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情坠俗妞儿(第一部分)
《缠恋丑丫头》[TXT下载] 作者:于佳
 “我是一个俗妞儿,咿呀咿呀哟!”
  他自认气质高雅、风流倜傥,
  但天妒“雅”颜——
  居然给他派个浑身冒着俗味的俗妞儿?
  置之不理?不成!
  改头换面?失败!
  难道要他与这俗妞儿同流合“俗”?!
  没门!连窗缝都没!
  但是……不过……其实……
  她霁华般的心儿早已温润了他!  
楔子      
“DRAGON”商务集团的经济实力排名世界顶尖,它的触角在各个商业领域均有涉及。旗下的手机业一直处于这个行业的领头羊地位,它的经营者是一位二十七岁的男子——郗伟广泽!    
  九点整,郗伟广泽准时出现在总裁办公室,将Scherrer西装外套挂在内置衣橱内,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这才端坐到真皮椅内。    
  他刚坐定,敲门声随之传来,高秘书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他的身侧。一个属于白领的微笑——“总裁,您的咖啡。”    
  “谢谢。”他礼貌地接过精致的巴西咖啡,浅饮一口,他将微笑的眼迎上淡妆素裹的高秘书,“高秘书,你泡咖啡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良好的礼仪是气质高雅的基本体现。    
  “多谢总裁夸奖。”高秘书没有再浪费时间,拿出日程表,将一天的工作行程念给总裁。    
  广泽一边听一边从电脑里调出今天的工作计划,再作出自己的安排,高秘书一一记了下来。没有多作停留,她就出去工作了。对她的举动广泽显得很高兴,掌握分寸、办事迅速是白领气质的一大体现。    
  在高秘书离开的下一秒钟,广泽的两位得力助手——柳燕脂和杜宇声走了进来。柳燕脂毕业于东方学院企业管理专业,是一个出色的谋臣,“似乎”很具白领气质;杜宇声出自“哈佛”,专攻计算机程序设计和信息管理,主管手机的开发和研究,“表面”上看来属正宗学者气质。    
  柳燕脂现在的位子是总裁助理,杜宇声为副总,两个人算得上是广泽的左右手。    
  “郗总,这是我们设计的最新机型,请您过目,如果一切没问题,近期将投入生产。”杜宇声和郗伟广泽私底下是很好的朋友,但工作上却严守着上下级关系。    
  广泽将他交上的设计放在一边,“我已经组织了一个专家级会议,会对这次研发出的最新机型进行评估,很快会作出最后决定,并上报董事会。”    
  柳燕脂垂手立在一旁,“公司的法律顾问梁老心脏病突发进了医院,现在我们缺少一个得力的法律人员,郗总您上次托狄南浦律师帮您物色一个好的经济法律顾问,几天前狄先生推荐了一个应届毕业生,叫温霁华——她今天将来公司报到。”    
  狄南浦在东方学院取得法学博士学位,精通七国法律,二十岁时就已经拿到四个国家的律师资格证了。狄家世代行走于法律界,狄南浦的父亲狄术膺是久誉盛名的大律师,而狄南浦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岁,为人有礼、温文儒雅、气质高尚——最是广泽欣赏的类型。    
  广泽略点了一下头,“既然是狄先生推荐的人选一定很优秀,她来了以后让她来办公室见我。”早上的忙碌先告一段落,广泽端着咖啡透过总裁办公室的透明玻璃看着外面忙忙碌碌的员工。他们中间,无论男女老少个个气质上流、风度非凡。真不愧是他郗伟广泽的手下!    
  他想起上次同行业的几位老板来公司洽谈合作事项,一进入这栋大楼,他们就被公司的整体气质给震慑住了。那次洽谈的结果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了!他郗伟广泽不仅胜了,还胜得漂亮!    
  至于这个新来的法律顾问温霁华——“霁华”是明月的意思,有着如此不俗的名字,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而且她又是狄南浦推荐来的高材生,有风度翩翩的狄南浦放在那儿,按理说也该是气质出众的女孩。对!一定是这样的!    
  郗伟广泽已经开始有点期待见到这轮高雅圣洁的明月了。    
第一章      
  “你是谁?”    
  一个小时之后,郗伟广泽的总裁办公室里传出一阵阵的咆哮,这巨吼声将总裁平日风度翩翩的形象全给毁了。    
  此刻的广泽连眼角都在抽筋,“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我是温霁华啊!简历上有写,很大的三个字——温、霁、华!”温霁华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捣着简历上写有她名字的地方,顺道她还冒出一句,“冒昧地问一句,老总你认识字吗?”    
  广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质全无,“我当然认识字!”难道他是文盲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怎么跟她讨论起这个问题来了?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广泽走到她跟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再次打量了一番。然后他凑到她跟前再度确认,“你……是狄南浦的学生?”    
  霁华睁大眼睛点了点头,“对啊!就是狄先生推荐我到这儿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就是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你先去外面坐坐!坐坐!”    
  不由分说地,他将她推到了门外。关上门,他在第一时间拨了狄南浦的电话,“狄南浦,我限你在十分钟之内赶到我的办公室里来!要快!救人要紧!”    
  挂上电话后五分钟,广泽的心绪仍难平静,他站在窗口望着在门外瞎转悠的霁华,内心有着说不出的……窝囊!他只盼着狄南浦能赶快赶来,把这个麻烦给他带走!越快越好!    
  可惜狄南浦并没有如他所愿,人家在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四十九秒之后才慢吞吞地到达了“事发现场”。    
  狄南浦从电梯里一出来,就瞥见了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霁华。他在接到广泽电话的那一刻就大致猜出了问题所在,不!准确地说,他在将自己的得意门生推荐给广泽的时候就估计到了自己一定会走上这一趟。只不过,广泽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反正这就是他所想要的结果嘛!广泽是越气越好!    
  “霁华!”他走到霁华的身边,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见到他,霁华显得很高兴,“狄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狄南浦一句话带过,“我和郗总有事要谈,你见过他了?”    
  霁华点点头,随即拿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凑到狄南浦的耳边,小声地说了起来,“我告诉你哦!这个老总奇奇怪怪的,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狄先生,你靠近他的时候要小心哦!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会咬人的。”    
  “咬人?你说他会咬人?”狄南浦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它爆笑出来。一向气质高雅、风流倜傥的郗伟广泽给人说成会“咬人”,他要是听见恐怕真的是要“咬人”喽!    
  “你不信啊?”霁华掰着手指举例说明,“他说话的时候都是用吼的,连眼角都在抽筋,看上去就像是快疯了一样。搞不好,他真的会咬你的!”    
  “对!对!对!”狄南浦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还得不停地点头,“你说得对!我要小心一点,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免得他咬我。”哈!哈!郗伟广泽啊郗伟广泽,你一世英明就要毁在我得意门生的手上了。    
  他笑得得意,霁华看得奇怪,“狄先生,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笑一直笑?你不要紧吧!”今天真是奇怪了!她怎么尽遇到怪人啊?    
  狄南浦收住笑容,一低头瞥见了她膝盖上的灰尘。弯下身子,他替她将灰尘掸去,“霁华,你又趴在地上了吧?”    
  “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蚂蚁嘛!”她喜欢蚂蚁!她很喜欢很喜欢蚂蚁!还有蚯蚓、西瓜虫之类的小宠物,她简直爱死了它们。    
  狄南浦笑着反问她,“这么干净的地方怎么会有蚂蚁?”就是有,也早给广泽请来的专业灭虫部队给消灭干净了。她还不知道呢!她未来的总裁有轻微的洁癖。    
  “好了,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见那只会吃人的怪物,一会儿叫你。”将她暂时安放在门外,狄南浦做好了打一场反击战的打算。    
  跨进总裁室的大门,战斗这就打响!      
  一进门,狄南浦先采取主动攻势,“你这么急着找我来做什么?不会是出了什么重大法律问题,找我来商量吧?”    
  “是啊!重大问题!的确是重大问题!”这几句话郗伟广泽是咬牙切齿地“咬”出来的。    
  看他那副神情,狄南浦暗自笑了起来。霁华没说错,他的表情还真像要咬人呢!随意坐在他的对面,狄南浦还是一派温文儒雅的样子,“到底什么重大问题?说来听听!”    
  “都是你干的好事啊!”广泽一边顺着气一边说下去,“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优秀的经济法律人才坐镇公司。你帮我找的这是什么?”    
  “你说霁华啊!”狄南浦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霁华她很优秀啊!她没有把简历拿给你看吗?她二十一岁拿到律师资格证,主要针对的就是经济法律问题。大学四年,她年年拿优秀奖学金,在各类比赛中连连拿奖,这次又以第一名的成绩从东方学院毕业。无论是嘴上功夫、笔下文章,还是法眼追踪,她都是最优秀的。有多少家公司抢着要她,要不是你跟我关系这么好,我还不会把她推荐给你呢!”最主要的原因是,让她在你身边,可以顺道惩治惩治你的“恶习”。    
  他郗伟广泽注重气质的恶习在东方学院可是闻名遐迩,多少人想找个机会整整他,现在这个机会被狄南浦抓住了,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好戏呢!    
  广泽自然不知道狄南浦打的鬼主意,他还一个劲地强调,“她的优秀我都知道!简历上都写着呢!”她的才能的确让广泽佩服,可她实在不是他要的人才啊!    
  狄南浦还装作不明白,“你要优秀的法律人才,我将最优秀的霁华推荐给你,还有什么问题?”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广泽将他拉到透明玻璃的边上,从那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举一动,也可以看到他的得意门生都在做些什么。    
  广泽一边指给他看,还一边做着解说,“简历上说她二十二岁,可你看看她——绑着两条老土的麻花辫,穿着T恤就跑来应征。皮肤又黑又粗,还长着太阳斑,一看就知道她属于那种下层劳动人民。如果她从事的是别的职业也就算了,可她将要担任这么大一个公司的法律顾问啊!以后她会经常和我一同出席一些商业活动、酒会、舞会、餐会,她这个样子你要我怎么带出去?”    
  吸了一口气,他的批判还将继续下去,“还有,我在这儿看她很长时间了。她坐的时候双腿张开,两条腿不停地抖来抖去。偶尔还会揉眼睛、挖鼻子,简直不堪入目。最奇怪的是,她好好的会突然趴在地上找来找去,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起来的时候,手一拍这就算干净了!”    
  狄南浦摆了摆手,让他住口,“唉呀!她不就是闲着无聊抖了抖腿,眼睛、鼻子痒抓了抓,没事干趴在地上找了一下东西——仅此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个女孩子家这个样子,还叫‘仅此而已’?你还说我‘大惊小怪’?你让我怎么接受她?”说到最后,广泽又咆哮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就不要鬼叫了!”狄南浦受不了地捂住了耳朵,一个大男人叫起来的声音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听。    
  “我不叫可以,你把她带走,我绝对不会再叫。”广泽受了严重的刺激,连气质都顾不上了。    
  带走?如果他就这么把霁华带走,他根本就不会把她推荐给广泽。    
  狄南浦拿出自己温敦的个性应对而上,“霁华在气质上是差了点,但像她这么优秀的法律人才也是很难遇到的。你可想好了!要是就这么轻易地放走她,可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人选了。你是以公司利益为第一位,还是以气质第一位,自己权衡吧!”    
  广泽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他公司里所有的人都是那么的有气质,现在突然来了如此粗俗的妞儿,简直就像一点黑墨染上了完美的风景画——他内心实在难以接受!    
  感觉到他的松动,狄南浦再接再厉,“气质这东西也是可以后天培养的,你就多花点时间培养培养她,说不定可以培养出一个气质出众、才华横溢的温霁华呢!”    
  做梦吧你!狄南浦在心里暗笑,霁华的气质已经非常非常的出众,你广泽要是能让她改头换面,我叫你“祖宗”!    
  广泽心思一转,“好吧!我录用她。”话说得有点勉强,不过他总算是答应了。    
  狄南浦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撇开自己儒雅的风度,他一把拉开门叫了起来,“霁华!霁华,快点进来!”    
  此时的温霁华正在玩着桌上的裁纸刀,她左丢右甩,在危险中寻找着刺激。听见狄南浦叫她,她手一松,回了一句,“来了!”趁这工夫,刀尖直直地插进了高级地毯上——钉了进去。    
  广泽正好瞥见这一情景,他捂住眼睛,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狄先生,你叫我啊?”    
  霁华很快就站在了广泽和狄南浦的面前,由于刚才玩得太火爆了,她的额头上细细地沁出点点汗珠。她也不在意,用手背一抹,这就算完了!面对她,广泽再一次地阖上了眼睛,他只觉得前景一片黑暗。    
  狄南浦趁热打铁,“霁华,郗总请你担任‘DRAGON’手机公司的法律顾问,负责公司的法律问题以及一切有关工作。”    
  “哦!好!”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她以为刚刚已经和这个会咬人的老总谈好了呢!    
  广泽叫来了助理柳燕脂,“燕脂,这位是温霁华小姐,从今天起她将出任公司的法律顾问,你安排一下录用合约等事宜。”他将一切推给了自己的助理,多看她一秒钟,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柳燕脂看到这位新同事的第一眼,绝对只能用“惊讶”来形容。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她已经见到了她,她还以为霁华是新来的打工小妹呢!没想到,她就是温霁华,他们请来的法律顾问!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一向注重员工气质的总裁怎么会录用这么一个俗妞儿?    
  霁华友好地伸出手,“我是温霁华,谢谢您的关照!”    
  “我是助理柳燕脂,欢迎您加入公司。”正式见面,柳燕脂觉得这个俗妞儿还不错。    
  霁华又望向她的新任上司,“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老总!”    
  广泽只是点点头、挥挥手,他只希望她赶快离开他的视线。    
  相对而言,霁华可就礼貌多了。在临走之前她还不忘跟广泽打招呼,“那我就出去了,老总!”    
  “你可以叫我‘郗总’,也可以叫我‘总裁’,请你不要叫我‘老总’!”这么俗气的称呼,好像他是暴发户一样,他忍受不了了。    
  在得到他的指正后,霁华朝他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好的,老总!”就甩手出去了。    
  “她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顺手关门的习惯!”广泽想咆哮、想呐喊,可最终他只能颓然地倒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冥冥中,他感觉自己的灾难就此降临了。    
  而一旁的狄南浦却笑得幸灾乐祸,能看到这样子的广泽,他真是没白跑这一趟。放心吧!以后,他可就等着看好戏了!    
  “为什么我的右眼一直跳个不停?”    
  将银灰色的跑车停好,郗伟广泽提着公事包走向电梯。一路上,他的右眼一直在跳,跳得他心都慌了。    
  难道有什么倒霉的事正在等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倒霉的事,广泽就想到昨天那个俗妞儿。最好不要让他见到她,免得破坏了他一天的情绪。出了电梯,他会对直不打弯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绝对不往两边看,连瞄也不会瞄一眼。对!就这么办!    
  “刷”的一声,电梯的门打了开来。广泽的脚刚踏出电梯,整个人就愣住了。    
  花、草,还有泥土摆满了原本空旷的楼道,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广泽的脚就像生了根,连动也不能动一下。在他的感觉里,花、草、泥土等于蚂蚁、蚯蚓和所有恶心的小昆虫。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忍!忍!忍!为了他的风度,为了他的气质,他一定要忍下去!    
  不行!他忍不下去了。中气上行,他的怒吼如山洪爆发,“谁?谁把这些东西带来公司?谁——”    
  “你好吵啊!”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广泽的眼皮子底下响了起来,他俯头望下去,“是你?”越是不想看见什么,就越是能看见什么。越不想见到那个俗妞儿,就越是能撞到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霁华也不回答他,搬起一盆花草“噔噔噔”跑了进去,然后又空着双手“噔噔噔”跑了出来。没几下的工夫,她的鼻尖、唇边、手臂、脚底都沾染上了泥土,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广泽终于忍不住了,在她抱起最后一盆花的时候跟在了她的后面,“你是公司的法律顾问,主管一切法律事务。你又不是花匠,你到底在搞些什么啊?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我在跟你说话啊!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上司,对我的问题你该答应一下的,你……”    
  “现在好了,你自己看吧!”霁华将她办公室的大门敞开,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整个办公室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色彩纷呈。这样的布置将广泽特地请人设计、装饰的现代化办公室给破坏了个干净。    
  广泽瞪大的双眼瞧着这些花草和它们的主人,这下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你这……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办公的地方,又不是植物园,你搞来这些东西做什么?你要让它们在中央空调创造的空气和温度中生长吗?”    
  “就当是一个实验吧!我相信我会成功的。”霁华可是信心百倍。    
  实验?她拿他请专人设计的超现代化办公室做实验?广泽的火气“腾”的烧了起来——这里是公司,他是总裁,他岂容她这等放肆下去!    
  “把这些东西搬回家去。”    
  霁华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一双明月般的眼眸直望着他,“办公的地方也应该种些花草,绿色植物可以改善空气质量,比你买的那些空气清洁剂好用多了。真的!郗伟先生,你要不信,我送你几盆花,你拿去办公室种种就会知道它有多好了!”    
  将花草摆在办公室里,就等于将尘土和昆虫放在身边,他就准备好随时除尘和灭虫吧!这种事,这辈子他是决不会做的。    
  “温小姐,容我提醒你。这里是你工作的地方,而你的工作性质与法律有关,法律需要的是严谨、准确。以后,你这个地方会来一些员工、客户以及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我不想公司的整体形象受到破坏,所以还请你将这些花草搬回家去。”他已经很清楚地解释了他这样要求的原由,她要是再不动,他可就要亲自动手了。    
  “我不仅不觉得这破坏公司的整体形象,我还觉得这有利于改善公司的形象。”霁华抚弄着花草,说出自己的理论,“植物可以让人的心情放松下来,人的心情一旦放松下来工作效率就提高了,工作效率一提高,公司的形象不就上去了嘛!法律这一行,就是太严肃、太严谨,所以才需要这些花草来调节一下气氛,缓和一下情绪啊!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你说是吧,郗伟先生?”    
  广泽不想再和她就这个问题争辩下去,“总之,公司的形象需要统一,你必须照办。还有,你平时穿什么,我不管你,但工作的时候,你必须穿套装,并化上淡妆。这是公司的要求!”    
  “我这样有什么不好?”霁华拉拉身上的T恤、牛仔裤,“这样穿很舒服啊!公司里不都是同事嘛!天天见面,有必要穿得那么正式吗,郗伟先生?”    
  “我不叫郗伟先生!”广泽再度咆哮,她一口一个“郗伟”,他的气质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我姓‘郗’,排在‘伟’字辈,名‘广泽’,你可以叫我郗先生、郗总、总裁——就是不要叫我‘郗伟先生’或‘老总’!”    
  听见他名字的由来,霁华一副很惊奇的样子,“你不是倭寇……我是说你不是小日本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日本人呢!我还在想你一个小日本中文说得这么好,真是难为你了。”    
  “我连半点日本血统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见到他,总是将他跟日本人联系在一起。他长得很像日本人吗?镜子!他需要一面镜子!    
  “你好像很生气。”不是霁华会察言观色,实在是她觉得这位郗伟先生……不!是郗先生又出现那种想咬人的表情了。她得好好解释一下,免得他气得脑溢血,就这么驾鹤西归。瞧她多有礼貌,连送给长者归天的措辞都拿出来了。    
  “其实,日本人跟中国人从长相上看差别不大的,说不定几千年前还有点血缘关系呢。你也不用太在意,是日本人就是日本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是不是啊,郗伟先生?”    
  广泽的火气已经烧到了脸上,就连他的牙也磨得直响,深吸几口气,他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姓、‘郗’!”    
  “我知道你姓‘郗’,你不用说得这么大声,我耳朵又不聋,我能听见,老总!”霁华受不了地捂住了耳朵。这个总裁怎么回事,说话都是用吼的吗?    
  “你……你这个……”广泽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沉住气!要沉住气!他一世英名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俗妞儿手上。    
  脚步扎在地上,广泽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终于,他手一伸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那举止有些破门而逃的味道。    
  才刚要出去,郗伟广泽头一抬,发现那帮平时看起来气质高雅的员工正伸长了脖子像长颈鹿似的拥在门外看戏。首当其冲就是那个学者气质十足的杜宇声。    
  广泽自觉这次面子丢大了,干脆来个先发制人,“你在这儿做什么?”    
  “认识新来的同事啊!”杜宇声的理由十分充足。说话间,他向跟在广泽身后的霁华打了声招呼,“我是副总杜宇声,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温霁华,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个男人还不错,看起来不会咬人,一激动,霁华把实话给说了出来,“原来,不是每个老总都喜欢咬人哦!”    
  杜宇声来了兴趣,“老总喜欢咬人?谁说的?”    
  霁华比划了一下广泽,“他生气时候的样子,就像要咬人似的。不信,你自己看!”    
  各位同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正好看见因为她的话而火冒三丈的总裁,别说!还真像要咬人呢!以前他们怎么都没发现?    
  广泽感觉自己一下子从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变成跳梁小丑,更加怒火高涨。扫视着围观的员工,他拿出了总裁的气势,“都站在这里做什么?没有工作了吗?”    
  眼见老板发火,大伙儿纷纷四散逃窜,惟有杜宇声有胆子留下来看好戏。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现在的广泽看谁都不顺眼。    
  杜宇声带着特有的书卷气笑了笑,他可是有备而来,“我有法律问题要向温小姐求教。”    
  “欢迎!欢迎!快请进来吧!”霁华挤过广泽的身体,将杜副总拉了进来。经过广泽身边的时候,她脸上的泥土不偏不倚正好擦在了他的Canali西装上。    
  “你……”广泽的眼睛都快充血了。他最不喜欢衣服上沾到灰尘,她现在居然把泥土蹭到他的西装上。不用解释!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有心的。    
  快要气背过去的广泽大步跨出了霁华布满花草的办公室,临走时仍不忘“狠狠”地随手关门。    
  里面的霁华非常有礼貌地向总裁高呼起来,“老总,慢走啊!我就不送了!”    
  她兴奋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杜宇声探究的眼神,她用袖口抹了把脸,“你干吗这样看着我?我的脸很脏?”    
  “你是故意的。”杜宇声凝神看着她,脸上有着绝对的认真,“你是故意惹他生气,又故意将脸上的泥土蹭到他身上。”    
  “对呀!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我从他身边挤过,正好把泥土蹭到他的西装上。”霁华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姓‘郗’啊?我读中学的时候读遍日本漫画,对日本特别感兴趣,还专门研究了日本的姓氏,我当然知道日本根本就没有‘郗伟’这个姓。”    
  杜宇声更加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气得他火冒三丈?”    
  “因为看他不顺眼啊!”霁华理直气壮,“这个郗伟广泽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讨厌。不挫挫他的锐气,他又怎么会同意让我把这些花草给留下来呢?”    
  “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杜宇声好心地提醒她,“广泽不是个一般的男人,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改变他的思想和作风的,你最好小心应战。”    
  “放心吧!我会把这场战争进行到底。”霁华信心十足。    
  看着这个身处花草中的俗妞儿,杜宇声淡淡地笑了开来。这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的独特气质能够克住讲求风度的郗伟广泽!    
  瞧!一场战争打响了——    
第二章      
  东方学院是一所综合型高等学府,至今已有百余年。各个分院散居于“落夕湖”湖畔,只要这世上存在的研究项目在这里都有研究单位。种类齐全、教学严谨、科技尖端——是所有学生向往的地方。    
  为了方便学生就学,落夕湖畔有一些出租的公寓楼。温霁华就居住在其中的一间公寓里,和她合租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她们分别是研究和复原人类头骨的沐暖日和在东方学院附属医院当护士的樊落星。    
  沐暖日是名副其实的丑丫头,那种丑得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丑丫头;樊落星很胖很胖,像一个滚动的球体,绝对的胖妹妹;温霁华出生花农之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妞儿。这三个人合租这栋公寓,就有多事的邻居戏称这里是东施公寓。三个女生对自身条件倒也看得很开,于是这东施公寓的名字也就渐渐叫开了。    
  东施公寓的晚上沉浸在一片柔和的灯光下,三个女生坐在餐厅里一边吃夜宵一边聊起天来。    
  暖日喝着温热的牛奶,问起了霁华工作的情况,“霁华,今天第一天去公司,感觉怎么样?”    
  “你跟上司相处得怎么样?”落星担心她的脾气会得罪上司。    
  虽然她们三个人同龄,但暖日二十岁就已大学毕业,凭自己超凡的能力留在了东方学院的人类头骨研究所,去年又加入了一家名为“D.H.M”的特殊机构。她为人理智中透着冷漠,再加上她的工作又不大接触活人,所以一直都很安稳。落星当护士已经有一年的时间,她的脾气好得不得了,又有两个在医院算得上权威级别的男人帮忙罩着,所以她在工作上也没什么大问题。霁华就不同了,她性情耿直、嘴巴快,神经又粗,今天又是第一天去公司,暖日她们着实有些担心。    
  相对于她们的紧张,霁华反而显得自在多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觉得那家公司还不错,就是那个老总讨厌了点,喜欢咬人。”    
  落星的手一颤,装满薰衣草茶的杯子差点就此打翻,“什么?你们老总喜欢咬人?”    
  落星的心里立刻出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恶狠狠地看着手下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职员,露出奸笑的表情,员工们纷纷躲避他的目光。然后他从身后拿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是老总”,手下的员工就将初来乍到的霁华拖到了老头子的面前,再然后,老头子就张开了血盆大口……    
  “霁华,这家公司的工作咱们辞掉吧!天天跟这样的老总在一起,那多可怕啊!”    
  暖日轻笑了起来,“落星,你别跟在她后面瞎紧张,霁华那是夸大事实!再怎么说,‘DRAGON’也是一家大型的跨国集团,霁华在的这家手机公司在全球手机业可占据着领先地位。她的老总要是出产自食人族,我第一个把他抓去敲开头骨做实验研究,还会把他留在那儿当总裁?”    
  霁华因为落星的话差点没笑破肚子,“我也就是打个比方,那个老总生气的时候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要咬人似的。”    
  “是你让人家生气的吧?”看霁华那么幸灾乐祸的表情,暖日也猜出了八九分,“说!才第一天去公司你就怎么惹人家了?”    
  “我可没有惹他,是他自己火气大要跟我生气。”霁华还一脸很有理的样子,“谁让他不准我在办公室里摆放上花草!还一副很高贵的样子,说什么气质啊!形象啊!那我就得让他表现得气质独特一点。我只是说了几句话,他就变成了一头发疯的狮子!我又顺便将脸上的泥土蹭到了他的西装上……”    
  说到这儿,她想了起来,“我发现这个老总有洁癖耶!不过是一点点尘土,他从我的办公室一路掸进他的办公室,中间弯弯曲曲,算起来有一两百米的距离,他手都没停过。”    
  落星非常同情她,“看样子,你这个老总的确不怎么好相处。”    
  暖日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此地的公司老板大多是从东方学院毕业的,“DRAGON”商务集团每年从东方学院吸收大量的人才进行社会化培养,再让他们在不断的磨练中一步步走到企业的管理者。说不定,这个老总她认识。    
  “他叫什么名字?”    
  霁华嘴里含着燕麦粥,回答了暖日的问题,“他的名字很奇怪,叫郗伟广泽。”    
  “是他!”暖日的眼睛忽然一亮,随即笑了起来,“霁华,你的运气有够背的,居然碰到这个人做你的上司。”    
  “他真的会咬人?”落星到现在还惦记着这档子事!    
  “不!他不是人狼,但对于霁华来说,他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暖日缓缓地解释了起来——    
  “华人中有几大世家,首当其冲的是‘卓家’,这个家族采取优胜劣汰机制。家里的孩子出生时通通不姓‘卓’,跟另一位直系亲属姓旁姓。等这个孩子长到二十岁左右,由卓家的大家长判定这个孩子的资质、能力,优秀者方可姓‘卓’。旁姓的孩子将自动失去继承权等一切卓家人的优势,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耻辱,所以几乎每个卓家的孩子都不择手段地想成功。也因为这种生存机制,一百多年来,卓家的势力遍布商界、政界、法界、医界、科界,乃至黑道等各个领域。”    
  “这跟郗伟广泽有什么关系?”霁华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头绪。    
  “郗伟广泽的曾祖父就姓‘卓’。”暖日揭开了谜底,“他的曾祖父就是卓家人,掌管的是卓家的教育领域。可他的祖父没姓卓,并不是他没能通过测试,他是通过了,却放弃了卓姓。他觉得卓家的竞争机制让人失去了本性,是一种扼杀天赋的做法,所以他一直都随母姓‘郗’,他的儿孙有的也参加卓家的成年测试,有通过的,也有没通过的。但无论通过与否,他们都坚持姓‘郗’。这个郗伟广泽在十九岁那一年通过了卓家的测试,他之所以能通过,凭借的是他的管理才华。”    
  落星一张胖乎乎的脸皱成了一团,“十九岁的人能有什么管理才华?”    
  “他不仅有,他的管理理论还很特别。”对他的才华,暖日不得不大大佩服,“他将所有的管理集中在两个字上。”    
  霁华的好奇心全被她勾了上来,“两个字就能管理一家公司?到底是哪两个字这么管用?”    
  暖日凉凉地将这两个字丢了出来,“气质!”    
  “气质?”落星和霁华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也没瞪出答案来,“他就凭这两个字管理公司?”    
  “当然不是!”暖日进一步解释起来,“管理一家公司需要多方面的知识,这两个字是他管理公司的特别之处。他认为一个人要有一个人的气质,一处风景要有一处风景的气质,一家公司也要有一家公司的气质。这个气质是公司的经营风格、管理风格,也是公司的生存风格。早在他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就提出这样一个管理理论,他认为一个公司的固定资产不仅有设备、信息储量等硬性物件,还包括这家公司的信誉、名声、名气等软性资本,这软性资本合在一起就被他定名为‘气质’,这些就是一个公司的气质。”    
  “这家伙果然有两手啊!”霁华不得不为他叫好,“试想,一个公司的信誉是经营的保证,名声是筹措资金的抵押,名气是无形的资产,有了这些再加上技术实力和先进的管理,他的公司根本是打不垮的堡垒。气质!气质!照他这么说,一个公司的气质的确很重要。”    
  暖日喝了一口牛奶,顺水推舟说下去,“郗伟广泽本人气质出众,在大学时就已经非常出名。他不仅对自身要求严格,他还要求身边的人气质高雅、风度尚佳。你说一个这么讲求气质的人最不能容忍的会是什么?”    
  “我这种俗人。”霁华对此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可她也感到奇怪,“暖日你怎么会认识他?”    
  “我刚进东方学院的时候,他已经念大四,身为总学生会主席,‘东方’风云他占去四分之一,谁会不认识他?”    
  其实,他们的认识并非这么简单。当时暖日埋首于头骨研究中,完全不理身边事,他郗伟广泽就算是王子,她也不会认识。是郗伟广泽先注意到了她这个丑丫头,准确地说他注意到了她独特的气质——他是这么说的。从某种角度说,他是第一个欣赏她的外人,所以她才会偶尔抽出空来了解了解他的情况。后来,她进入“D.H.M”,她那个“大嘴巴”老板巫翰阳最爱说人故事,她这才知道了郗伟广泽全部的背景。    
  不听还好,听了她的话,落星的疑惑顿时升起,“他占去四分之一的风光,那还有四分之三呢?”    
  “还有那四分之三被‘东方三剑客’占着呢!”答话的是霁华,这个她可清楚着呢!    
  “‘东方三剑客’——一个是我的老师狄南浦狄先生,一个是暖日的导师卫千暮,还有一个巫翰阳,他们三个从‘东方’毕业后就组织了‘D.H.M’公司。”    
  “能和‘东方三剑客’齐名,可见这个郗伟广泽有多厉害!”暖日更加担心霁华的前景,“霁华,在他手下你可要小心对付。”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霁华信心百倍,“再难种的花我都能对付,一个会咬人的老总我还能弄不好?”    
  郗伟广泽,你就等着接招吧!    
  郗伟广泽端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做着手上的工作,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可他好好地坐在这里,会发生什么呢?    
  那个俗妞儿……只要一想到她,他就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孔都已经立正站好。他真是悔不当初啊!他怎么会答应狄南浦把她留下来的?当时就应该让他把这个俗妞儿给带回去的嘛!现在好了,平白给自己放一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爆炸,还炸得他一身灰,掸都掸不掉。    
  不去想!不去想!越想他心里越不痛快,为了让自己的心舒服一点,他决定来上一杯精致的Cappuccino,改善一下紧张的心情。    
  广泽接通高秘书的内线电话,“高秘书,请给我送来一杯Cappuccino。”    
  没等到高秘书的回音,广泽疑惑了起来,她不在外面吗?    
  拉开总裁室的门,他走了出去——不仅高秘书不在外面,就连其他的工作人员也没剩下几个,这眼看着午休时间就快结束了,这些人都去哪里了?    
  不远处好像有喧闹的声音,循着声音的传播途径,他一步步找了去,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头一抬——是那个俗妞儿的办公室!    
  轻轻地推开门,他将身体隐藏在门的侧后方,想看看门里为什么会发出这么喧闹的声音。先说好,他可不是躲她哦!他只是不屑看到她罢了。    
  只见温霁华席地而坐,身边放满了各式花草。他的高秘书,他的职员全都围着她或坐或站。地上有茶、有点心,看样子还挺丰盛。    
  霁华一边招呼大家吃喝,一边很没气质地嚷嚷着,“这种花茶女孩子要多喝一点,它可是滋补养颜的,喝多了会变漂亮哦!”    
  “真的?”高秘书首当其冲喝了一大口,“味道真的很棒耶!霁华,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泡的,我回家也可以自己弄来喝。”    
  霁华饮了一口茶,“这个简单,只是配料有点复杂,需要十二种干花。我帮你配好现成的,你只要拿回去冲泡就可以了。”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霁华,你真好!”高秘书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门外的广泽心中燃烧起一小团火,这个高秘书怎么说也是他的下属,跟着他后面都三年的时间了。这温霁华才来了三天,她就弃暗投明……不对!是叛主卖国。他待会儿非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外面的广泽一个劲地生气,里面的大伙儿吃着点心聊着天,整个气氛可谓和乐融融。    
  “霁华,你带来的点心真好吃,在哪儿买的?”    
  说到这个,霁华可得意了,“这是和我同屋的一个女孩做的,她叫落星,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她会做很多很多样式的点心,是一颗很可爱的落星。”    
  跟你同屋的女孩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广泽向里面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吃!还吃!我看谁还敢吃!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说不定以后他教训这个俗妞儿的时候,这帮人就会站出来反对。一想到这个,他就怒火熊熊。    
  让他熊熊烈火燃烧的里面已经将话题转到了花草的身上,有爱花的人开始赏起花来。    
  “霁华,你居然可以在中央空调的统治下把这些花养得这么好,年纪轻轻就这么懂花,真是不容易啊!”    
  “我出生花农世家,我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三姑婆四姨妈、五婶六舅都是花农。”说起这些的时候,霁华的神情很自豪,“我们家世代种花、卖花,跟花有着不解之缘。”    
  难怪!花农的女儿,怪不得俗不可耐!广泽对着房内翻了一个白眼。    
  霁华拉近周围人的距离,细声细气地说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公司的气氛就跟中央空调似的,不冷不热,全都一个味道。”    
  高秘书撇了撇嘴,“没办法,郗总对气质这个东西看得很重,不仅要求我们的气质,还要求由我们的气质塑造公司气质。所以,平时我们可得注意了,一点都马虎不得。”    
  “可你们不觉得这样很难过吗?”霁华连眉毛都纠结到了一处,“每天穿着正式的衣服端坐在那里,连想随便靠一下都不行。还要化妆,经常化妆对皮肤可不好,会未老先衰,以后想不化妆都不行的。”    
  “是啊!”立刻有年纪偏大的女职员抱怨了起来,“每天化妆,为了保护好皮肤我还要定期做护理。以前是两周做一次大护理,每晚一次小护理,现在我每周都得去做护理,否则才三十几岁我就成半老徐娘了。”    
  “可你风韵犹存啊!”霁华一句话博得满堂彩。    
  说笑过后,霁华的神情认真了起来,“其实我觉得一个公司除了公关人员因为工作需要必须严格要求自己的仪态和气质之外,其他的人完全可以随意一点。心理学表明,人在放松的状态下工作效率是最高的,在一个近似于家的舒服环境下,工作是最为轻松。严谨、端庄是一个公司的气质,轻松、和谐也是一个公司的气质。如果在轻松、和谐的气氛下能取得更好的收益效果那又有什么不好?门外的,你说是不是?”    
  随着她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向门外“刷”地望了过去——    
  “郗总?”    
  在看清楚来人后,高秘书的反应有够快,第一个从地上站了起来。其他的人先是愣了片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垂手立在两旁。    
  郗伟广泽的尴尬不比他们来得少,在门外偷听——不!什么偷听,他就是听一下——没想到竟被她发现了。这种没气质的事也会发生在他身上,还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实在是有够难堪。首先要做的事是把这些旁观者驱除出境。    
  “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你们该回办公室了。”他的表情严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严肃之下有多少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自在硬装出来的。    
  听到老板的命令,大家如同得到特赦令,一个个排着队离开了温霁华的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顺手将房门带上。一时间,整个空间只剩下广泽和霁华两个人了。    
  广泽横眉怒目地盯着她,神情中又出现那种要咬人的表情。相对于他的严正,霁华可就显得轻松多了,盘膝坐在地上,她喝着茶,吃着点心,好不惬意。    
  感觉到他恶狠狠的目光,霁华毫不在意地对上去,“你也要吃点东西吗?要不然你干吗一直站在我的门口?”    
  这么丢脸的行为广泽不愿意提及,他决定直接进入主题,“这里是办公室,不是你开茶会的地方,你不该将这些吃的喝的弄进来,更不应该在此妖言惑众。”    
  霁华的火气被他勾上来了,抬头仰望着他,她丝毫不退缩,“这世上没有一条法律说午休时间不可以将吃的东西带进办公室,更没有一条法律说办公室里不可以有两个以上的人聚集在一起。还有,你刚刚说‘妖言惑众’,什么是妖,什么妖言,还麻烦你说清楚了,否则我将告你诽谤!”既然他要跟她说道理,她就来跟他好好说说。    
  如果她以为抬出法律就能堵住广泽的嘴,那她就大错特错了。广泽火气上行,直接冲向她。    
  “这里是公司!一家公司有一家公司的组织纪律,有它的原则习惯。你应该学会遵守,而不是去破坏。什么创造一个轻松、和谐的气氛?这里不是休闲场所,这里是工作的地方。我们要创造的是财富,不是愉快的心情。你的松散将被残酷的市场竞争打跨,最终你只会一败涂地。”    
  霁华拿起茶壶,顺手拿来一个很大的空杯子。她开始倒水,缓缓地倒,“看清楚了,我现在让水流得很缓,它很轻松自在。然后,遇到了紧急情况……”她的手一抬,水流开始急速地下泄,“它可以很快很急地倒出来。相反地,如果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倒得很快很急,等我需要它全力倾泄的时候,它已经没有水了。”茶壶里的水尽数倒在了杯里,一滴不剩。    
  对她的言论,广泽却有着自己的看法,“平时缓缓小流惯了,等到需要急流的时候,它根本就快不起来。”    
  “那就看领导者的功夫底子了。”将茶壶放到一边,霁华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一个出色的将军不仅知道如何打仗,还知道如何养兵。一个只会冲锋陷阵、喊着‘后退者死’的将军是不会打胜仗的,或者说不可能永远打胜仗。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将军与士兵之间有着绝对的信任与关爱,士兵之间又有着和谐的感情。所谓‘上阵不离父子兵,打架还需亲兄弟’,想要打胜仗也不过如此。”    
  “诡辩!”广泽冷冷地丢出两个字。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她说的都是道理,还是很有见解的道理。将那杯倒出来的茶放到他手上,霁华决定见好就收,“好了!不跟你谈了,我去大便。”    
  “你……”广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霁华笑了起来,“你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老总你都不用大便的吗?这么说的话,平时你是怎么把东西吃进去再怎么把东西吐出来的啊?”    
  这下子,广泽是真的快吐出来了。    
  “矫情!”白了他一眼,霁华风风火火地向洗手间赶去,所谓人有三急嘛!    
  极力平稳自己想吐的欲望,广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入了口的味觉这才提醒他,他所喝的正是那个俗妞儿放到他手中的花茶。为了维护自己的气质,他硬是逼着自己不得将那口茶吐出来。还蛮好喝的。浅呷两口,还真的不错!    
  用心品茶的广泽完全没注意到,门外霁华和他的属下齐齐地聚集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好是刚刚他站的那个地儿。    
  暗地里,霁华比了个“V”的手势。    
  这场战役,俗妞儿险胜一筹!    
第三章      
  不知不觉中,温霁华在“DRAGON”旗下的手机公司也工作了两周。这段时间里,她忙归忙,可和郗伟广    
  泽之间的战争可是一天也没停过。公司的同事也习惯了这每天准时上演的口水战,一个个看得是兴致高昂。    
  然而这一天,广泽再没有心思和霁华对阵了。    
  偌大的会议室内只有广泽、柳燕脂和杜宇声,三个人各占一隅,形势相当严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广泽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面对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是没法子冷静,“这新款机型已经投入生产,很快就将推出市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由杜宇声带人开发的新型机型即将上市,在这个时候广泽突然得到一个消息,同属手机产业的一家公司也在生产这种新型机型,科技含量和他们研发的这种新款——模一样。很显然,公司里出了内奸,将他们研发的成果卖给了那家公司。    
  柳燕脂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们的新款机型已经申请专利,即使其他公司盗用,这对我们也没有影响啊!”    
  杜宇声沮丧地摇了摇头,“他们只要稍作改动就可以申请新的专利,而且他们没有投入开发资本,在先机上已经比我们占了优势。”    
  “我们可以比那家公司先推出产品啊!这样我们就可以占据更广阔的市场,依然可以取胜。”柳燕脂觉得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无法比人家快啊!”广泽连脑子都热了,“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比人家快不了多少,但我们的投入却比他们多,面对市场我们依然是失败者。”    
  “那就用法律手段来解决!”    
  一个笑嘻嘻的声音闯了进来,不用问,能做出这种连门都不敲的举动者非温霁华这个俗妞儿莫属。    
  广泽本来就火大,见到她更加不舒服,“我们在谈正经事,麻烦你从外面把门带上。”他这是让她出去呢!    
  霁华也不恼,“我知道你们在谈什么,不就是设计被盗嘛!”    
  “你小声点!”杜宇声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了进来,顺道将门严严实实地反锁上,“要知道现在这个消息要是外泄,会为公司惹来大麻烦的。”    
  霁华一点也不紧张,“我知道,不过我有方法解决,你们要不要试试?”    
  “什么方法?说来听听!”杜宇声的兴趣来了。    
  “我说过了,用法律手段解决嘛!”    
  “你以为我没想到这种方法?”广泽也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没有一点能耐他早就下台了,“用法律手段来解决,就得将这件事公布于众,这会影响到公司声誉。而且法律的速度是远远赶不上市场的,等它有了结果,人家早已在市场上打出一片江山来了。”    
  霁华听着不乐意了,“郗伟广泽,你这个男人真的很啰嗦耶!我还没有把我的方法说出来,就已经啰啰嗦嗦一大堆了,你到底要不要听我的方法?”    
  “霁华,你就快说吧!”柳燕脂和杜宇声一起催促着,惟有广泽不看好她。    
  霁华也不理他,径自说了起来,“咱们把事情做大!先找出将新款机型的设计卖给那家公司的人,然后通过他找出那家公司购买的证据,最后一个记者招待会就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那家公司会迫于舆论的压力不得不停止新机型的生产,并给予公开道歉。你们也可以在沸沸扬扬的炒作中推出产品,连广告的费用都省了下来。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顺道收购那家公司。”    
  广泽翻了个白眼,“你当这是演电视剧呢!说得轻巧。等你让警察将一切调查出来,被收购的就不是那家公司,而是我这家公司了。”    
  “不通过警察,我自有办法将公司里的内奸找出来,信不信?”    
  “吹牛吧你!”她当她是金田一呢!    
  他越是不信,霁华越是要做给他瞧瞧,“杜副总,麻烦你将知道新款机型设计的人带到这间会议室来,我呢!先去打个电话。”    
  她一眨眼就溜了,留下原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终,广泽作出了他的决定,“宇声,你就跑一趟吧!”    
  广泽有着自己的打算,其实就算她的计划失败,他还有其他对策——他可以一边让警察调查,一边加快生产步伐,让包装简单下来,以此降低成本,以最贴近自然的风格和卖点打进市场。因为这款新机型的科技创新就在于它的简单明了,更加自然方便。等到了这时候再将警察的调查结果公布于众,他仍是最后的赢家。    
  在商场打滚了几年,他也渐渐磨练了出来,要是连这么点事都对付不了,他不也白干了吗?他之所以会动这么大的气,主要原因是他没想到公司居然有高层人员会做出这种出卖公司利益、出卖人格的事,这简直是破坏公司的整体气质!    
  而他会同意让霁华来插手这件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想看看这个俗妞儿的能耐到底有多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半个小时之后,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除了郗伟广泽、温霁华、柳燕脂和杜宇声,还有设计部的正部长金迷秦、副部长范春溶,以及设计部助理小胡。    
  霁华坐在正中间,她的跟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俨然拉开了审讯的架势,“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已经知道公司即将推出的新款手机设计被盗的事了。坐在这里的除了我和柳助理没有接触过设计外,你们五位都曾经接触过,所以很抱歉,各位都在怀疑的范围内。”    
  “也可能有外人混进来把设计偷走呢!”助理小胡到底是年轻,首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就没有这种可能吗?”    
  “完全没有!”杜宇声否定了他的猜测,“存放设计的软件被七重密码锁住,我在设计的时候特意加了一道程序,如果有人破译密码进入,这道程序会告诉我。我检查过,这道程序没有任何信息。这就说明,盗走设计的人非常清楚这七道密码。所以,一定是我们几位中的某位。”    
  霁华环视着在座的几位,突然笑了起来,“大家别太紧张,我只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并不是警察。今天在这里,我们就是聊聊,随便聊聊。”    
  站起身,她先走到助理小胡身边,“小胡,你今年多大?”    
  “我?”小胡指着自己,“我今年二十五了。”    
  “怎么想起来到这家公司?”霁华问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问题。    
  小胡很没气质地搔了搔头,这才说起来,“我是东方学院计算机专业毕业的,‘DRAGON’商务集团那么有名,我当然想加入进来。”    
  霁华又将手移到范春溶的椅背上,“那范先生呢?我听说您今年才三十岁出头,已经事业、家庭双丰收了。这次新款手机的核心部分就是由您设计的?”    
  “哪里!哪里!”范春溶客气地笑了笑,他在公司向来以宽容、博学的气度赢得良好的声誉。“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霁华又走到正部长金迷秦的身边问道:“金部长今年该近五十岁了吧?”    
  “明年整五十岁。”金迷秦把气质挂得高高,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显然,他没把这个俗妞儿放在眼里。    
  霁华也不在意,她扬着一脸好奇问道:“我听说你以前在大学任教,后来怎么会进入公司做事呢?当教授不是挺好的嘛!”    
  金迷秦微微一愣,随即把脸沉了下来,“这是我的隐私,温小姐你没资格过问。如果公司不相信我,我可以自行辞职。”    
  他的口气很不客气,广泽不得不出来打圆场,“金先生,她年纪轻,说话没轻没重。您别计较!”这位金迷秦部长的气质里有一种不怒而威的神采,看起来是正派又严谨的人物。    
  可惜霁华压根不把他的火气放在眼里,她正色说道:“你为什么会放弃大学教授的职位来公司工作,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的学术不被人所承认,你争取了几次研究经费,都没有获得批准,你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大学,我说得对吧?”    
  金迷秦微微变色,连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这跟公司设计被盗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吧?”    
  “本来是没有的,可现在有了。”霁华拍拍他的肩膀,“金部长,这次新款手机的设计总共分成了五个部分,一个设计小组承担一部分的设计,彼此之间都不知道设计的内容,最后由您来调试、修改。我看过设计部计算机的使用时间,您将调试的时间延长到了晚上,而且一用就是十五天。范先生,请您告诉我,一个设计的调试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范春溶想了想,认真地作答,“一般只需要三十个工作时。”    
  “金部长,那其他时间你都在做什么,”霁华的手猛地拍打在金迷秦的肩膀上,出于人的本能反应,金迷秦脱口而出,“我在做我自己的研究。”    
  他的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而霁华等的就是这句话!“你在做什么研究?”    
  金迷秦顿时失了声音,他不说不要紧,霁华替他把话说出来,“你的研究是针对卫星定位系统的,它涉及到国家安全,所以你所在的大学一直不肯给你研究经费。你选择晚上来调试,避开所有的同事,将公司所有的计算机联在一起,就是为了做你的研究。我没说错吧,金部长?”    
  广泽没想到设计被盗这件事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复杂的问题,他紧盯着金迷秦,一刻也不松,“金先生,你知不知道做这种性质的研究是需要得到许可的?如果被安全部门查出来,会影响到公司声誉。”    
  柳燕脂神色一紧,“难道说,出卖设计的人是你?金部长?”    
  金迷秦的脸上晃过几丝愧疚,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承认,依旧保持着他严谨正派的学者风度。他的举止更让大家感到惊奇,这幕后的黑手究竟会是谁呢?    
  就在这个时候,霁华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呜叫的声音,她疾步走过去看了片刻,在一闪而过的笑容中关上了计算机。    
  “刚刚有个朋友传了一点消息给我,各位有没有兴趣知道?”    
  小胡究竟不属于气质型的人物,随口问了起来,“什么事啊?”    
  霁华刚要宣布,突然范春溶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两眼就收了,满脸堆笑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请继续。”    
  霁华也不急着宣布了,反而是一脸好奇地问道:“范先生,谁的留言啊?”    
  郗伟广泽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俗妞儿就是俗妞儿,尽问这种没气质的问题。    
  对于霁华的问题,范春溶眼神一闪晃了过去,“是我太太。”    
  霁华凝望着他的双眸,眯着眼半真半假地问道:“是你大太太,还是二太太?”    
  所有人的目光在刹那间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广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看看范春溶,又瞧瞧霁华。不用他等太久,霁华自动揭开谜底。    
  “表面上看起来范先生你的确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其实应该说你有两个家才对。刚刚留言给你的是董小姐,她要你晚上回去吃饭,对吧?”    
  范春溶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那条信息是你发的?”    
  众人哗然,平时觉得范春溶和蔼和亲,为人又忠厚,没想到竟有着这么“光荣”的背景。    
  被霁华戳穿罩门,范春溶平和的面具撕了下来,“这都是我的家务事,你没有权利过问。”    
  “如果这位董小姐正是盗用我们新款机型设计的那家公司的公关部经理,你认为我还有没有权利过问?”霁华幽幽地将底牌亮了出来。    
  杜宇声褪去他的学者风范,狠狠揪住了范春溶的衣领,“原来……原来是你!”    
  范春溶再没有隐藏的余地,索性耍起泼来,“我……我将我自己的设计转让给别人,我有什么错?”    
  霁华端起杯子急急地灌上一大口茶,胡乱地用袖子一擦,接下去分析案情,“先不说你是不是违背了公司的利益和产权法,这新款手机的核心设计也不是你弄出来的,它应该属于小胡助理!”    
  “小胡,那是你设计的啊?”杜宇声怎么也没想到,那么经典的设计竟然是看起来呆头呆脑、又没啥气质的小胡完成的,“既然是你设计的,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小胡搔了搔耳朵,不自在地说道:“范先生说我年纪轻,如果说是我的设计,公司一定不会采纳的。我想只要我的设计能被大家认可,属上谁的名字也无所谓,所以就同意了。”    
  “书呆子一个!”霁华赏了他一杯茶,“现在可以揭开谜底了,范先生你就承认吧!设计是你出卖的,对吧?为此,那家公司送了你一栋别墅呢!”    
  在众人的目光中,范春溶用沉默承认了一切。    
  柳蒸脂不禁感到迷惑,“这么说,整件事跟金部长无关,是我错怪了他?”    
  霁华扫了那个正襟端坐的老家伙一眼,“你有没有错怪他,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气氛几近凝固,许久之后,大家终于听见了金迷秦的声音——    
  “不!你没有错怪我!我也出卖了公司。范先生给那家公司的是整个设计的核心,那家公司为了加快产品的推出速度,又找到了我。是我!是我将整个设计卖给那家公司的。”    
  杜宇声突然苦笑了起来,“我刚刚还说是我们中的某位盗取了设计,没想到应该把某位改成某几位。”    
  广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无法相信这么一位作风严谨、气度不凡的学者竟然是出卖公司利益的贼!    
  “为什么?金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金迷秦冷笑了起来,“我需要钱,我需要钱来进行我的研究,那是我毕生的心血啊!没有钱我怎么研究?我怎么将我的心愿实现?”    
  霁华毫不留情地指正他的过错,“可你却将你的研究、你的心愿放在公司利益之上。即使你最终成功了,你也是个人格上的失败者,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对于她的指责,金迷秦无力反驳,也无言反驳。他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风云几十年的人物竟会栽在如此一个俗妞儿手上。    
  拍拍手,霁华就此收场,“我已经将我们刚刚的对话录了下来,它将成为法律上的证据。我无意和你们作对,我只要那家公司停止新型手机的推出——现在,电影结束,散场喽!”    
  当设计部的三个人走掉,偌大的会议室又只剩下柳燕脂、杜宇声、霁华和广泽四个人了。    
  “霁华,你真是太棒了,我简直佩服死你了!”杜宇声现在对霁华简直是奉为神明,“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的?”    
  霁华得意非凡,连眼珠子都是向上的,“我是月亮女神,我不告诉你。”    
  “那不是她知道的。”广泽忍不住泼冷水,“那是‘东方三剑客’告诉她的。”    
  杜宇声出自哈佛,他不太清楚这“东方三剑客”的鼎鼎大名,“‘东方三剑客’——谁啊?”    
  “精通法律的狄南浦,刑侦高手巫翰阳和法医、鉴证学专家卫千暮。”柳燕脂毕业于“东方”,她可就了解了。扫了霁华一眼,她淡淡地笑开了,“原来是这样啊!”    
  霁华眼看做不了假,立刻从实招来——    
  “我让杜副总去找他们的时候,就顺道打电话给狄先生,他认为这种案子最好还是交给巫翰阳那个‘多嘴公’。我就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了。他太太晚晴是黑客高手,很快就帮我查起了这几个人的银行账户,刚刚我的计算机发出的那声呜叫就是她将银行调查的结果传了过来。另一方面,巫翰阳又让我去设计部查看计算机的使用情况,他自己帮我查了他们三个人的背景。我把所有的检查结果和他告诉我的背景结合在一起,就猜出了一个大概。我怎么知道那个金迷秦和范春溶这么不禁吓,随便吓吓,就把什么都说出了口。最笨的就是那个小胡,居然将自己的设计白白地送给别人。”    
  “想不到那个小子平时看起来呆呆的,在设计这方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天赋。等这件事解决完就让他顶替金部长的位置吧!”说起这件事,杜宇声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实在是需要好好修修了。    
  柳燕脂将所有的线索捋了一遍,“现在我们只要将查出的证据送到警署,警察自然会将一切查个清楚,那家公司的新型手机推出要延迟了。”    
  “不是延迟啊!他们再也无法推出。”所有的一切解决,杜宇声觉得心一下子舒服了许多。    
  霁华正当威风之时,她怎能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跟角一钩,她钩住了广泽的身影,“某人一天到晚注重公司气质,现在知道了吧!人不是光看气质的,也是要格调、品性……”    
  “出去!”广泽看也不看她,冷冷淡淡地丢下一句。    
  霁华怎么会听从他的命令呢!眼一横,她瞪了回去,“你要我出去我就出去?明明就是你用人不当,你还有资格发火?”    
  “出去——”他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她,眼里有着恨意,更有着另外复杂的情绪。    
  偏偏霁华吃软不吃硬,他吼,她比他叫得还大声,“你吼什么吼?你以为你吼我就会怕你了,你的管理是应该改进了嘛!用这种人,公司倒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倒的!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矫情,你以为一个人气质高雅就一定能成大器吗?你看看那个金迷秦,看起来像个……”    
  广泽蓦地站了起来,—言不发地看着她,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可言,有的只是一种强撑起来的威严。    
  空气凝固在一瞬间,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许久许久。最终,霁华自行选择败下阵来,“出去就出去!有什么大不了!”头一扭,她跑出了会议室。    
  “霁华!霁华……”杜宇声紧跟着追了出去。    
  柳燕脂静静地看了看广泽,片刻之后,她默默地退了出去,将这一片宁静还给了广泽。    
  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是静思,所以她给他——就这么简单!    
  温霁华气冲冲地冲进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用脚踢上了大门。    
  “那个小日本以为他很了不起吗?什么郗伟广泽!看他的长相就知道这个人有多讨厌,乌龟王八蛋!杀千刀的!蚯蚓!臭虫!屎壳郎!”    
  赶来的杜宇声听见这一声声如雷震吼,不得不感慨万千:花农的女儿就是花农的女儿,连骂人都带着泥土的“芬芳”。    
  敲了敲她的门,杜宇声极有礼貌的询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我说不可以,你会滚吗?”霁华现在的心情是奇差无比,谁撞上来谁倒霉。气到高潮,她脱下自己的鞋子狠狠地砸向房门。    
  杜宇声笑嘻嘻地一边推门一边说道:“你能不能平心静气地听我说……”话没说完,他接到了一个“天外来客”。    
  “这是什么东西?”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像是一只运动鞋,从哪儿飞出来的?他四下打探着,想找出鞋子的来源。    
  手一横,温霁华将自己的鞋从他手里夺了回来。一边穿鞋她一边挥了挥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杜宇声抱着双手静静地瞧着她,“你知道金迷秦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和广泽的关系吗?”    
  “他不就是一个跟郗伟广泽一样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嘛!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关系?”    
  杜宇声正式公布答案,“金迷秦曾是广泽的老师,虽然他们俩没有正式的师生名分,但广泽非常非常尊敬他,你知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又没有人告诉我。”糟了!这下她可闯下大祸了!“难怪他那么生气呢!他尊敬的人被我抓了出来,他没有当场炒我鱿鱼已经算给我面子了。看样子,我还是打好辞职报告,准备明早滚蛋吧!”    
  想不到她的第一份工作就这样寿终正寝了。    
  “他并不是生你的气。”知道她听岔了,杜宇声赶忙解释了起来,“我想他是在气他自己吧!气他自己看错了人,用错了人,气他自己最尊敬的老师都背叛了公司,背叛了……他。”    
  “别把他说得这么惨,听得我都想哭了。”霁华作势抹了把辛酸泪,心里骂着:他活该!谁让他一天到晚把他那“气质论”挂在嘴边,现在反受其害,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哼!    
  杜宇声看着她闪动的眼光,就知道她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绝对不是一码事。坐在沙发上,他缓缓地说出了一切的原委。    
  “广泽的爷爷曾经被一个农夫救过,他爷爷认为知恩不报非君子所为,就将这个农夫的女儿接到了家里养育。广泽的父亲是个颇有成就的学者,后来在广泽爷爷的坚持下,娶了那个农夫的女儿,后来这个农夫的女儿就成了广泽的母亲。他的母亲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妹子,没什么见识,气质自然也高不到哪去。就连她的寿命也短得可怜,在广泽十多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才得以将这段悲哀的往事完全说下去,“可能广泽的父亲对这桩婚事相当不满意吧!所以从小到大,广泽都被他父亲教育要做一个气质高雅、风度卓著的男人。总之,就是要将他母亲身上的‘俗’全部去掉,一丝一毫也不能留下。父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广泽很听他父亲的话,也将父亲的要求做到极至,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也不能完全怪他。”    
  霁华不听还好,一听更气了,“他父亲真是很过分啊!农民怎么了?他老爸吃的、用的,不都是农民种出来的吗?他还看不起农民!他不想娶广泽的母亲,他可以不娶嘛!说不定,他不要人家,人家还可以嫁给一个更好的男人呢!哼!最好不要让我见到他,否则我非打醒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头子不可。”    
  “别激动!别激动!”杜宇声生怕她一个激动又将她小姐的“绣花鞋”丢给他,”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找广泽的父亲算账,是让你设身处地地为广泽想想。他一直坚定的信念被自己最尊敬的老师一手摧毁,你想他会是怎样的心情。就冲着这一点,你就别计较他说的那些过头话了。”    
  “我才不计较呢!跟他计较这些东西,我还计较不过来呢!”霁华甩甩头,就将那些头痛的事给甩掉了,也将一些疑问给带进了脑中,“你干吗这么关心我生不生他的气?快说,你有何居心?”    
  杜宇声不自在地别开了眼,“我能有什么居心?没有!没有!”他暗自思忖:我就是有居心,也得你和广泽两个人配合才成啊!    
  霁华也没往别处想,此刻,她满腹心思都被那个总是一副想咬人的家伙占据了去!      
第四章      
  郗伟广泽一个人呆坐在会议室里也不知坐了多久,他只觉得整颗心空荡荡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有感觉,他只想这样静静坐着,坐到他找回感觉为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沉浸在黑暗中,广泽觉得自己也与之溶为一体。    
  忽然间,整个会议室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光芒在一刹那间射进他的眼睛,瞬间的不适应让他阖上了双眼。再睁开时,他看见了那个和他犯冲的俗妞儿。    
  “你在这儿坐了一个下午,现在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你不累吗?”温霁华将手上的花茶和点心放到他的跟前,“我想你一定饿了,我请你吃东西啊!这可是我特意带来给你吃的。”    
  对她的好意,他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多赏她一眼。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请你离开。”    
  霁华双手叉腰,一脸的不高兴,“你下午的时候让我出去,现在又让我出去,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他不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失败的雕像——缺乏神韵。    
  霁华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倒了一杯花茶,再弄上一块点心。她一边看着他,一边吃着东西,咀嚼食物的声音不时地从她嘴里发出,她的嘴边还挂着食物的残渣,十分不雅。    
  这还不算,她还含着食物和他讲话,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咀嚼的食物的形状、颜色,实在是有够恶心。    
  “你真的不饿?你真的不想吃点?落星做的点心可是很棒的哦!连暖日都很喜欢呢!暖日——她叫沐暖日,你该认识她的。她这个不怎么接触外界的人都认识你,你一定认识她。”    
  不知道是因为她太过没气质惹他看不下去了,还是沐暖日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回忆。总之,广泽总算是开了口,“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陪陪你。”答案很简单。    
  广泽却不领这个情,“我不需要人陪,你可以回家了。”    
  将他的冷淡放在一边,霁华又挨近了他几分,“干吗总让一张名叫‘气质’的面具罩住你的心,你可以很直接地表达出你的情感,就像你跟我吵架的时候那样。”    
  “那是被你气的,气得我都糊涂了。”广泽脱门而出的话却表露出他的真实情感,原本空荡荡的心好像一下子又充实了起来。随手抽出一张面纸,他为她擦去嘴边的食物残渣,因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为他倒上一杯花茶,霁华拿出一块点心递给他,“尝尝吧!”    
  犹豫了片刻,最终广泽还是接了下来。咬了一口,不太甜,不太腻,香香酥酥的,味道的确不错。吃着点心,他想起了那位故人,“沐暖日她现在怎么样?”她是他见过最丑的丫头,也是让他觉得气质最特别的丫头。    
  “很好啊!一边在东方学院的头骨研究室做研究,一边在‘东方三剑客’开创的‘D.H.M’工作。最近还认识了——个男的呢!说不定,很快就要嫁人了。”说话归说话,她的嘴巴里依然含着食物。    
  捧着香气氤氲的花茶,广泽静静地思索着,困惑依然存在,他仍旧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你在想金部长的事吧!”拍拍手上的残渣,霁华还顺道将两只手在身上蹭了蹭,“你希望法律放他一马吗?”    
  广泽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个权利,你应该知道这家公司并不是我的。我只是‘DRAGON’商务集团下属一家公司的总裁,我不是董事会成员,也不占有公司的任何股份。我没有权利做出任何违背公司利益的事。而且,法律就是法律,人只能遵守法律,不能对抗法律,否则他一定会被法律所制裁。这是真理,是原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这些……你比我更清楚。”    
  霁华当然清楚,她很明白金迷秦的行为将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谁也救不了他。她只是感到奇怪,“既然你很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这么不高兴呢?”    
  “你让我怎么高兴?”广泽整个脸色都沉了下来,“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出了这么多事,金先生却什么也不告诉我?如果他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他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大概是怕破坏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吧!”霁华猜测了起来,“他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让他将自己的苦衷告诉自己的学生,而这个学生又是他的上司,他或许觉得张不开嘴吧!”    
  面对她的话,广泽静了下来,将所有的感官泡在花茶中,他渐渐找回了那分判断力。或许,这个俗妞儿没说错!    
  见他不开口,霁华这回可来劲了,“唉!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真不愧是他的门徒,这方面和他还真像。成天什么气质啊形象,阿,你累不累啊?人活一世,草木一春,活得轻松,活得自在不就好了,我这个样子也是一种别具一格的气质啊!”    
  说这话,广泽可就不同意了,“你哪有气质可言?一个女孩弄成这个样子,难道你父母不但心你以后嫁不出去吗?”    
  “放心吧,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赖上你的。”    
  对于她盲目的自信与得意,广泽惟有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说声“我佛慈悲”!    
  抬起头,他去拿点心。怎料她的速度比他还快,抢到最后一块点心,她快乐地送进嘴巴里,还示威性地扫了他一眼。    
  广泽真的是不能不叹服啊!人家女孩子吃起东西来都是斯斯文文、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倒好,不仅大口,大口地吃,还跟他抢。说什么特意带给他吃的,他看是她自己想吃还差不多。    
  吃不到点心,他喝茶总可以吧!端起茶盅,他摇了摇,又倒了倒——哈!留给他最后三滴,她还真是爱护他啊!    
  望着她抱着满满一大杯的花茶,他的火气又上来了。手一伸,他用抢的。    
  霁华不顾生命安全,一心护着自己的茶杯,“你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跟我一个小女子抢东西,你羞不羞啊?”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没错!可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成是‘小女子’,所以我一点也不会羞——放心吧!”    
  “不要啊!这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抢!”    
  “水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吗?凭什么说它是你的?”    
  “我说是,它就是!”    
  “你叫它,它要是答应你,我就承认它的确是你的。”    
  “你不讲理!”    
  “跟你不需要讲理!”    
  息声!然后——    
  “啊——你这个俗妞儿居然咬我!”    
  “有本事你来咬我啊!嘻嘻!呵呵呵!嗷哈哈哈——”    
  “DRAGON”商务集团旗下的手机公司在郗伟广泽和温霁华的通力合作下,终于成功地推出了新款手机。这一型的手机一经推出,就大受专家、媒体、经销商和广大用户的好评。    
  与此相联系的,小胡成了设计部的部长。那家盗用设计的公司因为一连串的事情面临倒闭危机,广泽已经开始与他们洽谈收购意向。金迷秦和范春溶因盗卖公司专利被处以一定额酌罚款,以及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两年的法律制裁。    
  范春溶的二夫人在事情发生后立刻离开了他,他只好带着大夫人和孩子开了一家小小的店铺维持生计。金迷秦去了附近的乡下继续他的研究,临走前来见了广泽一面。他们依旧是互相尊敬的一对师生,可彼此的心中都明白,一切再也回不到大学时代。    
  “DRAGON”董事会内主管整个集团下属一百三十七家生产型企业的易日晞董事决定办一个庆祝酒会,一方面酬谢公司领导层的努力,一方面为新型手机的推出营造声势,另一方面也为这一阶段的胜利做一个小小的庆祝。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到了广泽这儿就立刻变成了一件麻烦事!一件天大的麻烦事!他的烦恼没有别的,只因为那个别具一格的俗妞儿。易日晞董事已经说了,他一定要亲自向这位法律顾问表示感谢,谢谢她为公司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也就是说她一定得参加这次的酒会,逃都逃不了。    
  作为他郗伟广泽的下属,温霁华代表着这家公司的整体气质、整体形象,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员工各个都气质不凡。他不能让她在酒会上把公司的脸、把他的脸都丢尽,所以在酒会前,他务必得让她改头换面一番。    
  主意打定,他将电话拨到了她的办公室——    
  “温霁华,告诉我你家的地址。”    
  电话那头的霁华在听到他的声音和他的问题后,第一个反应是——“做什么?你想打劫我?”    
  “你很值钱吗?”这个俗妞儿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这下子霁华可就不明白了,“那你要我的地址做什么?”    
  广泽简单地介绍起一天的行程安排,“周六的晚上有个酒会,是由易日晞董事举办的,他指名要见你,所以你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见他。而我,得负责让你以最出色的形象、气质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周六的早上我去你家接你,我们俩会在外面待上一天,在酒会之前我要把你彻底地改造改造。”    
  “不去不行吗?”她对什么酒会啊舞会啊,都不感兴趣。    
  广泽反问她,“董事指名要你去,你认为你可以不去吗?”    
  “那我不做什么改造,就这样去就是了。”她最怕麻烦了。    
  “你敢就这样去,我回来就炒你鱿鱼。”这个威胁够大分量吧!    
  霁华这下可不乐意了,“怎么说的好像我去见皇上似的?这个董事很老很色吗?”在她的印象里,能称得上董事级别的,都不会年轻,全都是那种挺着啤酒肚,脑袋上没留下几根毛,老拿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瞧着漂亮妞的老家伙。    
  对于她的问题,广泽也没有办法回答,易日晞董事的年龄实在不太好判断,还是等她见到真人后自己判断吧!    
  “先把你的地址告诉我。”    
  霁华依他的话,报了一长串的地址。    
  “好!周六上午九点整,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说定了时间,广泽不再多废话一句,像是赶不及似的将电话挂断了。    
  只要一想到周六即将到来的那场艰苦而可怕的战争,他就觉得全身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即使如此,他却仍不得不逼着自己往前冲!    
  真是罪孽啊罪孽!    
  周六的早晨,东施公寓一派如临大敌的气势。    
  “霁华,你快一点,你和郗伟广泽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俗妞儿温霁华在那儿悠哉悠哉的,反倒是胖妹妹樊落星急得跟什么似的。其实,她们三个人中就属胖妹妹最缺乏时间观念。    
  “不急不急!”霁华是一点都不急,“他到了会打电话上来,到时候我再下去就是了。”    
  落星这就不明白了,“你不是说这个老总很难缠的嘛!他又会咬人,那你还不处处小心,事事提防。”    
  “郗伟广泽没有她说的那么可怕啦!”丑丫头沐暖日从卧室里睡眼惺忪地出来了。她忙到凌晨,刚睡下没多久,她们就在外面鬼叫鬼叫的。倚着墙壁,她瞟了霁华一眼,“去换件正式一点的套装,他不喜欢人家穿得太随便。”    
  霁华翻了一个白眼,继续伺候着她的花,“我管他!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同意跟他出去,是我给他面子。他嫌我,我还嫌他呢!”    
  暖日想想,也对啊!那个郗伟广泽就是太在乎“气质”这个东西了,说不定霁华的出现就是上天特意派来对付他的。    
  九点整,电话铃声响起,暖日一勾手,拿起了电话,“喂!”    
  “你是沐暖日。”仅凭这一声,郗伟广泽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暖日微愣了片刻,随即想了起来,“郗伟广泽,好久不见!”    
  没有寒喧的打算,他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完成,“温霁华在吗?”    
  “她在……在浇花呢!”而且没有停手的打算,“要我叫她来听电话吗?“    
  广泽从车窗内伸出头,从他这个方向可以清楚地看见霁华站在阳台上,正修剪花草呢!他想了片刻,告诉暖日,“你不用叫她了!你告诉她我在下面等她,请她赶快下来。”    
  暖日挂上电话,高叫了一声,“霁华!那个会咬人的家伙在楼下等着你呢!你是不是应该快点?”    
  “来了!来了!我马上就好!”霁华答应着,继续忙着她的花草工程。    
  过了一会儿,电话钤声再次响起,暖日又按照电话里的要求催了两声,霁华还是用那两句话答应着。    
  同样的事情一再重复,等她答应到第九声的时候,响起的已经不是电话铃,而是门铃了。    
  落星看看暖日,暖日只是小小声地告诉她,“去看门吧!咱们有客到。”    
  拉开门,落星留出一眯眼的缝隙,“请问你找……”    
  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刷”的一声推开了门,绕过落星庞大敦实的身躯,广泽径自走向阳台。没等霁华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迫换上她的休闲鞋被强拉出门了。    
  走的如此匆忙,他仍不忘随手关门的礼仪要求。只是那关门声稍微重了一点,暖日亲眼目睹头顶有石灰纷纷落下,要是被房东太太看到又要啰嗦个半天了。    
  倒是落星惊魂未定地看看大门,再瞧瞧坐在沙发上闲适得当的暖日,半晌才吐出声音来,“他……他的表情真的好像要咬人哦!”    
  “霁华的表情却是极端的得意。”    
  暖日的嘴角微微上翘,暗自思忖:郗伟广泽啊郗伟广泽,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今生会栽在霁华手上吧!人世间就是有很多事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你就乖乖认命吧你!  
  坐在高级跑车里,温霁华充分发挥自己啰啰嗦嗦的天赋,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咱们去哪儿啊?你能不能将目标地点告诉我?喂!咱们去做什么?是玩还是办公?这跟晚上见那个什么董事有关吗?你哑巴了?怎么半天都不说话,连哼都不哼一声?猪都会哼哼的!”    
  郗伟广泽不愧是郗伟广泽,将沉默是金发挥到了极至。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骂什么,他通通紧闭嘴巴,一个字也不吐出来。    
  当车停下来的时候,他说了第一句话,“吃过西餐吗?”    
  “当然吃过,我还会做意大利面呢!”关于这个她还好意思说!落星教了她七个小时,她终于把那碗红彤彤的面条给做了出来,事后还害得被迫吃下它们的暖日腹泻了两天。    
  广泽对她的回答却相当地满意,微笑着肯定后,他开始第一堂课——下车。    
  “今天我要临时抱佛脚,将你塑造成一个外表看起来气质高雅的淑女。”他特意加了“外表”两个字,“到达——个地方的时候,你要下车,但你不能就这样下车。现在,你坐在里面坐好了,等我让你下车的时候你再下车。”    
  “什么‘下车’不‘下车’?”霁华听得是一头雾水。她看着广泽走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她依旧坐在里面,动也不动。    
  她迟钝的反应让广泽为之气结,他没好气地吩咐道:“现在你可以下车了。”    
  “哦!”她这就准备“跳”下车。    
  “别慌!”广泽突然大吼一声,吓得霁华的降落地点又回到了车座上。她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你究竟是让我下车,还是不让我下车?”    
  “我是要你下车,可我没要你这样下车。”现在连他自己都糊涂了。冷静!冷静!郗伟广泽你是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男人,你不能被这么个俗妞儿给气糊涂了。几番心理暗示后,广泽终于恢复了原有的理智。    
  “听着,你下车的时候,要将靠车门的这条腿先放下来,速度慢一点,频率缓一点,动作小一点,不要冒冒失失的,更不能两条腿一起蹦出来,你又不是青蛙!”    
  霁华颤抖着双手指责他,“我要告你,你有种族歧视——你歧视青蛙!”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广泽将她的投诉放到一边,继续教课,“等你这只脚踏稳了地面,我的手会伸出来,你要扶着我伸出的手,将另一只脚踏出来,同时移出整个身体。不要去碰车门,我会将它关上。这就是下车的全部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你要稳,要静,要如水般轻缓、细柔,明白吗?”    
  “不明白。”她两条腿微微一使力,整个身体已经“蹦”了出来,然后狠狠使力“砰”的一声替他关上了车门。    
  广泽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他忙了这么大半天,又是比划,又是示范,她就这么给他完成作业的!冷静!冷静!革命尚未成功,总裁仍需冷静。    
  霁华才不将他快要咬人的神色放在眼中呢!靠着车,她将自己沐浴在阳光中,“下车就下车,搞那么麻烦干吗?”    
  她那种不当一回事的语气,让广泽更为恼火,“今晚你将代表公司的形象、气质和我一起去参加酒会,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他都说了好多遍了,“不就是要去见那个什么董事吗?”言下之意:有什么了不起?    
  “这次的酒会不仅有集团的董事在,还有‘DRAGON’其他公司的代表,还有同行业的代表,那么多社会精英齐聚一堂,你以为是在自家餐厅吃饭吗?你如此的随随便便,弄不好会闹出笑话,还会损害到公司利益!我们的手机代表着优雅、时尚、先进……那是一种品位的象征,你也不希望公司的整体形象败在你手上吧?”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不信她没有顾虑。    
  被他算到了,霁华的确有些担心,挥挥手,她算是投降了,“好了!好了!我听你的就是。不过这个下车就算了,反正我下都下来了。咱们赶紧该干吗就干吗吧!”    
  广泽心里一动,下车这一课就暂且放过她。伸出手臂,他向她发出邀请,“现在你挽着我的手,我们去西餐厅用午餐。”    
  “现在?”霁华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十点多,吃午餐早了点吧?”可看他那么坚持,她也只好客随主便。随便拉住他的手臂,她没精打采地冒了一句,“走吧!”    
  广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拉过她的手,让她的纤细攀上他的坚实,“看清楚了,你的手要放在这个位置,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她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双眼全集中在他的大掌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这样抓着她的手,感觉上有点怪怪的。    
  见她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广泽实在是感觉有些丧气了,“我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去记?”    
  “有啦!有啦!”她不自在地别过了眼睛,“你不是要吃午餐嘛!咱们快点走吧!”    
  难得她这么主动,广泽没有再多做停留,带着她向西餐厅走去。    
  两个人才刚进西餐厅,就有侍应生将他们给拦了下来,“对不起,小姐您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温霁华不服气地昂起了头,“我又不是没带钱,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因为你的服饰不符合进这家西餐厅的标准。”郗伟广泽就是想借此告诉她,一个人的衣着打扮有多重要。    
  如果他以为这样做,霁华就会认识到这一点,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转过身,她一头向外冲去,“不进就不进,我换一家餐厅还不是照样能填饱肚子。”    
  幸亏广泽反应较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回过头,他向那位侍应生解释,“我是郗伟广泽,我已经跟你们经理预约过了。”    
  侍应生这才想起昨天经理的交代,说是今天将有一位叫郗伟广泽的先生要带客人过来,无论这个客人打扮成什么样,都准许他们进入餐厅用餐。    
  “对不起,先生!经理已经交代过您今天要来,我现在就带您和这位小姐去里面用餐。”    
  人家都同意了,霁华还老大不高兴。要不是广泽硬拉着她,她早就离开了。    
  侍应生带着两个人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位置坐下,广泽早已将一切安排好。    
  几位侍应生穿梭其中,很快地,霁华的面前出现了一大堆刀、叉、勺,还有大小不同的酒杯。她好奇地拿着餐具看来看去,嘴里还不时地发出议论,“吃一餐饭需要这么多东西吗?”    
  “你不是吃过西餐吗?”广泽觉得事有蹊跷。    
  霁华很诚恳地告诉他,“我是吃过西餐,落星从超级市场买回来的牛排,放进微波炉里一会儿就好了,还很香呢!我们也没用这么多刀啊叉啊的,一双筷子就解决问题了。”    
  广泽要晕厥了,“这就是所谓的吃过西餐啊?”    
  “牛排不属于中餐啊!”她说得理直气壮。    
  “好好好!”广泽摆摆手,他现在已经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反正多教也是教,少教也是教,他就受受累,全当他倒霉。撞上她,他的确有够倒霉。    
  凝视着她的双眼,广泽开始教授,“今晚的酒会采用的是自助餐的形式,但所有的餐点都是法式的。所以你必须对法式餐点有一定的认识,更要知道什么东西怎么吃,不能闹出笑话来。”    
  “自助餐不就是大家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夹到盘子里,然后拿到一边去吃嘛!很简单的,我不会闹什么笑话。”霁华对自己还是满自信的。    
  广泽可就没那么乐观了,“这不是几百块让你吃到饱的自助餐,这是上层社会的高级酒会。我不想让你当酒会的助兴演出,你还是乖乖学着吧!”    
  她倒也爽快,一句话答应了下来,“行!都听你的总可以了吧!”    
  “看着你手边的餐具,它们从大到小,你用的时候从外到里,一道一道地来。”    
  霁华听得是百无聊赖,旁边的侍应生看得是白眼直翻。侍应生实在是忍不住了,“先生,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广泽觉得实物讲学更重要,点点头他让侍应生上菜。趁着工夫,他向霁华介绍起法国菜的程序——    
  “头盘,法文称为Entree,有‘进入’的意思,可以选择沙律或煎鹅肝什么的,也可以点选餐汤。酒会的时候,你可以选择一些沙律食用。”    
  霁华一听就不乐意了,“不就是生的蔬菜嘛!我不喜欢,可不可以选择别的?”    
  “不可以。”广泽一句话否决,他接着自己的授课,“然后是第一道菜,常常是热食菜式,材料以鱼类或海鲜为主,有时候是肉类,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这类的菜不太好把握,你最好不要选择。”    
  霁华不再说什么,低着头玩起餐桌上的刀叉。    
  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广泽犹径自说着,“接下来是汤,酒会的时候不会出现,所以我也不用跟你多费口舌。再来就是主菜,这个你必须选择。主菜中多数是肉类或海鲜任选择其一,并附有蔬菜、通心粉或饭作配菜。素食在法国菜谱中并不流行,不过酒会上大概会准备素菜菜式供我们选择。到时候,你跟着我,我选择什么,你就选择什么,知道吗?”    
  “知道!”霁华淡淡地答应着。别过脸,她的语气里冷硬得出奇,“你是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上流人物嘛!”    
  广泽将她的不高兴摆在一边,自顾自地说着,“最后是甜点。法语的甜点也叫Dessert,原本是‘从餐桌上拿走餐具’的意思,因为用过主莱后会收走餐具,才奉上甜品或水果,不少甜品还会加入酒类。在吃完东西后,你可以尝一些甜点。为了防止你出洋相,我会拿果汁饮料给你,你也只能喝我拿给你的东西。”    
  霁华手撑着头,眯着眼瞧他,“何必这么麻烦呢?酒会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吃不就好了。”    
  广泽认真地点了点头,“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想想,这样做反而显得你很奇怪。所以我觉得还是让你吃一点会比什么都不吃来得好——礼仪、气质、风度上来得好。”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霁华无意识地玩着手里的刀叉,她的眼神中放射出危险的光芒。    
  可惜广泽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不知死活地问着,“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就是不去啊!”她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刀丢在了他的跟前,刀锋插进桌子里,隐隐闪着寒光。    
  趁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凶器,霁华一扭头冲了出去。飞奔的脚步让她的身影很快地就从广泽的视线里消失了,待他回过神来,只来得及紧追而去。    
  来上菜的侍应生最后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早就料到那位小姐会离开的,要是让他来面对那位先生,他也逃跑了。    
  摇着头,侍应生隐隐叹起气来,“现在的先生真不会追女朋友,开始的时候不把她抓紧,等她跑了,你还不是要去追嘛!笨哦!”    
第五章      
  难怪这俗妞儿从来不穿高跟鞋呢!原来是为了随时逃跑啊!现在可好,她能跑,跑得无影无踪,害他连一点寻找的线索也没有。    
  开着车,郗伟广泽满大街地转悠,就盼着在下一个拐角处能看见温霁华的身影。    
  可他已经走过了下下下……一个拐角,也没能寻到她。将车停在一边,他沿着东方学院的落夕湖畔四下寻找。这里是东方学院的学生喜欢流连的地方,既然她毕业于“东方”,对这里也应该有种特殊的情感才是。    
  一路觅来,他一无所获。蓦然回首,她就坐在他身后的凉亭处,而且是将脚放在座位上,蹲坐着。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的坐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一个女孩子家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不要惹人笑话。你爸妈难道都没跟你说……”    
  “闭嘴!”霁华狠狠地瞪回去,随即又收回目光。    
  这一瞪倒真的让广泽住了口,和她交锋许多次,这还是头一次看她动了怒,他不得不小心谨慎。“菜还没有上,你就从餐厅里跑了出来。走!咱们回去吧!”怎么听,这口气里都有些讨好的味道。    
  霁华沉着脸不去看他,就连语气也变得生硬,“你不用麻烦了,晚上的酒会我不去。你可以跟那个董事说我病了,说我有事,再不行你就说我已经辞职了。辞职信我会在周一的早上让你见到,现在你回你的西餐厅吃你的法国大餐,我回我的东施公寓吃落星煮的面条——咱们互不相欠、毫无关联,就此拜别。”说话间,她就准备离去。    
  广泽长臂一伸拦住了她,“怎么好好的说要辞职,你不是在公司里做得挺愉快吗?你不会是想逃过我的礼仪训练吧?我告诉你,为了能让你将公司的形象展现出来,为了能让你将公司的气质表现出来,这场训练无论如何你要做……”    
  “够了!”霁华终于忍不住了,她站在石凳上,依靠提升的高度俯视眼前的男人。    
  “郗伟广泽,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你以为每个人都要按你的要求做到气质高雅、风度翩翩?什么气质?什么风度?说到底就是虚伪!你以为你的礼仪、气度很不凡吗?那不过是一张虚伪的假面具罢了。其实你心胸狭隘,容不得别人的意见,脾气暴躁,还自以为是。你每天带着假面具活在人前,这还不算,你还要求别人也带着假面具和你对话。是的!你有才华,你是总裁,下属都要听你的嘛!现在我温霁华不干了,这总可以吧!”    
  “你在说些什么?什么叫你不干了?什么叫假面具?你凭什么指责我?”显然,一上午的折腾经这把火这么一点他也烧了起来。    
  “好哦就来一一告诉你。”霁华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算。    
  “从你第一次见到我,你就不想录用我。因为我的气质够不上你的标准,要不是狄先生的劝说,你早就将我拒之门外了。你作为一个公司主管以气质取人,你够格吗?后来金迷秦和范春溶的事情也充分说明你的用人制度有问题,你根本不配做一个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再看看你所管理的公司,同事间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个个气度不凡。其实呢!彼此间勾心斗角、冷漠无情,明明可以用合作来提高效率,他们却情愿彼此之间等着看笑话。这就是你一手塑造出的公司气质吗?我跟你提出改善意见,你根本想都不想就否决了。别人说上两句,你就气得要死,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还必须得装出一副绅士的样子,你不虚伪吗?你没有带着面具生活吗?还是,这些根本就是你的气质?就是你的风度?”    
  广泽握紧拳头,半晌咬出几个字,“你……够了!”    
  “不!我不够!既然我要辞职,我就索性说个痛快。”霁华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了,她非把账跟他一次算清不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就是因为你父亲嫌弃你那个出身农民的母亲嘛!”    
  听见她提起的往事,他神情一恍,明显地震了一下,“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所有熟悉你的人,谁不知道这件事。而知道这件事的人,又有谁不为你母亲抱不平!你父亲既然不喜欢你母亲,完全可以不娶她啊!娶了她,再来伤害她,这叫‘报恩’?如果你父亲放过她,说不定你母亲可以找个爱她、呵护她、尊重她的男人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还有你这个做儿子的,生你养你的母亲是朴实的农民,你自己还嫌弃……”    
  广泽火气上行,断然封住了她的口,“你没有资格评论我,你更没有资格评论我的父亲、母亲和我的家庭。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花农的女儿罢了!”    
  “我是出生花农世家怎么了?我不觉得花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附庸风雅,在办公室、会议室插的那些花不都是花农种出来的嘛!我为我的爸妈自豪,我以他们为傲。你呢?你就以你那个自以为是的自私鬼老爸为偶像吧,以后谁嫁你谁倒霉!”    
  不想再和他争论下去,霁华从石凳上跳了下来,“我现在要回家了,你也赶快滚回去准备你的酒会,记得把你的气质带上,别弄丢了!”    
  落夕湖畔风迢迢,凉亭中广泽屹然独立,形影萧条。望着滚滚水波,他跌坐在石凳上,所有的感觉都被那滚滚水波吹走了……    
  回到了东施公寓,直到华灯初起,温霁华一口气还哽在喉头呢!    
  “辞职!辞职!这份工作说什么也不做了。”她大声叫嚷着,想用这种方法将体内的郁闷之气散尽。    
  “霁华,虽然说起来那个会咬人的老总的确有些过分,可你真的准备就这样辞职?”胖妹妹樊落星一边抚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一边询问她最后的决定,“你可想清楚了,别因为一时之气做出了让自己后悔的事。”    
  丑丫头沐暖日捧着一杯锡兰红茶,静静地凝望着霁华,“郗伟广泽真有那么讨厌,竟能让一向大大咧咧的你气成这个样子?”    
  “岂止啊!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简直让我想揍他啊!”霁华气愤地用拳头在抱枕上狠狠地捶了儿拳,“我是俗!我就是俗!他看不顺眼他可以滚嘛!我还看不惯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呢!”    
  “哦!”暖日应了一声,将自己埋在锡兰红茶的氤氲中,她似在细细品味着什么,那像是一分摸不着棱角的感觉。    
  门铃声响起,落星移动胖乎乎的身体一把拉开了大门,“是你!”那个会咬人的老总。    
  郗伟广泽还是和早上一样,越过落星敦实的身体,径自向霁华的方向移了去。霁华也没想到他会来东施公寓,将手中的抱枕紧紧抱在胸前,她防卫性地瞪着他,“你来我家干吗?你要辞职信,我周一给你。”    
  他默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许久之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他心底的声音,“对不起!”见她不作声,他以为她没有听见,于是,他重复起自己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要求你,你有你自己的成长环境、经历和境遇,我不能要求你按照我的标准行事。这对你不公平,对不起!”    
  她骂他的话很对,他的确是虚伪。看上去气质高雅、风度翩翩,其实就是带着一张假面具游走在总裁的位置上。他原本的以气质管理公司的理论早已走了形,可他无力改变,也不敢改变。他不知道回到原点,他还是不是郗伟广泽,还是不是那个让父亲为之骄傲的郗伟广泽。    
  二十几年的教育,二十几年的熏陶——注意你的气质!注意你的风度!注意你的礼仪!这所有的一切早已成了一道道紧箍咒捆住了他的心,他无力再做挣扎。所以,他惟一能做的只是向她道歉而已。    
  对于他的道歉,霁华一震,手里的抱枕松开了。眼睛看着鼻尖,鼻尖对着下颌,她体会着什么叫三点一线。久久,她讷讷地冒出一句,“其实我也不对啦!我不该说你家的事,那毕竟是你家的私事,我无权评论,更无权说教。”    
  广泽将视线对在自己沾了灰的皮鞋上,保持着两点一线的真理。两个人皆不看对方,却又保持着最高的沉默标准。    
  落星站在一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招呼了起来,“老总,你坐啊!要喝点什么吗?”    
  感觉到这个胖妹妹的热情与温和,广泽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用忙了,我是来请求霁华不要辞职的。我代表公司以最诚挚的邀请留住她,因为她的确是个非常出色的法律人才,失去她将是公司的一大损失。”将目光对上她,他做出最诚恳的请求,“霁华,请你留下来,好吗?”    
  他的目光好柔和,就像如水的月光,迷失在这片美丽的领域里,霁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不辞职了。”    
  广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他这就准备离去了。“酒会快开始了,霁华不肯去,我还得赶过去。我就先走一步了!”    
  “我跟你一起去。”霁华猛地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参加酒会,我不是还要见见那位董事嘛!”    
  “可是……”广泽有着两重感受。一方面,她不去,易日晞董事那儿不好交代,自然他还是希望她去的;另一方面,她去了,他又怕她把公司的形象都给毁了。夹杂在两重矛盾中,他不知该作何选择,只好找借口来搪塞,“可是现在她也没有合适的礼服啊!”    
  霁华也苦恼了起来,“是啊!我没有参加酒会的礼服。”    
  “她有。”一直冷眼旁观的暖日站了出来,拉过霁华,她提醒着她,“你忘了?为了庆祝你大学毕业,狄南浦他们送你一套礼服,还有配套的饰物、鞋和包。”    
  “可她还需要化妆。”广泽对她实在没有太多的把握。    
  落星手一拍有了主意,“这个问题好办!暖日的专长是复原人类头骨,她对人的五官最有研究,上次她帮话剧社化妆就化得很漂亮。至于霁华的头发嘛!就交给我了!”    
  没等广泽反应过来,落星已经拉着霁华、携着暖日走进了卧室。他无奈,只得找到洗手间,换上带来的Gucci西装。收拾好自己,他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以打发自己无聊的时光。约莫一个小时之后——    
  “郗伟广泽。”    
  听见霁华叫他的声音,广泽猛然回头——长发被高高地挽起,垂下耳鬓的两缕青丝随着月白色的珍珠耳环轻轻浮动。月白色的晚礼服映着她如雪的肌肤,同色系的苏州纺纱如烟似雾挽着她的身,长长的一直垂到地毯上。这一切在灯光下映着那张薄施粉黛的脸——恰到好处!真的是恰到好处的美丽!    
  俗妞儿不再是俗妞儿,她所散发出的气质竟是如此的高贵动人,如同她的名字——霁华——她就是人间的一轮明月。广泽呆立在原地竟失了神,心中闪烁而出的惊喜与不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微笑着看他,唇齿间弯成一道上弦月,“你发什么呆?我这样好看吗?”    
  他点点头,不敢发出声音,怕这突兀的语言吓走了美仑美奂的月亮女神。    
  看见他赞美的眼神,霁华这才松了口气,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挪到他的面前,她的手上提着一双月白色的高跟鞋。她将裙角高高地提起,脚上套的还是一双休闲鞋。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那提起的裙角内隐约露出她白皙的大腿。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立刻打破了广泽心中的幻想——月亮女神失去了魔法,出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那个俗到家的俗妞儿。    
  落星为霁华的美丽而鼓掌,“一切完备!你们可以出发去酒会会场了。”    
  一只手提着鞋,霁华挪出另一只手来牵住他,“咱们走吧!不然一会儿该迟到了。”    
  “可你的鞋……”他无法想象礼服群摆内隐藏着一双休闲鞋,这要是让手机业的同仁看到了他们的法律顾问就是这个样子,他“DRACON”手机公司还要不要在外面混了?    
  霁华是山人自有妙计,“等到了会场,我会在车内把鞋子换过来的,你就放心吧!”    
  广泽不好再有什么推脱之辞,牵起她的手,他向门外走去。    
  “好好照顾她。”    
  身后有个声音响起,广泽转过身看见的是暖日那张丑丑的脸。她倚着门栏而立,眼中有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神采。    
  他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任何的承诺。牵起霁华的手,他们迎着明月而去。    
  当郗伟广泽携同温霁华出现在酒会会场的时候,一瞬间,大家的目光都被他们所吸引,但他们没有看见背后的情形。    
  广泽带着谦和的笑容看着四周的来宾,还不时地点个头,打声招呼。可他的嘴巴却全放在了霁华的身上——“你不要这么紧地抓着我,好不好?样子很难看耶!”他尽量做到不动声色,连嘴唇都不做大的张合。    
  霁华保持着最完美的微笑冲着所有注视着她的人,手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你以为我想抓着你啊!我不习惯穿这种细高跟鞋,我怕我会摔倒,如果我在这里摔了,不是更丢你的脸嘛!”    
  “穿高跟鞋都能摔倒,你白痴啊!”广泽骂完了这句,脸上立刻涌现出最和煦的笑容向前方的顾总打着招呼,“顾总,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真精神。”    
  随着他的招呼声,霁华也向顾总笑了笑,合上的嘴巴却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两眼呆滞、额头无光、表情僵硬,一看就是纵欲过多的结果。哪里精神了?”    
  “想不到你嘴巴不动也能发出声音来啊!”说这话的时候,广泽的嘴巴也没有大动。    
  他还好意思说她,霁华立刻顶了回去,“你不也是!我这套功夫是上学的时候为了方便和同学说话又不被老师点名从而练就出来的‘无形有声’——你的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就是在这种社交场所练出来的。”    
  “彼此彼此。”一抬眼,她又看见了面前的餐桌,再也受不了美食的诱惑,霁华拉着他向餐桌移动,“我从中午起就什么也没吃了,我现在好饿,我要吃东西。”    
  她松开广泽的胳膊,挑了一个最大号的餐盘,开始席卷整个餐桌。很快地,桌上的东西少了不少,她餐盘里的食物却堆起了一座色彩丰富的小山。    
  她的行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甚至开始指指点点。受不了这种关注,广泽悄悄地从她的身边逃开了——俗妞儿就是俗妞儿,穿上仙女羽衣她还是个俗妞儿!    
  “广泽。”    
  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士风度娴静地走到了广泽的面前,他也不甘落后,紧走几步赶了过去,“蓓蕾,好久不见。”    
  这位孙蓓蕾小姐是“DRAGON”旗下另一家下属公司的总裁助理,她出生书香门第,是真正的气质型美女。孙家与郗家又是世交,所以两个人格外熟络。    
  孙蓓蕾停在他一步之遥处,保持着社交距离两个人攀谈了起来。先是围绕公事,再问候各家的长辈,然后是最近的流行新闻和天气变化——这似乎已经成了社交圈约定俗成的规矩。    
  只是,今天咱们的气质型美女要打破这个规定了,“刚刚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姐是你们公司的……”    
  话不讲完就是等着和她对话的人接话,广泽倒也聪明,“她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非常能干的一位小姐。这次易日晞董事专程想见见她,所以我就把她给带来了。”    
  “原来如此。”听说霁华是董事的贵客,孙蓓蕾口中的话又吞了下去。她微斜着眼,发现广泽正在瞧着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他的目光正停留在那个俗妞儿的身上。    
  看着坐在那里解决餐盘里食物的霁华,广泽看得眼睛都要冒火了一这个家伙也太不懂得收敛了吧!一个人在哪里吃也就算了,还吃得狼吞虎咽、不亦乐乎,他几乎已经听见人家议论的声音了。    
  “这是哪家公司的职员?怎么这个样子?像是饿死鬼投胎,难看死了!”    
  “这种人也来参加酒会,根本是侮辱我们嘛!”    
  哈哈!这下不是“几乎”听见人家议论的声音,他根本就是听见了!丢人哦!    
  广泽一颗心完全放在了霁华身上,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孙蓓蕾探究的眼神,而他的关注也彻底燃烧了孙蓓蕾的理智。    
  “广泽,你好像很注意那位小姐,莫非……你喜欢人家?”    
  “怎么可能?”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是直觉反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对他的回答,孙蓓蕾好似还不太满意。睇了霁华一眼,她冷嘲热讽地说道:“这位小姐气质这么差,一看就知道出身不怎么样,我想也不会是广泽你喜欢的对象。”    
  对她的这番言论,广泽没有发表任何的评论。一个气质出众的人是不会在别人身后说三道四的,显然这位气质型美女出格了。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虽然他和霁华对人生的看法截然不同,但他并不讨厌这个俗妞儿,甚至于还有一种莫名的喜欢与欣赏。    
  那是一种陌生而危险的感情,他害怕去看清,更害怕去碰触。他只能这样遥遥地看着她,不敢靠近,也不可以靠近。    
  可命运却不会听从他的安排……    
  温霁华一个人坐在会场的一隅,专心致志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毫不为周围的目光或神情所动摇。在她心里,吃饭皇帝大,这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食物的美味就是创造出来让人们品尝的,霁华便将它们的功用发挥到极至。她不停地吃啊吃啊,不好——噎住了!    
  “给你!快喝吧!”    
  一个好心人适时地递来一杯果汁,霁华来不及道谢,咕噜噜灌了几口。等到气息顺畅了,她这才注意到救她一命的好心人——他的容貌是由几根简单的线条搭出来的,算不上俊美,却很吸引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前额飘着的银丝,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的味道。    
  霁华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向他点了点头,“谢谢你!”    
  “我可以坐下来吗?”男子谦和地笑问,眉宇间带着稳重。    
  “当然可以。”霁华仍是努力吃着餐盘里的食物,只是速度放慢了一些。    
  男子微笑地看着她,神情里有着些许的惊奇,“你很喜欢吃东西?”    
  霁华抽空瞄了他一眼,“我肚子饿嘛!我从中午开始就没进餐了,不多吃点怎么行?”    
  “很有道理。”男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说法,“你叫温霁华,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出身花农世家,现在是‘DRAGON’下属手机公司的法律顾问,你在法学院时候的老师是狄南浦。”    
  “哇!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惊讶让她张大了嘴巴,从张开的嘴巴里你甚至可以看到糊状的食物。    
  男子并不在意她的“俗”,只将它当成一种有趣的感觉,“我不仅知道你这些事,我还知道你和你的上司郗伟广泽相处的并不愉快。”    
  从第一次见到郗伟广泽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么一个注重气质的人会被怎样的女子所征服。从狄南浦那儿得到的种种信息看,这个人选已经出现了。装作不经意地向身后那处紧盯着他们的身影望去——今晚,他就等着看好戏了!    
  “连这个你都知道?”霁华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她将椅子拉到他的身边,让两个人紧挨到一块。然后,她小小声地问道:“你是神仙吗?”在她的家乡,迷信仍带有梦幻般的神仙色彩。    
  她的有趣让男子笑了起来,习惯性地拨拨前额的银丝,他为她揭开谜底,“我不是神仙,我叫易日晞。”    
  “你就是那个老色鬼董事?”霁华一个激动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易日晞摸了摸鼻子,苦笑了起来,“幸亏今天朝露不在,否则你这句话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朝露?”霁华耙了耙头发,将落星制造出的漂亮发型拆毁了一个角,“朝露是一个人吗?”    
  “她是我太太,是我最爱的人。”他的眼中闪过一片柔光,那里面有着最真挚的感情,“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直觉,朝露会喜欢上这个俗俗的小女生。    
  霁华感觉这个易日晞董事跟她原先想象的大不一样,原来高层管理人员也有平易近人的,哪像那个郗伟广泽,一天到晚假惺惺的。    
  “你跟郗伟广泽他们不一样耶!”    
  易日晞故意笑问,“我跟他哪里不一样?还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    
  霁华摇了摇头,“你不像他一天到晚把气质、风度挂嘴边。听了就让人烦!”    
  “他是风度翩翩的绅士,身边围绕的也都是气度不凡的人,自然和我这种俗人大不一样。”他端起酒杯,浅酌两口。让酒溶到喉中,引来回味无穷——就像他身边的这个俗妞儿给他的感觉。    
  “什么大俗人?我觉得你一点也不俗,比他好相处多了。哪像他!总是训我、骂我!”提到那个家伙,她就来气。    
  易日晞回望着她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俗妞儿,“他训你、骂你,是因为他无法漠视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连说也不说你一句了,你们之间才真的是没戏可唱了呢!”    
  霁华反问了回去,“我跟他之间干吗要有戏唱?”    
  他笑笑地沉默了,戏要一点一点地演,酒要一口一口地喝,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不到时候……决不能揭锅!    
  两个人正聊得愉快,有人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紧接着,不时地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    
  “易董事来了!易董事来到会场了!”    
  感觉自己的平静即将结束,易日晞向霁华打了声招呼,“等我应付完了这帮人,咱们再聊。我让人拿好东西给你吃!”    
  没等霁华明白过来,几个公司的总裁已经蜂拥而上,拉着易日晞说东道西的。他顺着他们走到会场的中央,开始跟到场的各位总裁做起了社交。当他站起身离开的时候,扫了一眼一直立在他们侧后方的那抹身影,向来沉稳内敛的神情中多了几分玩味——郗伟广泽啊郗伟广泽,你的耐性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可以聊天的人走了,霁华也不在意,继续一门心思地吃东西。直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压到了她的头顶上。    
  “你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你说话很不礼貌,这不符合你对自身气质的要求啊!”霁华也不抬头,一听那口气,她就知道是会咬人的总裁来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坐到了她的身边,顺便将端给她的果汁放到她手边的位置。“你知道刚刚坐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准吗?”    
  她端起果汁大门地喝着,顺道丢给他答案,“他不就是易口唏嘛!你不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他,我怕你不认识他,口无遮拦,惹出祸来。”    
  “才不会呢!”霁华可得意了,“他说了,等他应付完这帮人,还会拿好东西来给我吃。”    
  广泽的耳朵顿时向两边扩张,刚刚看她被食物噎住了,他就端来果汁准备解救她,没想到却看见了易日晞董事的身影,他只得立在一边,暗地里观察。后来看他们谈得那么开心,两个人还越靠越近,他几次想冲过去把她从易日晞的身边拉开。一想到自己苦心维持的气质、风度,他还是稳了下来。等易日晞一离开,他就冲了过来,没想到人家还备了后话。    
  不再犹豫,他拉住她的手臂向会场的出口处走去,步子大又快,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似的。    
  霁华被他突来的行动吓住了,连挣扎也忘记了,只是跟着他的步子向停车场走去。    
  他们离开得非常迅速,像一阵风扫过,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可易日晞的眼睛却留住了风的踪影。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如此一个祟尚气质高雅的男人会爱上的女孩不是野性烈女,不是典雅贵族,也不是出水荚蓉,而是一个……俗妞儿!    
第六章      
  一时的震惊会让温霁华失去反应的能力,可他们都走到了停车场,她要是再没动作,不就太奇怪了嘛!而且她疼痛的脚指头也不允许她再顺着他大步走下去。    
  “你放开我!”她甩开他的手,也成功地挣脱了他的钳制,“我跟易日晞约好了,我不可以失约就这样走掉。”她是俗,但起码的人格信誉还懂。    
  郗伟广泽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什么约定?他只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我相信他的为人,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她的眼神很坚定,有着不容分辩的认真。    
  对她的反应,广泽有种说不清的反感,好像浑身不对劲似的。他瞪着她,想将她的观点纠正过来,“你才跟他见过几面,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不是什么人?”    
  “我就是知道!”她的声音扬了起来,“我知道他不是那种自以为是、故作风雅的人!”    
  这话不是摆明了骂他嘛!广泽也火了,“我告诉你,这个易日晞董事掌管着‘DRAGON’旗下一百三十七家生产型企业,被他吞掉的公司少说也有五六十家。他心思缜密、沉稳内敛,别人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意。你才跟他见这一面,你就敢相信他?”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而且很真诚,一点也不虚伪。”她又在借机骂他呢!    
  对她的指责,他当然要反驳,“他坐在董事这个位子上这么长时间,要是连你这个刚出社会的小女生都骗不过,他还怎么驰骋在商场上?你看看他,他的前额已经银丝纵生,我怀疑他至少四五十岁了,只有你这种小女生才会迷恋那种老男人!到时候被人家骗了,不要回来哭鼻子。”    
  将她对易日晞的维护看成了是一种暗恋的先兆,广泽毫不留情地指正出来。他从来不多管闲事的,这一次却破了例,为她破了例。    
  可惜霁华压根不领情,头一撇,她顶了回去,“你才迷恋老男人呢!他长得很年轻,一点也不老,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你看你!你看你!”广泽拼命地咂着嘴,“还说你没有迷恋上人家,你不喜欢人家,你这么为他说话做什么?”    
  “没有就是没有!”    
  “有就有,你干吗不承认?”    
  两个人完全没了形象,站在偌大的停车场里,像两个小孩子似的争吵不休。    
  最终,霁华的耐性用完了。她转过身,向会场的方向走去,“反正我跟人家约好了,我不能失约。”    
  “不准去!”他手一伸挡在了她面前,“你要是真被他骗了,我回头不好跟狄南浦交代,所以——你不能去!”他一激动,又出现了那种想要咬人的表情。    
  “我就要去!你咬我?”    
  她的蛮劲上来了,狠狠地推开他,一个人径自向前冲。这一冲,及地的裙摆绊住了她的高跟鞋,眼看她就要以最难看的姿势摔在地上。广泽直觉地想拉她一把,她却反手推开了他,身体倾斜引发的重力和推开他所使用的反作用力形成一对相抵消的平衡力。就是这平衡力让霁华站稳了身体,也让广泽的胸部直接亲吻坚硬的汽车表壳。    
  胸部的重创让广泽疼得龇牙咧嘴,连去抓住她的力量也没有了。    
  霁华一心只想闯过他的阻拦,也没注意他的情形。既然这高跟鞋已经对她的生命造成了巨大的威胁,那她还跟它客气什么。脱下鞋子,她一手——个向后丢去——    
  “咚——”    
  “咣——”    
  “哎哟!”    
  一只高跟鞋不偏不倚砸向正捂着胸口的广泽,这本来没什么,可另一只高跟鞋先砸到了汽车身上,随之弹起又从高处砸到了广泽的头上。无巧不成书,正好是它纤细的鞋跟尖端砸到了他的脑门。他只感到一阵晕眩,随后疼痛的胸口亲吻上坚实的地面,遭受二度重创!    
  事情发生得太快,霁华什么也没看见。等她回过身寻思着他怎么没追上来的时候,只看到汽车的旁边有着一团瘫软的黑影。出于好奇她挨了过去,远远地看着,她不敢太过靠近。提起脚,她向有黑影的地方踩了踩——    
  “嘿!软软的呢!”    
  “嗷……”他痛呼了一声。他都这样了,这个俗妞儿居然还踩他。等他摆脱这阵疼痛,他不把她劈成两半才怪呢!    
  霁华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可她却没把这声音和那个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郗伟广泽联系在一起。狠狠地跺上一大脚,她想再听听这黑影的叫声。    
  头痛、胸痛,现在连他的手都痛。广泽痛醒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叫子一声,“温霁华,你……”    
  黑影还知道她的名字啊!声音有点熟悉耶!霁华又踩了一脚,腿再抬起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郗伟广泽?郗伟广泽你怎么躺在这里?”    
  瞧见他身边横七竖八的两只高跟鞋,霁华顿时明白了过来,“是我的鞋子把你砸倒的,对不对?”她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了起来,他竖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比划着,“你……你好……你好……”话没说完,他就被疼痛唤去了所有的神志,最后残留在耳边的话语是霁华焦急的呼喊——    
  “喂!喂!郗伟广泽,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可就成过失杀人了!你这不是害我嘛!要是我进了监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不对!那时候你已经成了鬼,应该是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才对。也不对!反正,你别死就对了!喂……”    
  郗伟广泽睁开双眼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东方学院附属医院的急诊室里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上面打了一个巴子。再看看自己的左手臂,那上面缠着绷带。还有胸口,隐隐作痛。造成这一切的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趴在他的病床边呼呼大睡,隐约还能看到她嘴边流出的口水!    
  静静地凝望着她,奇迹般的,他的心竟有着从未有过的宁静。什么也不用想,他可以丢开气质、丢开形象、丢开礼仪,以最真挚的目光看着她。    
  此刻的她已换上了平日里穿的休闲服,大大咧咧地倚床而眠。她的头发乱乱的,沾上了她的眉眼。一时间,他的大脑完全由情感支配,情不自禁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他拨开了她脸颊上的碎发。    
  像是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触到了自己的脸,温霁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趁着她恍恍惚惚的时候,广泽极快地收回了手,那张由气质涂抹而成的高高在上的面具又戴了回去。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霁华顺道抹了抹嘴边的口水,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举止自然到近乎放肆。将僵直的身体放松开来,她这才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伤患。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嘻嘻!你醒了?”    
  “是啊!我还没死呢!不过做不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他昏倒前她说的那番“死与鬼”的言论他可是铭记于心,丝毫不敢忘呢!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她干笑了两声,“医生说你的手有骨裂的现象,不过不要紧,很快就能痊愈。胸部……胸部没什么大问题,小小地撞了一下,骨头没断,休息两天就好了。比较麻烦的是你的头,有轻微脑震荡,要留院观察两天。总之,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极不自然。再怎么说他受伤也是因为她,尤其他的手臂,纯粹是给她踩的。没想到她脚劲这么大,该去练跆拳道的。她开始幻想自己穿着道场服站在广泽面前的样子。到时候他要是敢流露出那种想咬人的样子,她就一个下劈——嗨哈!他就没喽!光是用想的,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广泽越看她的表情越觉得不对劲,她对自己犯下的错误不仅没有丝毫的检讨,还显得很……兴奋?看样子,这笔账要是不算,下次她就该谋杀他了。    
  拧起眉,广泽拉开算总账的架势,“温霁华,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我好心拉你一把,你把我椎到汽车上,害我撞到胸部,然后又用你的鞋子砸我,最后还用脚跺我。你……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对不起!对不起!”霁华跟在后面连连道歉,“我以为你要拦我去找易日晞董事,所以我就推开了你。哪知道你平衡性这么差,随便推推就撞坏了。你要加强运动了,你知道吗?你不能每天待在办公室里,你要多多接近大自然。要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你的中老年时期就将提前到来。还有……”    
  “明明是你推我的,我事先没有防卫才会撞上车子,你还好意思说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早知道就看着她摔了,没事去救她做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你打什么岔?”霁华瞪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还有,我只是将高跟鞋脱下来、丢出去,我怎么知道它什么地方不降落,偏偏跑到你头顶去着陆?你认为这该怪我吗?不该,对吧?至于你会被砸成轻微脑震荡,那就更不关我的事了。你想啊!这高跟鞋是细鞋跟,压力一定时,受力面积越小,它压强越大。如果我当时丢的是我平时穿的休闲鞋就一定不会把你砸成脑震荡。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广泽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了,“你……你根本是强词夺理!”她乱丢鞋子,丢出了一个脑震荡,她还好意思搬出物理理论来解释。根本就是……根本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霁华自己可不这么认为,她还觉得她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呢!“还有你的手,那就更不是我造成的了。停车场的灯又不怎么亮,你躺在两辆汽车中间,看上去就是一团黑影。是黑影我当然可以随便地踩、使劲地踩,怎么踩都没关系。我怎么知道踩着的是你的手臂呢?我还当是哪只野猫或者怪物呢!”    
  “你……温霁华你……”他快要气得吐血了,抖着那只完好的右手,他发出这样的控诉,“我……我要……我要告你蓄意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