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抱头鼠窜,拿着被扯烂的布幡离开了村子。
“都是你啦,请的什么烂大夫,居然说要放苹儿的血。”打跑了大夫,许娘子立刻向丈夫开炮。
“我哪知道他是骗子?他说他去过西方什么国的,还给什么狮子王你插治过病。还剃过头。”
“狮子王你插?我还插你呢!这种烂到家的谎话都听不出来。剃头匠会治病,我都成神医了。”
“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许富贵小声咕哝。
夫妇俩只能坐在女儿床边,看着憔悴的女儿叹气。
马车离村子越来越近。几乎每隔五分钟,虞国柱就从车里探出头问:“到了没?到了没?还有多久?”
车夫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回答:“快了,就要到了。”
“快了?你已经说了好多次‘快了’,怎么还没到?”他的心已经飞到石头村里,飞到小苹果身边去了。
他五分钟问一次,人家当然五分钟回答一次。他要不是太子殿下……
虞国柱伸长脖子张望前方,自言自语:“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
哪有多久?才一刻而已。车夫几乎抓狂了。
马车一进村,虞国柱就迫不及待地往许家飞奔。连一路上惊喜地和他打招呼的村民也顾不上理,远远望见了许家大门,就开始放声大叫,‘小苹果!小苹果!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躺在床上,许秀苹突然睁开眼睛,“大柱子,大柱子回来了。”
许富贵急忙安慰女儿,‘别急,别急,爹明天就上路去接国柱。“
“爹,大柱子回来了,我听见他叫我呢。”许秀苹挣扎着想坐起来。
“丫头,别起来,快躺下。”许娘子冲丈夫使个眼色,两人都想:女儿不会是病糊涂了,出现了幻觉吧?
“我是说真的,你听,大柱子在叫我。”许秀苹凝神倾听,憔悴的脸上慢慢绽开动人的微笑。是大柱子,大柱子回来了。
可怜啊!女儿这个样子……哇!该不会是回光返照?许富贵抱住女儿,“呜——丫头,爹的宝贝女儿,你不能死啊…”
“爹,你怎么了,大柱子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呜呜呜——”许富贵越哭越伤心。
门突然“砰”的一声推开,虞国柱高大的身影旋风一样冲进来。
“大柱子!”许秀苹的声音充满惊喜。
“小苹果!”虞国柱的眼里只看见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他一步跃到床前,直直把许富贵撞了出去,展开双臂抱住娇小的身躯,“小苹果,我回来了。”
他的胸膛那么宽阔那么温暖,一股热流从他的胸膛传进她的心里,又直冲上她的眼睛,“大柱子,大柱子……”她只能一句又一句地呼唤着,任泪水奔流,湿透了他的衣襟。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虞国柱紧紧抱住她,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许富贵揉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悄悄擦去泪水。嘿嘿,他现在可是高兴的,叫喜什么什么的,反正就是高兴了也会哭的意思。
心病真的还要心药医,虞国柱一回来,许秀苹一下子来了精神,中午吃了三碗饭,下午就活蹦乱跳了。
虞国柱和许秀苹还没来得及说几句悄悄话,就被蜂拥而至的村民包围了。
“国柱啊,听说你当了和尚,怎么没剃光头?”
“是啊,是啊,你爹,就是皇上怎么舍得让你当和尚?”
“你是从庙里跑回来的吗?”
虞国柱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当和尚了?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虞国柱才明白都是自己那封半文半画的信惹的祸。
许秀苹站在角落,着迷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虞国柱。大柱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高大的身形即使在人群中也显得那么突出,浓眉自信地飞扬着,大眼睛熠熠生辉。他微笑着和人们说话,和以前一样亲切和善,但又有点不同,对,少了点憨气傻气,多了点英气俊气。虞国柱一面回答乡亲的问话,眼睛一面在人群中找什么,直到看见人群之外的许秀苹,眼睛乍然亮了一下,笑容也更欢了。许秀苹的小手悄悄按住小鹿乱撞的心口,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朦朦胧胧的女儿家心思:这辈子,她再也离不开大柱子。
两天后,虞国柱带着许秀苹在传卫的簇拥下,又浩浩荡荡地上路了。他本来想在村里多住些日子,可是又放心不下快要生产的大胖。早点上路,说不定能赶上迎接新生的小猪崽。马车辘辘而行,可是虞国柱和许秀苹却手拉手跟在马车后漫步。连轻吹的和风也带着甜蜜的气息。
许秀苹突然停住脚,指着路边山坡上一朵红花,“大柱子,你看,好漂亮的花。”
虞国柱立刻自告奋勇,“我去采下来给你。”
“别去,坡很陡,危险。”
“不怕广一拍胸口,”我从小爬惯了山,这点坡不算啥。“袖子一挽,拉住坡上的野草开始往上爬。
许秀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手脚并用,想要爬上山坡,脚蹬住一个小坑,换一下手,拉住一把野草可是野草被连根拔起,虞国柱的身子也往下滑。
“啊——”许秀苹掩住嘴惊叫。
“太子殿下!”侍卫们一个个也提心吊胆。
好在虞国柱立刻稳住了身子,停了一下,又开始慢慢往上爬。伸长了手,就要触到红花了,还差一点,再伸长点,可是脚下有点松动,泥土漱漱地往下落。许秀苹心提到嗓子眼,紧紧掩住小嘴。
谁也不敢出声,生怕惊吓了太子,不小心跌下来就糟了。
手伸长,再伸高些,终于摘下了红花。待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许秀苹也笑了。
虞国柱像个胜利的将军,高兴地挥动红花,谁知一不小心,身子顺着山坡滑落下来。
“啊!”
“小心!
侍卫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太子拉起来,为他拍去尘土,“太子殿下伤着哪里没有?”
“没有没有。”只是衣服破了一个洞。就说丝绸衣裳中看不中用,还是粗布衣裳耐穿耐磨。“小苹果,你看。”顾不上身上的泥土就急着向佳人献宝。
侍卫们识趣地退得远远的,让小两口谈情说爱。
许秀苹感动地接过红花,花瓣已经有点揉烂了。“傻瓜!”为一朵花冒生命危险,值得吗?
“啊?”她不高兴吗?她不是很喜欢这朵花吗?
“喏。”许秀苹拿着花的手一伸,“给我戴上。”
虞国柱小心地把红花为她插在发间,她香香甜甜的气息在鼻端索绕,他的心也跟着摇荡,手也不稳了,差点把花揉烂。
许秀苹侧头瞟着他,“好不好看?”
“好看。”小苹果红扑扑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睛好好看哟,真想咬一口……完了完了,他又犯病了。
“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花好看,你更好看。”
“油嘴滑舌。”娇嗔掩不住内心的欣喜。
“没有,我今天漱了口的,舌头一点都不滑,不信你看。啊——”被冤枉的虞国柱张大嘴让她检查。
“嘻嘻——”有的侍卫忍不住偷笑
许秀苹脸一红,‘傻瓜!“一跺脚跑前几步。
“小苹果。”虞国柱急忙追上去拉住她,“你生气了?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连自己有没有说错话都不知道,真是傻气。再和他闲扯下去,人家一定又会偷笑啦,“你说这是什么花?”
“这叫……苹果花。”
“胡说,我家苹果树上开的花粉白粉白的,才不是这样的。”
“那就叫……秀苹花。”
“你寻我开心呢!”许秀苹板起俏脸。
“不是不是。”虞国柱急得汗也冒出来了,“人家是觉得,这花很好看,就像你一样,不,你比花还好看。”
俏脸板不住了,绽开甜甜的笑,“你也是啊。”
“是什么?”“你也比花还好看。”
“我能像什么花广他是男人,怎么用花形容。应该说他像大树,为小苹果这风挡雨。
“像——狗尾巴花。”许秀苹调皮地笑。
“啊?”又是一副傻呆呆的可爱样子。
许秀苹突然一冲动,踮起脚,芳唇轻触他黝黑的面颊。
“轰——”虞国柱像被丢进了红色染缸里,染成了大红色,从头到脚变成了一尊石像。
许秀苹意识到自己当众做了什么,立刻双手掩着脸跑开了。
侍卫们没来得及回避,把小两口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尽收眼底。
“唉,我想老婆了……”
“我想怕红院的粉菊花……”
明明是秋天,怎么吹起了春风?吹得人春心荡漾。
秋天的夜晚特别凉爽,连天上的月亮也特别亮,星星也特别多。
许秀苹因为太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还睡不着。不知道大柱子睡着没有?干脆找他聊天去。悄悄披上衣衫,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正好对上一张熟悉的俊容,和一只举在半空的手。
‘你要去哪里广虞国柱惊讶地问。
“我睡不着,想去找你。你呢?”
“我,我也睡不着。”虞国柱摸摸后脑,“所以就来找你了。”
“快进来,”柔软的小手牵住大手,“外面风凉,瞧你,衣裳也不多穿一件,手凉凉的呢。”‘
他是在门外徘徊了好久,手举起又放下,一直没有勇气敲门。
‘大柱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打麦场上看星星?“许秀苹推开窗,抬头看天空。
“记得。”他们躺在麦草堆上,闻着新鲜麦草的香味,数着天上的星星。数呀数,数了这边,又忘了那边,越数越多,怎么也数不清。
‘那时候的星星也有这么亮吧?“许秀苹趴在窗口。
“没有今晚亮。”虞国柱也趴在窗边,不过他看的是小苹果眼里的两颗小星星。
“你看,那是北斗七星。”噗哧一笑,“记得不?你硬说那是你喂大胖的木瓢。”
“嘿嘿……”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那一道亮亮白白的是银河,就是黄河的源头哦!那是牛郎,那是织女,你瞧,他们被银河分开了,每年七夕才能相会,好可怜哦。”
“别难过。他们虽然隔着银河,但永远这么对望着,天长地久,他们的情永远没有完结的时候。”
许秀苹惊讶地看着虞国柱,“大柱子,我发现你变得好会说话哟。”
虞国柱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他只是顺口说出自己所想的,没有特别修饰啦。
有句话说得好:情人都是诗人。当内心充满激情时,动听的句子自然就像泉水一样喷涌出来。
“大柱子,如果我是织女,被天帝抓回天上,你会不会像牛郎一样追上来?”
“会广
“真的?‘
“真的!我会划着小船,沿着黄河往上,一直划到银河,找到你,咱们坐着小船一起回家。”
‘要是小船划不到银河怎么办?“
“会划到的,不是说黄河的水从天上来的吗?沿着黄河逆流而上,一定就到了银河。”
“可是黄河有好多急流大浪。”
“我不怕,我力气好大的。”屈起手臂展示一下贲起的肌肉。
“如果小船被浪打翻了……”
“我就游到银河。”
‘如果到了银河还找不到我呢?“
“我就一直找一直找…”
驿馆里巡逻的侍卫悄悄抬起头,看着这一对傻言稚语的爱情鸟。
“大柱子,你对我真好。”许秀苹轻悄悄地偎进他怀里。秋夜有点凉意,他的怀里好温暖。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不会把情呀爱的挂在嘴边,也不知道怎么样讨姑娘家欢心,只知道他要对小苹果好,很好很好,好得不得了,好得让她天天开开心心,一辈子不离开他。
“要是哪天我不在了……”
虞国柱蓦地收紧双臂,紧紧抱住她,“不许说!你永远都在我身边。”她不知道一回到村里就听说她生了重病,他的魂都差点飞了吗?
“好,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拉过他的大手,把小手印在上面。小时候,他们就拉过勾,盖过印,一辈子不分开,“你也别不要我喔!”
“我才不会呢广天下的人,他最舍不下的就是小苹果,当然他也舍不得爹和大胖。
“不会去当和尚广
笑着一点她圆圆翘翘的小鼻子,“还说呢,你不知道怎么读的信,说人家去当和尚!”
“谁叫你画个庙。”
“那是皇宫。”
“我哪知道皇宫长得和庙一样?人家又没见过。还有你还画了个光头小胡子,人家当然以为是和尚啦。”许秀苹不服气地皱皱鼻子。
“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他识的字不多,当然写不好信啦。不过那可是他第一次写信,还洒了半缸眼泪呢,“不过,我爹给我请了师傅,教我识字读书。等到了皇宫,咱们一起学好不好?”
“好啊。我一定学得比你好。”
“我学会了写你和我的名字唉。”
“我也会呀。还是我教你的呢。”
“不对不对,你教我的不对。大柱子的‘柱’才不是这么长长的一竖,是这样写。”握住她的小手,手指在她手心划着“柱”字。
好痒。“柱子本来就是长长直直地立着嘛。”
许秀苹一面哺哺地辩解,一面在他的大手上照着画。
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靠在她的颈旁,虞国柱被她身上扑鼻撩人的香味熏得陶陶然。
“大柱子,我写得对不对?”
“对。”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许秀苹转过头,额头正好刷过他的唇,大柱子的表情好古怪,眼神幽暗,又好像有两团火焰在烧。“大柱子,你怎么了?‘神出小手去摸他的额头。
‘小苹果。“他的声音低低哑哑。他一定是病得厉害,那种全身发热,头昏目眩的症状又来了。
“没发烧啊。”许秀苹摸摸自己的额头,比对着温度。
“小苹果,我,我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只是好想把她搂在怀里,紧紧紧紧地,想让她融化在自己怀里,溶进自己的骨血里,和自己变成一个人……
“想什么……”许秀苹看着他灼人的目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颊染上了一层红潮,娇羞地避开他的眼神。
虞国柱的情潮,犹如火山爆发,凶猛地烧毁了所有的理智。他猛地低下头,寻找她的芳唇,笨拙地摩挲舔弄。
“不,不行……”许秀苹还在挣扎,可是在他的热情下,很快忘了所有的不安,乖乖地伸出手圈住他的颈项。
受到她的鼓励,虞国柱欣喜若狂地吻着她的额头、鼻子、唇、颈项……
“一阵清凉的风吹来,许秀苹打了个寒战,才发现自己的背倚着窗户。
“别,别在这儿……”她推推他的头。
虞国柱咕哝一声,不舍地抬起头,一把抱起她的身子,往床铺走去。两人眼神交会,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衣衫尽褪,春光满室。即使秋夜的凉风也吹不熄炽热的情欲……
“大柱子”
“小苹果…·”“
结合为一的刹那,眼前似乎绽放着缤纷灿烂的火花…………。
窗户大开着。守夜的侍卫脸红地听着他们激情的呻吟和狂喜的呐喊…
虞国柱的表情就像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一样,明明白白地告诉人:我很高兴,我乐颠了!傻傻地咧着大嘴,眼睛片刻不离许秀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只好起身躲开。
“你去哪儿?”虞国柱已经把牛皮糖的黏功发挥到最高段。
“上茅房啦。”一大早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烦不烦呀。
“我也去”
‘你别来。“上茅房也要跟?侍卫都愉笑啦。
“好。”虞国柱又乖乖地坐下。不到五秒种,就伸长了脖子,心神不定地张望。
“太子殿下,多吃点。”胡校尉殷勤地为他夹菜,“你昨夜体力消耗大。要补补身子。”糟糕,他这不是告诉人家他昨晚有偷听?
“哦。”好在虞国柱心不在焉,一边嚼着,一边伸长脖子张望。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会不会晕倒了?都怪他昨晚控制不了自己,把小苹果累坏了。越想越急,站起身就准备去找许秀苹。
“太子殿下,您去哪儿?”
“我去看看小苹果。”
“不用去啦。女人家主茅房是比较啰嗦一点,耐心等等吧。”
‘可是“
“没事没事,女人家的事我最清楚了。”他有六个娘。两个姐姐、五个妹妹、三个老婆、四个女儿,还有一堆青楼相好,能不清楚吗?。
原来这还有个女人专家。虞国柱眼睛一亮,又坐了下来,“胡将军,嗯,胡大哥,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嗯,就是……”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口。
‘太子殿下尽管问。“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女人家…累着了,吃点什么补补身子?”
“你是说那个?”胡校尉挤眉弄眼,暖昧地笑着,“炖点当归鸡汤啦。最好加点红枣,有补血的功效喔,女人失了血,吃这个最好啦!”
上了茅房回来的许秀苹刚巧听到这两句,粉白的苹果脸涨成猪肝色。天哪!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昨夜被吃干抹净啦?
死大柱子,大嘴巴!
第七章
虞国柱不知道小苹果怎么了,突然不理他了。是不是刚才要上马车时,他那句“你的身子还好吧”问错了?还是她气他昨夜弄疼了她?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又没做过这种事,嗯,虽然以前有看过公猪和母猪……反正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不痛,早知道就请教一下那个女人专家胡校尉,也许就不会惹小苹果生气了。现在两个人坐在马车里,明明就脸对脸,她却偏过头看着窗外,怎么也不肯看他。让他心里怪怪的,好难受喔。
“小苹果·”
“哼!”头一扭,摆明了还是不肯理他。
“小苹果。”拉拉她的衣袖,可怜巴巴的眼神,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别理我。“小狗的主人不为所动。
缩回手,虞国柱沮丧地垂着头。
他就这样放弃了?许秀苹斜着眼偷膘他。
小苹果真的不理他了,怎么办?
这个傻瓜,这时候偏这么听话,叫他不理就不理。他不会哄哄人家呀?傻蛋!
车厢里就这么沉默着。
许秀苹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拍拍衣裳,一会儿找手绢,一会儿找水喝……这个死人头,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虞国柱不时偷偷抬眼瞧她,他好想拉拉她的小手,抱抱她娇小的身子,亲亲她粉嫩的脸蛋,可是他不敢,怕小苹果生气。
车子碾过一个坑洞,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许秀苹身子坐不稳,一晃顺势滚进了虞国柱怀里。
“放开我。”许秀苹没有很用力地挣扎了一下。
“不放。”虞国柱乘机牢牢抱住不放,“小苹果,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哼!”她才不会一句话就原谅他呢。
“你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别不理我。”那滋味好像下了地狱,被放在油锅里炸一样。
“谁叫你爱乱说话!”
“我说了什么?哦,就是问你身子好不好,人家是担心嘛。”
“不是这句。”
“那是哪一句?是要你给我生小娃娃那句?”
“也不是。”许秀苹红着脸斜他一眼,“你干吗将咱们昨夜…昨夜的事告诉别人广
“没有哇!”他哪有!这可是他们的秘密。
“还说没有,你明明和那个胡校尉在说……在说……什么失血的……”好羞人,她说不下去了。
“我只是问他给女人补身子的方子,什么也没说呀。”虞国柱一脸无辜,恨不得举手发誓。
许秀苹慢慢地正眼看他,大柱子的表情好认真,他不会说谎骗她的。“好吧,我相信你。不过以后可不许乱说话哟!”
虞国柱高兴地搂紧她,“不生我的气了广?”
“暂时原谅你。”
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以后不会不理我了?”
“你要是不乖,我就不理你。”
“我一定很乖很乖。”小苹果让他往东,他决不往西,“可是,我若是不小心做错了,不是故意的那种,你打我骂我都好,千万别不理我。”这样的经验一次就够了。
“我可会用力打哟。”
“没关系,用力打,我皮粗肉厚,不怕的。”
“噗”地一笑,小苹果拧拧他的脸,“是脸皮厚吧?”
“一样啦,反正挺厚。”看到小苹果笑了,他也跟着笑,“小苹果,你身子还疼不疼?”
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你怎么这么问?”
“这儿没外人。”“还,还好啦。我是说,有,有一点疼……”
“小苹果,亲亲……
“不要啦,晤……
车夫莫名其妙地盯着路面,路上的坑洞没有很多啊,怎么今天车晃得特别厉害?
虞国柱到达皇宫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皇上,而是去看大胖。刚下马车,就听说大胖已经生了小猪,虞国柱兴奋地拉着许秀苹的手就往猪舍跑,把等候多时的皇帝丢在脑后了。
大胖生了十三只小猪崽
“一、二、三…十三只。十三十二,十—……”顺着数,倒着数都是十三只,大胖真了不起,一生就是十三只。村里吴癫于家的母猪去年生了十一只小猪,他还得意了好久呢,大胖比吴癞子家的猪还厉害。
虞国柱和许秀苹趴在猪栏边,喜滋滋地看着一群小猪挤在大胖身边吃奶。
“大胖,你真是英雄妈妈。”许秀苹赞叹地看着闭着眼懒洋洋躺着的大胖。
“一下生了十三只耶,可以卖好几两银子呢。”
“不要,这些小猪好可爱,不要卖掉啦。”粉嘟嘟,白胖胖,多可爱呀。
“可是,卖了小猪我好娶你呀。”虞国柱可没忘了自己的梦想。
这是他第一次说要娶她。虽然他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但从来就没有说出口,即使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许秀苹娇羞地低下头,“不卖小猪,也可以娶我呀。”
“你说什么?”她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我说,你干吗非要卖了小猪再娶我呢?”
“卖了小猪,就有银子下聘了。”还要加上他的九两七钱银于,在皇宫里,吃饭都不要钱,所以他一文没花。
‘下什么聘,你把那些珍珠宝贝给了我爹,他早就答应啦。“爹说那些珠宝一颗就能换好多亩地呢。
“答应?我还没提亲呢。”
“傻瓜,不答应能让我跟你走吗?我爹连客都请了。”他爹因为女儿要嫁给太子,一高兴,请全村人吃了顿鸡蛋煎饼。
“那是说,是说,你爹愿意让你嫁给我了?”虞国柱惊喜地问。
这个傻瓜,这个时候还问这样的问题。
虞国柱一下子抱起许秀苹打起转来,“耶!万岁!万岁!
“放我下来,人家头晕啦广许秀苹捶打着他的肩。
虞国柱笑眯眯地放下她,两只眼睛像狗儿看见肉骨头一样盯着她的脸。
“看什么?没看过呀广这样盯着人家,像要把人吞了似的。
“嘿嘿。”虞国柱傻笑,小苹果真是越看越可爱,他一辈子也看不厌,‘小苹果。“
“什么?
“咱们以后也像大胖一样,生好多小娃娃好不好广
他干吗用大胖比,当她是母猪吗?许秀苹脸红地嗔怪:“要生你自己生。”
“可我是男人,哪生得出来?”
“那——”眼珠一转,“就让大胖生,一次生十几个呢。”
虞国柱急了,“大胖生的是小猪耶!我,我想要……”看着许秀苹捂着嘴偷笑,才恍然大悟,“你逗我呢!”
“嘻嘻,你自己说要像大胖一样嘛。”
好像他说错话了,虞国柱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说……咱们不生那么多,少生几个好啦。”
“可是生孩子很痛耶广许秀苹蹙起眉。
那怎么办?他是男人,又不能替小苹果痛。“那那就不生吧……”
许秀苹“噗哧”一笑,“傻蛋。”语气又柔情无限,他对她真好,她以后一定会给他生小娃娃的。
“以后让大胖多生些小猪,咱们就在皇宫里种地、养猪。让全宫的人都来养猪,养好多好多猪。”虞国柱为她勾划未来的生活景象。
提着食桶来喂猪的宫女脸都绿了。天哪,让她们细嫩的小手舀猪食,给猪洗澡已经很过分了!这样的日子今后还没有尽头?哇!不要啦!她要出宫回家啦!
皇帝气坏了,臭小子回宫不先带着媳妇来拜见他,先去看那头肥母猪,难道他还不如一头猪吗?一定是那个丫头把儿子带坏了。
这个小头长得不怎么样嘛,他还以为是什么天仙绝色呢,看起来也就普普通通啦。好吧,还算有那么一点姿色,有点美又不太美的模样,宫里随便一抓都是一大把。不知道她用什么手段把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瞧瞧,当着他的面还手拉着手,不像话!
“父皇,她就是小苹果,名叫许秀苹。”
看看,儿子的眼睛尽盯着那个小丫头看,瞧都不瞧他一眼。皇帝心里酸溜溜地想。
“你就是大柱子的爹呀?你好。”许秀苹热情地招呼。
这像什么话,见了他也不拜见,没礼貌!
大柱子的爹脸臭臭的,许秀苹的笑容渐渐消失,不知所措地回头看看虞国柱。
“父皇。”虞国柱欢喜的笑脸有点僵硬了,父皇不喜欢小苹果吗?
算了,一个穷酸丫头,没见过世面,能指望她懂什么规矩、礼仪。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穿的是什么衣服?”大红大绿俗气死了。
她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吗?许秀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红花背心和绿绸裤于,这可是她过年才穿的好衣裳啊。
“这衣裳挺好看啊。”把小苹果衬得像朵花似的。虞国柱越看越陶醉。
他当然说好看啦,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何况他本来就没什么鉴赏力,恐怕这丫头就算穿件蓑衣,扮成渔婆,他也说好看。‘你识字吗?“
“小苹果识字。”只是识得不多。
“她自己不会回答吗?”皇帝横一眼多嘴的儿子,又问:“你读过什么书?《女则》。《女书》读过吗?《列女传》呢?”
“没,没读过。”听都没听过。许秀苹有丝胆怯地捏紧了虞国柱的手。
虞国柱又想开口,被皇帝一个锐利的眼神逼得闭上嘴。他就是再傻,也看出了父皇真的不喜欢小苹果。
“会什么乐器?会弹琴吗?或者会吹萧?”
“不会……”许秀苹缩缩身子。
“手谈呢?”
“什,什么?”
“就是下棋,会不会?”
“也不会……。”
“画画呢?工笔还是写意?山水、花鸟、人物,你会画什么?”
“我我不会……”
“烹饪呢?”
“什么?
“就是煮饭做菜。”
“我会烙煎饼,还会包饺子……”
“宫里没人吃那些平民食物。你会不会做什么拿手菜,比如鲁菜、川菜?”
做菜还有那么多学问,不是能吃就行了吗?
“女红呢?”
“我会缝衣服……”
“刺绣呢?”
“我,我……”许秀苹已经被一连串咄咄逼人的问题逼得身子直往后缩,一直躲到虞国柱背后。大柱子的爹好可怕喔。
虞国柱握紧她的手,挺身护住她,“父皇,这些小苹果都不会。反正也没什么用处……”
“住口!”皇帝一拍桌子,“做一个太子嫔妃,未来的皇妃,是这么简单的吗?举止进退无仪,琴棋书画不通,实在辱没皇家身份,我会指派师傅,从明日起开始训练。”
“父皇,不要。不会就不会,我又不在乎……”
“大柱子,”许秀苹拉一拉他,“就让我学吧。”大柱子的爹的意思,她还要学很多东西,才配得上大柱于,为了和大柱子在一起,她愿意学。
磨练第二天正式开始。
第一位师傅是教《女则》的,一上来就摇头晃脑地吟了一连串,然后叫许秀苹背,背不出来就打一下手心。不到半天,许秀苹的手心已经有好几条红印子了。
一上午,虞国柱在书房里总是走神,招来杨公瑜一番厉声训斥。可他实在担心小苹果,不知道她有没有怎样,来授课的师傅有没有为难她。杨公瑜刚一宣布下课,他连句再见也没顾上说,撒开腿就跑去找许秀苹。
‘小苹果,小苹果……“一路喊着冲进房,看见许秀苹好端端地坐着,才松了口气,’小苹果,你还好吧?”
“好啊,怎么不好?”许秀苹悄悄把红肿的手藏在身后。
“师傅没有为难你吧?”握住她的肩膀从头看到脚,她少了一根头发,他可是都会心疼的。
“师傅怎么会为难我?我告诉你,师傅今天教我读书,我还会背呢,我背给你听……”‘
虞国柱压根没听懂之乎者也的拗口句子,只是不停地点头,“好,背得好。小苹果就是聪明。换了我可背不会这么多。”
当然啦,她可是挨了好几下板子呢。
宫女、太监送来了饭菜,请太子殿下和许秀苹用膳。
许秀苹端起碗,手心一阵刺痛,碗差点滑下。她急忙放下碗,好在虞国柱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她挨到他的身边,用撒娇的语气说:“大柱子,你喂我好不好?”
小苹果撒娇的模样好可人哦,虞国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自一勺蛋羹,“来,张开嘴,啊——”
“我要吃那个……还有这个……”许秀苹的手指指点点,虞国柱忙得不亦乐乎。
“大柱子,你也吃一口嘛。”
“好,你一口,我一日。你脸上沾了饭粒。”虞国柱拈下她嘴边的米粒,塞进自己的嘴巴。
“大柱子!”许秀苹脸发红,他这样…好像在吻她一样。
“这样才不浪费嘛。‘虞国柱一脸无辜。
一顿饭吃得浓情蜜意,足足用了两倍的时间。
下午的课程是弹琴,教琴的师傅是一个尖酸刻板的半老女人,在宫中当了二十年女官的老处女,负责教授后妃公主琴艺。
“左手按弦。,右手弹拨,来照着做。”女官面无表情地做了示范,吩咐许秀苹练习。
“不对,重来。”
“不对,再重来。”
女宫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板子伺候,可是她那死板板的尖脸和死鱼眼,让许秀苹战战兢兢地练习,一刻也不敢松懈,手指被琴弦割得红肿了,脱皮了,流血了,疼得钻心,也不敢哼一声,咬着牙,噙着泪继续练习。
“不对,重来!”女宫对琴弦上的血珠视若无睹,依旧板着一张死人脸,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命令。
许秀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琴弦上,和着殷红的血迹,染红了古琴。
许秀苹偷偷用布巾裹好受伤的手指,她不能让大柱子看见,他一定会生气,会心疼,说不定还会找他爹发脾气。她不希望他们父子为她起冲突。如果学会这些就可以和大柱子在一起,她不在乎吃苦。
“小苹果。”虞国柱神采奕奕地跨进门。有了中午又香又甜的午饭,整个下午他精神都好得不得了,学习也特别用心,连师傅都夸奖他呢。
许秀苹急忙把手背到身后,换上若无其事的笑脸,“你来啦。肚子饿了没有?”
听听,“你回来啦”,多像小妻子迎接丈夫回家,还问他饿不饿呢。虞国柱晕陶陶地想。“好饿,我好饿哟。”
‘哪,我去叫人送饭来。“许秀苹站起身,”你想吃什么?“
“土豆!”一个词突然脱口而出。
“啥?”许秀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吃你剥的土豆。”她的小手剥的,特别香。
许秀苹“噗哧‘一笑,”你呀,难怪人家叫你’土豆太子。好吧,我请人告诉厨房,煮土豆。“
“你要喂我哟,你喂的才好吃。”虞国柱凑近她粉嫩的脸颊。
“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喂。”
“不管,中午我都喂了你,你也要喂我。‘虞国柱的手已经不安分地爬上了她的纤腰,他可是想了一整天了。
“赖皮!”许秀苹娇羞地轻斥,憨憨的大柱子也会耍赖了耶,真是可爱。
“我只对你赖皮嘛。”手臂环住她,把娇小的人儿锁在怀里,“人家半天没见到你,好想你呢。”
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许秀苹轻轻捶一下他的胸膛,裹着布巾的手立刻被他抓住了。
‘你的手怎么了?“
“没,没什么。”糟糕,一时忘了手上的伤。
“我看看。”虞国柱才不相信真的没什么呢,不然会裹成个粽子?动手就要解开布巾。
“真的没什么啦。只是裹着好玩。”许秀苹想缩回手,可是虞国柱已经利落地解开了布巾。
看着满是伤痕血肉模糊的手指,虞国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脸上青筋凸起,眼光像要杀人一样。
“大,大柱子,你别生气。”许秀苹悄悄吞一下日水,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可怕的表情,“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
“不小心会伤得这么厉害?”以为他是瞎子吗?这明明是伤上加伤,才会这个样子。
“我……”他好凶哦!
“说!是怎么伤到的?”
“是练练琴……”
“练个琴会伤成这样广虞国柱在她耳边大吼,却轻柔小心地捧着她的手,”咱们不学什么琴了。“
“是我太笨,不怪师傅……”
“一定是师傅为难你。”小苹果那么聪明,怎么会笨,“我去找她算账!”
“别,别去。”许秀苹急忙拉住他,“哎哟!”手又痛了。
怒气冲冲地要往外冲的虞国柱一听见她的呻吟,急忙煞住脚步,“怎么了?是不是手又痛了。”
“嗯。”许秀苹噙着眼泪把手伸到他面前。
“不痛啊,不痛,大柱子哥哥吹吹。”虞国柱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小手,轻轻吹气,心疼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多么熟悉又亲切的画面,许秀苹忍了一天的委屈随着泪水狂泄,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御书房里,皇帝和太子在大吼大叫。
房外的侍卫、太监、宫女一个个如履薄冰,谁也不敢踏人风暴圈。
“我不管,反正我不让小苹果学什么琴棋书画!”
从来没听见过太子大吼大叫,他们还以为他只会温和地念叨“太浪费”、“要节俭”之类的话呢。
“不会琴棋书画,怎么配做官妃?”
“只要我喜欢就行了。”
“不行!她必须学,事关皇家的面子,她非学不可。”
“不要,她的手都伤了。”
“伤了有御医,琴必须学。”
“我不要她学!”
‘你这个逆子!“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许逆我!一定是那个丫头挑唆的。“看不出一个平平常常的乡村丫头,狐媚的手段如此了得。
“小苹果才不会这样,是我舍不得她辛苦。不会琴棋书画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过日子。”以前不都过得好好的吗?
“皇家不比寻常百姓!”
“那我还是当百姓好了。”如果当太子必须让小苹果受苦,他宁愿不当。
“你……”皇帝手指尖都在发颤,“我怎么生了你这个逆子,生来气死我的吗?”
“父皇,求您别逼小苹果好不好?”
“不行!”让儿子有了女人就不认父了,这个小妖精真是厉害,“明天继续学习。我派去的师傅会从严要求,不准懈怠。”
“父—”
“不许再说!这事没有更改的余地。”
“父皇!”虞国柱一跺脚,气冲冲地跑了。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灭火的霍以光刚走到御书房门口,气喘吁吁地问守在门外的大太监:“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就见太子从御书房冲出来,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跑过。
太子殿下不肯去书房学习了,寸步不离地守在许秀苹身旁,陪她一道学琴棋书画、宫庭礼仪。
“腰挺直,下巴内收,眼睛平视前方……”老女官严厉地指导许秀苹的仪态,“步子不要迈大,裙子不能动,两手轻轻摆动,这样……”
许秀苹畏怯地试着走一步。
‘不对!不对!缩着脖子于什么?小老鼠一样,你是未来的皇妃,要端庄高雅。再来一遍。“要不是太子殿下在一旁虎视眈眈,她早就给这个不受教的学生几板子了。
可是她越想做好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出错,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虞国柱急忙冲上来,拿下许秀苹头顶的书,“好了,好了,就练到这儿,休息一会儿。”再看着小苹果这么受折磨,他恐怕会忍不住一脚踹开老女宫。
“才练不到一个时辰……”老女官板起脸。
“可是小苹果已经累了,我们出去走走,再来练习。”也不管老女官同不同意,拉着小苹果往外走。他可不想再看老女官尖酸的母鸡脸。
第八章
昨夜一阵秋雨,御花园里的花七零八落,小径上落红无数。
有点冷了呢。许秀苹偎近虞国柱。抬头看看他方正的下巴,一缕柔情从心底浮起,丝丝缕缕缠绕到他身上。皇宫虽然富丽堂皇,可是这里的人都很可怕。她的心总是惶惶然的,只有紧紧偎着大柱子,心里才会踏实、安定一点。
虞国柱拥着她的肩,指着一片花圃,“你看,我种的白菜可以吃了,午饭吃白菜好不好?”
“好啊,咱们摘几棵回去。”许秀苹弯脚撩起裙子,一脚踩进湿润的泥土里。
“我来摘。”虞国柱也挽起袖子,摘起白菜来。
“又能吃到大柱子种的菜了,真好。”许秀苹开心不已。
这几天她都是那么忧郁、怯弱,终于又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了。“你喜欢吃,我就多搞些。”虞国柱高兴地又摘了几棵,他的双臂都抱满了。
“够了,够了,摘太多吃不完的。”
“对哦。”虞国柱傻眼地看着满怀的白菜,吃不完就会烂掉,那不是很浪费吗?
远远来了一只头戴金冠的猪,不,是虞兴国啦,他身边还跟随着一个身材窈窕,衣着华丽的美人。美人一看到打扮寒酸、身上还沾了泥土的虞国柱和许秀苹,立刻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喂,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擅自闯进御花园来了?”
“我们……
许秀苹刚要开口,立刻被她打断,“瞧你的寒酸样儿,一定不是嫔妃公主。说,你是哪个宫的宫女?这么没规矩?”
虞国柱挺身挡在许秀苹身前,“她不是宫女,她是和我一起来的。”
美人一见高大英俊的虞国柱,心儿立刻怦怦乱跳,可看他护着那个丑丫头的模样,又立刻沉下脸。“我在说这个丑丫头,看她服饰,似乎不是宫女。一定是偷溜进来的,来人呀,把她给我抓起来!”
“不准抓!”虞国柱护住许秀苹。这个嚣张的女人是父皇的妃子吗?
“大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不管是谁都不准欺负小苹果。
美人差点气歪。
“咳咳咳,”虞兴国悄悄拉拉美人的衣袖,“郡主,这女人就是许秀苹。”
“原来你就是许秀苹?”美人冷笑两声,“见了我还不跪拜?”
“你是谁?她为什么要拜你广虞国柱不客气地质问。
“我是谁?哼哼,我是安阳郡主,马上就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丑丫头,就算现在太子殿下宠你,你也只是个小妾,你见了我也要下跪请安!”安阳郡主双手叉腰。
大柱子要娶这个美人?许秀苹脸色苍白地拉紧虞国柱的手臂。这个女人这么美,大柱子真的要娶她?
“别理她。”虞国柱很想把许秀苹拥进怀里安慰,可是两手抱着白菜,只好白一眼那个脸上画得红红白白的女人,“疯女人在说疯话。”他才不会娶她呢。
“皇上已下旨召我进宫,下个月就举行册封大典。”哼哼,这个丫头姿色不过普普通通,凭自己的美貌,不久就可以让太子殿下把她丢在脑后。
许秀苹的脸色更白了,抓着虞国柱的手也微微颤抖。
“跪下!不然我就把你和野男人勾勾搭搭的事告诉太子殿下。”其实她根本不愿意嫁给“土豆太子”,要不是为了未来皇后的位子——哼,本以为虞兴国会当太子,她还在他身上下足了功夫,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谁知半路杀出个真太子。不过相信以自己闻名的美貌,一定会爬上皇后的位子。
虞国柱手一松,白菜全滚落在地上,不顾自己身上沾着泥土,拥住许秀苹。‘别理这个疯女人。喂,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我才不会娶你呢!“
“你又是谁?也不照照镜子,一副土包子模样,我怎么会嫁给你?”这个男人是很俊啦,令人垂涎,可惜她要是啊,许秀苹笑容僵了,大柱子当了皇帝,会有许多“女人,不差她一个。
“这不是胡说吗?别的皇帝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我只娶你一个。”说着在床边坐下,伸臂揽住她。
许秀苹悄悄抹去泪花,偎在他怀里,“大柱子,你就娶了她好不好?”
“什么?你叫我娶别的女人?‘虞国柱瞪大了眼睛。
许秀苹的心在滴血,却强迫自己露出不在乎的笑容,“别为小事顶撞你父皇,毕竟婚事由父母做主,他为你安排婚事……”
“小事?你说这是小事?”虞国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你不爱我了?你愿意把我让给别的女人?你不在乎我抱着别的女人,亲别的女人,每晚和别的女人在床上亲热?”
不!不!她在乎呀!许秀苹泪水打湿了睫毛。
“你不怕那个女人欺负你,打骂你,叫你向她下跪,叫你伺候她?你不怕我迷上她再也不理你?你能眼睁睁看着我和那个女人亲亲密密?”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许秀苹泪流满面地掩住耳朵叫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娶她?为什么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多日来的压力一下子爆发,虞国柱疯狂地把床上的枕被扫到地上。一个花布包袱突然滚了出来。
“这是什么?‘虞国柱捡起地上的包袱。
许秀苹想要抢过包袱,虞国柱已经解开了结,里面赫然是她的旧衣裳。虞国柱一下子明白了,“你,你想走广他痛心的双眼闪着点点泪光,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柱子……”许秀苹被他眼中的悲伤震慑住了。
‘你要离开我?“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看着你娶别人,我会难过死的。”为了不让大柱子为她和皇上再起冲突,她只有离开,她宁愿一个人悲伤。
“所以你就要离开我?不怕我心痛死!”虞国柱悲愤地指控。
“时间一久你就会忘了我的。”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子。美丽的安阳郡主会让他很快忘了她的。可是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就疼得喘不过气来。
“你以为我会忘了你?你就这样看待我对你的心?”虞国柱心痛不已,“没有你我会死的,你要不要我挖出心来给你看?”虞国柱疯狂地东张西望,“刀呢?我用刀把心挖出
来给小苹果看,她才会相信我。‘“
“不要!”许秀苹哭泣地抱住他,她从没见过一向温和憨厚的大柱子露出这副可怕的表情。
“别拦我,你不相信我……”虞国柱想要挣脱她。
“别这样,我相信你,相信你!”许秀苹死也不肯放手。
“小苹果,我爱你,只爱你。”虞国柱抱住她流下了眼泪,心中的爱终于说出日,边说边亲吻着她,“别离开我,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真的,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不会了,不会了,我不离开你……”许秀苹的小手抚摸着他沾满泪水的脸颊。就算会心痛而死,她也不离开他了。
“我不要别人,只娶你。‘他为她拭去泪水。
“嗯,我相信,我相信。”她抬头吻着他的下巴。
两人紧紧相拥,一边流着泪,一边互相安慰、亲吻。可是内心深处,都挥不去绝望的阴影。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才不在乎当不当太子、皇帝…”
“跟着你,当个乞丐婆我也愿意……”
“小苹果,咱们逃走吧。”
“你说什么?”许秀苹一下子呆住了。
“咱们一起离开皇宫,我不当太子了,也就不用娶什么安阳郡主。咱们回村里种地、喂猪,好不好?‘虞国柱双眼发亮,为这个主意而兴奋。
“这……可以吗,你父皇……”
“我给父皇留封信。以后我们可以回宫看他,他若是想我,也可以到村里来做客。咱们一定好好招待他。”虞国柱想得很大真。
“真的能行吗广听起来好像不错的样干。
“能,一定能。只是以后没有那么多好吃的,也没有那么多好衣服。可是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让你过好日子。我已经存了九两七钱银子,全交给你收着。我还可以把小猪崽卖了……”他又变回那个爱吃土豆的大柱子了。
“可是明天就要大婚了……”
“咱们今夜就走,把大胖和小猪崽也带走,啊,不行。”虞国柱一脸为难,“上次就因为大胖才被人发现,咱们只带小猪崽走好了。”
“咱们两个人四只手,怎么抱那么多小猪?”都怪大胖太争气,一口气就生十三只。
“这,只好能抱几只抱几只了。”好可惜。多带几只可以多卖几两银子。
“那快去收拾东西吧。”
“好
乘着夜色,两个人偷偷溜出门,可是还没来得及到猪舍抱小猪崽,就被侍卫拦住了。
皇帝快气疯了,当侍卫把两个企图逃走的犯人带到他面前时,他手指着他们,嘴唇颤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皇帝眼里不仅是愤怒,更有浓浓的失望和伤心。虞国柱被震慑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让父皇这样伤心。他不知不觉跪下来,“父皇,对不起。”
“许秀苹也跟着虞国柱跪下了。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皇位都不要了?”
“对不起……”
“为了她,你选择离开,连父皇都不要了?”
“不是的,父皇……‘虞国柱抬头想要解释。
“住口!”皇帝大吼一声,怒火如火山喷发,“你这个逆子!为了个女人,抛家弃国,你置江山社稷于何地!置朕于何地广
“父皇”
“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你对君不忠,对父不孝,想要成为天朝的千古罪人吗?”
大柱子的错这么严更?许秀苹慌了,用膝盖行两步,“皇上,求您别怪大柱子,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皇帝仇恨的眼光射向她,“媚惑太子,让他犯下无父无君的大罪,你简直是妖孽转世,专门来灭亡我天朝的。’”
虞国柱错愕地喊道:“父皇,不关小苹果的事,错的是我。”‘
“你还护着她!”皇帝痛心地摇头,“妖孽呀,必定是妖孽。国之将亡,必生妖孽。昔日商朝将亡,姐己迷惑纣王;周朝将亡,褒拟迷惑幽王。今日竟出了你这个妖女,我绝不让天朝的江山亡在你的手中。来人!”
“父皇,你要做什么?”虞国柱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膝行两步,抓住皇帝龙袍的下摆。
“把妖女打人天牢!”
“是。”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架起了许秀苹。
“不!放开她!”虞国柱从地上跳起来,抓住小苹果的手,不让侍卫拖走她。
“拉住太子。”皇帝沉着脸喝令。
几个侍卫立刻紧紧抓住虞国柱。
“小苹果!不,放开我!别带走小苹果,别带走她!”虞国柱一边努力挣扎一边嘶吼,怎么也不肯放开紧拉住许秀苹的手。
“大柱子——”许秀苹泪流满面,挣扎着不肯走。可是她怎么挣得脱几个高大威武的侍卫?眼看虞国柱抓住她的手渐渐松脱。“大柱子,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为什么说她是妖女?她只是一个想和心上人在一起的平凡女孩啊。
“父皇,您放了小苹果吧,求您别让人带走她……”虞国柱挣扎得面孔涨红。
“带走。”皇帝一声喝令。
“不,大柱子,我不要离开你——”许秀苹哭喊着,脸上泪痕交错,‘别放开,别松手,别放开我……“
“我不放,我不放开你……”可是他敌不过几个侍卫的力气,他的手指渐渐抓不住小苹果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小手从他的大掌中滑脱。
“不!我不要——”小苹果凄厉地呼喊,被侍卫拖着往外走,挣扎着回头,只能透过泪水再看一眼虞国柱,“大柱子,我爱你,我爱你——”
“小苹果!”虞国柱奋力想挣脱侍卫的钳制,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小苹果,我也爱你——”他们第一次互相诉说这早已存在内心的三个字,却是在这样不堪的情景下。她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她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小苹果——”虞国柱的眼眶几乎瞪裂开。
“啊——”虞国柱突然放弃了挣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仰天嘶吼。
那是野兽失去伴侣后悲凉的嚎叫,整座宫殿都为之摇动。
殿外的太监宫女听见了,都禁不住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皇帝强作镇定,“明日的大婚照常举行。”儿子只是一时迷惑,相信有了美貌的安阳郡主相伴,他很快就会忘了那个平凡的丫头。大婚后,再为他选几个侧妃,挑几个美丽的宫女赏赐给他。这场风波很快就会平息了。
天亮了。
一夜未眠的虞国柱呆呆地坐着,不但双眼布满血丝,长出满腮青色的胡茬,神情更是憔悴的吓人。
“太子殿下,请更衣。”宫女心惊胆战地捧着大红的喜袍。
虞国柱呆滞的眼珠缓缓地转动,落在那件华丽的喜抱上。喜气的大红色刺花了的他的眼睛,他眼前又出现了小苹果哭泣呐喊的一幕。他突然站起身,冲向那一抹刺目的红。
“太,太子殿下……”宫女被他恶狠狠的表情吓得呆住了,两只脚定在地L 忘记了逃走。
虞国柱抓起喜袍,用力一撕,“刷——”喜袍变成了碎布片,像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还有龙凤锦帐、龙凤花烛、雕龙金冠……虞国柱每扫过一件喜事用品,眼睛就更红一分,冲上去抓起来又撕又砸,绣帐成了碎片,花烛断成了几截,金冠上的珠宝洒了一地……不一会儿,整个新房已经像狂风过境一样,一片狼藉。
“天哪,太子殿下疯了……”宫女吓得夺门而逃。
“快,快拦住太子殿下。”东宫总管太监早已得到皇上指示,对太子殿下严加看管,立刻指挥侍卫拦阻。
几个侍卫抓住虞国柱的臂膀,把他的身子紧紧夹在中间。
虞国柱不喊不叫,只是瞪着血红的眼睛,紧抿着嘴用力挣扎。要不是侍卫个个人高马大,几乎被他挣脱。
“给太子殿下喂点助眠的药。”总管太监下令。反正皇上说了,今天无论如何婚礼都要顺利进行,只好得罪太子殿下了。
一个侍卫拿着药丸想喂进虞国柱的口中,可是他紧紧闭着嘴。
“太子殿下,请张口。”侍卫把药送到他口边,他头用力一扭,差点碰落了药丸。
“太子殿下,冒犯了。”侍卫捏住虞国柱的下巴准备强灌,虽然这么做有点那个,可是皇命难违啊,最好太子殿下自己听话点,他们也不必为难。
虞国柱突然张开嘴,“哇”的一声,吐了侍卫一脸。
侍卫抬起手,正要用衣袖抹脸,抓住虞国柱手臂的侍卫突然失声尖叫:“不好了!太子殿下吐血了!”
衣袖一抹,赫然是一片殷红。
“太,太……”侍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天啊,不会是他们用太大力,伤了太子殿下吧?完了,这下子没命了。
虞国柱一口血喷出,脸色变得一片灰白,全身的力气像一下子被抽走了,身子软软地委顿下来。
太监和侍卫面面相觑,都被这一幕吓呆了。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快,快去报告皇上。”死定了,他们要被抄家灭族了。
第九章
御医坐在床边为昏迷不醒的虞国柱诊脉。
“怎么样?究竟怎么样?”皇帝在一旁不停催问。
“皇上,请耐心。”霍以光劝道。
“耐心,你就知道叫朕耐心!朕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们主朕怎么耐心!”皇帝立刻向他开火,“不是你的儿子,你当然耐心了。”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又不是他把太子殿下害成这样的。可是皇上这样,御医无法专心诊脉,会影响对太子殿下的治疗的。“
“这样就无法专心诊脉,朕还要这样的御医干什么?”皇帝嘟嚷着,悻悻地闭上了嘴。
御医终于松开了手,又扒开虞国柱的眼皮看了看,站了起来。
“怎么样?”皇帝这回小声问。
“太子殿下是郁结五内,忧急攻心,才会吐血的。”
‘哪还啰嗦什么,开方子呀!“皇帝心急地催促。
御医走到桌前,边写药方,边说:“这副药煎了让太子殿下饮下,太子殿下就会醒来。不过这只能救一时之急,不能去除病根。”
“不能去除病根的方子你开什么?你是故意个把太子治好的吗?”‘
“皇上恕罪。太子殿下是心病,心病要用心药医。不解除太子殿下忧伤的原因,臣就是华伦再世,也没有办法。”
“你!哼哼!给我尽全力救治。需要什么珍贵药材只管开口,一定要治好太子。”别给他来什么“心病”、“心药”的,要他放了那个女人?没门!
“臣尽力而为广
“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成功。否则你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也许是皇帝的威胁起了作用,一碗药灌卜去,虞国柱就睁开了眼睛。
“皇儿,皇儿,”皇帝惊喜地俯身看他,“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虞国柱呆滞无神的眼睛穿过他,不知落在何处。
“皇儿,我是父皇啊,你说说话。”皇帝焦急地摇摇儿子的身子。
“小苹果……”虞国柱口唇翕动,哺哺地说。
皇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这小子病成了这样,还惦记着那个丫头。
“皇上,太子殿下是想吃苹果。”不知真相的御医说。
“多嘴!”皇帝狠瞪他一眼,又低声问虞国柱,“皇儿,你想吃什么?朕命人为你做。燕窝?鱼翅?”
虞国柱又闭上嘴一言不发了。
整整三天了,虞国柱除了被强灌进一点药汁外,滴水粒米未进,整个人形销骨立,几乎不成人形。
“唉。”皇帝这三天也无心上朝,天天守在皇儿身边,可是除了叹气,他还是只能叹气。
三天了,三天不吃不喝,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何况皇儿吐了血,大伤元气,要不是他用宫里最珍贵的药材,皇儿说不定已经……
“皇儿,你开口说句话。”哪怕叫那个丫头的名字也行。除了三天前他叫了一声“小苹果”之外,这三天他都没有开口说话。
虞国柱仍然睁着无神的眼睛,没有一点反应。
“皇儿!”皇帝眼睛湿润了,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像个活死人一样,日渐惟。淬,甚至……
当年,他也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爱妃一天比一天比一天憔悴。渐渐失去生命力却束手无策。他是皇帝,是天之子,万民之主,没有做不到的事,难道连心爱的人的生命也挽留不住?不,他不信!
“老天,你听着!”皇帝双脚分开站立,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天,“我命你立刻让皇儿恢复,听见没有?朕是四梅之主,是天之子!朕命你不准收皇儿的命!你听见了?”
“轰——”晴朗的天空响起了雷声。
所有的人都抬头看天,只见蔚蓝的天空突然涌出丝丝缕缕的白云,聚集成团,越来越厚,倾刻间,乌云翻滚,大地黯淡下来。
“哗——”冰凉的秋雨倾盆而下。
天牢里。
这里一片漆黑,黑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许秀苹坐在铺着稻草的地上,抱着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身子缩成一团。
她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不知道多久了。只知道“叮当”,锁上门走了。‘叮当“,开门,放下碗,”叮当“,锁门走了……她没去数有多少次开门。锁门,多少次送来牢饭又收走。她不想数,不想吃,也不想抬头去看一眼进来又离开的人。反正没意义,什么都没意义了,没有了大柱子,什么都没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没注意这段时间自己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时间在流逝。她好像被压缩在一个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音的虚无空间里,这里连时间都是虚无……
“叮当”,又是开门的声音,她依然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一股香风混进天牢腐烂发霉的气味,变成一种奇怪刺鼻的味道。
“哎呀,臭死了,这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一个尖细变调的声音,好像是捏着鼻子发出的。
许秀苹还是没反应。
“喂,死丫头,别装傻卖呆了!”尖细的声音是安阳郡主。
“郡主,她不会是真的傻了吧?”怯懦的男声是庆王虞兴国。
“闭嘴!我没问你。”要不是打着他的旗号才能进天牢,她才不理这个死肥猪呢。
“我”
“我什么我!再说我就掐你!”
“呜——你又欺负我,我要告诉娘。”虞兴国害怕地后退几步,这个恐怖的女人掐人可疼了。
“去告吧!去找你娘吃奶吧。”越看这个死肥猪越讨厌,安阳郡主一肚子火都发在他身上。
“又不是我害你当不成太子妃的,干吗欺负我?”
“你还说!”这头肥猪专会踩人痛脚,安阳郡主气得两指夹起他脸上的肥肉,用力一拧。
“哇——娘——”虞兴国哇哇大叫,他的俊脸一定淤青了,娘见了一定会心疼,“我的脸——”娘说他的脸是天下最俊的,被这个凶女人毁了啦,“娘,呜呜——‘虞兴国捂着脸哭着跑了。
“没出息的家伙!”安阳郡主不屑地冲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又转向雕像般的许秀苹,“喂,臭丫头,抬起头来!”
许秀苹对刚才的吵闹听而不闻,还是一动不动。
“我叫你抬起头来,你聋了?‘安阳郡主冲上前一把抓住许秀苹的头发用力扯。
许秀苹的脸抬起来了,表情平静而淡漠,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
“死丫头,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许这样看着我!”她冷冷的眼神让人心里直发毛。
“我叫你不准看你还看!‘”安阳郡主狠狠一巴掌,打得许秀苹头一偏。但她慢慢地转过脸,又用那种冷冷的,似乎穿透了人的目光望着安阳郡主。
“你!”安阳郡主举起手,想再给她一个耳光,可面对那奇异的目光,手竟然挥不下去。
“你!哼!死丫头,你不是仗着太子殿下宠你很得意吗?你也有今天的下场!现在我想打你就打,想骂你就骂,就是打死你也没人管,还是为国除害!你媚惑太子殿下,竟然耸恿他离宫逃家,抛弃皇位,抛弃江山,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太子殿下竟然为了她宁愿舍弃江山,宁可逃走也不肯和自己成亲,真是气、气、气死她了!
“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好!要姿色没姿色,要才情没才情,要家世没家世。你这样的女人街上一抓一大把,连给我提鞋也不配,凭什么跟我比?凭什么跟我争?”更可气的是自己居然输给她,真是天大的耻辱!
“脸蛋平常,身上又没有几两肉,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太子殿下?让他为了你不要江山,为了你逃婚,甚至为了你吐血病倒……”要不是这个意外,她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
木偶一样的许秀苹突然有了反应,扶着墙爬起来,努力稳住虚软的身子,‘你,你说什么?大柱子病了?“
“都是你害的!太子殿下现在卧病在床,茶饭不进,奄奄一息。御医说这样下去很危险……”她才不在乎那个土包子是死是活,可是实在不甘心到手的皇后之位飞走。
“你,你是说真的,大柱子病了,他现在怎样了?”许秀苹脚步不稳地扑上前,一把抓住了安阳郡主的衣襟,“快告诉我,大柱子现在怎样了?”
“放开我,脏死了。”安阳郡主厌恶地想要推开她。她身上有股臭臭的怪味,手上的污垢尘土都沾在自己华美的衣服上了。
“你告诉我,告诉我!”许秀苹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抓住她的衣襟不放。
“放开,放开。”安阳郡主推她不动,心里开始害怕了。再看她头发蓬乱,脸上还有五根红指印,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样子好可怕。
“大柱子怎样了,告诉我!”
“大,大柱子是谁?”大,天哪,这个女人发疯了,万一她把自己怎么样……安阳郡主开始后悔自己没事跑来泄什么愤,后悔把庆工赶走了,那头死肥猪虽然没用,至少也能壮壮胆。
“大柱子怎样了?快告诉我!许秀苹大眼睛异常炯亮,还是不断重复那一句。
“妈呀!”这个女人真的疯了,安阳郡主是标准的恶人无胆,吓得尖叫一声,用力推开许秀苹,转身就往外跑。因为太慌张,踩到自己的裙摆,一下子跌了个狗吃屎。
“你还没告诉我,大柱子怎么样了?”许秀苹喊道。
“妈呀!”安阳郡主飞快地爬起来,顾不上撕裂了的裙子,飞也似的跑出天牢。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许秀苹猛拍着铁门,“我要见大柱子!”
“吵什么!”守卫走过来呵斥。
“求求你放我出去,我要去见大柱子,他生病了,我要去看他。”许秀苹哀求守卫。
“别做梦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当了十几年天牢守卫,从来就没看见进了天牢的人还能出去的。出去的方法只有一个——上刑场。
“求求你,我要见大柱子。看不见我,他会受不了的,他会死的,真的!”
“别说了,就算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呀。”守卫同情地叹了气。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太子殿下宠爱的人,看上去也平凡得很,太子殿下竟为她不爱江山爱美人!
“求求你,求求你。”许秀苹哭泣着哀求。
守卫实在不忍心听她的声声哀泣,干脆躲开,耳不听为净。
“大柱子会死的,真的会死的。”许秀苹的身子顺着铁栏慢慢滑倒在地上,“他说过,没有我他会死的,他从来不说谎。大柱子……”
“轰——”外面的雷声震动了天牢。
又是一天,夕阳西下。
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过的天空蓝得亮眼,空气也弥漫着丝丝清甜味。偶尔一阵风吹来,凉意侵骨。皇帝拉一拉身上的披风。
“皇,皇上。”太监低声报告,“御猪这两天不吃不喝,小猪没奶吃,都饿得嗷嗷叫。”
“这时候你还拿猪来烦朕!”皇帝恨不得立刻砍了这个不识相的奴才。
“皇上恕罪。”太监急忙跪下,“因为是太子殿下带来的御猪,奴才……”
一听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皇帝的火气一下子不见了,只剩下深深的沮丧和无力感。
今天是第四天了,皇儿还是不发一言。他甚至也不再睁着无神的大眼睛,只是昏睡着。他好担心他会就这样睡着,再也醒不过来,提心吊胆地每隔一会儿都伸手探探他的鼻息,感觉他清浅的气息吹拂在手指上,才放下心来。可是要不了一会儿,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又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害怕皇儿的大眼睛再也不会睁开,就像爱妃一样。是的,他害怕。他第一次在心里承认,他,天之子,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慧儿,你显显灵,救救咱们的儿子。”皇帝仿佛看见爱妃那灵慧多情的大眼睛正含怨地望着他,好像在怪他害了儿子。
“慧儿,你怪我吗?你怪我这样对皇儿吗?我也是为他好啊。”为什么皇儿这样固执,偏偏只认定一个女人呢?自古以来,不要说帝王是三宫六院,嫔妃无数;就是寻常百姓,多收了三五斗,日于宽裕点,也想娶个小老婆啊、自己同意让那个丫头进宫为妃,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皇儿为什么还不满足呢?女人多几个有什么不好?反正心爱的女人已经在身边,再多几个换换口味也不错啊,儿子怎么这么死脑筋!
“皇上,请歇息吧。”霍以光劝道。皇上这几日为了太子伤神,也累坏了,不然怎么一个人自言自语。
“以光,你说朕做错了吗?”皇帝眼前都是爱妃幽怨的眼神,以致于对自己一向认定是正确的事也动摇起来。
“臣不敢置喙。”
‘你说不敢,就是说我做错了!“否则他大可直言。
“臣不敢”
“不准再说不敢。朕先赦你无罪,大胆说吧。”
“臣以为”
“什么?说呀!”
“臣以为皇上棒打鸳鸯,害了太子!”
“什么?皇帝眼珠子几乎瞪出来,紧抓着披风的手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皇上赦臣无罪的。”霍以光吓了一跳,急忙提醒皇帝。
“君无戏言,朕不会砍你的头,你尽管说。”
“太子殿下与许姑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就算许姑娘各方面并不十分出色,太子殿下却对她一往情深。两人是一对同命鸳鸯,怎能分离?”可怜的小儿女,连他一想就禁不住唏嘘。
“朕并没有要分开他们,朕已准许许秀苹人宫为妃,还不够吗?朕下旨册封安阳郡主为妃,也是为了让他登基后有一助力。天下迟早要交给皇儿,安阳郡王是开国功臣之后,又是朝中重臣,他的支持对皇儿稳定天下十分重要。”
“皇上从朝政上如此考量并没有错。可皇上忘了,太子殿下自幼生长在民间,并不是一个有政治野心,或者说雄才大略、胸怀天下的人。他和皇上不一样。”他不会为了朝政而牺牲爱情。
“所以朕才要为他考虑周全呀。”
“皇上忘了,当年您也是为这个理由迎丽妃进宫,却使慧妃娘娘受尽欺辱、折磨,甚至发生大子差点被害,以致流落民间的事。”
“这……这不一样,丽妃善妒……”
“安阳郡主也非温和贤淑的女子,别忘了她可是丽妃娘娘的侄女。皇上不怕当年的事重演吗?”
“这……”皇帝一时哑口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朕可以另选太子妃,一定选一个贤良淑德的。”
霍以光叹气,摇摇头,“皇上也曾受过,试问看着心爱的人受尽委屈月p 滋味可好受?”
“哪有那么夸张?只要太子妃心胸宽大,她们还可以成为好姐妹。‘当年慧儿和兰妃、容妃不也相处得很好?丽妃死后,慧儿可没再受半点委屈。
“皇上,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日渐憔悴、忧郁而死,心里滋味又如何?”
皇帝突然脸色大变,“你胡说!哪有这种事?”慧儿的死不是因为忧郁,而是生了病,不知名的病!
“皇卜,臣没有胡说。”霍以光坚定地直视着皇帝,“慧妃娘娘和臣的夫人是姐妹淘,她们经常互相诉说心事,所以当年娘娘的心事,臣也略知一二。”,
“朕都不知道,你又知道什么?”慧儿有什么话不和他这个最亲的人说,去和外人说?
“这些年臣一直没有提起。慧妃娘娘在时,臣不敢说,因为她不希望皇上知道她内心的委屈;娘娘去了后,臣也没必要说了。今天要不是为了太子殿下,臣永远都不会提。”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皇帝哺哺自语,“霍以光你一定是在骗朕。”
“臣不敢有半句欺君之言。”霍以光镇定地陈述,“皇上是在微服私访时遇上了慧妃那时慧妃还不知道皇上的身份,就爱上了您。可见,慧妃决不是为了皇上的身份,不是贪恋荣华富贵,而是真心爱皇上。”‘
“这不用你说朕也知道。”从第一眼看到那个和豆腐一样白嫩水灵的卖豆腐姑娘,他就失了魂。那段浓情蜜意的日子,真是甜得让他一辈子回味。
“慧妃娘娘进宫为妃后,因为受皇上宠爱,常常被丽妃娘娘欺负。”“
是啊,难怪进宫后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可她什么也没说屋帝眼眶有点发热。
“可是慧妃娘娘知道皇上是为了朝政不得不娶丽妃,心里只爱她一人。所以她一点也不怕,所有的委屈都默默忍受下来。”
“是啊,朕当初常这么告诉她。”慧儿是多么贤慧识大体。
“支撑她忍受一切的,是对皇上的爱和皇上对她的爱。她虽然受了很多苦,但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苦。甚至丧子之痛也能挺过来。”
生下死胎后,她消沉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恢复了。
“丽妃娘娘病故后,她以为可以过幸福的日子,可是……”
“什么可是!丽妃死了,再没有人欺负她。”皇帝着急地打断霍以光,心里却隐隐为丽妃死后不到两年慧儿也病故而感到一丝不安,“她当然很幸福。”
“可是皇上接着纳了兰妃、容妃,还有一些嫔、才人……‘”
“‘那又怎么样?哪个皇上不是这样?慧儿不是器量狭隘嫉妒的人。这些嫔妃位子都比慧儿低,她们也相处得很好。”
“皇上,善妒不都是坏事。有人嫉妒为权、为利;有人嫉妒为情、为爱。除非慧妃娘娘不爱皇上,否则她怎么能不嫉妒?情人眼里容不下一颗砂粒啊。”
“不,不是的,慧儿从来没说……”皇帝脸色有些苍白了。
‘那是因为慧妃娘娘知道皇上讨厌嫉妒的女人,也知道她改变不了什么。她以为丽妃一死,你们可以没有任何阻碍地厮守,独享彼此的情爱。可是皇上把情爱分给了那么多女人……“
“不,我没有,我虽然也喜欢兰妃、容妃,也临幸其他嫔妃,可我最爱的还是慧儿!”皇帝不顾威仪地叫道。
“那又怎样?皇上最爱慧妃,却把和慧妃之间最亲密的事也和别的女人分享,和别的女人做着和慧妃一样的亲密事……”‘
“不,朕只是换换口味,终究要回到她身边……”皇帝的声音虚弱无力。
“可是慧妃娘娘的内心已经被割了一刀又一刀。她也喜欢温柔典雅的兰妃和娇俏可爱的容妃,可每当皇上临幸别的嫔妃,慧妃娘娘都在独自吞噬内心的痛苦,还要强颜欢笑,装作若无其事……”
“不!不!别说了!”
“慧妃娘娘说过,丽妃娘娘在时,她虽然常受欺负,但知道皇上只爱她一人,她心里一点也不苦;丽妃娘娘死后,她成了嫔妃之首,可痛苦才真正开始……”
“不!不!不是的!”皇帝狂吼着,他不相信,不相信爱妃是因为他才抑郁早亡。可是,慧妃临终那忧郁哀怨的眼神不停地在眼前闪动。
“皇上就是缺乏太子殿下这样的专情,缺乏太子殿下为爱牺牲一切的勇气,才会使慧妃娘娘忧郁而死。太子殿下绝不会为了稳固地位而让心爱的人受委屈,不会为一时的欲念,让心爱的人儿痛苦。他为了许姑娘,不恋太子之位,不怕冒犯皇上,敢于舍弃江山,抛弃荣华富贵。皇上有他一半的专情和勇气,慧妃娘娘现在一定还幸福地活着!”
“不!我不相信!你说谎!你说谎!”真相如此残酷,竟是他自己害死了最心爱的人儿。当年面对慧儿日渐衰弱的生命时,他是如此束手无策,如此绝望。那时他虔诚地祈祷,愿用一切换回爱妃的生命,多么讽刺,如果他早有这个心,爱妃不会死!他的心灵不会孤寂这么多年!
‘不!“皇帝突然转身狂奔,披风在身后飞舞成一张大大的网。
慧妃生前的寝宫。
这里依旧保持着慧妃生前的样子,卧榻前还摆着她的绣鞋,妆台上还放着她的珠钗,她病重时煎药的小药炉还在床边,里面未烧尽的炭还在,只是已经没有了余温。
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室内一尘不染,好像女主人只是出去散步,随时都会回来的样子。
皇帝的手抚过光洁的桌面、明亮的铜镜,抚过雕花的床栏、柔软的锦被……一切都依旧,只是美丽的女主人早已魂归离恨天,而独自伤怀的人也已两鬓苍苍。
“慧儿,你的魂魄在这里吗?你舍不得离开我不是吗?你的魂魄一定就在这里徘徊……”皇帝又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语。
“咱们的儿子回来了。你一直都不知道,你生的孩子没有死,他长大了,他长得像我,大眼睛像你。可是他现在病了,病得很重,你灵魂不远,救救他吧。”除了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没有人回答他。
“你怪朕害了咱们的儿子吗?慧儿,你说朕真的错了吗?”
过了片刻,皇帝又沮丧地低下头,“你不会责怪朕,你有天大的委屈也不曾怨朕一句。朕以为最爱你,可朕对你的情不及你对朕的十分之一啊。你是那么无怨无悔地爱着朕,现在也不会怪朕一句,对不对?”
“可是,你走了这些年,虽然也有其他嫔妃,可朕内心的孤单没有人懂啊。朕心里的话没有人能说啊。”所以他总是到这里,一个人说给慧儿的魂魄听。
“慧儿,你告诉朕,朕应该怎么办?”
“皇上。”一个轻轻柔柔的女音。
“慧儿?”皇帝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窕窕身影。
“是巨妾。”
“兰妃?‘皇帝揉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宫里上下都在找皇上。”兰妃答非所问。
“你怎么知朕在这儿?”
“臣妾猜想,皇上有心事,一定是在慧姐姐这儿。”兰妃清灵的双眼透着聪慧。
“你真是兰心蕙质。”其实兰妃的高雅、聪颖、温婉都胜过慧儿,可是——
“可是却不如慧姐姐得皇上的心。”兰妃大胆地说。
“你说什么?”
兰妃的手—一抚过妆台、珠宝盒、发梳。“这里的一切都保持原样,一尘不染,快二十年啊,从这些就可以看出皇上对慧姐姐的情意。”
皇帝苦笑,“从这里看出?慧儿生前为我吃尽了苦,我把这些保存得再好,只能寄托思念,又有什么用?”
“我真羡慕慧姐姐,能拥有皇上如此深情;但我也庆幸自己不是慧姐姐,不必受到椎心蚀骨的痛,不必为情耗尽自己的一生。”兰妃哺哺自语。
“你,你说什么?连你也说慧儿她,她……”皇帝说不下去了。
“宫里的人谁不知道慧姐姐为何而死?我们都是女人,处在同样的位置,慧姐姐的心,我比谁都能明白啊。”她自己何尝不是呢?
人人都看出了慧儿为什么日渐憔悴,他却不知道!不,他正忙着处理朝政,忙着宠幸新的美人,无暇顾及她。他以为让她成为众妃之首,给了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她就可以快乐无忧了。他真是眼盲心盲啊!
沉默,好半晌,皇帝才打破沉默:“兰妃,告诉我,你呢,你爱我吗?”
“皇上,何必问呢?”除了她,还有容妃、莲嫔……当她从慧妃身上省悟到,千万不要丢失自己的心,已经太迟了。
皇帝看着兰妃,她才三十七八岁吧?怎么两鬓竟染上了白霜?以她的才貌双全,若在民间,一定会嫁一个疼爱她的夫婿,子孙满堂,幸福一生吧?可是她的青春却无声无息地埋葬在这深宫中了。
“臣妾从来不曾得到过皇上的心,也从来不曾奢望过。可是慧姐姐不同,她得到了,又失去了……”
皇帝张了张嘴想否认,却什么也没说。
“……她曾经得到全心全意的爱,却又失去,承受着背叛的打击,日夜忍受着痛苦的煎熬,以她的痴心专情怎么能够承受?”
皇帝再也无法开口了,他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慧儿是那么年轻,正是绮年玉貌,却像朵花儿日渐枯萎、凋零……这一瞬间,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臣妾听说了太子殿下和许姑娘的事,就想,如果皇上对慧姐姐也像太子殿下对许姑娘一样……慧姐姐一定会很幸福,皇上今天也会很幸福。真不愧是慧姐姐生的儿子,痴心专情就和他娘一样……”兰妃的眼睛有点模糊了。
“兰妃……”皇帝无言以对。
“皇上,是臣妾打扰了。皇上一定想和慧姐姐独处一会儿吧?臣妾就告退了。”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看着她举起手,似乎在擦拭泪水。
从慧妃寝宫走出来,皇帝平静了许多,在御书房召见霍以光。
‘那个丫头怎么样了?“皇帝还是有点别扭。
“听说先是不吃不喝,后来听说太子殿下病了,又哭又闹了好一阵,现在筋疲力尽,安静下来了。”
“先把她放出来吧。”
“皇上?”霍以光一脸惊喜。
“先别忙着高兴,朕可没说这事就这么算了。”皇帝不自在地扭过脸,“先让她来看看太子,说不定能唤醒太子。”
“是,臣领旨。”霍以光高兴地急忙去办理
无牢里,霍以光亲自带人来接许秀苹。
“许姑娘,许姑娘。”霍以光喊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人。
许秀苹抬起头,看见是霍以光,眼里闪着希望和焦急,扑上前抓住铁栏,“霍大人,大柱子怎么样了?快告诉我,告诉我?”
“别急,许姑娘,”霍以光示意守卫开门,“我这就带你去看太子殿下。”
“真的?”许秀苹流下了欢喜的泪水,“我可以见到他了?”连日来饥饿、疲劳,加上心情激动,她一下子昏了过去。
“许姑娘!”霍以光手快地抱住她,“来人,快请大夫!”
许秀苹再次被送进了东宫。此时她脸色苍白地昏睡在床上,御医正在为她诊脉。
“怎么样?”霍以光催问。
“这……”御医不敢说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病人有了身孕。”
“啊?”霍以光又惊又喜,许姑娘怀的可是龙种啊!说不定事情就此有了转机,会有了圆满的结局。
“但是……”语气一转折。
“别但是了,快说。”
“情况不容乐观。病人连日来饥饿、疲劳,大悲大怒,情绪不稳,母体伤了元气,怕胎儿不易保住广
“快,快开点安胎药。补药,什么都好,千万要保住母子二人。我立刻去禀报皇是。”
瞧他做了什么!皇帝痛心地抱住自己的头,他不但差点害死了惟一的儿子,也差点害死了孙子。他们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霍爱卿,朕…朕·”他说不下去了。
“臣明白,皇上。”霍以光明白皇帝后悔、愧疚的心情,也明白身为天子怎能开口认错,“臣吩咐御医尽心救治许姑娘,务必母子都保住。”
“要什么珍奇药材,尽管去库里取。”
“是。
“还有……”皇帝有点迟疑地叫住正要离去的霍以光,“若是不能两全,我是说,万一不能同时保住母子,就保住母亲要紧。”
“皇上?”霍以光惊讶地望着皇帝。
“去吧。”皇帝摆摆手。孙子没了,可以再生。要是那个丫头死了,儿子也活不了,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珍贵药材川流不息地运进了东宫。伺候的御医、宫女、太监一个个轻手轻脚,无声地忙碌着。
服下了安胎药,许秀苹醒了过来。一张开眼,就四处搜寻着熟悉的面容。“大柱子……”
霍以光的脸出现在她上方。“许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大柱子,我要见大柱子。”许秀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全身虚软无力。
“别动。”霍以光按住她的肩,“你要多休息,不能下床。”
“可是我要见大柱子,霍大人,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看不到她,他会不会疯狂?
‘你现在情况特殊,不宜活动。“霍以光一脸为难。她一定是要死了,否则霍大人不会这样吞吞吐吐。’霍大人,求求你,让我临死前见他一面,没有我,他会发狂。让我和他见一面,让我劝劝他,让他好好活下去…… ”许秀苹声音硬咽了,她不担心自己,她担心大柱子,如果她死了,她不知道大柱子会怎么样。她不怕死,可是她舍不得他为她悲伤哀痛。
“好好的,干吗说什么死,多不吉利。”
“别瞒我了,霍大人,”许秀苹哀凄地一笑,“皇上,是不是下令要处死我了?”
“你在说什么?别乱猜了,没有这事。”
‘你在安慰我……“
“皇上已经原谅你了,所以才会将你从天牢放出来。你没事了。”
“真的?”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突来的生机让她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这把年纪的人骗你小姑娘干什么?”
“那,大柱子呢?他是不是病了?我要见他。”许秀苹又想挣扎着起来。
“别,你别动,你现在的状况不宜下床,还是先休养要紧。”霍以光又急忙拦阻她。
许秀苹的心不安起来,为什么他一再阻止自己看大柱子,难道——她一把抓住霍以光的手,“霍大人,大柱子怎么了?”
“太子殿下他——唉!一想到昏迷不醒的太子,他就只能摇头叹气。
“大柱子!”许秀苹一声悲号,痛哭失声。
“喂,你别哭呀!”霍以光手忙脚乱,“‘你现在的状况,情绪千万不能激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腹中的胎儿着想啊。”也没说什么呀,怎么突然惹得准妈妈悲痛欲绝?
许秀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什么胎儿?”
“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要多多保重自己,否则会危及胎儿。”唉,这个消息应该人家小两口浓情蜜意时……由他这个半老头子来说还真不合适。
“我有了身孕了?”许秀苹呆呆地重复,她腹中有了孩子了,有了大柱子的孩子了,她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滋味,有悲有喜,有苦有甜。她突然笑了,脸颊上挂着泪珠,眼里闪着动人温柔,手轻轻放在平坦的肚子上,“大柱子,我们有孩子了。你一直说让我给你生小娃娃,我们就要有孩子了,大柱子……‘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这……唉,霍以光背转身,眨眨发热的眼睛。她的表情那么悲伤,又那么欢喜,全身散发着一种圣洁的温柔,让他都禁不住感动起来。
“霍大人,我想见大柱子最后一面,可以吗?”她要告诉大柱子他们有了孩子,告诉他她会好好活下去,生下他们的孩子……
“你现在身子不宜活动,最好卧床。要见面以后再说。”
“以后?哪里还有以后?”他们已经阴阳相隔,再也没有机会了。
“怎么没有?我不是说了,皇上已经原谅了你,以后你可以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再也没有阻碍了。”
“你是说……”许秀苹不解地看着霍以光,“大柱子他,没有死?”
“谁说太子殿下死了?”
许秀苹承受不住这个意外的喜悦,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喂!醒醒。御医!御医!”霍以光又忙忙乱乱地叫大夫诊治,“唉,他们不是爱得死去活来吗?怎么听说太子殿下没死也要晕过去?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他真是老了。弄不懂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了。
好在许秀苹没有大碍,霍以光才松了口气。不过她一醒来又吵着要见太子,叫他好生为难。一个聪明的太监提了个建议:反正太子殿下和许姑娘都卧床不起,不如把他们搬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不就行了吗?就这样,一对苦命鸳鸯被放在了一起。
虞国柱沉睡的憔悴面容一人眼,许秀苹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
“大柱子。”许秀苹趴在他身边,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他浓黑挺秀的眉、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清瘦的脸颊,来到毫无血色的双唇上,流连不去。这唇啊,曾经露出憨憨的笑,曾经说着傻傻的话,曾经热情地吻遍她的全身……现在却这么紧闭着,没有一点温度,一点气息。
“大柱子,我是小苹果,你的小苹果。”许秀苹俯身在他耳边流着泪低语,“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小苹果,你说过比花还好看的小苹果,比桂花糖还好吃的小苹果,比什么都可爱的小苹果。我就在你面前,你睁开眼看看我。”
虞国柱依旧沉睡着,没有一点反应。
“你不是最爱看我笑吗?你看,我在笑。”许秀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身旁的宫女不忍地转过脸去,“你喜欢闻我身上的香味,来闻一闻呀;你说你总想吃我,我给你吃,来,你想吃哪里,手指头,脸蛋,还是嘴巴,我都让你吃,吃个够。”许秀苹的嘴唇贴上他冰凉的唇,泪水顺着脸颊流进他的嘴里。
“你起来呀,你说要种麦子,让我天天吃馒头、煎饼,还要养猪,让我有猪肉饺子吃。御花园的地你已经耕过了,可以撒种了,大胖生的小猪崽也等着你喂,你怎么一个人睡觉,什么也不管了广
虞国柱的睡客依旧沉静安详。
“你说过要盖一座不透风也不漏雨的房子住在里面,你耕地,你挑水,你喂猪,你煮饭,让我天天陪着你说话,给你生小娃娃。咱们把小娃娃养大,看着他成亲,再生小小娃娃……这样一直一直不分开。你说话算不算数?你说过你绝不骗我,说到一定要做到的呀!怎么你现在一个人躲到梦里去,不理我,不看我了呢?”许秀苹抓起他的大手贴在脸上,“大柱子,别不理我。你怕我不理你,我也最怕你不理我呀,求求你醒来,求求你。醒来看看我,抱抱我……”许秀苹痛哭失声,一旁的宫女、太监也落下了眼泪,太子殿下和许姑娘太可怜了。
“大柱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做爹了,知道吗?我的肚子里有了小娃娃了,以前你总说要我给你生小娃娃,现在我真的有了,你就是小娃娃的爹,我是他娘,你高兴吗?高兴就睁开眼睛,说句话吧。”
除了啼嘘的声音,依然是沉默。
“你要醒过来,才能看着小娃娃出生,看着他长得白白胖胖,像小猪崽一样,听到他叫你爹,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你这么睡着,这一切你都看不到了啊!”
许秀苹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看着虞国柱,突然又开口,语气也由温柔悲伤变为坚决,“大柱子,你再不醒来,我就不理你了!你知道镇上的江川吧?他一直都喜欢我,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嫁给他,让你的孩子喊他爹,一辈子不理你!”
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吓了一跳,许姑娘怎么这样说?害他们感动的泪水一下于收了回去。
“不……不要……”好像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大柱子,大柱子,你醒了吗?”许秀苹惊喜地凑近他的脸。可是他的面容还是那么沉静安详,渐渐地,许秀苹的心又充满了失望,难道是她眼花了,大柱子的唇并没有在动?
“不……不要……”不是错觉!这一次虞国柱的声音连宫女、太监们都听到了。
“你说什么?大柱子?”许秀苹屏息,生怕一眨眼、一呼气,这一切就会消失。
虞国柱的大眼睛缓缓睁开,对上那张带泪的笑颜。“我说……别,别嫁给……江川……”
“好!好!”许秀苹又哭又笑,拼命点头,“我不嫁给他。”
“别……别离开……我……”
“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颤颤巍巍地张开双臂,历尽磨难的情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欢呼声响彻了东宫。
窗外,皇帝悄悄拭去欣慰的泪花,转过身,却迎上一张含泪的娇颜,“皇上不进去吗?”
“咏兰?”
“皇上从来没叫过臣妾的名字。”兰妃拭去百感交集的泪水。
“是吗?皇帝不自在地干咬一声,”咏兰,今晚,陪朕下盘棋?“
“皇上……”兰妃的表情有感动、有欣喜。
“只是下棋而已……”皇帝边说边匆匆离去。
而兰妃望着远去的背影,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回过头看屋里那一对交颈鸳鸯,还腻在一起喁隅细语。
“太子殿下醒了,太子殿下醒了。”太监宫女奔进忙出张罗着伺候。
“太子殿下,许姑娘,想吃点什么?奴才立刻吩咐御膳房去办。”
虞国柱和许秀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土豆!”
尾声
庆王府内。
正是午膳时间,桌上只有简单的饭菜:两碗粥。一盘煮土豆、一碟酱料。
一身朴素布衣的安阳郡主嘟着嘴坐在桌前,而另一边,庆王正埋头稀里呼噜地喝着粥。
“喂,猪!”安阳郡主气恼地叫,“我不要吃土豆啦!”
“那你要吃什么?”庆工虞兴国拿起一个土豆剥皮。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土豆。”
“厨房还有咸菜和杂面窝头。”虞兴国用土豆沾一下酱料。
“没有别的吗?燕窝?鲍鱼?”
“没有。你知道一天的伙食费只有五钱银子。”
安阳郡主咬牙切齿,“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嫁给你这头蠢猪。”没错,她现在是庆王妃了。
“嫁给谁都一样,现在满朝上下都吃土豆。‘有皇上做榜样,群臣争相效仿,现在从朝廷到地方,官员都穿旧衣、吃土豆,节俭成风。
“我真不明白,土豆有什么好吃!”天天吃,吃到她肠子打结,真怀念以前顿顿山珍海味的日子。
“土豆蛮好吃的。”至少他已经吃惯了,觉得还不错。而且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他现在不吃大鱼大肉,一身肥肉减少了许多,娘都说他越来越帅了,是天下无敌超级霹雳大帅哥。
“好吃个屁!”安阳郡主气冲冲地,“还有这一身粗布衣裳,都把我细嫩的皮肤磨红了。我要穿绫罗绸缎。”
“没有,你一个月的置装费只有一两银子。”买一张上好的绣帕都不够。
“死肥猪?”虞兴国捂着额头哇哇大叫“我要告诉娘”
“告诉吧,看你娘能把我怎么样。”老王妃只会搂着儿子叫宝贝。
“我,我告诉你爹。”
安阳郡主脸色微变。她爹安阳郡王也加人吃土豆一族,少不得狠狠念她一顿。
“我,我还要扣你的置装费和伙食费!”
“不要!”安阳郡主尖叫,立刻换上温柔甜美的笑容,“我的亲亲好相公,疼不疼?让娘子看看……”
朝堂。
年轻的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接见群臣。丞相霍以光有事上奏。
“皇上,皇城大门年月太久,风吹日晒已毁坏,需要重建。”
“要用多少银子广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臣初步估算,大约八十万两。”
“那么多?”
“皇城门楼要用最好的石料,请最好的雕刻工,大门要用最好的桧木,还要包钢、镀金、油漆……材料加上工钱,八十万两是最保守的数字了。”
“那……”皇帝有点迟疑,“如果门楼不刻花呢?”
“大约需……七十万两。”
“大门上不镀金,可不可以?‘
“可以省下十万两。”
“门楼用普通的石料,行不行?”
“如果用城外西山的石料,不用运费,大约只需四十万两。”
“大门用杂木,可以省多少?”
“省十万两。”
“不包钢呢?”
“再省十万两。”
“嗯,八十万减十万……”皇帝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还需要花二十万两。霍大人,大门可不可以不用刷漆?”
他就知道!霍以光差点翻白眼。任何预算到了皇上这里,七折八扣后就剩不了多少。“可以。”霍以光咬牙切齿地回答。只是这样一来,皇城大门成了什么样子?草寇的山寨门吗?
“我想,”皇帝还不够满意,“门楼不用石料,也用木头吧,大门呢,用些木条拼凑拼凑,钉成栅栏门就行了…
“皇上!”霍以光忍不住吼,“这样还不如不建呢!”
“真的?朕也是这么想。”皇帝一脸“英雄所见略同”的惊喜,“这样一文钱都不用花了。”
霍以光差点昏倒。
“大柱子!大柱子!‘大殿侧门的珠帘一掀,皇后牵着小太子走了进来。
“小苹果?”皇帝立刻把霍以光抛在一旁,冲着皇后招手,“快过来,到我这儿来。”
皇后生了太子后,身材变得有点圆滚滚的,脸上也多了几点小麻子,不过皇帝说她更可爱了,更像可口的苹果了。
“大柱子,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皇后絮叨着,已经被皇帝抱起,安置在自己腿上。
“皇上,”近侍凑近他低声提醒,“女人不能坐龙椅。”
“小苹果又没坐龙椅,她是坐在朕腿上。”
“我告诉你喔,大胖又生小猪了。”皇后急着和皇帝分享好消息。
“真的?那叫宫女们好好喂。”现在宫里的空屋差不多都住满了大胖的子孙,太监、宫女们种菜喂猪,忙得不亦乐乎。
四岁的小太子正在剥土豆,随手把土豆皮丢到地上。
“土豆皮别丢。”皇帝眼明手快,接住了土豆皮,差点让坐在他腿上的皇后摔下去,又手忙脚乱地抱住她,眨眼间完成了一套高难度动作,好险。‘捆着喂猪。“
小太子拿着土豆的手伸向皇帝,“爹爹吃。”
皇帝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嘴,哇呜,一口咬掉了一大半。
小太子收回手,对着手上只剩一小半的土豆呆了片刻,突然放声大哭:“哇——爹爹坏——”把他的土豆吃完了。
“不哭不哭,爹给你烤土豆吃。”皇帝一手抱起太子,一手牵着皇后,急急宣布:“退朝。”
霍以光仰天长叹:“太上皇呀,你和兰妃娘娘去游山玩水,逍遥自在,让臣来面对这一切。哇!不管了,我也要告老还乡享清福去!”
天朝史载:德隆帝幼遭陷害,流落民间,深体民间疾苦,继位后克勤克俭,勤政爱民,减免赋税,百姓富足。朝廷上下清廉之风大盛,贪官污吏绝迹。天朝出现了百年盛世。皇后许氏,贤良贞静,带领宫女耕织自给。帝未纳妃,与后恩爱无比,育三子二女。三十三年禅位于太子。帝与后同日无疾而终,享年七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