中间,显得苍白又软弱。
有一个男孩,金色的头发,弹着吉他唱民谣,唱着唱着,突然唱到《DREAM》,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场景,是路小亚给我讲述的,还是真实发生的,一个男孩子。同样的年轻的、周身洋溢着艺术气质的男孩子,抱着吉他唱出DREAM———DREAM,DREAM DREAM DREAM I WANT YOU。
我几乎是跌撞地离开了这首歌,爱弥漫,爱弥漫。
我感受到了爱。
却又是那么遥远,那么陌生,那么奇怪。似乎我破损的残缺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可是,谁能够告诉我,这是为了什么?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欢◇迎访◇问◇WWW.HQDOOR.COM◇
第68节:双城 流年补全录
双城 流年补全录
1996年4月,狄菲赴旧金山读MBA。同年与同来美国读书的北京男人吉牟同居。
1996年8月,狄菲一次偶然遇到路小亚———一个眉眼冷清的中国男人,年轻,忧伤,在打工的餐馆弹唱。
1996年10月,再次见到路小亚,在一个名叫SOUL的CD店。她有惊喜,但是未曾开口,她和他的生活本来就是交错。人生的遇见繁多,她是他的哪一个?
1997年6月,北京,西单地铁站口,三次遇到路小亚。彼时她与吉牟处于情感决裂期,那个男人的生命里出现了另外的爱人。并且,那个人,是男人。她几度心灰,欲轻生,却意外遇到了路小亚。她不是看不出来他的惊喜,自己却已经残损不堪。她留下了他的电话,并说出了不可能再遇的缘分。
1997年底,旧金山。狄菲异国自杀未遂,精神严重受伤,被送进医院疗养,并已休学。
1998年,旧金山,狄菲与吉牟正式分手,她搬出了他们的寓所,一个人生活。一次在街头行走,听到《DREAM》这首歌,轰然沦陷。于是,决定离开旧金山,去寻找那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路小亚。
1999年,北京,狄菲通过电话查到路小亚的住址,打算给他们第四次的相遇一个美好的借口,于是她在他附近徘徊,心中有甜蜜。结果,看到路小亚与一个女孩同出同入。原来,这世界上,所有的爱皆不可靠。无论是地球这边,还是那端。
同年,吉牟因过期居留被迫回京,潦倒不堪,负债累累,遂找狄菲借款。前后纠葛近半年,双方心力交瘁。一次吉牟无耻地讨要中,狄菲心灰意冷,欲与之一起毁灭,结果车毁人亡。狄菲被抢救出来,由于脑部受到剧烈的损伤,以致严重失忆。
结局
当然,这些事情,她和他都不会知道的了。
生活中很多的细节都是隐匿而交错的。当我是狄菲,我激烈而感伤。有一个落魄爱人,身在异国他乡。会有浪漫邂逅,但大多无故凋零,比如说路小亚。而当我是我,一个专栏插画师,我没有记忆,守着空泛的一座城,心平气和地去描绘爱恨情仇。也会有一些艳遇,却无感情去盛载。
而路小亚,他对狄菲的恨,那么深,那么悠长,谁都不知道。当年他连续出现的那些时日里,正是狄菲记忆丧失、情绪激荡的时刻,于是她漠然,漠然如雪。旧金山的冬天会大雪,足以覆盖任何的热情,而这些对于路小亚来说,是不可破译的残忍。
最后一次他找到狄菲。当然,他已经习惯,如此多年来,她一直视他若不见。他的恨,早已经随着年月的锐气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诉说。
最后的诉说。
下一站,是哪里?北京?旧金山?巴黎?罗马?卡萨布兰卡?只要有爱弥漫,就不怕路遥远。而我写到这里,惆怅地抬起头,我怎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注意到,在我层层叠叠灰尘遍布的最爱的一张唱片里,一直夹着当年西单地铁站遇到路小亚时候的那张条。泛黄的字迹,一直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