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过得很辛苦,每天勤勤恳恳种田喂猪,
他过得很俭省,餐餐只舍得吃土豆,
可是这样的日子他一点也不嫌苦,
因为啊,多攒一分银子,离他的梦想就更近一点,
他的梦想就是把小苹果娶回家好好疼惜,
可是小苹果的爸爸不舍得女儿跟着他吃苦。
怎么办呢?咦?他是流落民间的太子?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娶小苹果了?
她爸爸不会反对了吧?什么?
她爸爸不反对,他爸爸反对?
什么太子不能娶民女,又不是他要当这个太子的!
呜呜呜,他不要当太子啦,他只要娶小苹果嘛……
第一章
天朝启泰二十八年。
一向勤政爱民的启泰皇帝病了。寝宫里,宽大的雕花龙床仁不时传出剧烈的咳嗽声,端着药碗的太监、捧着绢帕的宫女站在绣金龙的明黄色纱缦边,随时准备伺候床上的病人——当今皇上。
床边的半老头子——丞相霍以光低声询问:“皇上,臣再去召御医来?”
“咳咳,不用了,御医刚才已诊治过,不过是风寒。”启泰皇帝又咳了几声,用沙哑的声音上住他。唉,老了,想当年他身子骨可强健得很,一点小风寒,连药都不用吃。
“皇上的龙体关系到江山社稷,还请多保重。”“朕当年刚继位时,真是生龙活虎呀,如今真是老了,咳,小小的风寒就让朕倒下了。唉,说不定哪天,一场小病就要了命。”
“皇上千万别说不吉利的话,以皇上的龙马精神,一定能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是骗人的,古来哪个皇帝活得了千秋万载的?霍爱卿,朕不怕死,但就是死了也不瞑目啊。先皇把江山交给朕,让虞氏子孙世世代代传下去。可是朕后继无人,死了也无颜见列祖列宗啊。”
“皇上……”霍以光抬起头,欲言又止。
“天朝的江山传到朕手里就要改姓了,朕实在是不甘心哪!朕一生勤政爱民,从未做过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上天为何让朕断子绝孙?不公啊,老天不公啊!”皇帝悲愤地捶着自己的胸膛,爆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皇上,皇上别激动。”霍以光急忙为他拍抚胸日,“臣有一个好消息,皇上其实有一个儿子。”
“你是说兴国吗?他实在不成器。”虞兴国是他堂弟的儿子,堂弟为救他而死,留下的遗腹子被他收为义子。不过兴国因为从小没了爹,被他娘当成命根子一样宠着,快二十岁了,还是动不动就哭着找娘,唉,让他看了就头痛。
“不,臣是说皇上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别说谎来安慰我。”二十年前他从马上坠下伤了肾,就丧失了生育能力。
“臣绝不敢欺君。二十年前,慧妃娘娘生下一子……
“不是个死胎吗?”他就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精神恍惚,才意外地跌下马的。
“其实……”霍以光吞吞吐吐,“当年慧妃娘娘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当时皇上正在围场狩猎,丽妃娘娘命人用死婴换下刚出生的太子……”
“什么?”皇帝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把揪住霍以光的衣襟,“有这样的事?”
“丽妃命人杀死太子,可是那个侍卫良心未涡,抱着太子来找臣……”当时他只是个小小的文官,和那个侍卫是同乡。
“快说,朕的皇儿呢?朕的亲生儿子呢?”皇帝激动万分,又是一连串咳嗽。天啊,他有儿子,亲生的儿子,二十年来他居然不知道!
“臣害怕丽妃知晓,把他送到民间,交给一对无子的农家夫妇抚养,现在也该二十岁了。”
“快,快去把他接回来。还等什么广皇帝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快带朕去接朕的儿子。“
霍以光急忙阻止他,“皇上龙体欠安,还是臣去吧。”
“咳咳,好,好吧,快去,快去把太子接回来。”皇帝不顾自己又咳又喘,紧紧拉着霍以光的手,“以光,朕一向最信任你,你亲自去接朕的皇儿。”只恨自己身子支撑不住,不然他一定亲自去接儿子,他恨不得马仁见到从未谋面的儿子。
“臣一定不负皇上的厚望。”
“慧儿,你知道吗叩e 们有一个儿子。”皇帝眼中闪着泪花,希望爱妃在天之灵能够听到。当年他刚继位为君,朝政不稳,迫于丽妃娘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得已立她为妃,让慧儿受尽了委屈。想不到这个贱人心思这般歹毒,竟敢杀害他的儿子!唉,丽妃死了,慧儿也死了,一切都过去了。他现在只希望找回儿子,虞氏有后,江山社稷有主了。
火辣辣的骄阳炙烤着大地,一望无际的麦浪反射着金光。原野上的风吹动着蓝天上的白云,也给田里劳动的人们带来一丝清凉。好一副让人心情舒爽的夏日风光。
一个黝黑健壮的青年背着柳条编的背篓从田梗上走过来。阳光照着他黝黑的脸庞,一滴滴亮晶晶的汗珠在额头上滚动,滚进浓黑飞扬的眉毛,又调皮地沾上他浓密的睫毛,想要滚进他熠熠闪亮的大眼睛。
青年抬起手,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汗水,半敞的衣襟随着手的动作移动,露出黝黑健壮的胸膛,在汗水的滋润下,闪着油亮的光泽。这副性感的模样,真是让男人看了嫉妒,女人看了流口水。这不,田里的大嫂子和小姑娘已经看傻了眼。
“国柱,又去看你的麦子啦?‘麦田里的农人向他大声打着招呼。
青年——张国柱笑出一口灿烂的白牙,整张脸也发亮了。“是啊,顺便割点草喂猪。”
“今年大气真不错啊。春天撒种的时候,下了几场透雨,现在又是连着大晴天,土地公公保佑,无风无雨好让咱们收麦,真该去土地庙烧香谢神啊。”
“大叔要去谢神,别忘了叫上我。”
“国柱啊,这就回家吗?一个提着篮子的大嫂迎面走过来,”别急着回去,我给孩子他爹送饭,你将就着一块儿吃吧。“
“多谢大嫂。我挖了些土豆,回家煮着吃。”张国柱指指背上的背篓。
“别成天吃土豆,我做了野菜粥和杂面窝头。”
“我爱吃土豆。”张国柱憨憨地笑着。
“国柱,不是大嫂爱说你,一个人过日子也够苦的。不如娶个媳妇回家,田里的活忙完了,回家也能吃上热饭菜。”整天吃土豆,多可怜呀!
张国柱只是笑。
“瞧你浓眉大眼高高壮壮的,是咱们村最俊的小伙子,能干又勤快,谁家的闺女不喜欢你?前几天村东的小娥还和我打听你呢,可我觉得小娥长得不咋样,手又不巧,连个鞋面都做不好,配不上你。我娘家的表妹生得俏,手巧又勤快,嫂子给你做个媒怎样?”
张国柱挠挠头,他有时简直招架不住这些热心的大嫂大婶们。不过,他心里有个秘密……
“谢谢嫂子,我还不想成亲。”
“我说他三嫂子,”大叔亮开喉咙,“你就别瞎张罗了。你不知道国柱和许家闺女走得近吗?我看八成已经偷偷好上了。”
“哪,哪有。”张国柱的脸上有些发热,幸亏脸够黑,看不出红晕。他。0 里的秘密,原来大家都知道了。
“我说国柱呀,许家可是财主,你就别瞎想了。还是铜门对铜门、木门对木门实在点。我娘家的表妹……”
“没,没那回事。”张国柱擦一下头上的汗水,觉得天更热了,连一丝风也没有了,“再,再见,我还要回家喂猪。”慌慌张张地丢下一句话就往村里跑。
“哎,国柱——”
“别喊了,人走远了。”瞧他大步在田埂上飞跑,活像后面有野狗在追一样。
“不知谁家闺女有福气……”三嫂子还在哺哺念叨。
在灶下添上柴,生起火,从水缸里舀几瓢水倒在锅里。张国柱一面看着火候,一面把背篓翻过来一倒,他在山上打的猪草堆在了地上,还滚出了几颗沾着泥土的土豆。他在砧板上切着草,草切好了,水也烧开了,他立刻把草放进锅里,又舀瓢水洗洗土豆上的泥巴,也放在锅里煮着。这就是他和大胖——他养的母猪的午饭了。
坐在灶前,添一把柴,张国柱瞪着火焰发呆。火光映在他憨厚又英俊的脸上,给他平添了几分不凡的英气。
他的心已经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小苹果说晌午要来找他,怎么现在还不来?会不会是他爹又不让她出门?
“咕嘟咕嘟”,锅里翻起了泡泡,张国柱才惊醒过来,忙从麻布口袋里捧了几捧麦麸子倒在锅里,用木瓢搅了搅。从灶下抽出还没烧完的柴,在地上扑打几下,用脚踩熄火星。嗯,这根柴只烧了一半,下次还可以用。
“大柱子,大柱子广窗外突然传来脆生生的呼喊,张国柱像听见了喜鹊报喜一样,立刻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往外冲。
一个娇小的女孩正在他的窗外,踞高I 脚,想从窗子往里看,可是她太矮了,看不到大柱子在不在,只好拼命跳起来,一面跳一面喊:“大柱子,你在不在?”
“我在,我在,小苹果,我在这儿。”张国柱从房里冲出来,忘了低下头,一下子撞在门框上,差点撞歪了门框。
“哎呀,小心点。”女孩埋怨着,“快低下头,让我看看。”
张国柱一看见女孩的苹果脸,高兴得只顾着笑。
小苹果的脸白嫩嫩、红扑扑,好可爱的,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滋味一定像用新麦蒸的软软泡泡的雪白馒头,不,像过年吃的猪肉馅饺子一样可口。还有红嘟嘟的小嘴,一定比樱桃还好吃……
“大柱子,你不会撞傻了吧?怎么口水都流下来了?”女孩担心地踮起脚想摸摸他的额头。
“啊?没,没有。”张国柱急忙擦一下嘴边的口水。嘿,他一定是饿了,怎么一看见小苹果就想到好吃的?不过,天下所有好吃的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小苹果……
“蹲下身子呀!”女孩戳戳他的胸口,“你这么高,人家怎么帮你看伤?”
“哦,好。”张国柱急忙微微蹲下身子,好让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娇小女孩看他的头。
一双香香软软的小手抚过他的头发,摸着他的头顶,酥酥麻麻的好舒服哟,还有一股香香甜甜的气息,好像小时候爹娘进城带给他的那块桂花糖哟,那块桂花糖他一直舍不得吃,要留给小苹果,没想到在怀里揣久了捂化了,后来他和小苹果一人舔一下地吃完了那块糖。那种香甜,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好吃的味道了。
“……没事长这么高干吗?天天都要撞门框,进也撞、出也撞,撞成了傻子怎么办?……”女孩用小手揉着他头上的包,一面像个小女人般絮叨着。
“要是你天天为我这么揉,我宁愿天天撞。”张国柱在喉咙里咕哝。
“你说啥?”女孩没听清他咕哝什么。
“没,没啥?”张国柱急忙否认。平时他进出都很小心的,从没忘了低头。可每次见了她,他一高兴就忘了。垂下眼,正好对上她的胸部。小苹果的胸前啥时像蒸上了气的馒头,变得鼓鼓泡泡的了呢?摸起来是不是也像馒头一样软绵绵、泡酥酥?尝起来……张国柱觉得浑身有些发热,全身血液好像都往一个地方流。
“好了,不疼了吧。”女孩儿对着肿包再吹口气,小手一拍还傻傻半蹲着的张国柱,“站好啦,你腿不酸吗?
“哦。”张国柱急忙站直身子。小苹果好小哦,头顶只到他胸口,他张开臂就可以把她整个抱在怀里……
“你吃饭了吗?”
“没,还没。”
“那你吃啥?”
“我煮了土豆。”
“又是土豆,天天吃土豆不厌呀?”
张国柱憨笑着。
“我告诉你哦,我家中午吃煎饼。”女孩是村里财主的女儿,叫许秀苹,张国柱叫她小苹果,因为她有一张红扑扑的可爱苹果脸,镶着一双圆滚滚、滴溜溜的黑眼睛。红红的小嘴总是笑着,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就像她家果园里长在树上的红苹果,让张国柱光用想的,就直吞日水。“我本来想偷拿点出来给你吃,可我爹盯得死紧,我没机会。”
“不用给我拿。我吃土豆也很好呀。你瞧,我长得这么高、这么壮,都是因为土豆吃得多。”张国柱挺挺腰,显示自己又高又壮的身板,“再说土豆皮可以喂大胖,一点也不浪费。”
“说不过你,不知你那么俭省于啥?”许秀苹斜睨他一眼。他的父母早几年就死了,他一个人,租种了她爹的几亩地,日子还过得去,却俭省得不得了,比村里最穷的吴癞子还俭省。
张国柱笑一笑,他心里有一个秘密,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
“走,看大胖去。”许秀苹拉住他的大手。
张国柱看看自己黝黑的大手和她白皙的小手,笑眯了眼。大胖是张国柱养的母猪
张国柱将铁锅里的猪食舀进木桶,提着往屋后的猪舍走。
“大柱子,我来帮你喂大胖。”许秀苹想拿食瓢。
“别,你可不会于这个。”他可舍不得让她白嫩的小手磨粗了。以后要是……他一定什么也不让她做,她只要陪着他说话就行了。
“那……我帮你剥土豆。”许秀苹拿起煮好的土豆,一边嘟起小嘴呼呼地吹,一边剥着皮。
“土豆皮”
“知道,土豆皮别扔,可以喂猪是吧?”
“嘿嘿……”张国柱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桶里的猪食倒进食槽,“大胖快来吃,吃了快快长,长胖好……”
“长胖好杀来吃。”许秀苹调皮地接上一句。
“乱讲,我才不会杀大胖呢。大胖已经怀了小猪了耶!”
“真的呀?”许秀苹睁圆了眼睛,瞪着呼噜呼噜埋头猛吃的大胖瞧,“大胖的肚子总是圆滚滚的,看不出来呀。”
“再过两个月大胖就要生小猪崽了。”想像猪圈里满是粉嘟嘟的小猪崽,张国柱又笑咧了嘴。
“哇,大胖要当妈妈了,那你要多吃点哟。”许秀苹高兴得想拍手,可是手上还拿着上豆。
“对啊,大胖多吃点,多生几个小猪崽”卖了小猪,他就可以……“晤……”张国柱的嘴巴被土豆塞住了,许秀苹亮灿灿的圆眼睛正对他笑着。
“呼——咕——”张国柱好不容易才咽下土豆。咦,这土豆特别香、特别好吃。小苹果香喷喷的小手剥的,红艳艳的小嘴吹过的,当然香啦。
“啊——”张国柱又张大了嘴巴,等着她的小手拿十豆来喂他。
“秀苹——秀苹——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呼喊声远远传来,许秀苹一吐舌头,”糟糕,我爹来了。我得回去了。“正好张国柱张着大嘴,她手上的土豆没处放,干脆往他嘴里一塞。
“晤晤——”张国柱被土豆塞住了嘴巴,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涨得满脸通红,却急忙拉住她的手,眼里闪着焦急和不舍。
“哦,对了,”许秀苹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我从弟弟那儿偷来的纸,还有笔和墨,给你练字用的。”
“晤晤——”他想说谢谢,也想说别走,可越急土豆越堵在嘴里吞不下去。
“上次我教你的字练会了没?”
‘嗯嗯——“拼命点头。
“下次我来你要写给我看哟。”
“嗯嗯——”还是点头。
“告诉你,我又跟弟弟偷学了几个字,下回写给你看。”都是爹啦,说什么“丫头片子不用识字,迟早要嫁人的,只给弟弟请了西席,她只好偷偷跟弟弟学几个字,再来教大柱子。
“嗯晤一”
“你于吗总是嗯呀晤的?”许秀苹终于急了,拉着满脸通红直翻白眼的张国柱往厨房跑。从水缸里舀一瓢清水递到他嘴边,“快喝啦,吃个土豆也能噎到,真是够笨。”
“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半瓢水,终于把土豆冲下了肚,“呼,谢,谢谢。”
“嘻,嘻嘻……”
“好哇!你们在这儿。”一个矮矮胖胖的小胡子走,不,是滚进了门,他滑稽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大西瓜上用墨画了两撇胡子,他就是许秀苹的爹,本村最有钱的上财主许富贵。“死丫头,一刻钟没盯着你就往这儿跑。”
“爹,人家来和大柱子说说话……”“说话也不行。一个姑娘家,成天往男人家里跑像什么样子……”与许秀苹酷似的圆眼睛一转,像发现了什么,“你们俩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爹!”许秀苹直跺脚。
“看看!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一定是在干什么!”许富贵指着张国柱,一副快晕倒的表情。
“爹,大柱子的脸是憋红的,才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爹就爱胡乱猜疑。
“憋红的,憋……哇!”许富贵矮矮圆圆的身子像个皮球似的弹了起来,“要是我晚来一会儿,他憋不住了…… 哇广他女儿的贞操不是危险了吗?
“就不用憋了嘛。”喝点水就顺过气了。
“不用……憋?哇哇哇广皮球弹得更高了。短短肥肥的手一把拉住女儿,”死丫头,还不跟我回去?“
“爹,大柱子——”许秀苹被拉着走,回头眼巴巴地望着张国柱。
“小苹果!”张国柱想追上去——
“站住广许富贵突然回头,指着张国柱大喝一声,”我告诉你,你别想打我们家秀苹的主意!“
“爹-”
“你没田没地,只有几间破房,一头老母猪,连聘礼都拿不出来,凭什么娶我们家秀苹?”
“啊?”他怎么知道他心里的打算?他没说过啊。
“爹——”许秀苹气得跺脚,大柱子又没说要娶她。
“叫爹也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拿家里的东西给穷小子。”许富贵又拖着女儿走,“这个穷小子有什么好?不过就是长得俊点、人老实勤快点,可家里穷得没隔夜粮…”
“大柱子才不是……”
“别和我顶嘴!难道你想嫁给他,天天吃上豆?”
“吃土豆就吃土豆。土豆好吃又有营养,你看大柱子天天吃土豆,长得多壮实;土豆度还可以喂猪……”
“死丫头”
父女俩争吵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张国柱垂头丧气地走回猪圈,看着吃饱了呼呼大睡的母猪叹气。
“大胖,像你这样多好,吃了睡,睡了吃,一点儿烦恼也没有……”从爹娘死后,他就养成了向大胖诉说心事的习惯。
“呼呼——”大胖用鼾声回答。
“可是你都不知道小苹果有多可爱。”想着想着就笑开了,“像新蒸的白面馒头,过年吃的饺子,还有桂花糖……”反正所有他能想像得到的好东西,“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小苹果一根头发。”
“大胖,多生几个小猪崽吧,等卖了小猪,加上我存的九两七钱银子,我就向许财主提亲,娶小苹果回家。”
这就是他心里的秘密。
还有,“等收了麦子,我一点儿也不吃,全留着给小苹果烙煎饼吃,我吃土豆就行了。”
“国柱,国柱哟!”西村口的马三哥一路呼喊着冲进来,“国柱兄弟,快跑,快跑吧!
“什么事啊,马二哥广张国柱从猪圈走出来。
“哎呀,不得了啦,村口来了一群官兵,到处打听你呢!”
“官兵?打听我?”他没做什么坏事呀?是不是去年在路上拣了一捆麦草?可那麦草是拣的,他在路上等了半天没人认领,才拿回家当柴烧了的。
“是呀是呀。国柱兄弟,你是不是干了什么……”马三哥上下打量着他。
“我真没做坏事呀?”
“我相信你。从小看着你长大,还不知道你是啥样的人吗?”马三哥立刻打消了怀疑,“反正你快逃吧,跟官家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可是我的猪……“
“哎呀,我会帮你喂啦,快走快走。”推着他刚跨出门,就看见了一群衣甲鲜明的土兵,两个人一下于傻了眼。
“请问,哪一位是张国柱?”一个当官模样的人走上前,还挺有礼貌的。
“我是。”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看,你才是吧广当官的一指张国柱。
“我才是。”马二哥抢着说。
当官的斜他一眼,“‘你太老了。”
“我哪里老了?”马三哥涨红了脸,他才三十岁。
“我是张国柱,你们有什么事吗?”当官的向身后做了一个手势,突然这一群官兵呼啦啦一下子全矮了一大截。“参见太子殿下广
“参…什么太呀电的?张国柱被这群人搞迷糊了。
一个老头子分开人群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张国柱片刻,忽然一把拉住他,激动得山羊胡子也在抖,“没错,没错,长得和皇上好像,你就是太子殿下啦。”说着眼泪涌了出来。
“喂,老人家,你别哭呀。”张国柱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胡于一大把了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准是把他误认为亲人了。“老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儿子,也不叫太什么下的。”
“你当然不是我儿子。”他哪敢当太子殿下的爹?“你是当今太子。”
他的名字怎么又变成‘当“什么了?“老伯,我不姓当,我姓张。”
“你姓虞。”那可是天朝国姓。
“我姓张,叫国柱,也叫大柱子。”当然只有小苹果这样叫他。
“你姓虞,你父亲是当今皇上,你母亲是已故的慧妃娘娘。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就这样,你才会在这村子里长大。”霍以光咕噜噜灌了几口凉水。费了半天日舌,他才把太子的身世说清楚。
“老伯,你说错了,那两个妃子应该一个姓刘,一个姓李。”
“我怎么会说错,是慧妃和丽妃。‘他还没老昏了头呢。
“刘妃和李妃,戏文里是这么演的。”
“戏……文,”
“是啊,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嘛广去年庙会他看过,记得可清楚呢。
“狸猫……换……太子介霍以光差点没吐血,说了半天他根本不信嘛,还当故事在听。
“笃笃笃——”“国柱呀,国柱在吗?”是隔壁王婆婆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了一串村里人。
“王婆婆。”张国柱急忙搀扶着她,“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国柱,听说你亲爹娘来找你了?”
“什么亲爹娘?”张国柱有点不妙的感觉。
“听说你亲爹娘还是个官家?”
“王婆婆,您是说……”张国柱小心翼翼地问。
“村里有点年纪的人,都知道你不是你爹娘亲生的,是捡来的。不过这些年,他们也把你当亲生的一样养大,大伙儿也就没说破。”
“是啊,是啊。‘村民们纷纷点头。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这事儿。
“对,对。”霍以光兴奋地挤了上来,“二十年前,我托家里的车夫把你抱给他的亲戚。我看过,你的左大腿根儿有颗黑痣。”
“轰——”张国柱的脑子被这个故事炸开了。刚拎起猪食桶,就被人抢了过去。“太子殿下,我来我来,你怎么能干这个呢?”
拿起扫把,又被夺走,“太子殿下,我来。”
哎,他什么都没法于,心里乱糟糟的,烦透了。
霍以光又来凑热闹,不知第几次劝告,“太子殿下,请启程回京吧。”
“我干吗要跟你走广他突然冒出来,随随便便指他是什么太子,把他的生活搅得乱成一团,还要让他离开从小生长的村子,凭什么?
“这……皇L 还等着太子殿下呢。”
“谁管他等不等。”又说他姓虞,又说他爹姓黄,乱七八糟!不过,他亲爹究竟长什么样呢?
“皇上从知道太子下落,心情就十分激动,日夜盼着父子团聚。而且,皇上龙体欠安……”
“什么龙,什么安?”
“是……这个……皇上生病了。”
“你是说,那个他,就是我爹生病了?”
“是啊,皇上本来要抱病亲自来接太子殿下的,是臣力劝才打消了皇上的念头。”
“哦。”听不懂老头在说些什么,反正就是他的亲爹生病了,很想见他。他的心有点动摇了。也许他可以去看看他,只是看看他长什么样子,等他病好了就回村里。
“皇上见到太子殿下,一定龙心大悦,病体一定很快恢复。”
“可是,过几天就要割麦了,我走不开。”麦子磨成面粉,要给小苹果烙煎饼吃的。
“这没问题,臣吩咐士兵为殿下割麦子。”可怜这些士兵是皇宫禁军,个个是世家子弟,从来没做过农活。
“我的母猪快生小猪了。我不能丢下它。”卖小猪的钱可是用来当聘礼娶小苹果的。
“还有多久生?”
“两个月吧广
“啊?两个月?可是我们不能等两个月。”
“我要等大胖生了小猪才走。”
霍以光很想把这个倔头倔脑的小子敲昏装上马车算了,可是除非他不要命了。“那——我找辆马车,把母猪带上总成了吧?”
“嗯。”这样也好。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行。”
“还有什么?”霍以光简直是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小苹果……”
“什么!”他差点没尖叫,“宫里奇珍异果多得是,不用连苹果都带吧!
“不是啦,我有话和小苹果说。”
原来小苹果是个人。‘别说了,有话回来再说吧。“万一这小子又改变主意怎么办?赶紧上路要紧。
“可是……也好。”反正他看了亲爹就回村,那时母猪生了小猪崽,说不定在叫什么京城的地方还可以卖个好价钱,他就可以娶小苹果了。
“还有”
“什么?”他决定了,他要是再有什么拉杂事,他就命人把他强拉上马车。
“我准备点于粮路上吃。”
“不用了,一路上有驿站,有地方官供给……”
“在外边吃饭要花银于的,多浪费。我会多备些土豆,让大伙儿在路上都不会饿着。”
“土……豆?”
第二章
一辆马车拉着霍以光和张国柱,还有一大篓土豆,另一辆装着一只哼哼叽叽的肥母猪,在士兵的簇拥下上路了。
村民们送到了村口。
“国柱,要回来看咱们哟。”
“一定,等我爹病好了我就回来。”他已经很顺口地说出“我爹”了。
“把你爹接到这儿来,咱村山好、水好、麦子好,管保啥病都能好。”吴癞子拍着胸脯。
“你的癞痢头咋没好?”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国柱心不在焉地往人群后头张望,怎么不见小苹果?是不是她个子太小,被人群遮住了?还是她爹不让她出来?
“马三哥,帮我照看好门。”
“放心,等你回来,管保草都不会少一根。”
“还有啥不放心的?你连母猪都带上了。我说国柱,你伸着脖子望哈?”
“没,没什么。”张国柱失望地收回视线,登上了马车。
马车一巅一簸,离村子越来越远。张国柱设精打采地垂着头。
霍以光拼命想逗他说话,对他描述皇宫里的富丽堂皇、美奂美仑,生活多么富足、悠闲。快乐,可惜人家一点也没有兴趣,光垂着头发呆。
“太子殿下……”
“别叫我太子殿下,怪不习惯的。”
“太……嗯,那个,今晚就能到县城。”
“大柱子——‘有声音隐隐传来。
“嘘,别说话,听广张国柱制止老头的唠叨,侧耳仔细倾听。
“大柱子——”
“小苹果!小苹果在喊我。停车,快停车!”张国柱拉开车门就想往下跳。
“停车!”霍以光吓得急忙喊。
车还没停稳,张国柱已经跳下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顾不上还没站稳,急忙往车队后面跑。
“小苹果,我在这儿!小——”
车队已经转过了一座山头,早已看不见村子,后方的路上什么也没有。
“小苹果——”
“大柱子——”
许秀苹拼命奔跑,想追上越来越远的队伍,可是车队转过山头,看不见了。
“大柱子,你怎么走了?呜呜——你不要小苹果了……”许秀苹跑不动了,腿一软,坐在地上悲伤地哭泣。
“丫头——”圆圆肥肥的皮球一路滚过来,气喘吁吁,“丫,丫头,别追了。”“呜——大柱子——”他是不是不喜欢她了?怎么都不和她说一声就走了?
“早跟你说,别和那个小子扯不清。人家的爹可是皇上,是天下最大的财主,全无下的地都是他家的。人家天天吃鸡蛋煎饼夹猪肉……”早知道就把女儿早早嫁给那个小于,他就是皇上的亲家了。后悔呀,后悔死了。
“呜呜呜……”圆溜溜的黑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了,眼泪还是不停地往外冒。
“我的小祖宗,你就别哭了。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你瞧他连老母猪都带走了,却没带上你,你连老母猪都比不上。”
“哇——”哭得更凄惨了。
“好,好,是爹不对,爹说错话了。真是,一个劲地哭,害我都想哭了。”揉揉发红的眼睛,拉起一身灰土的女儿,“乖女儿,别哭了,回家叫你娘做鸡蛋煎饼。咱们也夹猪肉吃。皇上有什么了不起……”哼哼,那个死小子最好别回来,害他女儿哭得这么惨,他一定打到他臭头。
中午时分,车队到达镇上。一群骑马的士兵早就东倒西歪。老天,他们这些大内禁军,成天就在皇宫里站站岗,在皇城里巡视一下,耀武扬威地做做样子,从来没顶着大太阳行过军,真有点吃不消。
所以马车刚一停在镇上最好的客栈门前,士兵们立刻迫不及待地跳下马,冲进店里吆喝店小二倒茶送水,消消暑热。
“咳!嗯哼广霍以光不悦地瞪着这些公子兵,在京里日子过得太好了,一出来就忘了规矩,他和太子殿下还没出声呢,他们就抢着要吃要喝了。
“大人,我来扶您。”
“太子殿下,下官扶您下车。”
士兵们立刻明白了丞相大人的暗示,急忙上前献殷勤。
这还差不多。霍以光绷紧的脸这才放松了些。
张国柱却一脸惶恐地直摆手,“不用,不用,这位大哥,你不用扶我,我年轻,又好手好脚,用不着人扶啦。”
“太子殿下千万别这么称呼下官。”校尉比他还惶恐。他哪敢当他的大哥?那他不成了皇上的………。呸!呸!不能乱说,用想的也不行!
“不叫大哥叫什么广叫叔叔?他看上去没那么老嘛。”还是叫……官爷?“对了,来村里收税的官差都叫官爷的。
“叫名字就行了。”霍以光急忙中止他们的夹缠不清,“要不连名字都不用叫。”
“连名字都不用叫?”张国柱瞪圆了眼睛。
“只要喊声‘来人’,自然就来了。”
“来人?
“来了。”立刻屁颠颠地凑上了一大群人。
可他没有叫他们呀!
走进客栈坐下,张国柱困惑地看看还站在旁边的一群土兵,“你们于吗不坐呢?”店里就他们这一群人,空座还多得很,他们干吗一个个杵着当门神?
“太子殿下吩咐你们坐,还愣着干什么?”
“谢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
“还不去张罗张罗广霍以光简直想敲这些公子兵的脑袋。刚才就抢着要茶要水,不管他和太子殿下,现在倒发起呆来了。
“好,好,马上去,马上去。”立刻有好几个人跳起来去张罗太子的午餐。一个揪住掌柜的衣襟,威胁说不好好招待就满门抄斩;一个冲进厨房,把刀架在大厨脖子上,让他做最好的饭菜;一个跑上楼把老板的女儿拉出来,要她陪太子殿下饮酒。至于客人,早在一群拿刀带枪的士兵冲进来时,就溜了个干净。
“喂!喂!”张国柱急忙阻止这些搅得鸡飞狗跳的人,“别忙了,咱们不要饭菜。”
“啊?”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一个士兵的手还抓着掌柜的衣襟,一个士兵还拖着个小姑娘站在楼梯上。
“要不,你们吃就行了。”吃饭要花银子的,他可没有不,他有九两七钱银子可是这钱不能用。
“那,太子殿下您呢?”
“我吃土豆呀!”张国柱憨笑,“我带了一大篓土豆,够路上吃了。”
“这……”怎么能让太子殿下啃土豆,他们在一边吃香喝辣?
“有饭有菜,太子殿下还是不要吃土豆了,把土豆扔了吧。”
“不行,好好的土豆,扔了多可惜!”
“那……太子殿下吃饭菜,把土豆给大伙吃吧。”霍以光想出了变通办法。
“这样不好吧广在村子里时,那些人都不肯吃土豆的。
“怎么不好?他们最爱吃土豆了。”霍以光警告的眼光一扫士兵。
“对、对,我们最爱吃土豆了。”机灵的校尉立刻领悟。
“对呀,尤其是太子殿下的土豆最好吃了。”
“人间美味……”
“山珍海味也比不上……”
“这,真的吗?”他是没吃过山珍海味,不知道是不是比土豆好吃。也许是真的吧,看这些人一脸热切的样子,好像真的很想吃土豆。‘可是,要是把土豆给大伙吃,恐怕路上不够吃。“
“不够正好,呃,我是说,不够大伙就少吃点,对不对?”
“可是明天,后天怎么办?”张国柱已经一脸忧虑。他又没银子,土豆吃完了,路上挨饿怎么办?胡子老伯说京城还有好远呢。
“别担心,别担心,今晚就能到县城,吃用都不用担心。”
“可我没银子……”
‘咱们有银子。咱们的银子就是太子殿下的银子。“
他们的银子怎么会是他的银子?张国柱搔搔脑袋,恍然大悟,啊,他们一定是太爱吃土豆了,所以出高价和他买。没想到不值几文钱的上豆也能换银子,真是碰上好运气了。下回他一定多种点土豆,拿到京城去卖给这些爱吃土豆的官爷,嘻嘻,说不定能多卖掉点,多存点银子,让小苹果天天吃白面馒头和饺子……“好吧,好吧。”张国柱仿佛看见小苹果的幸福笑脸,忙不迭地猛点头。
结果架在大厨脖子上的大刀收回来了,抓着掌柜衣襟的手也松开了,小姑娘更是趁抓住她的士兵一个闪神,一溜烟儿不知跑到哪儿躲起来了。
这一群养尊处优的官兵一个个苦着脸,就着茶水啃煮熟的土豆。
“土豆不好吃吗?”张国柱吞下一口,奇怪地问吞得直伸脖子的霍以光。
“好,好吃。”好不容易吞下一日,“就是有点于。”想不到他堂堂丞相居然坐在小店里啃土豆,这在以前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哦,多喝点水就行了。”张国柱体贴地把茶杯端给他,“怪不得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我还以为你们不爱吃呢,以后多吃点,习惯就好了。”
“习惯?”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习惯啃土豆?
一群士兵的脸就更苦了。
“是呀,像我就吃惯了,不喝水都不会噎到。土豆营养好,你看我身子这么壮,就是因为吃土豆,再说土豆皮还可以…啊!”他突然大叫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一个人手上的土豆落在了地上,还有一个一日土豆塞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吞又吞不下,脸涨得通红,直翻白眼。
“怎,怎么了?”
“我忘了喂大胖了。”
“大胖?‘
“我的老母猪。”
“哦,我吩咐店家,店家——”霍以光刚扬起喉咙,张国柱立刻阻止了他,“等一等,大伙儿别把土豆皮扔了,可以喂猪的。”
“这……”士兵们低头看了看扔了一地的土豆皮。
张国柱已经蹲下身于开始捡地仁的土豆皮,一面念着:“这些土豆皮扔了多可惜呀,猪可以吃的。虽然有点脏了,捡起来洗一洗就行了……”地L 居然还有一个只咬了一口的土豆,太、太、太浪费了!张国柱心疼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着灰尘,洗于净还可以吃呢。
士兵们面面相觑,呆呆地看着他的举动。
“嗯哼!”霍以光清清喉咙。这些死呆子,就这么呆立着看太子殿下捡土豆皮。
“啊,我来捡,我来捡。”
“太子殿下,您歇着,小的来捡。”
反应过来的士兵们急忙蹲下,抢着捡地上的土豆皮,不能怪他们反应不过来,谁知道太子殿下会是这样……这样……土豆!找不到词形容啦,反正他就是很上豆!瞧——
“这个土豆还是好的,还可以吃。”张国柱抬手就要把拍去灰尘的土豆往嘴里送。
“啊——”一个士兵惊叫一声,那是他掉在地上的土豆!“太子殿下,我来吃,我来吃!”一把抢过张国柱手上的土豆,塞进嘴巴。
“你喜欢吃就吃吧,别急呀。”张国柱不解地看着直翻白眼的士兵,“桌上还有呢,不用和我抢。”没想到他们这么爱吃土豆。
“呜——”士兵己经说不出话来了。
一把钢刀又架上大厨的脖子,“快做好饭好菜,喂太子殿下的猪!”
“喂……猪!”他可不是煮猪食的呀!
“太子殿下的猪是御猪,可不是普通的猪!你给我拿出十二分本领,用最好的饭菜伺候!不然的话,哼哼,小心狗命!”
折腾了一个时辰,在大胖装了一肚子鸡鸭鱼肉、还有一罐陈年好酒而呼呼大睡,而每个人塞了一肚子土豆之后,车队又上路了。
晚霞布满天空时,车队进了县城,停在县衙前。县令王有福早就领着一群人恭候多时,而且也请了全县最好的厨子准备好了最丰盛的晚宴。流落民间的太子殿下居然一直就住在他的辖区内,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运气啊。要是从此巴结上太子殿下,他不就可以飞黄腾达了吗?他爹给他取的名字真是好啊,有福有福,原本他还嫌太俗气呢。嘿嘿,他天生就有福气嘛!他好像看见一顶比一顶大的乌纱帽向他飞来,压在他头上,哈哈,这样被压死也爽啊……
“王大人!”
‘啊?“王有福还来不及闭上大嘴。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霍以光死瞪着他,他正说到去年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的事,这个芝麻官居然哈哈大笑!
“啊?没有,没有。”王有福急忙闭上嘴。要死了,这可是在款待太子殿下和丞相大人的宴席上,他怎么忘形得笑出声来。
一旁的女儿王艳萍急忙端起酒杯,为老爹解围,“太子殿下,人家敬你一杯。”把身子偎近他,只差没倒在他身上,眼睛还一眨一眨直抛媚眼。
“姑娘,你是不是病了广
“什么?
“你的眼睛在抽筋。”不解风情的粗鲁男子当头泼了她一盆冷水。
“眼……没有哇。‘往艳萍差点没大骂,本以为太子爷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谁知是个土里土气的愣木头。不过为了飞上枝头当凤凰,还得和这个土包子周旋。再偎近一点,把重量放在他身上,”太子殿下一定看错了。“
张国柱同情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把她推开。虽然她身上的味道让他直想打喷嚏,可人家已经生病了,他不好意思不扶她一下。“你一定是病了,请大夫看看吧。像我们村吴癞子养的猪有一天突然站不起来了,人家说是肥肉长太多的原故。”看她的胸部,要放在桌上才能承受住重量,难怪她要靠在他身上,肥肉太多了嘛。
“肥肉……太多?”王艳萍咬牙切齿,还把她比作猪?
“是啊。”张国柱又同情地膜一眼她半裸的胸部,这下连傻子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了。
“叶——”霍以光一口酒喷到对面的王有福脸上,这个太子殿下,真是天才宝贝。
呃,脏死了,可是王有福可不敢抱怨,还连声说:“下官脸上沾了丞相大人的福泽,真是有福啊。下官今晚一定不洗脸,慢慢体味丞相大人的香泽。”
马屁拍得够肉麻。霍以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王大人,也许令千金真的病了,还是请大夫为她诊治诊治吧。”一眼就可以看出这家伙肚里的算盘。想借女儿攀高枝?也不瞧瞧他女儿什么德性!
“这……好吧。”王有福一脸尴尬,“艳萍,下去歇歇吧。
“爹……”她还没使出拿手招数呢。
“快去。”王有福冲她使个眼色。
“好吧。”王艳萍悻悻地起身,不甘心地看张国柱一眼。她才不信,以她的魁力,连这个土包子都匀不上手。
张国柱的眼睛一直盯着王艳萍离去的背影。
“太子殿下,小女先下去歇一歇,一会儿再来陪殿下_。”看来太子还是对女儿有兴趣的。
张国柱困惑不解地问:“王老伯,呃,王大人,你女儿怎么那样走路?好像屁股要甩掉的样于。”
“啥?”王有福傻了眼,女儿那妖烧的步态,竞然被说成……屁股要甩掉……的样子?
“叶——”霍以光一日汤又喷在王有福脸上。
“对啊。”张国柱还是一脸正经,“好像腰也快扭断了。”真是古怪。还是小苹果好,身上不会有熏死人的怪味,连走路也像风吹柳树那么好看,名字里一样有个“苹‘宇,怎么差这么多?
要是王艳萍知道他把她特意熏的百花香叫怪味,不抓狂才怪。
‘啊,吃菜,吃菜。“王有福好不容易才稳住脸上不断抽搐的肌肉,继续招呼贵客。
“我的土豆……”
张国柱刚一开口,霍以光急忙打断他,“土豆已经吃完了。”要是再让他啃一顿土豆,他宁愿用头撞墙。
“可中午还剩小半篓的。”
“已经被士兵吃完了。”其实是偷偷扔了。
“他们这么爱吃土豆呀?”张国柱惊讶地问。
“是,是啊!”
“那好,下次我多带点给他们。”说不定可以商量商量,收点银子。
还有下次?一次都受不了了。那群士兵要是知道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他们今后吃土豆的命运,不知会不会抱头痛哭?
“大胖呢?”
“放心,已经叫人安顿好了。‘那头肥猪比人还舒服呢。
“别忘了喂它。知道吗?大胖已经怀孕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要小心哟。”张国柱不放心地叮咛。
王有福听得一头雾水。“大胖是谁?”不会是太子的女人吧?名字真怪。如果太子已经有了女人,而且还要生了他女儿……不过没关系,当不了正妃,当个侧妃也行,将来也是皇亲国戚。
“大胖是……御猪。”霍以光解释。
“玉珠?”一个叫玉珠的胖女人?王有福筷子上夹的虾饺不知不觉滚落到地上。
“哎呀。”是饺子耶,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张国柱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虾饺。
“我这就叫人丢出去。”王有福以为他嫌脏。
“别,丢了多可惜。”弯腰拾起地上的虾饺,“只是沾了点灰,还可以吃。”
“呃?”王有福眼珠差点瞪凸出来。
“咳,”霍以光中午已经见识过了他的节俭,一点也不奇怪了,忍着笑意开日,“太子殿下,这饺子是王大人掉的,您吃了不太好吧。”
“啊,对不起。”张国柱不好意思地笑笑,“王老……呢,王大人,这是你的饺子,还给你。”
“这个……”王有福一脸为难地盯着送到面前的饺子。
“我差点吃了耶,真不好意思。这毕竟是你的饺子,还是你吃吧。”张国柱以为他还在客气,更殷勤地把饺子送到他嘴边。
“谢谢,这个…下官……谢太子殿下。”
看着王有福一脸苦相地吞下脏饺子,霍以光终于忍不住了,“卟”的一声,又把茶喷到王有福脸上。第三次免费给他洗脸。
“这样就好,一点不浪费。”张国柱高兴地捧起汤盘伸出舌头,像小狗一样舔个于净!
“十、十五、二十……啊啾!”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那个王大人安排给他住的房间的味道就和那个胸部长太多肥肉的女人一样,让人鼻子发痒。
虽然这床上的被子都又软又滑,不过他现在可没心思管那个,而是小心翼翼地把贴身藏着的银子掏出来,放在床上数。
“九两七钱,刚刚好,没少。‘这可是他几年的积蓄,要留着娶小苹果的,可万万不能丢,一定要贴身藏好。”谁?谁在外面?’门外有动静,一面喝问,一面飞快地把银于包好往怀里揣。
“太子殿下,是我。”这个女人的声音好像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
是王大人那个有病的女儿。张国柱拍拍胸口的银子,确定已经收好了,才打开门。扑鼻是熏死人的怪味,忍不住又打个大喷嚏。
脏死了,鼻水都喷到人家脸上了,王艳萍皱着眉用绢帕擦擦脸,努力绽开娇媚的笑脸,“太子殿下,外面好冷哟,你不请人家进屋吗广
大热天的,哪里冷了?不过看她穿的衣服连胸前的肥肉都遮不住,也许真会冷也说不定。“进来吧。”
胜利的第一步!就知道男人都抵抗不了她的魅力。王艳萍得意地跨进门。
“王姑娘有什么事吗?”张国柱莫名其妙地跟在她身后。
王艳萍妖媚地扭着身于挨近他,“人家是怕太子殿下一个人太寂寞,特地来陪陪您的。”
“还好啦。”他有时候会觉得一个人挺孤单的,可想想小苹果就不会难受了。
“人家是特地来陪您的,您要人家干什么都可以。”王艳萍声音越来越低,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摸上他的胸口。
“你干什么!”不会是想偷他的银子吧?张国柱急忙后退一步,死死抱着胸口,警惕地瞪着她。
王艳萍差点吐血。他那是什么样子,好像她在非礼他似的!好吧,她的确想非礼他。可她一个大美人送上门,他也不用一副生怕失身的样子吧广人家只是喜欢太子殿下,想和您亲近呀。“
“你不用靠这么近,你身上味道好怪。”张国柱受不了地捏住鼻子。
“什么!”王艳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不过马上又降了下来,“太子殿下真爱说笑。”
‘真的,臭得熏人。“捏着鼻子喘不上气来,好难过。他已经退到墙边了,她怎么还一直靠近。张国柱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脸可以扭曲得这么古怪,但是眨眼间又笑得像个花痴,”太子殿下真爱说笑,你一定是很喜欢我身上的百花香,才会这么敏感。人家再靠近点好了。“
“别,别靠过来。”她身上的味道比大胖还难闻,小苹果身上总是清清爽爽的,不会有这种呛死人的气味。
“不靠近点怎么服侍您呢?”王艳萍抛着媚眼往他身上靠。
“我不用你服侍。”她一定又发病了,眼睛还抽筋呢。张国柱转过脸,揉着发痒的鼻子。
“没试过怎么知道呢?”王艳萍嘟起红唇撒娇,“殿下如果试过奴家的服侍,一定再也忘不了。”
张国柱有点心动,说不定她可以……“你可以帮我做什么广
“什么都可以。”嘿嘿,就知道土包子逃不过她的魅力,“人家愿意为太子殿下做任何事。”
“真的?‘
“当然是真的。”软绵绵的手又不安分地按捏他的胸日,“只要殿下一句话,人家随殿下摆布……”
“那,你帮我去照顾大胖吧。”他担心大胖没人照顾。
“大……大胖广要她去服侍他的女人?
“是啊,不知道它有没有吃饱、习不习惯。我不知道你们把它安置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它,你带我去吧。”
要她去伺候他的女人?听爹说还是个怀了孕的女人,王艳萍的脸再度扭曲。“可是,人家也不知道大胖在哪里。”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丑女人,肯定不能和她相比。
“应该在猪舍吧,你家的猪舍在哪里?”
“猪……舍?”他的女人住在猪舍?
“是啊,你快带我去吧。”
“别急嘛。”哼哼那个叫“大胖”的女人一定比不过她,他也没有多宠爱那个女人,否则怎么让她住在猪舍?她一定能让他忘掉那个女人。“奴家先服侍太子殿下,一定让您爽得忘不了,呶——”嘟起红唇就往他脸上亲。
她的嘴巴好红,好像刚吃了死婴一样。张国柱脑子里立刻出现了老人讲的故事里专吃死尸的女鬼。她的脸白得像粉墙一样,大嘴巴比血还红,她,她不会是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吧?好可怕广啊——放开我——“张国柱睁大了眼大叫,身子拼命往旁边躲。
“别害羞嘛,太子殿下……”王艳萍死死缠着他不放。
“不要!放开——”张国柱拔腿想逃,却被王艳萍死死拖住,一个踉跄绊倒在地上。一个肥肥软软的身子也跌在他身上。
“太子殿下——”王艳萍趴在他身上,嘿嘿,小绵羊人网了,“奴家一定让你欲仙欲死,呶——”
一堆肥肉压在身上,血盆大日又对着他的脸越来越近。张国柱恐惧地张大了嘴:“救命啊——”
第三章
“有刺客!”
“快救驾!”
“太子殿下,我们来了!”
“砰”的一声,士兵们冲进了房,看到地上香艳的画面,都呆住了。原来以为有刺客,没想到太子殿下遇上了红粉刺客。嘿,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好辛苦。
“你们进来干什么?”王艳萍瞪着这群不识相的士兵,眼看她就要得手了,这些人偏闯进来搅局。
“这个,太子殿下……”明明是太子殿下叫救命嘛。
“快救我,快救我。”张国柱看见来了救星,急忙喊道。
“这个……”校尉还真有点为难,不过既然太子殿下不喜欢这飞来的艳福,他们当然是忠心为主喽“王姑娘,请你立刻起来。”
“我偏不,太子殿下……放开我!放开……”不等王艳萍耍赖,已经被两个士兵一人扯住一只手提了起来。气得她连连尖叫,“你们快滚出去!人家和太子殿下正乐着呢,你们就冲进来捣乱,我要叫太子殿下杀你们的头…”
张国柱被士兵从地上扶起来,惊魂未定地连连拍着胸口,“好可怕,好可怕,她要咬我,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噗——”一个士兵刚忍不住笑出声,被校尉一瞪又吞下了后半截。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霍以光和王有福气喘吁吁地赶到。
“该死的!放开我!”王艳萍正像疯子一样挣扎,本来就是遮不住身子的衣服快落到地上了,“0 #……”一连串的脏话不停从血盆大口里吐出来,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女……女鬼广张国柱躲到霍以光身后,探头看她披头散发的疯狂样子,她一定是故事里吃人的女鬼!
“咳咳!”霍以光也很想笑,可是还要维持丞相大人的威严,“王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瞎子也看得出一定是那骚女人企图色诱不成,正发疯呢。
“这个……”王有福额上冷汗直冒,暗暗骂女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一定是误会。误会。”
“爹!”王艳萍一见来了靠山,“你要给女儿做主。人家和太子殿下正在亲热,这些人就冲进来了。”
“这个……”王有福立刻转向霍以光,“霍大人,小女可是个贤淑的黄花闺女,现在与太子殿下……呢,那个……”既然有这么多人目睹,正好可以逼他负责,让女儿人宫为妃。
这么明显的布局傻瓜才看不懂,霍以光故意皱着眉头,“哦?如果真是这样,老夫一定劝大于殿下给令爱一个交代。”
“是啊是啊,这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在一起,不用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有福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张国柱躲在霍以光身后,拉拉他的衣袖,“霍老……呃,霍大人,这个女人明明答应帮我喂大胖的,突然又张着大嘴向我扑过来,我看呀,”压低声音俯在他耳边,“她一定是专吃人的女妖!”
“哈——”霍以光立刻忍住了脱口而出的笑声,也故作神秘兮兮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看她脸那么白,活像涂了十层灰浆,嘴巴比血还红,一定是刚吃了死人肉。”打了个冷战,“你看,她又用那种吃人的眼光瞪我了。”
王艳萍要是知道她精心的妆扮被形容成这样,会不会气得吐血?霍以光拍拍张国柱,‘别怕,有我在,她不会吃你。“
“你的肉那么老,她当然不会吃你。年轻人的肉比较有嚼头,她一定会吃我啦。”张国柱低声咕哝。
霍以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假装没听到。“我说王大人,太子殿下说令爱是来帮他喂猪的。”
“喂猪?”王有福父女一脸茫然。
“是啊,她明明答应帮我喂大胖的。”张国柱从霍以光身后探出半个头。
“大胖?‘
“大胖就是太子殿下养的御猪。”霍以光好心地解释。
“大胖是猪?”不是女人?王艳萍更是气得面孔扭曲,她像是喂猪的人吗?
“还有,”张国柱又探出头来,“我就说她有病嘛,不但眼睛总是扭呀扭的,而且肥肉长太多,差点把我压死!”
‘啊——“王艳萍终于放声尖叫。
张国柱不敢回房睡了。霍老伯,不,霍大人说那个女人得了疯病,叫他爹请大夫来治,最好关起来,不要让她出来发疯。后来王有福垂头丧气地把女儿领走了。可是他也不敢回房睡了,万一那个疯女人跑出来怎么办?
这个院子好大,他绕了好几圈,才在一间空屋找到了大胖,它正呼嗜呼嘻地睡得正香呢。
可是他却睡不着。长到二十岁,他从来没有在村子外面过过夜。就连到镇上赶集,都是大黑了就回家。
“大胖,你吃得饱不饱?有没有饿着?”张国柱又开始对着老母猪自言自语,“坐车累不累?我坐了一天的车,腰酸背疼,比在田里干一整天活还累。”
大胖的回答是一阵比一阵响的鼾声。
“我好想家哟,你想不想?外面虽然很热闹,好像开庙会一样可是这里的人都好浪费,饭都不吃完,碗里还剩好多就不吃了,像晚上我叫那个王大人把他碗里剩的饭给我吃,他还直瞪我呢!桌上只有我一个人把饭吃于净了,一粒米都没剩。”
“还有女人更古怪,那个王姑娘不但有肥病,还有疯病呢!冲到我的房间想咬我,说话直扭眼睛,身上的味道熏死人,好可怕!还是小苹果好。”
沉默了片刻,“大胖,你想不想小苹果?”
‘中乎呼——“
“你真没良心,小苹果还喂过你土豆皮呢,你一点都不想她。”要不会睡得这么香吗?像他就睡不着。
“我好想小苹果哟。‘车子微微有点发酸,”小苹果是天下最好看的姑娘了。她的脸白嫩嫩的像豆腐,红红的像苹果。两只眼睛又黑又亮,好像星星眨呀眨的,嘴巴像马三哥种的樱桃树上结的小樱桃……哎呀,我不会形容啦,反正她最好看了,大胖,我说的对不对?“
“呼呼——”
“你也这么想?”像找到了知音,更凑近了大胖,“告诉你一个秘密,等我回村,就向小苹果她爹提亲。明年过年时,她满了十七,就把她娶回家。”
这个秘密大胖早就听过无数次了。
“以后你就可以天天见到小苹果了,你高不高兴?”高兴的是他自己吧,瞧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好像已经把小苹果娶到了手似的。至于大胖,对树上结的苹果比较有兴趣。
“我一定对小苹果很好很好。我种地、我挑水、我劈柴、我煮饭……所有的活我一个人干,她只管玩就行了。”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压低了声音,“大胖,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一看见小苹果就很想吃,不,我不是想吃她的肉啦,是很想咬,也不对,小苹果会痛的。反正,就是很想亲她。”黑脸有些发烫,“我悄悄告诉你哦,有一次我看见马三哥和三嫂子亲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偷看到的——反正那时候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小苹果,跟着全身就发热。我以为自己中了暑,跳到河里洗冷水澡。大胖,你还记得那次我染了风寒吧!”
“从那以后我一见到小苹果就全身发热,头也发昏,还好想亲她的小嘴。我想一定是风寒没好,到镇上去看大夫。大夫说我只要把小苹果娶回家病就会好。告诉你,我可不是为了治病才娶小苹果的哦,我是想天天看见她,天天和她在一起,天天对她好,比对谁都好……”
“男人和女人成了亲就会有娃娃,要是我和小苹果有了小娃娃……”眼前仿佛看见小柱子和小小苹果围着他和小苹果叫爹、叫娘的画面,双眼闪闪发亮,“不,不,李婶去年就是难产死了,小苹果还是不要生小娃娃好了。我不会像镇上的吉屠户对吉娘子一样,她不生小娃娃就不要她。我一定一辈子对她好。有好吃的给她吃,有重活我于,到老都对她好。”试着想像小苹果头发白白的、没有牙齿、拄着拐杖的样子,可想来想去都是一张可爱的苹果脸,“噗哧”一下笑出来,“小苹果就是老了,也一定是天下最好看的小老太婆。”
挨着大胖躺下来,搂住它圆圆胖胖的身子,“大胖,你说小苹果现在做什么呢?她想不想我?我好想她哟!”
许家也正鸡犬不宁。许富贵夫妇为不吃不喝的女儿急得团团转。
“乖,你娘烙了鸡蛋煎饼、卷猪肉和大葱吃,可香呢。尝点吧。”许富贵小胡子一翘一翘地劝说女儿。
可是许秀苹还是将下巴放在手臂上,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
“秀苹呀,娘给你做面条?”比丈夫高了整整一个头的许娘子也加人劝说。
“要不把咱家的大公鸡杀了……”
“不要啦!”许秀苹双手捂住耳朵尖叫。
“好,好,不要,不要。”许富贵急忙投降。谁叫秀苹是他惟一的宝贝女儿呢。他娘子当初第一胎生了秀苹,他还嫌不是个带把儿的,结果老婆一口气连生了五个愣小子,物以稀为贵,他这丫头就成了宝了。
“都是你广许娘子挺着装着第七胎的肚子指着丈夫,”早把秀苹嫁给国柱不就好了吗?“
‘可是那小子那么穷……’他可是本村最富的人啊,怎么能让女儿嫁给穷光蛋?
‘人家的爹可是皇上,比你富一百倍,不,一千倍!“
“可是当初我哪儿知道?”
“反正就是你势利眼,瞧不起穷人,我娘家也是穷人,你休了我好了。”
这哪儿跟哪儿呀!“我不是瞧不起他,我是怕秀苹吃苦!‘他也是为女儿好嘛。
“别吵了!烦死了!”许秀苹尖叫一声,夫妇俩一起闭了嘴。
“爹、娘,我知道姐姐想吃啥。”十三岁的招财说。
“啥?
“土豆!”
“去!死小子。”许富贵的胡于一翘,“读你的书去,别来凑热闹。”
“我就是要吃土豆!”许秀苹突然冒出一句。
“啊?好,好,娘这就给你煮去。”要命,家里没土豆,只好三更半夜敲邻居的门借了。
“你……唉。”许富贵头痛地叹气,这丫头更是个认死扣的犟性于。张国柱那孩子是不错,他是心疼女儿过穷日于才反对的。可现在是他家高攀不上人家了,唉。
许秀苹啃着土豆,眼泪又流下来了。“呜——大柱子——”许富贵头更痛了
马车进了城,张国柱掀开帘子从车门探头张望,眼珠差点没掉出来。
好多人,好热闹哦!这一定是最最大的庙会,唱戏的、杂耍的、卖货的,满街都是。哇,有个红头发的妖怪在街上走!
“小心!霍以光一把拉住差点跌出车门的张国柱。
“谢谢。”张国柱急忙坐好,又忍不住想探头张望。
“前面就到皇宫了。”
“你是说,我就要见到我爹了?”他的心评怦乱跳起来。
“是啊。不过今天天晚了,明天再觐见皇上吧。”
“不晚不晚,太阳才下山。”
‘你还要收拾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换衣服什么的。”他这身粗布衣服一直不肯换,说他没钱买衣服。告诉他不要钱,他又不肯要。派人夜里悄悄把这身衣服丢了,他又从垃圾堆里捡回来,还念叨了一通浪费要被天打雷劈的话,真受不了。
“我这身衣服很好呀。”这是他最好的衣裳,还是过年时小苹果缝的,他平时还舍不得穿呢。
‘可是要见皇上必须换衣裳。你是太子,太子有太子的服饰。“
“你是说,不换衣裳就不能见我爹?”张国柱犹豫了。
“对!”
“那,好吧。等见过了我爹就换回来哟。”他的注意力突然被眼前雄伟富丽的建筑吸引了,“哇!好大的庙!”比镇上的城隍庙还不得了!
“皇宫到了。”霍以光忍着笑说。
把身上的黄袍左牵牵、右拉拉,张国柱不确定地抬头问霍以光:“霍,呃,大人,非穿不可吗?”从进了这个叫皇宫的大庙,就搅得他晕头转向,先是来了一群不害臊的姑娘家,七手八脚要脱他的衣裳、裤子,急得他使劲叫救命,她们还笑!再后来几个没长胡子的男人肥他放进一个香喷喷的水池里,差点没搓掉他一层皮;再再后来就是让他穿上这件又软又滑、还绣着龙的袍子了。
‘非穿不可,不然皇上不会见你。“对这小子,只有骗一骗了。
“可是,呢,我怕弄坏了我赔不起。”摸摸这料子,跟小苹果她娘用的绢帕一样,听说那绢帕值一两银子呢!这么大一件衣裳,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噗——”一个宫女掩嘴偷笑,被霍以光瞪了一眼。
‘你放心,不用你赔的。这是你爹给你的见面礼。“
“我爹给我的广张国柱心情激动地摸摸衣料。
“对,还有那个头冠。”先骗他穿上再说。
看着桌上金光闪闪的头冠,“这个,也是我的?”
“对,是你的了,你想怎么穿,怎么戴都行。”霍以光肯定地点点头,“早点歇息,明天一早就去拜见皇上。”他还没有把太子已回宫的消息禀报皇上,免得皇上心清太激动,不顾病体来见儿子。
“真的是我的广张国柱的眼睛和头冠L 的宝石一样亮。
“对,对,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真的?”再确定一次。
“真的。你想把它丢了、毁了都随你。”霍以光差点翻白眼。
不敢相信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光滑的衣料、精美的刺绣。好软,好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要是小苹果看见,一定会喜欢的。小苹果家虽然是村里最有钱的财主,可是也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等他娶了小苹果,也让她穿这种衣裳……啊!
张国柱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问一旁立着的宫女,“这位姐姐……”
“殿下叫奴婢小玉就行了。”宫女一脸惶恐。
“小王姐姐……”
“奴婢不敢当!”宫女跪了下来。
“哎呀,起来,起来。”张国柱手忙脚乱地拉她。这些人都怪怪的,活像没长骨头似的,动不动就跪。“小玉姑娘,我想借一点针线。”
“是,奴婢这就去拿。”虽然不明白太子殿下要针线干什么,小玉还是把自己做女红用的针线贡献出来。
脱下身上的黄袍,左比比,右划划,一边哺哺自语:“这袍子太长,嗯,可以剪一截下来,还有袖子也太宽大,可以剪一剪。唉,做这件衣裳的人真是浪费。俭省一点,可以多做一件衣裳呢。”
剪刀“咋嚓咋嚓‘地把多余的布剪了下来,飞针走线缝起来。从爹娘死后,他衣服破了都是自己缝,虽然针脚粗大,歪歪斜斜,还勉强可以穿。
把缝好的袍子在身上比一比,满意地点点头。至于剪下的料子,还是收好,给小苹果带回去。
捧起头冠,眼睛差点儿被珠光宝气耀花了。这些珠子好大哦,这些亮晶晶的石头好好看!小苹果的娘耳朵上戴了一颗米粒那么大的珠子,逢人就让人家看,看到的大嫂、大婶都羡慕得眼睛发红。要是小苹果耳朵上戴一颗,一定比她娘还好看!这么多珠子,少一颗应该没关系吧……再少一颗也没关系吧?小苹果可以戴一对胞,上次他在河边捡了一颗好看的石头,小苹果可喜欢了;亮晶晶的石头,小苹果一定更喜欢。这么多,少一颗没关系吧?红的,还有绿的、蓝的……
把一颗颗圆滚滚的珠子和亮晶晶的石头,用又滑又软的衣料包好,再小心地塞进怀里,和九两七钱银子一起贴身收藏,在外面按一按,硬硬的。满意地吁口气,睡意也袭了上来。唉,忙了半夜,也该睡了。钻进被窝,眼睛一闭,就梦周公去了。
梦里,小苹果穿着黄色绣龙的衣裳,捧着珠子和石头,笑得好美好甜哟!
桌子上,短了半截的衣袍和光秃秃的头冠孤伶伶地发着微光。
“太子殿下起床了吗?”霍以光在门外问。
“起来了,霍大人。”
一掀珠帘,霍以光和那些一大早看见太子殿下的太监。宫女一样,眼珠子差点没滚出来。“这……太子殿下……是谁?是谁毁坏了太子殿下的头冠!
“霍大人,你看。”张国柱笑眯眯地向他展示自己劳动半夜的成果,“衣袍长短大小刚刚好。”
“是,是你剪的?”说话还是结结巴巴。
“是啊不错吧?剪短些方便走路,还有袖子窄些好于活。‘当然主要是为省布料。
‘那,那头,头冠呢?“
“这个,上边那么多石头,太重了,压得头好痛。”
霍以光接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咕哝着:“随便你,反正是你的东西,爱怎么处置都随你。”
“霍大人,你说什么广张国柱一手按住胸口。他不会追究自己私藏起来的珠子和石头吧?
“我说,请随我去见皇上吧。”叹口气,一会儿皇上看见怪模怪样的太子,千万别惊讶才好。
怦咚,怦咚,越往前走,心跳的声音越大。他的亲爹长得什么样子?会不会很凶?会不会喜欢他?怦咚,怦咚,受不了了!张国柱拉一拉霍以光的衣袖,“霍大人,一定要现在去吗?”
霍以光回头瞪着他,“皇上已经等着了。”
‘可,可不可以等一会儿再去?“
“已经快到皇上的寝室了。”
“可,可是,我肚子好饿,吃了饭再去行不行?”
“皇上等太子殿下一起用早膳。”
“那……我”
‘那紧张。“霍以光了解地拍拍他,”皇上和你是亲父子,没什么可怕的。“
可他的腿就是不听话地直哆嗦呀?
看到皇帝的第一眼,张国柱的紧张都消失了。
这个身着黄袍的老人,一定是他的亲爹,除了皮肤比他白一点,脸上皱纹多一点,身材瘦一点,简直和他一模一样!眉毛、眼睛、鼻子,活脱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不是父子。
皇帝一见这个酷似自己的青年,眼睛立刻模糊了,颤巍巍地伸出双臂,“皇儿,你一定是朕的皇儿,朕终于见到你了……”
“爹!你是我爹!”父子天性,张国柱一见慈祥的老人,一点也不困难地喊了出来。
“皇儿,过来让朕看看……”皇帝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张国柱走到他面前,想看清楚从未见过面的生父,下一秒就被拥人了怀中。
“皇儿,朕的皇儿啊……”二十年来父子才第一次见面。
“爹……”张国柱的声音也硬咽了。
一旁的霍以光悄悄背过脸,擦去欢喜的泪水。
早膳的气氛是多年未有过的温馨、快乐。皇帝心情一好,病好了一大半。他双眼不离儿子,不停地为他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年轻,胃口好。多吃点。”
“爹,您也吃。”张国柱也为皇帝夹了一粒汤包。
儿子为他央的汤包呀!皇帝高兴得合不拢嘴。“皇儿,该叫父皇了。”
“副黄?”他不是他爹吗?
‘嗯,太子殿下,你的爹是皇上,所以要称’父皇。“‘霍以光为一头雾水的张国柱解释。
“哦,明白了。”外面怪事就是多,说我不叫“我”,叫什么“正”,爹不叫“爹”,叫“副皇”。
“对了,我已经给皇儿取好了名字,叫虞天恩怎么样?或者叫虞天德?”皇帝兴致勃勃,“霍爱卿,你看哪个名字好广
“爹,哦,不对,父皇,我有名字,叫张国柱。”
“你是朕的皇儿,怎么能姓张?你姓虞。”
“嗯,也对。”他当然应该跟亲爹姓,“可是我不要改名字。”万一改了名字,小苹果不认识他了怎么办?
“不行,你的名字太土,哪有皇家气派,我看就叫天恩好了,霍爱卿,传旨……”
“不要广他是大柱子,才不要叫什么”天恩“。
“皇儿广皇帝脸垮下来了;;
“我不要改名字,我就叫国柱。”
“皇儿……”
“反正我不改名字。”
“皇儿,你…
“皇上,”眼看刚见面的父子要闹僵,霍以光急忙来灭火,“臣以为国柱这个名字也不错,就是国之栋梁,一柱擎天的意思。太子殿下将来一定会成为贤君,令天朝繁荣昌盛。”
皇帝的脸色阴转晴了,“嗯,国柱,国柱,还算不错。传旨,诏告天下,立皇子虞国柱为太子。”
那个刚被正式册封为太子的人没有跪下来谢恩端着一碗鸡肉粥稀里呼噜吃得正欢呢。喝完之后,伸长舌头把碗舔了一圈,嘿,比洗的还于净。
霍以光一路上已经见惯了,皇帝却目瞪口呆。
“这碗真小。”张国柱,不,现在叫虞国柱了,意犹未尽地咕哝,连吃了三碗,肚子还没装到一半。一抬头,看见皇帝正对着他发呆。“爹,呢,父皇,您怎么不吃?吃一颗鸡蛋吧。”说着想用筷子夹起一枚鸽子蛋,可是滑溜溜的怎么也夹不起来。
“您要多吃点,保重身体哦。”虞国柱关心地叮咛,“听霍大人说您病了,一定是因为吃太少的原因。吃得少,身子弱,就容易染病。这个我最有经验了,像有一阵,大胖生了病,懒懒地躺着,没精打采,又拉稀。我给它煮了一大锅土豆,让它吃个饱。结果您猜怎么样?没几天它就活蹦乱跳了。所以听我的,多吃些,吃饱饱没错啦。”
“大胖是谁?”皇帝茫然地问。
“咳!‘霍以光一脸尴尬,”大胖是太子殿下养的老母猪。“
“猪?”皇帝眼下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这里的鸡蛋真小,这鸡一定养得不好,生的蛋才会这么小。”虞国柱一面费力地用筷子夹,一面念叨,“我们村里的鸡生的蛋都比这个大,小苹果家的芦花鸡还生双黄蛋呢。”糟糕,这小鸡蛋太滑溜,他的筷子用力一夹,落到地上去了。
“哎呀。”虞国柱捡起地上的鸽子蛋,还好,没沾上什么灰,大概因为这地上很干净吧。想都没有想,就把蛋丢到口中。
皇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霍爱卿。”
“臣在。”
“立刻为太子请师傅,教太子读书,还有宫庭礼仪。”
“领旨。”
第四章
自从皇上看见他的衣袍和头冠,立刻命人火速送来一大堆衣饰,即使他一天换三套,也足够穿上一年不重样。可是虞国柱看着让人眼花缘乱的衣饰,目瞪口呆了片刻之后,就开始絮絮地念叨这有多浪费,一件衣裳够他过一年了之类的话。隔天早上,前来伺候太于更衣的宫女看见太子殿下还是那一身短袍,而一大堆衣饰都不见踪影。后来,打扫寝宫的宫女在床下发现了一个大包袱,包的就是那一大堆新衣服。
为了不被皇上责骂伺候不周,他们每天晚上都为殿下备好新衣裳,可他第二天一早还是那身滑稽的短袍。于是又改成早上与太子展开拉锯战,但每天还是以太监宫女的失败告终。这群太监宫女已经头痛得不行,后来还是一个聪明的宫女想出了一个办法。
晚上沐浴前,虞国柱刚脱下衣服,伺候的太监就急忙接过去,“太子殿下,奴才为您把衣裳洗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洗就成。一会儿洗了澡,就用洗澡水把衣裳搓一搓,一点也不浪费水。”
“一点也不浪费……”都成了太子殿下的口头禅了,每个太监宫女都耳熟能详。
“不,不。还是奴才洗。”太监一溜烟拎着衣服跑出去了。
“喂——”虞国柱正喊住他,旁边的太监拿起巾帕,“太子殿下,奴才伺候您沐浴。”
“这,好吧。”他总不能光着身子追出去吧?他可没忘了外面还有好多不害臊的姑娘家。本来她们要帮他洗澡,那怎么成?他是男人,她们是女人唉!他死也不肯,后来才换这些没有胡子的男人帮他洗。其实他又不是小孩子,洗澡哪用人帮?大热天的,自己跳到河里搓搓就好了嘛。唉,没办法,皇宫里什么都麻烦,这么多人帮他,倒水的、搓背的、穿衣服的,麻烦死了,比他给大胖洗澡还麻烦,可是不要他们帮忙吧,他们就跪在地上,活像要被杀头似的,害得他只好屈服,唉。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洗完澡。“太子殿下,请换上衣服吧。”一个太监捧上一件新袍子。
“我的衣裳呢?”
“小李子拿去洗了,太子殿下先穿这件吧。”“不用,不用,把我以前的衣服拿来吧。”
那怎么行?“太子殿下不能穿平民百姓的衣服。”何况那些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补丁,早该丢到垃圾堆里去了。
“那……我等一会儿,等我的衣裳晾干。”
“这……”太监傻眼了,只好捧着衣裳,眼巴巴地陪虞国柱等。
小李子匆匆回来报告,“太子殿下,奴才不小心把衣裳洗破了。”其实是他有意撕破的。
“啊?破了?”他才穿几天,好可惜,不过——“没关系,补好还能穿。”
太监面面相觑,没想到得到这么一句话回答。“可,可是奴才已经把它丢了。”
“丢了?才破一点就丢了?简直太浪费了。我去把它捡回来。”
“太子殿下…”
“你丢在哪里?快带我去捡。”
于是光着上身的太子殿下带着一群愁眉苦脸的太监,浩浩荡荡地走出寝宫,直奔东墙角的垃圾堆。一群人把垃圾堆翻了底朝天。真是蔚为奇观。
最后,在过往众人惊异的目光下,只见太子殿下身上沾着面条,头上顶着烂纸,从臭烘烘的垃圾堆里捡起短袍,边翻看边心疼地念叨:“你看这料子多么好。刺绣多精细,怎么能破个洞就扔了呢?补一补还能穿嘛。就算不能穿了,还可以剪了糊鞋面,或是当抹布也可以。瞧瞧,多可惜呀……”除了捡回自己的衣裳,他还从垃圾堆里收获了一双断了带子的木展,一个缺了口的碗。
捧着从垃圾堆里找到的宝贝往寝宫走,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狗跑过来,一个身着华美长袍、头戴金冠的胖子在后面追,边跑边喊着:“雪儿,雪儿,别跑!”
“这是什么?”虞国柱看着跑到他面前摇头摆尾、一身白毛的小东西。
“这是庆工养的小狗。”
“狗?”依他看倒比较像猫,“皇宫也养看家狗?”不是有好多卫兵吗?
“这不是看家狗,这是宠狗,养来解闷的。”太监抱起小狗,小狗伸出粉红的舌头,用口水为他洗一通脸。
养来解闷的?喷喷,又要浪费粮食,虞国柱瞪着小狗。
“雪儿,你跑得好快,呼,差点追不上。”胖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虞国柱面前。
“庆王殿下。”太监宫女一齐向胖子施礼。
“哎呀,快把雪儿还给我。”胖子——庆王虞兴国不理跪了一大片的太监宫女,伸手要抱小狗。
“你是谁呀?”虞国柱好奇地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
“我?你连我都不知道?”虞兴国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奇怪的表情,好像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不知道他。
“你很有名吗?”虞国柱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
“那当然。”虞兴国脸朝天,用鼻孔鸟这个脏兮兮的奴才,“我就是全宫,不,是全京城,不,是全国最最最帅的大帅哥,庆王虞兴国。”瞧,吓着了吧?就知道他的帅已经闻名天下,连这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都一定如雷贯耳。接下来他应该露出崇拜的表情,说“久仰大名‘了吧?
“可是,”虞国柱困惑不解,‘你一点都不帅呀。“他的长相也就普普通通啦,而且还胖得像猪一样,难道皇宫里帅的标准不太一样,越胖越帅吗?这样的话,他觉得大胖比他还帅。但大胖是母的,不能说帅,是漂亮啦。
“什么!”虞兴国脸上所有肥肉都在抖动,“你简直有眼无珠,连我这样的帅哥都不会欣赏。”
“大胆!竟敢说太子殿下有眼无珠!”太监板着脸喝道。他们这些捧人饭碗的,当然选大边的靠。以前以为庆王会当太子,巴结奉承还来不及。不过,现在正统太子出现,庆王就要靠边站了。
小狗吓了一跳,汪汪叫着跳下地,一溜烟跑不见了。
“你说谁是太子广他还不是太子呢。娘以前说他将来要当太子,可是前几天又说他不能当太子了。怎么这些人还叫他太子呢?
“这位相貌堂堂、头角峥峥的俊公子,就是太子殿下。”太监挺着肚子,好像夸讲的人是自己似的。
“谁?相貌堂堂?噗——别笑人了。”头上顶着烂纸,光裸的胸膛上还沾着面条,这是哪家的俊公子?“哈哈——”好好笑。
“大胆庆王,竟敢嘲笑太子殿下!”太监趁机狐假虎威。
“笑死人了,他要是太子殿下,我就是皇帝了。哈哈——”
这话能随便说吗?这可是杀头的罪呀。
“他在笑什么呀广虞国柱莫名其妙地问。
太监宫女僵立着,只有一个胖子哈哈狂笑,笑得全身的肥肉不住颤动。
“哈哈哈——”好好笑,可是除了他,怎么都没有人笑呢?虞兴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笑声慢慢低了下来,“你,你是说,他……真是太子殿下?”小心翼翼地问板着脸的太监。
“当然是真的。奴才怎么敢乱开玩笑呢?”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你真的是那个土豆太子?”再向当事人求证一遍。但愿他们是开玩笑,不是真的……
“什么土豆太子?父皇说我是太子,不过不是土豆太子。哦,我爱吃土豆。”
“娘呀——”虞兴国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他刚才狠狠地嘲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会不会叫人砍了他的头啊广娘呀,救命呀!呜呜呜——“快去找娘吧。
“他怎么了?”他又没说什么,怎么这个胖子就吓哭了?皇宫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怪。
当太子每天都做什么?吃饭、睡觉、发呆。闲逛。虞国柱每天都闲得数眉毛,玩手指,闲得都快生病了。
这天天气简直好得过分,虞国柱又穿着他那件只及臀部的绣龙袍,头戴光秃秃的头冠走出寝居,后面跟了一大串太监和宫女。
自从发生了翻垃圾事件,太监宫女再也不敢把太子殿下的破衣裳拿去丢了。而虞国柱也不放心把衣裳交给别人,自己亲自补、亲自洗,每天穿着有补丁的衣裳大大方方地在人前晃。
就像现在,他准备参观一下皇宫。
皇宫里的房屋多得离谱,每一间都雕梁画栋,华美精致。
虞国柱随便指着一间问身边的太监:“这间房子是谁住的?”
“这是未来的太子妃的房间,现在空着。”
“那间呢?”
“是太子嫔妃住的,现在空着。”
“那边一间呢?”
“也是,这一排都是太子嫔妃住的。”
太子妃要住这么多房间?虞国柱纳闷地想,她不会是一天换一个房间吧?每天早上都在不同的房间醒来,她不会搅糊涂吗?当然,他没有想到太子的嫔妃不止一个。
走着走着,“这一排房间又是谁住的?”
“这是太监的住房,现在空着。”因为现在宫中的太监没有满额。
“那边一排呢?”
“是宫女的住房,也空着。”
虞国柱眉头都锁在一起了,浪费!浪费!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浪费。这里的房子,随便一间都比他的房子好,不,根本不能比,每一间都比镇上吴大财主的房子还好,怎么就这么空着没人住呢?“用不上这么多房于,就别修这么多嘛,算算要花多少木材、砖瓦、灰浆、油漆,还要请泥瓦匠、砖匠、木匠、漆匠……哇,要花多少工钱。天哪,掰着手指都算不过来……”只怕花的银子比他家谷仓里的麦粒还多,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银子,可他还是心疼。
紧跟在身旁的大太监假装没听到他的自言自语,紧抿着嘴,拼命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好辛苦!
走进御花园,正是花红柳绿,姹紫嫣红,蜂蝶飞舞燕雀呢哺。
“好美哦广虞国柱看得喜笑颜开。去年夏天他带小苹果上山玩,走到一处开满鲜花的山谷,小苹果高兴得又跳又叫,在花丛中奔跑欢笑着,笑声又脆又甜,那时候他想,小苹果一定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要是她看到这一片盛开的鲜花,一定会高兴得绽开比花儿还美的笑。
太监宫女看着一会傻笑,一会皱眉还喃喃自语的太子,心里直发毛。太子殿下不会脑筋阿达了吧?看他这些天的行为举止,是有这个可能……
“这是什么?‘虞国柱指着硕大的花朵问。
“这是洛阳的名种牡丹。”太监恭敬地回答,没敢把心里的怀疑表现出来。皇上好不容易盼来个儿子,又是个脑筋花轰的,唉,真可怜。
“池塘里开的呢广黄的、紫的、白的,煞是好看。
“那是西域进贡的异种莲花,白天开花,夜里又闭上花瓣,所以叫睡莲。”
“莲花,要结莲子和藕的?”
“不是,睡莲不长藕,也不结莲子。”
“不结莲子,又不能挖藕,那有什么用?这个池塘用来种莲多好可以吃上藕和莲子,莲叶也可以煮粥吃。种什么睡莲,只能看不能吃,真是浪费。对了,池塘里还可以养鱼。”
“池塘里有养鱼。”
“真的?今天午餐吃的就是这里的鱼吗?”
“不是,中午吃的是江浙进贡的鲈鱼。这里养的鱼是用来观赏的锦鲤,不能吃的。”
“不能吃?只是用来看的?真是浪费。”虞国柱又摇头了。
太监紧抿着嘴,怕自己一开回就忍不住反驳太子殿下。又不是不要命了。
“这开满花的树是什么?”
“是扬州琼花。”
“不是桃花,也不是梨花?”
“不是。”琼花可是罕见的,被称为天上的仙花,桃花、梨花怎么能比。
“结不结果子?”
“琼花只开花,不结果。”
“不结果有什么用?”虞国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皇宫里都种些只能看却没用的东西?多浪费地呀!这一大片地种麦子,能收好几石呢。”
“噗——”一个宫女忍不住笑起来,幸好没人注意到,宫女左右看了看,悄悄吐吐舌头。
虞国柱突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太子殿下?”太监宫女惊讶地望着一脸恍然的太子。
“找几把锄头来。”
“锄头?”花匠那儿应该有吧。
“我决定了,这一大片空地用来种麦子、种土豆。些空房就用来养猪。”一指太监,“你们和我一起种地。”又一指宫女,“姑娘们就负责喂猪。”
“种地?”太监惊呼。
“喂猪?”‘宫女尖叫。
救命啊!这是什么古怪的任务啊。
“对!”虞国柱沾沾自喜。他终于明白太子要于什么了。这么多空地、空屋就要用来种麦、养猪。这样,全皇宫的人都有馒头和猪肉吃了。
御书房里,皇帝正和丞相霍以光商量事情。自从见了儿子,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很快就完全康复了。
“霍爱卿,为太子找师傅的事办妥了吗?”
“臣推荐翰林学士杨公瑜,此人不但学识好,而且为人刚直不阿。由他任太子太傅,一定会对太子严格要求。”
“嗯,不错。”皇帝点点头,“立刻下旨,叫他两天后开始给太子授课。”最近几天他每天听太监来报告太子的状况,听得他头昏脑胀。尤其是每天皇儿来请安时,那一身穿着,喷喷,简直让他的眼睛受伤。
“唉!”皇帝叹了口气,“说起皇儿,真是叫人头痛。昨天来请安,居然穿了一双木展,还说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天哪,朕已经命人送去了成堆的衣饰,他怎么还是一副穷酸样,没有一点皇家气派!”
“这个……太子殿下在民间长大,习惯自然不同。”霍以光虽然很想笑,可为人臣的要为君王分忧,只好安慰几句了。
“昨天晚饭时,他居然把朕不小心落在地上的肉丸捡来吃了!”
“太子殿下节俭,是好品德。”呕,好恶心。
“可用不着这样吧?他可是一国太子,未来的皇帝。听太监报告他每天都用那只垃圾堆里捡来的碗吃饭。”
“节俭是美德,美德。”他真的想吐了。
“皇上屋上!”外面传来太监的大呼小叫。
皇帝又叹口气,‘不用说,一定是朕的宝贝儿子又做了什么,进来吧。“
“皇,皇上……”太监跑得有些喘,“太,太子殿下……
皇帝丢给霍以光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父皇,父皇……“太监还没来得及报告,外面已经传来了虞国柱的呼喊声。
“皇儿,快进来。”虽然被他弄得很头痛,皇帝一听见儿子的声音,还是很高兴。
“父皇,”虞国柱兴冲冲地冲进来,“霍大人,吴公公,你们也在啊。父皇,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别急,别急,坐下来慢慢说。来人,给太子殿下,茶。”皇帝慈爱地招呼,“瞧,汗都跑出来了。”
虞国柱不在意地用衣袖抹一抹额头上的汗水,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个于净,连茶叶都嚼来吃了。
“那是我……”霍以光想阻止他,却被皇帝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责怪他连杯茶都舍不得。冤枉啊,他只是觉得,让太子殿下吃他的口水……好像不太好吧?
虞国柱用衣袖一抹唇边的水渍,兴奋地向皇帝报告,“父皇,我今天带着大伙儿把荒地都挖了,准备种土豆。我本来想种麦子的,可是要等来年春天。当然,种白菜和萝卜也可以……”
“荒地?”皇帝被他一连串的话弄得莫名其妙,宫里哪来的荒地?
“就是御花园的花苑。”太监这才有机会报告不幸的消息。
花苑?他的奇花异草!
“……我把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花花草草都铲了。撒上种子,要不了多久就能吃上白菜了……”
“哦,好,好,白菜,不错。”皇帝忍着心疼连连点头,顺便瞪一眼别过脸偷笑的霍以光。
听到夸奖,虞国柱更兴奋了,拉住皇帝的手,“父皇,我还要在那些空屋里喂猪……”
“空屋?”哪一处?
“就是太子嫔妃要住的房间。”吴太监加一条注解。
“那么多房子,空着多可惜。用来养猪正好。而且那些姑娘家成天没事干,可以帮忙喂猪,省得她们就围着我转。端茶要两个人,送饭要三四个。还非要帮我洗澡,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所以他让她们去给大胖洗澡啦。
“皇儿打算养猪广皇帝急忙打断他越扯越远的唠叨。这些抱怨他每天都会听上两遍,已经听腻了。唉,他这皇儿比女人还唠叨。
“是啊是啊。”回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虞国柱的大眼睛冒出许多亮闪闪的星星,“不过现在还不行,等大胖生下了小猪,小猪长大再生小猪……哇,以后全皇宫的人都有猪肉吃了!”
那皇宫不成了天下最大的猪圈了吗?可是看着儿子那闪着期盼、憧憬光芒的大眼睛,他又说不出反对的话。该死!
“父皇,我终于知道当太子要做什么了。”虞国柱得意洋洋地公布答案,“以前我一个人种地、喂猪,当了太子,就是要带着大伙儿一起种地。喂猪!”
望着儿子一脸期盼自己夸奖的表情,皇帝呆愣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虞国柱兴奋的表情渐渐要变成失望时,霍以光慢条斯理地开口:“太子殿下说的没错。以后当了皇帝,就是要带领天下的百姓共同劳动,男耕女织,才能国富民强,天下太平。”
‘真的?“虞国柱高兴自己找对了答案,受到肯定,咧着嘴傻笑。拉住皇帝的手,”父皇,我说的对不对。“
儿子的手比自己的还大了,温暖又有力。皇帝只能点着头,“对,皇儿说得对。”瞥一眼肩膀一耸一耸的霍以光,“霍爱卿!”
“臣在。”
“立刻下旨,叫杨公瑜明天就上任,开始给太子授课!”
以学识丰富、为人刻板、固执著称的翰林学士杨公瑜被任命为太子太傅,负起教导太子的重任,并且立刻走马上任。
太子殿下的传闻,杨公瑜已经听过不少,恐怕朝廷上下没人没听过这位“土豆太子”的大名。太于一回京,奉命前去迎接太子的禁军官兵就把他形容得恐怖无比,传遍了京城。这些日子,每天都能听到宫中传出的太子殿下的最新事迹。杨公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管教一位顽劣不堪的小子,甚至还叫木匠做了一根超大的戒尺,好用来打手心、打屁股。没想到看到的是一个有一双纯净大眼睛和讨喜笑容的英俊青年。一见面就拉着他的手叫师傅,害得他……咳!他才不是脸红,他只是不习惯罢了。
这不,杨公瑜正摇头晃脑地吟着:“天地玄黄……”
虞国柱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师傅,苹果怎么写?”
虽然这不符合他教学计划,看到太子殿下这么好学,杨公瑜还是很高兴地为他写下这两个字。
“原来是这样。”虞国主认真地在纸上练习,“小”字他会写,小苹果教过他。现在他会写小苹果的名字,可以给她写信了。
“师傅,‘柱子’的‘柱’是不是这样写?”虞国柱把写满字的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长长的一坚。
“不对,是这样写。”杨公瑜又为他示范。
“哦。”虞国柱搔搔头,原来小苹果教错了。
“‘大胖’的‘胖’怎么写?”“大‘字他会写,不用学了。小苹果一定很惦记大胖,他要写信告诉她,大胖吃得好,睡得好,还有一个月就要生小猪了。
“猪怎么写?”
“‘睡觉’的‘睡’怎么写?”
“‘皇上’的‘皇’怎么写?”杨公瑜—一耐心解答。
一整天,就在教学相长中度过。杨公瑜翘起了山羊胡子,为有这样勤学好问的弟子高兴。
认认真真地铺好纸,提起笔写下了歪歪斜斜的“小苹果”三个字,虞国柱却发起呆来。他有好多好多话要告诉小苹果。从离开村子,他见到了好多新鲜事,吃到了好多好吃的。他想把这些都和小苹果分享,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又从哪里写起呢?先写“我在皇宫”吧,可是“宫”字怎么写?于脆画一个有飞檐的房子。见到了亲爹,“爹”字也不会写,就画了一个圆脑袋,两撇小胡子,小苹果的爹就长得这个样子,她一定能明白这个字的意思。“大胖要生小猪了,我在种麦子……大胖想你……”其实是我想你啦!突然鼻子一酸,纸上的字被一滴水糊花了……
“吴公公。”虞国柱郑重地把折好的纸交给他,“劳烦您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去石头村,为我带封信。带信给小苹果。她爹是石头村的财主,她大名叫许秀苹。”
“石头村在哪儿啊?”
“石头村你都不知道?”虞国柱瞪大了眼睛,活像他不知道石头村是多么不得了的事,“就是我原来住的村子。”
“哦,明白了、”送信给太子殿下原来住的村子里的财主嘛,他立刻差人快马送去。
交代了太监,虞国柱揉揉有些红肿的眼睛,漫无目的地走出房间,不知不觉走到大胖的房间。
“太子殿下。”几个刚给大胖冲了澡的宫女恭敬地行礼。
“哦。”虞国柱心不在焉地点头,也没注意她们什么时候离去,自顾自地坐在大胖面前发呆。
“呼噜呼噜——”大胖高兴地猛吃,根本不理睬主人。
“大胖,你长胖了好多。”圆滚滚的身子差不多是离开村子时的两倍,“来,吃点土豆皮。”拿起土豆皮递到大胖面前。
可是大胖头一偏,拱开主人的手,继续埋头吃盆里的美食。拜托,这些日子它吃惯了山珍海味,谁还吃土豆皮呀。
“喏,这是土豆皮,你最爱吃的。”虞国柱不死心地又把手伸过去。
大胖又拱开了他的手。
“什么!你不吃!”虞国柱生气了,“你,你太浪费了,连土豆皮都不肯吃广
大胖的小眼睛瞪着他,好像在说:“要吃你自己吃。”
“好,你不吃是吧?你不吃,我吃广虞国柱赌气把土豆皮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那苦苦涩涩的味道从鼻子直冲到眼睛,害得他眼睛又红了,”你没良心!以前那么爱吃土豆皮,现在就不吃了。小苹果还喂过你土豆皮呢,你一定也忘了小苹果,一点都不想她了。“
以前小苹果也用香喷喷的小手剥土豆喂他吃,连土豆也是香喷喷的。再狠狠咬一口又苦又涩的土豆皮,他好想小苹果剥的土豆,好想小苹果哦。呜——
大胖无辜的小眼睛眨呀眨,看着主人一边啃土豆皮一边念叨,不明白他是怎么了。啊,吃饱了就好困,它要睡觉了。
念叨累了的虞国柱也抱着大胖睡着了。
第五章
许富贵家收到了皇宫送来的信,这可是村里的头等大事,好多村民都聚到许家,想问问国柱的情况。
信是指名要给许秀苹的,许富贵虽然很想拆开看,可又怕女儿生气,只好先交给女儿,眼巴巴地在一旁等着。
许秀苹按捺住怦怦乱跳的心,拆开信一看,突然放声大哭,“哇呜——大柱子……”
许富贵吓得跳起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广捡起丢在地上的纸,左看右看,只看见黑糊糊的一片。唉,他忘了自己不识字了,看也是白看。
“呜——大柱子进了庙,当了和尚啦广许秀苹抽噎着说。
“真的?”许富贵把信纸颠来倒去,还是看不明白,急忙喊儿子,“招财,进宝,快来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你看嘛。”许秀苹指点着信纸,“这个有飞檐的房子就是庙啦,这个光头就是和尚。意思是说大柱子不但进了庙,当了和尚,还留了两撇小胡子。呜——大柱子……”他怎么能去当和尚呢?
“好像是。”许富贵拿着信纸发愣,这写信没什么难的,好像和画画差不多。
“爹,我来看。”招财一把抢过信纸。纸上的墨糊了,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好像画了一个房子,还有一个光头。
“是不是?国柱是不当了和尚?”许富贵急忙追问。
招财不好意思说自己什么也没看懂,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是,信上是这么说的。”
许秀苹哭得更伤心了。
“这个皇上真是的!好好一个人,他硬要把人家接走,又送去当和尚,真是岂有那个理!”害得宝贝女儿伤心死了。许富贵直吹胡子,“丫头,别哭了,皇上不要国柱,咱们要,去把他接回来,叫他留头发还俗,给你做上门女婿。”皇上家有鸡蛋煎饼,他家也有!皇上有什么了不起!
“爹。”许秀苹又是感动、又是害羞地偎进父亲怀里。
许富贵眼眶有些发热,这丫头多久没和他撒娇了?“娘子,准备些干粮,我这就去京城,到庙里接国柱回来。”
“我也去!”
“还有我!”村民们义愤填膺,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被迫当了和尚的国柱接回村里。
皇帝又头痛了。
一大早宫里为太子失踪闹得鸡飞狗跳,害得他差点心脏病发作。幸好霍以光有了在王知县府上的经验,提醒到猪舍去找,果然找到了正搂着肥母猪睡觉的太子。
唉,头痛啊。太子的行为越来越离谱了,竞然抱着母猪睡觉!
“臣以为,该为太子立妃了。”霍以光建议。
“朕正在说太子的行为。”皇帝瞪他一眼,“怎么扯上立妃的事?”
“太子殿下年轻力壮……”
“废话!”
“正是阳气鼎盛的年纪。这个,天地万物,阴阳调和…”
废话连篇,越扯越远。
“所以,太子殿下因为没有女人,不能阴阳调和,阳气亢盛,所以才……”
“你是说,”皇帝瞪大了眼睛,“皇儿是因为缺女人,才,才和母猪睡觉广
“这,臣没这么说……”意思差不多就是。
天哪!他的皇儿竟然和……不行,他必须立刻制止,他可不能把天朝江山传给一只小猪!想到一只猪坐在龙椅上的恐怖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霍爱卿,立刻传旨。王公大臣家有适龄未嫁的女儿的,都把画像呈上来,朕要为太子选妃广
不到一天,得到消息的王公大臣已经送来了成堆的画像,差点将御书房里的皇帝和霍以光淹没。
每幅画像都差不多,都是一副柳眉凤目的天仙模样。文字形容也差不多,无非是花容月貌啦,多才多艺啦,温柔娴慧啦,端庄优雅啦……皇帝发现从这么多人中,选出太子妃也是件挺头痛的事。
“柳尚书的二女儿似乎不错。”
“臣听说她是个麻子脸。”
“什么?画像上看不出来嘛!”
画像能信,他这个半老头子也成了玉面活安了。这几天王公大臣争着请画师美化自己的女儿,京城里画师的身价大涨呢。
“齐侍郎的孙女……”
“听说两脚长短不齐……”
“王太守的侄女……”
“命里带煞,已经克死了两个未婚夫了……”
“父皇,父皇!”又是虞国柱的大嗓门,“你找我?”师傅正给他讲三字经呢。太监来传令皇上召见。
“皇儿,你过来。”皇帝招招手,“过来看看这些画像,你喜欢哪个?”
虞国柱瞟一眼美人图,“都喜欢。”反正是年画嘛,挂在墙上好看的,这些画比以前爹娘在世时在庙会上买的还好看。
“都喜欢泪怎么行!你不能把所有的人都立为妃啊。”皇帝吓了一跳,这个皇儿还挺贪心。
“立妃?什么是立妃?”
“就是,册封太子妃……”看着儿子迷惑不解的大眼睛,皇帝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就是成亲,娶媳妇。”霍以光忙解围。
“成亲?娶媳妇?‘虞国柱的嘴慢慢咧开,几乎咧到耳根。他要成亲了!他要娶小苹果了!
皇帝和霍以光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太子果然是缺
少女人,阴阳不调,一听要成亲就乐成这样!
“皇上,你就从这些名门淑女中选一个吧。”‘
“选一个干吗?”虞国柱的笑容慢慢消失,不会让他……
“立妃呀。你看中了哪一个只管说。瞧,封将军的小妹好像不错……”
“不要!”
“什么?‘
“我才不要娶画上的女人。”虞国柱一日否决。
“什么画上的女人,这些都是名门淑女……”‘
“反正我不要,”虞国柱固执地说,“我要娶小苹果。”
皇帝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正经又坚决的神情,眼神坚定地望着自己,好像一往无前,绝不后退的样子。“小苹果又是谁?”不是吃的,难道是人吗?
霍以光急忙解释,“好像太子殿下以前在村里要好的一个姑娘。”
“小苹果叫许秀苹,她最可爱了,父皇,你见了她一定会喜欢。她脸圆圆的,粉粉嫩嫩,眼睛圆溜溜的……‘”虞国柱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陶醉,恨不得把小苹果的好都描绘给父皇听。可是小苹果的好哪里说得完?反正她最最最可爱了。
“胡闹厂‘皇帝可没兴趣听他什么小苹果长大西瓜短的,一拍桌子呵斥,”一个村姑怎么配得上当朝太子?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太子妃将来是要当皇后,母仪天下的,必须出身高贵才行。你在这些淑女中选一个。“
“不选!我只要小苹果!”
“你!好,我替你选!”皇帝随手抓起一幅画像,“这是安阳王的女儿,安阳郡主,朕命你立她为太子妃。”
“我不要。爹,小苹果最好了,为什么不让我娶她?虞国柱一急,连”父皇“都忘了叫。
“一个民女,怎配母仪天下?”
“她家是财主,不是普通民女……”
“一个土财主怎能与皇室比?反正朕不许你娶她。”皇帝话说得绝对。
“反正我不娶别人。”虞国柱也犟了起来。
“你!”皇帝气得直吹胡子,这世上居然有不服从他、还当面顶撞他的人,偏偏又是他的儿子!“这可由不得你!朕立即下旨,册封安阳郡主为太子妃,择日成亲。你不娶也得娶!”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二·。…”虞国柱简直像在说绕口令。
“你,气死我了,霍爱卿,立刻拟写圣旨!”皇帝立刻下令。
“爹,我不娶别的女人,我只要小苹果。”
“霍以光,听见没有?草诏!”
呆愣愣地看着父子争吵的霍以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答应:“臣遵旨。”
“爹一”虞国柱颤抖声音呼唤,想改变皇帝的心意,“我只要小苹果啦……”
“安阳郡王之女贤良淑德……”皇帝听出了他语气中哀求的意味,却狠下心不理,口述着诏书。
“爹——”虞国柱看着父皇坚决得不容改变的神情,一颗惶惶然的心不断往下沉。
“……即日册立为太子妃……”
虞国柱一双纯净明亮的大眼睛渐渐浮上了泪光,不,他不要,他不要和小苹果分开!他突然转过身,发疯似的跑了出去。
“皇上……”霍以光停下笔,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皇帝。
“……钦此。”唉,看着那双和爱妃神似的大眼睛,总是漾着纯净、天真、和平的大眼睛蒙上迷雾,他也不忍心啊。可是,他不能心软,一个乡野村姑怎么能当上皇后?一定会招致群臣的反对。他也是为了皇儿啊。
为什么不准他娶小苹果?为什么一定要逼他娶别的女人?回到寝宫,虞国柱愤愤地捶打着床上的锦被,想要理清乱成一团的思绪。可是不行,只要一想到他不能娶小苹果,他的心就好痛,头脑也就更乱。
娶小苹果是他最大的梦想啊!他从来没梦过发财,没梦过升官,没梦过出人头地,更没梦过当太子、当皇帝,他只梦过娶小苹果,梦着梦着就从睡梦中笑醒。
他努力种地,努力喂猪,天天吃土豆,节省每一文钱,就是为了娶小苹果,让她过好日子。如果,如果他不能娶小苹果了,怎么办?
虞国柱忽然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让他看不到方向了。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根本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要怎么活。他的心仓仓惶惶地找不到家,就像小时候有一次在山里迷了路,天又黑了,那种恐惧又茫然的感觉。不!如果和小苹果分开,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不行,我要回去找小苹果。”虞国柱哺哺自语。他先回村里,等娶了小苹果再告诉父皇。镇上的书生和杂货铺老板的女儿私奔,等成了亲再回来,她爹也就承认啦,这叫先……后什么?反正是成了亲再说的意思。“对,就这么办。”
夜深人静。
虞国柱脱下招牌短龙袍和光秃秃的头冠——穿了这么多日子,都有点舍不得了——换回以前的粗布衣裳,准备落跑。
他总不能空着手去娶小苹果吧?除了一直揣在身上的九两七钱银子,他还有龙袍上剪下的布料和头冠上取下来的珠子、石头。小苹果一定会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石头,小时候她常常在河滩上找,找到一颗就拿给他看,那时他想,这石头有什么好看川。苹果的眼睛亮晶晶的才好看呢。他就这么说啦,小苹果生气地捶了他一下,笑着跑了。不过他一点也不疼,不知为什么,心里反而乐滋滋的,他一定是生了病,生了只有娶了小苹果才会好的病。要是娶了小苹果,天天让她这么捶几下,他一定会长命百岁!
啊,越想越远了,还是快收拾东西要紧。把宝贝小心地揣进怀里,再拍了拍,提起裹了几件旧衣裳的包袱。这些衣裳进宫后就再没穿过,太监宫女要拿去丢了,他坚决不肯,每晚睡觉都压在枕下,才保住了它们。好好的衣裳,只不过打了几个补丁,穿起来有点硬硬的罢了,扔掉多可惜、多浪费。
悄悄走出寝宫,朝大门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转身来。还有大胖呢!大胖快生小猪了,他实在不放心把它留在这儿。何况小苹果一定很想大胖,干脆带它回村去。
轻身轻脚地潜进猪舍,大胖呼呼地睡得正酣。虞国柱扯扯它的耳朵,“大胖,醒醒,快醒醒。”
大胖以为是蚊子叮,甩了甩尾巴,咂咂嘴,继续睡。
“大胖,大胖,别睡了。”虞国柱拍拍它的鼻子。
大胖打了个喷嚏,还是没有醒。
“还睡,真是头猪广它本来就是猪,”快起来啦,跟我回村去。你不想小苹果吗?回去就可以见到她了。“呼呼——鼾声更响了。
“喂!起来。”虞国柱用力拉拉它的耳朵。大胖总算睁开了一只眼睛。
“醒了?快跟我走。趁天黑没人发现,咱们回村里去。很快就能吃到小苹果喂的土豆皮了,你高不高兴?”
它才不想吃土豆皮呢。它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压根不想离开。
“走啊,还呆着干什么。”虞国柱见大胖还呆着不动,又拉拉它的耳朵。
大胖突然像被宰了一刀一样地嚎叫起来,虞国柱吓了一跳,“别叫,别叫啊!惊动人就不好了……”可是已经迟了。
“什么声音?”
“有人偷御猪!”
那还了得!是谁这么大胆……
巡夜的侍卫冲讲猪舍。“太子殿下?!”
太子企图半夜逃跑的事惊动了皇宫上下,一大早,皇帝就在寝宫里大发雷霆。
“岂有此理!朕对他还不够好吗?他居然想逃走!”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霍以光尽着劝解之责,尽管皇上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只顾在房里兜圈子,恨不得在地上踩出个坑来。
“皇宫难道比不上那个小山村?这雕梁画栋的宫殿比不上那些烂草房?”
“皇上息怒……”
“好好的织锦绣龙袍不穿,偏偏穿满是补丁的破衣裳!”
“白上”
“山珍海味不吃,偏爱啃土豆?”
“皇”
“最可气的是,朕赐他西洋哈巴狗、波斯猫、南洋鹦鹉,他都不要,就爱那头老母猪!连逃走都要带着它!”
霍以光决定还是闭上嘴,等皇上把火气发光了再说。
“他为什么要逃走?难道皇宫里的生活这么无法忍受吗广皇帝有些伤心,”朕失去他二十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只想对他多弥补一些,他为什么就不领情呢广为什么就不理解他这做父亲的苦心呢?他只是想对儿子好啊。
霍以光为皇上一刹那流露出的悲伤动容,“皇上,太子年轻,不明白皇上的苦心。”
皇帝无力地坐在椅上,“皇儿二十年来过着困苦的生活,朕一心想多弥补他一些。为他选妃、立妃,也是为他日后登基铺路。他为什么不能理解呢广
“皇上,让臣去劝劝太子吧。太子是臣接回来的,臣与他接触较多,也许他会听听老臣的劝告。”“去吧。”皇帝无力地摆摆手。
自从发生了夜逃事件,太子寝宫就被侍卫层层把守,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霍以光走进房间,就看见一身粗布衣服的虞国柱垂着头坐在桌边,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还没有动过。听见声音,虞国柱抬起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望着他。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原来总是平和纯净、熠熠闪光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悲伤和绝望。霍以光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解、告诫的话,此时一句也说不出口。
“霍大人,你能放我出去吗?”虞国柱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这个,对不起……”霍以光愧疚地看着他的双眼又黯淡下去。
“那,父皇……
“皇上很生气。不过,你们毕竟是父子,他不会气多久。只要你顺着他就没事了。皇上也是为你好,毕竟一个乡野村姑见不得大场面,日后怎么掌管后宫,母仪天下……”霍以光惊讶地看见太子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霍老伯,我明白爹的意思。人家常说铜门对铜门,木门对木门,就是结亲要门户相当的意思。可是在我心里,我不是什么大于,只是一个叫大柱子的农夫,会种地,喂猪,认得几个字。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优点。小苹果又聪明又可爱,还会教我写字,不是她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霍以光惊讶地张着嘴,他还以为憨憨的太子只会念叨些“太浪费了”之类的话呢,想不到还能正经八百地说出这一番话。
“我和小苹果从小一起长大,手拉着手上山捉蝴蝶,到草地上采花。我背着她过河,帮她捉小鱼。她有好吃的总是偷藏起来给我,还偷偷跟着她弟弟学写字,再来教我………、”那是多美好的日子,他以为可以一辈子这么快活,“她不用说话,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说一个字,她就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我们就像一个人似的…”
这是心灵相通的境界啊,芸芸众生中多么难求,霍以光感动地想。
虞国柱拉住霍以光的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霍老伯,我生了病,这里生了病。一看见小苹果,这里就怦咚怦咚,心好像要跳出来的样子,还浑身发热,口也发干,头昏昏的,就想咬她一口,不,是想吃她,也不是,反正就想抱住她。可是见不着她,这里又好像不跳了,干什么都没精打采的,饭也不想吃,眼前也发黑,头更昏了。大夫说,只有娶了小苹果,这病才能好。”
这是相思病嘛!霍以光有点脸红地想到,他也年轻过,也为姑娘害过相思。
“我自己明白,要是娶不了小苹果,我活不长了。”虞国柱的语气充满了悲伤,“自从爹叫我娶别的女人,不准我娶小苹果,我这里就发紧发痛,痛得好像用刀在戳一样,我快死了,我一定是要死了。”
“不会的,太子殿下……”
虞国柱一把抱住霍以光,高大的身子伏在他瘦小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呜——你别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快死了……反正……没有……小苹果……活着……也没意思……呜……”
“不会,太子殿下不会死的。”霍以光拍拍他的背。
“活着……也没意思……”虞国柱的眼泪鼻涕全擦在霍以光的衣服上“以后……就请你……照顾我爹……还有………小苹果………”
霍以光悄悄擦去泪花。
“……还有……”虞国柱哽咽地从怀中掏出宝贝,“这是……我积攒的……银子,还有亮晶晶的……石头,你交给…小苹果……”
好像交代遗言一样。唉,他也想哭了。
‘大胖……要生小猪了……你替我……照顾……“
“太子殿下!”霍以光打断他的断断续续、不时夹着几声抽噎的话,“我去和皇上说,让你娶小苹果!”
“真的?”
“真的!”霍以光肯定地点点头,虽然人人都认为太子行为怪诞,可他知道,太子是个心地单纯善良的好孩子。
在霍以光的劝说下,皇帝同意让许秀苹进宫,为太子测妃。
霍以光提醒他,他心爱的慧妃也只是个卖豆腐人家的女儿。如果身为天子,连心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还算什么一国之君呢?所以他让步了。但他坚持皇后的位子,必须是血统、出身高贵的人来坐。
虞国柱可不明白什么正妃、侧妃,听说父皇准他娶小苹果,简直乐颠了,逢人就说:“你知道吗?我要成亲了。”活像几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整天咧着大嘴傻笑。让宫中上下直嘀咕:太子殿下会不会大悲大喜之下,真的阿达了吧?
虞国柱坚持要亲自回村接小苹果,皇帝无奈之下再让了一步,准许了他的请求。虞国柱高兴地抱住皇帝,“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去去去,我又不是你的苹果、桃子的,亲什么亲!”皇帝脸红了,佯装生气地斥责他,背过身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唉,这个傻小子……
“爹,我最喜欢你了。”虞国柱大声地说,迫不及待地跑出门去。
“咳,爹也喜欢……”什么嘛,哪有说喜欢这么没诚意的,他还没回答,人家已经跑得不见影了。
第六章
许秀苹病了,病得很重。圆圆的苹果脸瘦成了尖尖的瓜子脸,圆圆的大眼睛更大了。
许富贵急得团团转,上京城庙里去接大柱子的事自然就搁下了。
镇上的大夫都请来了,只说了句“心病要用心药医”。可许秀苹还是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没精神。废话,他到哪儿去找心药哇?这些蒙古大夫,明明是自己本事差,还爱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要是女儿有什么…… 呸!呸!他非拆了他们的招牌不可。
好在,又请到了一位打着“包治百病赛华佗‘招牌的走方郎中,让他给女儿看病。
这个长着一双老鼠眼、留着几根鼠须的大夫都摸了半天脉了,还是一句话不说,许富贵夫妇的心也越提越高。
“怎么样,大夫,小女有没有什么危险?‘他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哇。
“令千金只是营养不良,饥饿过度……”大夫拼命按着直冒酸水的胃。哦,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可是她都不肯吃……“许娘子插嘴。
“这个,一定要做点好吃的,味道香的,开胃口的……”咕噜咕噜,肚子在抗议了。
“做什么呢?鸡蛋煎饼可以吗?”
“可以。”吞了一下口水,“最好再夹点猪肉。”
“红烧鸡呢?”
“更好了……”滋,口水流出来了。
。‘饺子?“
“好,要加蒜和醋……”受不了了,各种美食都在眼前飞。
“土豆呢?”“行,土块和石头也行。”他现在饿得连铁块都能吃下去,“树皮木头都可以。最好再来二两老白于。”
“啊?”
结果这些美食都进了大夫的肚子。酒醉饭饱之后,大夫拈着那几根鼠须,主动提议再为病人诊诊脉。
“病人是营养过剩,吃大多引起的。”
“啊?可是刚才……”
“一定要采用饥饿疗法。”大夫斩钉截铁地说,“什么都不要吃。”
“什么都不吃,连饭都不吃?”
“对!饭不能吃,肉更不能吃,蔬菜水果嘛,最好也不要吃。”他现在撑得一点都吃不下了,“最多只能喝一点水,不能多,一日,两口,三口,最多三口。”
“只喝三口水……‘那不要饿死宝贝女儿吗?
“对!如果还不好,就采用放血疗法。就是用小刀割破她手腕上的血管,放一点血出来就好了。”
“我看该放血的是你!”许富贵劈头给了大夫一巴掌,“你这个蒙古大夫,江湖骗子,我女儿给你这么治,还有命吗?我打死你,免得你到处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