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恰似你的温柔(第二部分)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和着刘星七手八脚连滚带爬的“爬”楼声。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一脸狼狈的刘星就“呈现”在柯小松面前。  
  “小小,小,小,小松,楼上,楼,楼,楼,楼上,那那,那,那那那,那个,房,房房房,房房间……一,一样……”  
  真是难得看到紧张得口吃的刘星,她一定被吓得很惨吧。柯小松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也许现在揭“谜底”,稍嫌早了点,但……  
  “这幢楼是父母那辈修的,四年前,我进行了整修。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最快乐的日子,所以整幢的结构基本上照原来的公寓安置的。”他常常在这里思念他俩从前欢乐的时光,对她的思念充溢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难怪!”刘星拨拨后脑的短发,“难怪我会熟悉这房子的结构,难怪你会问我‘没发现’,难怪……难怪,难怪居然还有一个与以前公寓里一模一样的我的房间。”虽然感觉怪怪的,刘星一把拍上了小松的肩,爽朗地笑道:“真想不到你这么念旧,还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念旧?!”柯小松死瞪着她,不至于吧?他如此“暗示”了,她还不明白吗?将这些归结于一个单词,对这份感情却视而不见。  
  是装傻吗?“星,再怎么念旧的人也不会布置一间只用于怀念的房间。”  
  “那你……这间房用来干什么?”  
  “住人。住你。”深情地锁住她的眸,“我知道我们还会在一起的。”而且有可能是一辈子。当年她一个人“私逃”的时候,他便有了这个愿望,和她永远在一起。随即回想起罗婉玲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便觉悟了。不论是对父母,对爷爷,对任何亲人、朋友都没有这么强的依赖,只有她的存在,才是他生命的重心。也许真如罗婉玲所料,恩情化为友情,友情升华为爱情。“不知不觉的关心和依赖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网住了对方的同时,也网住了自己……”  
  对于柯小松不自觉地重复罗婉玲的“点悟”,刘星还是一脸茫然,“小松,虽然我很佩服你连我们今天能重逢的事都能预料,但是……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你刚才话中的意思?”虽然感动于他的“体贴”,但她怎么越听越迷糊。  
  失败!柯小松大受打击,是该怪他太过“含蓄”,还是该说她太过“迟钝”呢?算了,暗示不成,来点明示吧。  
  “星,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紧张兮兮地吞了一口口水,“一个跟你很要好的男生,向你告白,你会怎样?”  
  “小松,”刘星疑惑地拍拍他的头,弄乱了他的发,“你是不是傻掉了?我以前经常遇上这种事嘛。我经常是三言两语打发,而且还有一次,我把你的大名抬出来,害你狠狠地‘刮’了我一顿。你不记得了?”  
  将头顶上作乱的手挥开,柯小松臭着脸,不死心地又问:“即使是很要好的朋友,也会毫不留情地打发,一点情面都不留吗?”  
  “宁愿为失去一个朋友而沮丧,也不会为友情而‘给机会’的。小松,友情和爱情的差距这么大,是勉强不来的。”刘星如实回答,终于忍不住饭香的诱惑,坐下径自动筷了。  
  “哦。”柯小松闷闷不乐地坐下。怎么会呢?如果差距那么大,那他怎么会“不小心”跨过了界限呢?难道是一见钟情?……  
  摇摇头,甩去纷乱的思绪,柯小松不死心地再问:“如果,如果,如果那个是我呢?”  
  刘星含了满口饭,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非常确定地摇摇头。  
  “为什么?!如果我们永远在一起,你就可以每天吃到我做的饭菜……不好吗?”他极力“诱惑”。  
  “好像是挺好的。”但她还是摇摇头,“但首先一项就通不过——年龄。”  
  “年龄?我们才差三岁而已。”  
  “不是‘而已’是‘那么多’!”刘星强调,“三岁耶,都有代沟了。我又不是真有恋童癖。”无视于柯小松变青的脸色,她继续道:“而且一直当你是弟弟,如果真的相恋,那一定是惊骇世俗的乱伦绝恋。”  
  “说什么呢?!我们又没血缘关系。”柯小松气得只有以鼻子出气的分儿。  
  “就算无关血缘,道义上也少不了苛责的。”刘星不耐烦地扒了几口饭,“我干吗跟你啰嗦这么多,又不会成真……吃饭!”  
  柯小松垂头丧气地端起饭碗。做梦都没想她拒绝的原因会是这个。看来今日不宜告白……没关系,既然七年都熬过来了,再多等她几天又没什么大碍。反正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让她跨过那条“界限”……  
  刘星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开口问:“小松,你好奇怪哟。我以为七年时间没让我们改变多少,谁知道你居然有事瞒我。”  
  “没有啊。”他立即无辜地盯着她。  
  “不用解释,一个人拥有自己的秘密是正常的。”就是嘛,她又不是他老妈,他干吗什么事都向她报备。即使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七年的时间也不是毫无意义……话虽如此,刘星还是自个儿闷闷地扒饭。  
  “我……”柯小松话哽在喉中,怎么才能告诉她,他惟一的秘密就是——“我爱你”……  
  恐怕才说出口,她就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连朋友也许都做不成……  
  哎,即使失去他,也无所谓吗?柯小松看向刘星,眼眸深处隐藏着复杂的情绪……    
  第七章    
  尤氏的办公大楼,也就是总公司在E市的市中心。  
  “本来应该是让爷爷来给你当导游的,不过他说身体不舒服。”柯小松也换上刘星向来不屑的西装革履,不过略显稚气的脸孔稍稍让她顺眼。  
  “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吧?也难怪,有年轻气盛的我在,尤老头子当然得回家溜鸟玩了。关于保护你的安危和揪出秘谋杀害你的人,这种刺激的游戏当然是我刘大侦探来玩!”刘星得意地拍拍胸膛,一手搭上了小松的肩,吊儿郎当的模样立即引得陪同——文秘书皱眉。  
  “星,你什么时候当上侦探了!”柯小松有些好笑地盯着她,却无意去纠正她的不雅动作。  
  “别忘了,我可是‘万能征信社’的人。”虽然刘星不认为这个名号有什么实质上的用途,抬出来唬唬人也不错,“连你这种‘要员’的性命也要我来保护呢。”刘星指指他西装外套上别着的身份牌——“尤氏总裁”耶!还说不准还是24K金的呢。  
  文秘书再次皱眉,“刘小姐,请不要在公司里有任何不雅举动和不当言词。”  
  刘星吐吐舌头,扭头对他说:“你们公司规矩真不少。不愧是‘大’公司耶!”  
  “对不起,人多口杂,不得不订些规矩,防止影响公司名誉的事。”文秘书领着他们进入要员的专用电梯。  
  “我们去哪儿‘参观’!”刘星问。  
  “18楼,副总裁办公室。”文秘书面无表情。  
  咦?刘星犀利的眼立即扫过文秘书的面孔,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听说最近公司里都传出副总裁谋杀小柯的流言。”  
  “既然是流言,何必要相信?”文秘书说。  
  “既然不相信,为什么第一个要去的就是副总裁办公室?”  
  然后文秘书以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才是她第一次正视她,仅仅三秒后,又别过了眼,从容地回答:“18楼以上全是要员,必须由副总裁带领参观。”  
  哦,出丑了——刘星不好意思地拨拨短发,瞪向正偷笑的柯小松——居然看她出丑。  
  “对不起,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刘星高声喊道,引来文秘书瞠目的视线,“18楼快到了。”  
  刘星按下静止键,“12楼比较快。放心啦,你们先上去,我一会儿就来,又不会迷路。18楼嘛,我一会就去。”  
  柯小松立即向前跨了一步,刘星摇头,“放心啦!有人看见我和你一起进电梯,还不至于笨得现在来杀你。我去去就来。”  
  ——※※※——  
  实际上,刘星所说的“去去就来”,是一去就半个小时。  
  当刘星上来时,柯小松正冒着冷汗,文秘书是正冷笑,而同样在西装外套上别着金卡的男人却面无表情。  
  “啊,真不好意思,有点拉肚子。”刘星也深觉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如果再迟几分钟,也顶多是尤总裁跑去敲女洗手间的门而已。”文秘书冷冷地讽刺道。  
  “是,还好你没事……”柯小松这才松了口气。  
  “我怎么会有事呢?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方向,又下了班,一时抓不着人问路。”  
  “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吧?”文秘书问。  
  “有几个,正在洗手间里话家常呢。那内容好像很精彩。”刘星懒洋洋地道,眼角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文秘书和那一直不开口的男人。  
  “嗬!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尤严尤副总裁了吧?”刘星一脸兴致勃勃,拉着他的手摇了摇。  
  “嗯。”没有表情的脸微点了点,算是回应。  
  “我叫刘星,是柯小松的保镖,这次前来贵公司就是特地来‘采访’你杀小松的事情……”  
  柯小松一手拉开口没遮拦的刘星,冷汗连连地道歉:“她,她,她,不是这个意思……”  
  无视于文秘书的冷汗,尤严的僵硬,柯小松的紧张,刘星镇定地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忽又顽皮一笑,“不过,既然我把这些告诉了你,就只能表示一件事,我相信你是被人诬陷。”  
  小松轻吁出一口气,尤严僵硬的线条也开始软化,“我知道,连老爷子也不相信我了。”  
  “众口铄金嘛。”刘星笑笑,“不过,谣言止于智者。”  
  “不用自吹得这么厉害吧?”柯小松略显不满地白了她一眼,连他爷爷也一起骂。  
  尤严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你有一双好眼力。”  
  “至少不会识人不清。尤老头子也真是的,竟然不相信每年为尤氏创造五个百分点的你,而相信那群既无办事能力,又无任何贡献,只靠一张利嘴吃饭的饭桶们。不过,也难怪,谋权夺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剧码已深入人心,只要手掌大权,莫不引来小人一番控诉,不过点场小火,众口来吹风,烧起来也蛮烫手的。”刘星满口“机关”听得小松一愣一愣的。  
  哦,是了。这才是表面马虎、内心细密的刘星,善于心计,偏偏一副“众人皆醒我独醉”的迷糊来掩饰她的“小动作”。  
  要不是有这样机敏的刘星,七年前也不会被定为D帮帮主候选人之一;要不是有这样老谋深算的刘星,当然他怎么死的都还不知道。  
  “久闻大名,谁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尤严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赞赏之情。  
  听不怎么懂刘星的话,同当年受困无力自助的感觉一样,柯小松出声问:“你们在说什么?”  
  刘星扫过他一眼,视线停留在阴晴不定的文秘书的脸上,口中却是回答他的话:“我们刚出校门的纯洁的小松当然不会懂,只有长期活跃在尔奸汝诈的商场上的老将才懂。好可怜喔,小松,这里好阴险,我不要让你进入这个大染缸啦!”  
  什么跟什么嘛!柯小松不雅地翻翻白眼,不耐烦地凶道:“你快说!不说今夜就没夜宵!”  
  “人家说就是了,不要凶嘛。说了,今晚的夜宵可不能少喔。”刘星“委委屈屈”地将整件事摊白了说,“有人要杀小松,当然是为了你这个‘总裁’的宝座;你死了,原本定的收益人是尤严,所以现在尤严被指空为‘第一嫌疑人’;你现在死了,对他防备的尤老头子当然会一口咬定这个‘杀人凶手’,一脚踢开,所以他也定是讨不了什么好处;注意,‘总裁’这个位子是空的,后来坐上去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谋。要记住人要有好处才会去费尽心思做一件事。既然他没好处,自然他不是‘凶手’。‘凶手’是谁呢?既然是陷害,那定是与他有仇了。”  
  刘星这才正视尤严略显紧张的视线,“我刚刚说过了,‘只有长期活跃在尔奸汝诈的商场上的老将’才懂这些。我想尤副总裁既然能让尤氏每年增长5个百分点,这么聪明的头脑不至于还弄不清楚背后放你冷箭的小人是何方神圣吧?”  
  刘星此语一出,尤严的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文秘书额前也渗出了点冷汗。  
  只有柯小松一脸恍然大悟,“主谋就是那个明里暗杀我,背后散播谣言,妄图将我和严哥一网打尽,来个一箭双雕的人!”  
  “嗯。”宠溺地拍拍他的头,以示鼓励,“总算有点进步了。真弄不懂你,分别七年了,居然还没长点人情世故,以后怎么当尤氏总裁。”  
  “我又没说我要当。”柯小松小声低咕。其实,他早就把如意算盘打到眼前这位“副总裁”身上……  
  “如果你像小松那般纯洁,说不知道,我也许会相信你。”她逼近一步,吃准了聪明如他定然多少知晓些“内幕”,何必让她劳心苦肠地多跑几趟去查呢?  
  “严哥,你说出来吧,我会跟爷爷说不干你的事的。”柯小松也眼巴巴地想揭开谜底。  
  “我……我……我说不出口!”尤严好容易才憋出这句话,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同时,文秘书一直游移不定的眼光终于集中在他身上,含有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柯小松讶异地僵着一张脸,“他不是放你冷箭吗?为什么要袒护他?!”  
  刘星突兀地低笑,“白痴,因为那是他最爱的人呀。甚至可以为她背叛一直忠心耿耿的尤老爷子……也算不上背叛,只是隐瞒了真相而已。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的故事呀。不是吗,文秘书?”  
  怎么又扯上文秘书了?柯小松诧异地望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脸色苍白的女人。  
  文秘书使劲咬下苍白的唇,那苍白的唇很快就泛起淡淡的血丝。  
  “不关她的事!”尤严大吼,眼中溢满了痛苦的愁绪。  
  “你以为你一个人能说得过悠悠众口?”刘星冷笑,“没办法,尤氏的规矩上应该加上一条,“不准员工在洗手间谈论公司绯闻。因为很多绯闻可不一定都是流言蜚语喔。”所以她才无聊得蹲在马桶上半个小时,应该没浪费时间吧。  
  柯小松张开了口,刘星她认定是……  
  “虽然还不清楚副总裁和副总裁秘书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恩恩怨怨,但严格遵守公司守则的冷漠无情的副总裁突然提拔一个文事部的小职员为私人秘书。这种体裁可以写成几版《灰姑娘传奇》了。当然由少言的‘王子’身边最亲近的人来传播他的‘背叛’,可信度当然高得多,谣言也传得快得多。不是吗,文秘书?”  
  淡然几近无波的语调让文秘书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看向尤严。  
  “尤副总裁还真可怜,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所出卖……”如果不是她出现,也许一生都毁了。刘星刻意道。  
  “我没有!我没有!”文秘书终于受不了刺激地大吼,浑身颤抖,情绪已经崩溃。  
  “不要再说了!”尤严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护住,悲痛欲绝地吼道:“就算她背叛我,也不准你们伤害她!”  
  “我们绝不想让你们间的恩怨伤害到我的小松!”刘星不甘示弱地回吼。  
  “我的小松?”柯小松一愣,随即……  
  “呜呜……我好,好爱你,严,”颤抖不已的文秘书回搂着他的肩,“我不要你、你吃这么多苦!为尤氏卖命,只为了报养育之恩,你,明明,明明知道当你没有利用价值,尤老爷子就会,毫不留情地,一腿把你踢开!为什么,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你看到了吗?尤氏已经有个总裁了,为什么还不离开?……”  
  “尤氏的养育之恩……不能不报……”喉结上下滑动,尤严吐出这句话。  
  “有必要赔上一生吗?”文秘书哽咽着,“为了报恩,甘愿把一生让人控制,从不去考虑自己的将来……严啊,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什么……”  
  那厢哭得泪断肠,这厢却闹得不可开交。  
  “放开我啦!小松,你想干什么?……”刘星费力地想掰开柯小松从背后伸出紧搂着她的腰的大手。  
  “星……我好感动。我还以为你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的感情呢……”原来她早就自动将他冠上所有权了。  
  “小松,你不要胡闹好不好。我这是在帮你破案,抓那个意图谋杀你的家伙……我什么时候接受什么感情啦!”胡闹!刘星努力地掰开他紧紧交缠于腰上的十指,一根——两根……  
  “刚才,你说我是你的。”柯小松开心得见牙不见眼。  
  “我哪有说那种屁话!”刘星费力地掰开他的手指,三根——四根……  
  “有!”他哀怨地控诉,“你说‘我的小松’。我听到了,严哥和文秘书也听到了:“别想赖账。  
  “哦?有这回事吗?”刘星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仍奋力与他“八爪章鱼”一般的手指“作战”。  
  “我不管!从十年前第一次见面,我就认定了你;七年前的分离,让我下定决心永远和你在一起;今日的重逢,自然是不可再失去的良机……既然你已经接受我了,那么就省去恋爱的步骤,星——我们结婚吧?!”  
  正好掰开最后一根手指,挣破他的束缚的刘星吓了好大一跳,“结婚?!小松,你是不是生病了?!说出这种糊涂的浑话……好啦好啦,有事回家慢慢商量,先办正事!”  
  一手捂住张口欲言的小松,面对正吻得生离死别的恋人,刘星无情地出声:“文秘书,既然你承认谣言是你放的,也一定知道谁是策划这‘一石二鸟’之计的人。请告诉我们。”  
  文秘书泪眼婆娑地分开,不舍地附在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不后悔我这样做,只要能让你活得自由,不再受别人的摆布。我爱你。”  
  “文秘书,”刘星再唤了一声,“我知道你顶多只是同谋,知道主谋的人只有你。如果你告诉我,我保证不会牵涉到你。”  
  “如果我说了,严会离开尤氏吗?”文秘书嫣然一笑,笑得很无奈,很艰涩,“不会。那我为什么要说?”  
  刘星叹了一口气,“那我只好公事公办了。”她慢步向文秘书逼近,不意一堵人墙挡住了她。  
  尤严面无表情道:“我说过,不准任何人伤害她的。”  
  刘星面皮抽搐,这个恋爱中的傻大个儿。  
  “走。”尤严转首对文秘书道。  
  “严——”  
  “走!”  
  刘星大步跨向前,对峙于尤严,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战斗的双方都是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人而战。  
  刘星为了柯小松的安危,不得不抓文秘书问出主谋人,不得不对阻挡她的人出手。  
  尤严为了保护文秘书不被抓住,不得不阻挡要抓她的人,不得不对刘星动手。  
  “铮”一声清脆的刷卡声,电梯门开了,脸上犹挂泪珠的文秘书步进电梯。  
  “严,我爱你。”  
  “我也爱你,文——”尤严艰涩地回应,不回头去看那逐渐合上的电梯门及倾恋的脸孔。  
  刘星咬了咬牙,出拳——“你会后悔的!”  
  “不要打架,星!”柯小松大叫……  
  ——※※※——  
  “我发誓你一定会后悔的!哎哟!”刘星大咧咧地坐在副总裁办公室的大皮椅上,“享受”柯小松已有点生疏的上药技术,右眼一轮黑眼圈死瞪着沙发上伤得比他还惨的家伙。  
  尤严冷哼一声,却不小心扯破嘴角的小伤口,痛得咬牙切齿,“只要文安全,挨你这几下花拳绣腿又怎样。”  
  “花拳绣腿?!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脸上的那几朵‘花’我,绣’得多漂亮呀!”气不过的刘星口不择言道,“你以为文秘书离开就安全了吗?说不定那个主谋见她身份败露,把她杀了灭口也不一定呢!”  
  “你,你,你,胡说!”尤严立即紧张了。  
  “我胡说?!等她的尸体摆在你面前,你再去哭吧……哎哟!会痛的呀!小松……”刘星抗议。  
  “知道会痛,还那么拼命!”口里凶巴巴的柯小松却暗地里放轻了力道,“少说两句不行?”  
  “可是他放走了惟一知道主谋是谁的人耶。”她哀怨地瞪着他,她好心地为他做这么多事,他居然一点都不感激。  
  “应该还有其他线索吧?”柯小松委婉地暗示她别去碰尤严的心上人。  
  “公司的事,你不清楚,我不知道。那——我问你,尤副总裁,公司最近有没有进什么职位要员或受重用的人才?”  
  虽然被刘星踢中的左脚还隐隐作痛,但他深明大义,以大事为重,“企划部招入一个副经理,人事部招入一个顾问,只有两个新人。”  
  “喔。”回头看看外面的暮色及灯火辉煌的街市,“明天去看看。小松,不早了,我们回家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夜宵。”  
  “慢走不送。”尤严巴不得他们走。  
  刘星转身,邪气一笑,“关于文秘书的安全问题,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哟。”  
  结果,这句话让尤严整个晚上合不上眼。  
  ——※※※——  
  “对了,小松,你在那种拔箭张驽的气氛下说‘结婚’是怎么回事?”这天早晨,一边吃早餐一边将昨天晚饭后尤氏大楼里发生的事细细回忆一遍的刘星,突兀地发问。  
  “啊?唔嗯,咳咳咳咳……”不小心被牛奶呛着的柯小松一阵猛咳。  
  刘星眨巴眨巴眼,“没事吧?”  
  “咳咳……没,咳,没事。”天知道当时被一连串意外刺激得有点晕头的他,突然被尤严与文秘书的恋情所感染,加之刘星那句实属无意偏又感性的话的刺激,他已经晕头转向到不顾一切地说出了心中早存的梦想……但是,当时是当时,与现在的条件不同呀……  
  柯小松红着耳,视线不停闪烁游移,讷讷道:“那是我开玩笑的……”音量不自觉得越来越小,这种烂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何况要瞒过刘星,要知道刘星可是相当相当相当……机灵的。  
  “哦。这样呀。”刘星居然没有再追问。  
  “就这样呀?!”紧张兮兮的柯小松立即瞪她。  
  “就这样呀。不然你要我说些什么?”她清澄的眸回视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怎么会?机灵如她怎么会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明示之下,还是不明白他的心意?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做糊涂?  
  刘星眼睛一亮,“你知道我的意思,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不是昨天已经全回答你了吗?”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柯小松紧咬着牙,既气恼于她的装傻,又无奈于她的回答,“没有一点周旋余地?”  
  “又不是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刘星摇摇头,宠溺地摸摸他的发,“你还小,小得错把恩情当恋情,长大以后碰上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子,就会明白了。”  
  一手拍掉她的手,几乎咬牙切齿地说:“无关恩情!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不喜欢你的‘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小生愿以身相许,誓死追随’的烂台词。”轻皱了皱眉,扫过他一眼,朱唇轻启,“更不希望,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好,好,好,好——好个该死的混账!她竟然,竟然威胁他!好!很好!  
  柯小松胸口剧烈起伏,“火眼金睛”几乎能在刘星身上烧出个洞来了。  
  刘星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一点都没有被这件事困扰一般,但回视的眸中却含有不可动摇的坚决。两人一直沉默……  
  “叮——叮叮——叮叮叮——”  
  电话铃响起总算打破了这种尴尬沉闷的缄默。刘星没有去接的意思,反而抬起下巴点点,“我的‘管家公’,快去接电话。”  
  “可恶!”恨恨地一跺脚,顺手拿起电话,“喂……我是柯小松……”脸色倏地发白,“哦……好,我们马上就去。”  
  挂上电话,柯小松惨白着一张脸开口:“文秘书的尸体在副总裁的办公室里被发现。”  
  挑眉,闪过一丝讶异,刘星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口吻,“那尤严一定会哭死!”  
  ——※※※——  
  实际上,尤严没有哭,一点眼泪都没掉。他只是麻木地将文秘书的尸体搂在怀中,不肯放手,不肯让人靠近,不开口不出声也不行动。  
  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搂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情形已经维持半个小时了。”范老一边抹汗一边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星冷冷地扫了那没几根毛的圆滑的头顶。  
  “说什么没良心的话呀!我这把年纪了,还好心爬上18楼来帮你挡住外面的警察,你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这么说我!”范老拍拍啤酒肚,表示自己的“这把年纪”。  
  “帮忙?我看是凑热闹吧?”刘星抛下一句,走到一直与尤严说话的柯小松身边,拍了拍肩,“怎么样?”  
  “没反应。”第一次碰上死人事件的他心里也不大好受,尤其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严哥这般痛苦得不生不死的模样,忍不住一把抓住刘星的衣袖,眼中含着乞求,“想想办法。”  
  点点头,拉起蹲得发麻的柯小松,“我来。”  
  在离他俩一米处站定,刘星低声交谈了两句。奇异地,尤严终于有了反应,在文秘书唇上印上一吻,松手放开了她,因为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  
  周遭是一阵喧哗,柯小松目瞪口呆地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尤严,不自禁地轻声问仿若默哀中的刘星:“你究竟施了魔法?”  
  “我只是问他,是不是爱她?爱她是不是该为她报仇?要报仇凭现在的他能办到吗?”刘星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老爸常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个人最在乎的人,便是主掌他成败的‘萧何’。”  
  “那我呢?”柯小松忍不住问,“我是不是你的‘萧何’?”  
  刘星拒绝回答,恐惧却悄悄弥漫了她的心,七年前,他是她的“弱点”……不论是那天码头的恶战,还是后来与D帮十五只“老狐狸”的恶斗,支撑她进退的,是他……那今天呢?……刘星拒绝去想。    
  第八章    
  “线索断了。”刘星将资料袋“啪”的一声甩在尤严的办公桌上,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文秘书死了。企划部的副经理和人事部的顾问都正常得很。”  
  “断了就断了吧,重新找线索就是了。小心累坏身子。”柯小松体贴地端上热茶,满眼里算计着“柔能克刚”的招式。  
  “你倒是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呀。”刘星闷闷地盯着热茶,“我要咖啡。”  
  “咖啡伤神。”他不赞同地皱眉。  
  “我现在只需要提提神。”她坚持。  
  他也不退步。  
  “好吧。”刘星退而求次,脚软地半躺在尤严的沙发上。  
  “砰——”副总裁办公室被人一脚踢开,一叠资料“飞”向刘星。一手抓着热茶,一手接住资料,最后呈现在眼前的是尤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是你要的文的‘死亡报告’。”  
  把茶放回柯小松手中,刘星立即打开资料袋,速读了一通,不时啧啧出声。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死亡报告书’吗?”柯小松好奇地探过头,疑惑地问。  
  “死人其实可以告诉你很多事的,那得看你会不会‘听’了。”刘星随口接道。  
  “死人会说话?”什么天方夜谭?  
  “死人是惟一和凶手接触过的人,多多少少少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就得看你会不会留心,如果将它们集中起来,就可以构成一条准确的线索。”刘星摇头晃脑,她从小就爱看这种侦探小说。  
  “根据这些资料,你可以找出什么线索?”尤严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第一点嘛,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也已经被弄乱了,说明凶手相当机敏。没有挣扎的痕迹,是文秘书自愿到这里来的,而且,他们的位置应该是凶手在前,文秘书在后,说明文秘书当时没有受到威胁,而凶手应该很热悉这里的环境,凶手应该在这幢大楼里出入自如。再有,子弹从太阳穴穿过,干净利落,一枪毙命,说明凶手是经过训练的,很有可能是职业杀手。从子弹壳、文秘书的致命处及凶手的位置,三者的高度、距离,大抵能算出他的身高,警察们算的是175—185公分,嗯,还够高的。尤严,你有多高?”  
  “178公分。”  
  “过滤一遍跟你不相上下身高的人,男女都可以。”刘星道,“最好是查职位较高的。”  
  “死亡时间是昨晚12点多钟,我们走后不久。看来文秘书一直没离开,没有挣扎迹象,说不定她早已经预料死亡,选在副总裁办公室,也许不是栽赃,更有可能是她的遗愿。凶手竟然准许这个遗愿,真是奇特的人!明明心狠手辣,又偏偏重信义……”拥有这种个性的人不太多,但刘星偏偏似乎遇见过一个,是谁呢?刘星皱眉冥思苦想,是在哪儿见过呢……熟悉的个性……  
  柯小松突发奇想,提议说:“楼底有个监视房,我们可以去问问值班人员有没有昨晚18楼的录影带。现在12点差几分,快交班了,一交班,录带得全部洗过。我们快去吧!”  
  刘星眉头一松,转头对正在电脑前调查人员资料的尤严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小松冲了出去。  
  “小松,你还真聪明,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不耐烦地等着下降的电梯,刘星东拉西扯闲谈了几句。  
  “那个,因为镜头很大,显眼得紧。”柯小松不好意思地笑笑,“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显眼?”为什么她没发现?  
  “经常进出的人都知道。”他补充道。  
  一种不祥的预兆环绕着刘星,她不自主地喃喃出声:“经常进出的人?……他应该是经常进出的人。如果连小松都知道,那么他……”  
  电梯停在一楼,刘星突然抬首,“小松,又有人死了。”  
  “什么?”他不懂。  
  “叮——”电梯门开了,监视室门前已围了一大群人……  
  ——※※※——  
  “真不好意思,一个上午让你们跑两趟,辛苦了。”范老还是不停地拭汗,对着警员们哈腰、点头的。  
  “死亡时间是昨晚凌晨1点至3点。两个人都是凶手用同一号子弹,一枪毙命……录影带也被洗掉了,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应该跟上次的杀人事件是同一个凶手。”  
  “星,没事吧?”柯小松有点担心地问一脸麻木的刘星,她脸上的阴沉是他从未见过的。  
  “草菅人命。不是职业杀手,但肯定与黑道脱不了关系。杀手计划很完美,也很冷血,不是普通人做得出来的。”刘星咬咬牙,越接近越感到危险。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的目标是小松呀!很难想象小松会在何时化为同文秘书一样冰冷的尸体……不!她绝不允许。  
  冷眼扫过蜂拥的人群,也许他就在里面,也许他正用那双血腥的眼盯着小松的太阳穴……不!与其提心吊胆地等死,不如……  
  “小松!”一把抓过他,刘星就开始咬耳朵,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吩咐了起来……  
  ——※※※——  
  已经第五天了,刘星透过玻璃门观察外面正办公的小松的一举一动。  
  现在的小松是香饵,而她是只利钩,专等那只吃人的“鲨鱼”上钩。  
  一道外看是墙,里看玻璃的特制玻璃门是两人间的惟一距离。不论在何时何地,她都必须严密部署,必须不露任何马脚地在暗地里保护他。  
  持续了五天毫无症状,不知道是看穿了她的把戏,还是小心地等待机会。她当然宁愿是后者。  
  排了一场小戏,让尤严和“保镖”退场,让小松十二个小时留在办公室,好给主谋突出目标。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就不担心鱼儿不上钩。  
  大大呷了一口冰茶,将手上的尤严送来的资料甩在一边,无聊地欣赏认真工作的柯小松的侧面。  
  很久没这么闲适了,虽然只是暂时的,长久以来,习惯于追寻刺激与危险,忘却了除去本性的飞扬跳脱,还有原本好静的一面。  
  熟悉的轮廓,优美的线条,执着的眼,高贵的鼻,坚毅的薄唇及秀长英气的眉构成柯小松恬适的熟悉面孔。或者是看惯了这张面孔,产生免疫力,所以对整幢大楼的女性全因他趋之若鹜疑惑不解,但偶尔用另一种陌生眼光来打量他,却也觉得蛮上相的。  
  “尤氏总裁”的金牌还别在西装上,格外显出他“高贵”的身份。  
  他是优秀的。纯以外人的眼光打量,她也认为这点是勿庸质疑的,无论是学业、工作,还是为人处事;无论是相貌、衣着,还是性格、脾性;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每一方面都无从挑剔。  
  所以她不懂,这么优秀的他怎么会被她吸引?虽然拒绝去想,但总是困扰IQ不低的她的一大难题。  
  无奈,首先得承认她EQ未曾及格的事实。生性洒脱惯了,向来随兴地去做事,从没考虑别人的七情六欲。这辈子惟一用心保护关怀的人只有他,不算朋友,因为比朋友更亲密;不算情人,因为根本没想过;一直定位在“亲人”一列,所以相处会很融洽,分别也会很痛苦。  
  虽然曾传出一些流言,但她也这么单纯地认定了,并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也一样。  
  只是从没想过三年的时间会使本化为友情的恩情,更进一步,升华成为倾慕,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不是单纯的迷恋——连她也清楚这一点,如果是,早就熬不过七年时间的考验。  
  最棘手的是,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一脚毫不怜惜地踢开,而他似乎也没有打算放过她。两人会纠缠到何时呢?如果他不肯放手,无论如何她都逃不开的。  
  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这就是他对她“抛弃”他的“报复”吧?  
  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刘星忍不住抓抓头皮,弄乱自己的短发,嗯,还长长了不少,三个月都没剪了,随手拿起一根短绳,将刺在脖子痒痒的发绑了个小马尾。再次盯着柯小松叹气,关键是舍不得伤他呀……  
  敲门声响,“送冰淇淋的。”门外传来低低的男音。  
  刘星不觉精神一震,小松可真是体贴入微呀,这么好心还叫人给她送冰淇淋……看来,她真是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他了。  
  “请进。”柯小松应了一声,抬头疑惑地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服务生进来了,顺手合上门,刘星的注意力全集中他手上的那几盒美食上,丝毫没注意他压低的帽沿。  
  “放在那里吧。”柯小松又垂首下去办公。  
  “好。”他放下盒子,身子却不着痕迹地闪到了他身后。  
  不对劲!一道雪亮的反光立即引回刘星的视线,那反光的东西是——匕首?!  
  “小松!”大叫一声,扑门而出。柯小松头一动,匕首狠狠地扎入办公桌上,入木三分。  
  服务生临危不乱,顺手一肘击向他后脑,快得让刘星无法出声,柯小松的身子软软倾倒。  
  刘星跨前一步,一把白粉扑面而来,闭眼屏息,一手飞快朝印象中的对方的肩颊捉去。突地肘下生风,回手一挡,一股大力让她后退一步——高手!来不及细想,左一个回踢印象中的膝处,被两只手架住,右腿一个腾空,踢向头部……落空,两脚才一着地,小腹一阵凉风扫来,单手捉住一拳,左长拳击了出去,冷不防一只手如滑蛇般缠上左腕。  
  武术?!刘星几乎脱口而出,不敢大意,右手回收,擒住腋下就是一个过肩摔。在无法睁眼的情况下,进行近身搏击,显然是不智的举动。听到对方稳稳的落地声后,勉强睁开眼,却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一晃而消失在打开的门口。  
  逃了,刘星走到门口,两名警卫趴在地上晕睡,很好!这些饭桶!  
  ——※※※——  
  这是个宁静的小地方,有很多人都在这里感叹生死,在无语的石碑前。  
  一束淡黄的维菊,轻轻地摆放在碑前,照片上的人仿如五天前栩栩如生。离文的逝去已有五天了,离开尤氏也有五天了。  
  五天里,尤严都是站在这幕碑前静静地度过,满腔的思念向墓里的人儿絮絮诉说。  
  “……你成功了,”尤严说,“尤老爷子终于把我赶出了尤氏。虽然只是刘星计划中的一场戏……”  
  突兀地,脑后生风;来不及细想,头一侧,再倾身,一脚回踢过去,落空,一只手掌欺近右颊,危急之中,使出小擒拿,右腕对上,缠住对方。  
  “你这招是哪儿学的?”  
  熟悉的嗓音叫尤严吃了一惊,连忙松手,看着对方抬抬帽沿,露出一张不驯的脸孔。  
  飞扬的眉轻挑地扬起,“如果不是曾和你打过一架,这条线索就断了;如果不是知道这几天你寸步不离这个墓地,我会怀疑你才是策划一切的主谋。”  
  “刘星!”尤严不可思议地叫道,“你以为我会亲手杀死我的恋人吗?!要杀小松,要夺尤氏,不是全都手到擒来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所以我说才是怀疑嘛。”刘星习惯地反手拨拨脑后的发,却碰到绑起的小马尾,只好改摸摸那乱七八糟的发茬。  
  “你刚才突袭我干什么?”尤严问。  
  “你只需回答我,从未习过武术的你,怎么会这么正宗的招式?”刘星霸气地开口。  
  “你!”原本是想斥责她的无礼,看到她严肃而不可拒绝的面孔,终又改口,“飞扬教的。”  
  “飞扬?”刘星瞳孔收缩,这个世界不会这么小吧?  
  尤严开始感叹惋惜了,“他是一个大有前途的年轻人,可惜堕入黑道,而且还为一个女人弄得极其狼狈,我曾经救过他……听说他以前还是武校出身,叫做什么‘风云’……”  
  “呵呵呵呵……”刘星突然爆出一串冷笑,“武飞扬,是吧?我们可是老朋友了。把他的住址给我,我要去‘拜访’一下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尤严不解。  
  “没什么大不了的。刺杀小松的人跟我交过手了,他不巧也正好会这招。”刘星轻描淡写地说,眉宇间却是凝重的杀意,无论是谁,都不可以伤害她的小松!  
  “你是说……”尤严讶异地瞪大眼。  
  “这一切恩恩怨怨都是他一手制造出的。很了不起吧?”她讽刺地扯扯嘴角。  
  “那文也是——”尤严突然动了,飞快地跑开,人影一闪,堵住了他的去路。  
  “没用的,要报仇现在太晚了。‘一击不中全身而退’是这一行的规矩。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已经走了!”刘星抬头,脸上带着淡淡的讽刺,“虽然策划了长时期的行动没有成功,但多少捞了些‘利息’。如果我猜得不错,与其找他报复,不如先回尤氏料理他留下的‘垃圾’。”  
  “尤氏……有小松。”咬了咬牙,尤严告诫自己要忘掉那个积累了他多年心血与感情的尤氏,吞掉了一生挚爱的女人生命的尤氏。  
  “尤氏更需要你。小松他,姓柯,你才姓尤。这个,”刘星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金牌,“尤氏总裁”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松要我给你的。他无意此道,大学里的专业也不是经商。”如果他早点说,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这个是……尤严瞠目,“这个……”  
  “是你应得的,”刘星将金牌硬塞入他手中,“你不必为此心虚。”即使是他从未想过要得到的。  
  “尤老爷子……”一定不会答应吧?  
  “别管那坏脾气的老头子,苟活不了几天,要进棺材了。”刘星满不在乎道,“小松今天在公司已经宣布了这项人事调动,签字仪式也完结了。他来了,也顶多是跳跳脚。”  
  “但……”他从未奢望过有这种结局,盯着手中的闪耀的金牌,视线飘移到坟前的雏菊……  
  “没有什么‘但’了,就算是对文秘书的一种补偿。”虽然人命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但——这也算了了她生前的愿望。  
  “文……”轻轻呼唤坟中的人儿,她或许也在笑吧,没人会料到是这种结果……  
  ——※※※——  
  尤严晋升总裁的欢庆会,同时结案的庆功会,加之小松与刘星的重会宴一起召开,节省了不少人力、财力,当然也热闹非凡。  
  尤严虽然春风得意,可离恋人逝去的打击还是不久,于是脸孔总是看不出有什么温暖的表情。  
  主角之二刘星,则不亦乐乎地穿梭于名警员间,交谈着此案的后续工作,顺便,嗯,吹嘘一下自己的神勇。  
  “……当时,我一个手刀劈了过去,他不甘示弱地一个回踢,我再一个乾坤大挪移……”  
  “星!”范老好不容排开一大群围着刘星津津有味听着那子虚乌有的战斗情节的菜鸟警员们,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尤老爷子有要事相商,这边来。”  
  “那别扭的臭老头子不是还和小松冷战中吗?怎么也来凑热闹了?”刘星双手插在裤兜里,口中还嚼着槟榔。真是看不惯那老头子以为“君临天下”的霸道,一碰到不顾意的事就像小孩子般闹脾气,指使周围的人全要围着他转。他以为他是谁呀?  
  “刘星!公众场合,不可以失礼的!”  
  “我甩他哩!要狗腿你去巴结就是了,我没兴致去哄老小孩。”刘星这一“拽”引得周遭没见过大世面的菜鸟们一阵喝彩。  
  范老这张脸上都可以榨出十斤苦汁了,“我的小祖宗,你就去一趟吧,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哼!”刘星微扬起下巴,摆明了不认账,“我还要继续讲我的英雄事迹呢。尤老头子要是真有事,会自己来找我的,你老就别操这分闲心,一边凉着吧,少来打断我的‘演讲’。”  
  “星!是小松有事。”范老不得已,抬出“金牌”。  
  “小松?小松会有什么事呀?你少唬我了。”口上这么说的刘星,脚下却不自觉地靠近范老。  
  “第三间休息室,自己去看看吧。”范老机灵道,早算准了她的心思。  
  “好,看看又没怎样。”回首对那帮菜鸟道,“众兄弟,‘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快去快回。”众菜鸟以英雄式的掌声送走了洋洋得意的刘星。  
  刘星很容易就找到第三间休息室,因为门口正围了一大群人。  
  “出了什么事,要火烧屁股地把我找来?尤老头子。”刘星有些得意地欣赏尤老爷子那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愠色,“耶?尤总裁也在这里呀。”  
  “嗯,”尤严的脸色有点难堪,“那个,那个,小松出了点事……”  
  “小松?哦,是了,怎么一直没看到第三主角的出现呢?”刘星这才问道。  
  “咳咳,”刻意咳了两声试图吸引刘星注意力的尤老爷子也有些难堪地说,“我正要告诉你这个,小松他,嗯,他心情不好。整个宴会上都没露面,一直关在这个房间里。”  
  咦?真是稀奇了!向来良好的教养和生性严谨,从未在正式场合有任何不当之言行的小松,今天——心情不好?关在休息室里不出来?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冷眼扫过一双双渴盼的眼,刘星幸灾乐祸道:“喔,你们死定了!一定是你们把他惹毛了,不然他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的!我以前也没胆这么惹过他。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去善后吧,我可不想被台风扫到。”  
  尤老爷子立即青了脸,尤严更形尴尬,硬着头皮道:“刘星,我们都知道你跟小松的感情,那个比较好,希望你去劝一劝。”  
  “劝一劝?”她立即怪声怪气道,“说得那么简单,万一我一个词儿不当,惹他更生气了,我就吃不到他做的饭了。你想饿死我呀!”  
  对于刘星的直来直往有些招架不住的尤严脸色也不大好,正才气喘吁吁地跑来的范老看到这种僵局,眼珠子一转,讨好地在尤老爷子耳边咕哝了几句。  
  刘星立即防备地盯着他,范老狐狸显然又准备耍耍那几个小心眼里。对于成了“精”的狐狸,她得小心应付。  
  果不其然,捉襟见肘的范老爷子再次端出老太爷的架式,“哼!亏我还把你当孙媳妇儿看,你们之间的感情原来也不过尔尔。”  
  孙媳妇儿?!  
  一遭人吓得忘了合上大嘴。  
  刘星耳根一红,吓得口吃,“老,老,老,老头子,饭,饭,饭可以,乱,乱吃,话,话,话可不能乱,乱说。我,我,我,我和小,小松,是,是,好哥,哥们儿!”  
  话音刚落,眼角“不小心”瞥到嘴角正带着“蒙娜·莉莎”式微笑的范老,一种不好的预感悄悄爬上脊背,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冷的寒颤。  
  门内突然传来柯小松的声音,“星,你进来一下。”  
  哈哈哈——她死定了!  
  两腿僵硬,身子冰冷,为什么这扇门的隔音效果这么差?!  
  “小星星,如果你可怜的僵硬的两腿走不动,好心的范老可以推你一下喔。”范老狐狸又露出了那种欠扁的奸笑。  
  “不用了,我自己会走。”只是差点忘了该怎么走。  
  同手同脚如机械人走动的刘星在人“地狱”之前,不忘狠狠地扫视了那群幸灾乐祸的人,很好!她记住了,有机会一个也不放过。  
  反手合上门,背抵着门板,陷入一片暗黑中的刘星衷心祈祷,上帝保佑我,阿门。  
  黑暗中,一个黑影靠近,刘星没有闪避的意思,因为明知他不会伤害她,但——也不该是这样……略嫌湿热的“东西”准确地贴上了她的唇,不断地嚅动、吮吸……  
  那个是……  
  惊呆了的刘星无力作出任何反应,所有知觉、理智、冷静、从容等等全被吓得逃到九霄云外了,正好任他“轻薄”个够……  
  直到刘星的手不自觉地触到灯的开关。  
  刺目的灯光让刘星精神一震,往日应有的机警全部回防。  
  大力一把推开柯小松,自己却一时腿软地跪倒在地,密如擂鼓的心跳让她不自觉地喘息,唇上的余温更让她如同惊弓之鸟,反手不自觉地擦擦嘴,妄图擦去记忆中的感觉。  
  柯小松没有说话,只是以深邃的眼锁住刘星的一举一动。  
  “小……松……”刘星试着呼唤的名,却发现声音抖得厉害——她真的是被吓惨了!  
  “星,别给我假惺惺地做‘姐弟’,我不要!我们不是朋友,不是亲人!我爱你,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倾慕你。你睁大眼看着!不是儿时单纯的喜欢,是爱!懂吗?爱你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无论是你洒脱的个性,还是飞扬的神采……是爱呀!是不让其他男人分享的占有!是无法忍受分离痛苦的相思!是一生一世相守到死的愿望!”  
  某种一直竭力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带来的是怎样的后果;除却各种束缚的“应该”与“不应该”,剩下的是怎样的一颗执着而任性的炽烈的心。  
  “小松……”刘星无意识地呼唤。  
  对于他痛苦无奈偏又不肯放弃的告白,巨大的震憾冲击着她毫无防备的心灵,应该感动的吧,而她……却胆小得发抖……  
  “小松……我们,我们——”刘星咬咬牙,向他伸出颤抖的手,扯出僵硬的笑容,“我们做一辈子的,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好不好?”  
  没有回答,柯小松只是冷冷地,冷冷地,冷冷地盯着她,眼中含有那种不可名状的痛苦与……失望……  
  “好不好?”她怯怯地问,企盼能像上次一样,两人“重归于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可以霸占他,又不需要任何承诺。  
  但,这次——  
  他挥开了她的手。  
  带着一脸被辱侮的愤怒,他狂吼:“刘星!我算看错了你!你这个一心想和我在一起,又不肯作出任何承诺的胆小鬼!”  
  门被打开,再重重甩上,柯小松已冲了出去,留下一个跪在冰冷地板上的颓唐的刘星。  
  轻声低咕:“这下子……全搞砸了……”    
  第九章    
  “没想过去道歉?”孔孑顺手撩撩自己不驯的红头发,有点不忍心地看着没精打采地赖在西南角大床上的刘星。  
  “要怎么对他说?‘小松,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们不做朋友做恋人吧,你回来吧。’开玩笑,这种话听了他不觉得虚假,我都感到恶心。”刘星用帽子把脸盖上,遮住别扭的表情。  
  “那你又有勇气舍这段感情?”孔孑再问。  
  “当然没有啦!相处三年,又经历不少生死关头,那种感情怎么可能断得了嘛!”  
  “那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想怎样?”孔孑字典里根本没有“耐性”二字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啊!知道了也不会这么苦恼了。啊——我的头好痛啊。”刘星抱着头呻吟,“为什么老天爷要给我一道二选一的题,而两条都是我做不到的,为什么没有第三条‘明路’?”  
  “没有试,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温温柔柔的嗓音来自温温柔柔的皇觋。  
  “臭男巫,你有什么办法?”刘星精神一振,是了,怎么差点把这个“情场高手”忘记了呢?  
  “我说过了,凡事都要亲为力之,才会明白个中滋味。很多事,没有去做,是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的。”皇觋一派“高手”模样。  
  “臭男巫,你不会是真让我作选择吧?”刘星臭着一张脸,惟恐天下不乱?!  
  “以现在你的状况来说,选择前者比较不会后悔。”皇觋“委婉”地说。  
  “后悔?哼哼!笑话!”刘星不服道,“你们看到我后悔过吗?”  
  “我们是没‘看到’,重点是我们‘听到’你一个人躲在毯子里懊悔。”孔孑很平和地叙述“事实”。  
  刘星立即如漏了气的皮球,沮丧地垂首。  
  “星,听我的建议吧。选择后一种,你实在没有这么大的勇气与决心,如果真要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我会建议你去洗脑。那是惟一科学又便利的办法,用感情去控制感情却是最蠢的。”皇觋柔柔的音调中带着女巫惯有的“催眠效应”,“全心去经营一段友谊,并将它升华为恋情,并没有什么可不可能的,你们拥有一个不算坏的出发点,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也希望永远在一起。星,小松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他既然能够由喜欢变成爱上你,就证明友情与爱情间没有什么不可跨越的界限。你不必去强迫自己改变什么,只是单纯地和他快乐地在一起,逐渐接受他身为男人爱你的事实,逐渐挖掘他的好……当然,基本上你们彼此间已熟得不能再熟了,也不用去挖了。你只需接受就是了,直到你终于愿意付出……”  
  “臭男巫,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越来越不懂了。”她的脑里全是浆糊。  
  皇觋浅浅一笑,仿佛牵动了那迷人的咖啡色瞳孔,纤指一撩银发,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女人”的妩媚,“承诺,不等于困缚,它只是想要一份让彼此安心的力量,不一定都要求实现。懂吗?它只是一种形式,并不是困缚你自由的‘绳索’,所以你不需要害怕。顺其自然吧。”  
  “说了等于白说。”说了半天,居然给她一个“顺其自然”!刘星打了个呵欠。  
  “不要多想了,再次碰到小松就跟他说你想通了。像以前那般快意的生活,他要承诺你就给他承诺。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有好结局吗?”她变成四足动物,“爬”入那个善解人意的怀抱。  
  “那得看你自己愿意努力到何种程度了。”皇觋温柔地搂着她,仿佛是个顽皮的小孩。  
  刘星合上眼, “无法想象再失去他的后果,我愿意尝试,给出既不限制我自由,又能让他安心的承诺……”  
  “想通了就好。”  
  “男巫,”步入梦中的她突然咕哝了一句,“以你这种温柔,这种相貌,这种个性,身为男性真是浪费……”  
  皇觋一怔,抬起头对着孔孑讶异的眼,悲哀又无奈的神情闪过他的眼睛……  
  ——※※※——  
  “我回来了!”  
  还未入夜的“流星酒吧”门外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而里面却是聚集了为数不少的各行各业的人。  
  老K端出精心调制的“流星雨”供这里的人品尝。各人则忙着联系感情,叙说自己的近况和回忆以前的欢乐时光。  
  忽然间,门铃响动,视线全集中于那个穿得如七年前一般的人儿。  
  多年培养的默契让他们同时噤声,同时鞠躬,异口同声道:“恭迎大姐大!”  
  抬抬帽子,帽沿下的唇勾勒出熟悉的笑,“我回来了!”  
  “刘星!”狂唤着她的名,众人急切的拥抱将她淹没……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小松的事。”刘星笑着向大家解释,顺手拍拍那一脸愠色的小松。  
  “什么事呀?”阿D问。  
  刘星吹了一口气,举起右手在每个人眼前晃过,让他们看清楚无名指上的白金钻戒,得意洋洋地宣布:“我们定婚了。”  
  原以为这个消息会像炸弹一样“遍地开花”,谁知,众人扫过一眼——  
  “嘘,订婚罢了,有什么稀奇的。你看我,”阿妹拍拍“皮球”,“再几个月就有个白胖小子了。”  
  “说不一定是黄毛丫头呢!”老K凑凑兴。  
  “去,看我老公这么‘能干’,十九不离八了。是个小子。”阿妹沾沾自喜道。  
  “能干”?柯小松倏地红了脸,他还是不大习惯这些直接的言语。  
  “哇噻,小松脸都红了。大姐头,你们不会是还没‘做’过吧?这么清纯?”在“花丛”中长期从事“采蜜”工作的阿威不由啧啧感叹。  
  “不会吧?!大姐头,”小兴一副快把眼珠子突出来的模样,“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没把他吃干抹净,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哟……”  
  看到小松窘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模样,刘星也微红了脸,斥责道:“说什么呢?!……对了,我们订婚的事,为什么你们连一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阿B摊摊手,“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本来就是一对嘛。”  
  刘星以询问的眼光扫过众人。  
  没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可是,可是,可是……当初我们是姐弟呀!”刘星着急地辩护。  
  “什么姐弟?!”小兴嚷嚷道,“当时你们是‘当局者迷’,只有我们这些明眼的‘旁观者’一眼就把你们之间的关系看得一清二楚。”  
  阿妹立即附和:“当年,大姐头对小松的关爱的确非同一般。守得比宝贝还宝贝,天天当宝贝供着不说,舍不得一句重话,成日里围着他转悠,开口闭口都是‘我的小松’。还不准我们太过接近,以免‘带坏’了他。每年小松生日都花不少心思准备礼物,我们姐妹三年,哪次你记得我生日了!哼!偏心!”  
  刘星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翘起的小马尾,“我没那么夸张吧?”感觉小松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耳根不由得微微泛红。  
  “大姐头救了小松一命,并自封为‘主人’,宠爱小松也不为过,可惜……”阿B窃笑两声,“好像有点过火,变得很……鸡婆。连小松的女朋友都一手包办,也不怕损了他的‘男性尊严’。”  
  众人一片哄笑。本来还感到有点幸福味道的小松这下更羞垂着头。  
  “我说,我说,让我说两句。”阿威挤进小松身边,邪笑,“其实呢,当初不仅是老大宠他宠得紧,小松也有爱的回报哟!”  
  “对呀对呀,”老K立即凑上脸孔,“小松每天都在整理他们‘爱的公寓’,让大姐头一回到家里就能闻到‘爱的气息’,每顿都能吃到他亲手做的‘爱的饭菜’。”  
  “就是嘛,难怪大姐头每次打架都那么有干劲,原来是有‘爱的饭菜’做动力呀!”  
  “哦噢喔——”众人异口同声地感叹, “爱的力量一真是伟大呀!”  
  “你们几个,少说几句!欠扁了是不是?!”羞窘又无奈的刘星大吼一声,端出大姐大的架子,护在小松身前。  
  “哇戛戛,大姐头害羞了?!不会吧?是不是涂胭脂喔!好,我摸摸。”阿妹调戏地抚上刘星的脸颊,随即惊叹道,“哎呀!大姐头,你的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  
  刘星咬牙切齿地拉开她的手,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孕妇,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耶耶耶?大姐头,你不是立誓不打架了吗?”阿威兴奋地在一边挑拨,哇噻!好久没碰上这种场面了。  
  “我只说那是我‘年少轻狂的最后一次打架’。”刘星撇撇手指,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大有在这里“运动”一下的意思。  
  “那么你已经不再‘年少轻狂’了吗?”阿B兴致勃勃地问。  
  明白眼下“局势”的老K,立即聪明地拉开桌椅器具,将破坏程度降到最低。  
  “错,虽然我已不再‘年少’,”刘星扫了一眼大有“以多欺少”的众人,决定主动出击,“但我依旧——‘轻狂’!”出拳——  
  一片混战中央杂着柯小松的叫声和孕妇阿妹的加油声……  
  ——※※※——  
  “包扎师”柯小松正为伤员包扎,其纯熟的技巧叫人莫不赞叹不已。  
  “小松,你真厉害。难怪每次老大受的伤比我们重,复原却比我们快。”阿威赞赏着。  
  “就是!也不打听打听,是谁调教出来的。”刘星立即把头仰得高高的,不意,伤口处被人“轻轻”地拍了一掌,立即发出一声惨叫,“痛!会痛的!”  
  “先擦点药酒吧。”趁机报了“一箭之仇”的老K,咧着嘴,用没有淤青的左手递出了酒杯,“小松说了,你是主谋,所以最后一个给你包扎。”  
  “说什么呢!”刘星立即跳起抗议,“小松,你也看到了,是他们以多欺少,不论是言词上,还是打架上,我都是受害者耶!”  
  刚说完,她立即以手捂着下巴呻吟,一记杀人眼投向阿威,奸诈,竟敢打她下巴!  
  阿威立即不服气地“告状”:“说什么呢!大姐大!我是歌手咧,公共人物,每天都要出面的,你竟然打伤我的脸,叫我怎么出去见人呀!”  
  “靠一张脸蛋混饭吃的小白脸!你还好意思说,真是丢尽男人的脸!”刘星道。  
  “有什么好丢脸的!还不是每天有一大群美女跑来找我要签名照。”阿威得意地晃晃脑袋。  
  “错了,身为男人,要像我这样,自己当老板,趁青春年华,赚钱享乐两不误。”老K深觉这份工作的逍遥。  
  “错!应该像我,既有固定的工作,也有温暖的小家庭。”阿B感慨道,“即使身为平凡的上班族,家有娇妻柔柔的情怀,也不失为一种平凡而伟大的幸福。”  
  “错!”刘星一巴掌向阿B后脑扫去,“身为男人,要有能力负责生活上的开支,并还要留下精力,对家事样样精通。在外是成熟理智冷静的翩翩绅士,能处理各种大小事件,工作优异。在内是温柔体贴勤快的‘三好丈夫’,能将一个家庭经营得有声有色。就像,就像……”  
  “大姐头,你不是乱吹的吧?世上哪有这种完美的人,不用说‘就像了’。”阿妹朝小兴挤眉弄眼,“如果真有,连我这个有夫之妇也要心动了。干脆带‘球’私奔。”  
  刘星皱眉苦思,“就像,就像,就像……”  
  小兴好笑地脱口而出:“就像柯小松?”  
  “对!”刘星立即应和。  
  正为人包扎的柯小松一愣,怎么话题一下子又转到他身上了?  
  “呵呵,大姐头,你说过头了。小松虽然是精通家务,但他怎么应付你的‘外’啊?”阿B要笑不笑道。  
  刘星邪笑,“你们或许还不知道,柯小松又名尤笑松,尤氏总裁。”  
  “啥?!”众人瞠目结舌地盯着柯小松打量。  
  “已经辞职了。”刘星不大自在地说,包扎好饬口,换了下一个人。  
  小兴乍呼:“好可惜喔!为什么要这么优秀完美的小松去配粗鲁又无礼的大姐头哇?暴殄天物哟!会遭天嫉的,大姐大。”  
  “啧啧,‘一朵喇叭花插在沃土上’。可惜哟!”阿妹也道。  
  “老牛吃嫩草。”老K在一边凉凉说。  
  “乌鸦变凤凰。”阿威咧开嘴,一个劲儿地笑。  
  “鲤鱼跃龙门。”阿B也凄和了一句。  
  原先气极败坏的刘星,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才知道呀,太晚了。”亮亮戒指,一把抱住正为她上药的他,“他是‘我的’小松。”  
  “嗬!还真不害臊,订婚又不是结婚。”阿妹扁扁嘴。  
  “就算结了婚,也不一定不能爬墙。”小兴当众抛了个电力十足的媚眼。  
  “说不一定还是大姐头使用暴力强迫他订婚的。”老K为他默哀。  
  “也不排除大姐头死咬着‘救命之思’不放,威迫他‘以身相许’。”阿B替刘星的“人格”进行“补充”。  
  “最有可能的是大姐头把人家……‘那个’了,小松迫于失贞压力,不得不‘嫁’。”阿威满脑子都是现代版的《美男与野兽》情景。  
  柯小松有些好笑地看着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刘星,曾经一度是她不在乎这些玩笑,而他在乎,现在看来,是她在乎而他不在乎。  
  只能证明一件事……一手阻住她又跳起的身子,有点动容地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我爱你,所以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一手捂着逐渐发烫的额,两颊绯红的刘星立即忘了刚才的怒气,脸红心跳地瞄了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小松,做了一件她二十五年来想都没想过的事——像个别扭的小媳妇一样,羞答答地垂下了头,要死了!心跳得这么快这么响,也不怕有人听见!……耳边震耳欲聋的起哄声又叫她不由自主地唾弃自己,单纯的姐弟,去骗鬼吧……  
  同样窘着一张脸的柯小松却挂着浅浅的幸福的笑容,他们能走到这一步,真的,不太容易……而且,全要靠她的努力……  
  事情是这样的……  
  ——※※※——  
  “小松,你确定你还好吧?”尤老爷子有些担心地问。  
  “还好。”柯小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好,好,我马上就走。啊,失恋嘛,这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是那个男人婆不识好歹。赶明儿,我替你安排相亲宴,女人嘛,环肥燕瘦,任你挑……”  
  再难以扯动嘴角,没有笑容的柯小松不大耐烦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好,那我就先走了。啊,有事再找我,什么事都别闷在心里,跟爷爷说啊……”关门声终于隔绝了尤老爷子的唠叨声。  
  还好?才怪!  
  每次一回想起当时她恐怕的战栗,嫌恶的表情,不自觉地抹去唇上的印迹,还有,当他深情告白后,她颤抖的音调,“我们,我们做一辈子的——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他总是无法自持地激动得想笑。  
  想笑刘星的天真,想笑他的一往情深,想笑自己未果的恋情。  
  他只是单纯地渴望与她相守,相守——辈子,这样也错了吗?刘星还是不知道吗?只有恋人才能守在一起,朋友,不管多要好的朋友,总会离开的。  
  也不能全怪她——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为她辩护——她就暗示加明示过了,只能接受小松“弟弟”,无法接受“恋人”小松。是他自己不识好歹,偏激地将局势弄僵,不仅是自取其辱,还把两人弄得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一定被他吓坏了吧?  
  想到将有一段不会太短的时间里,无法见到她的影子,柯小松不自主地叹息,这会儿一定又惨叫肚子饿了吧?去找她回来?  
  他摇摇头,然后呢?允诺做一辈子的朋友?不,这样不是毫无意义吗?素来她决定的事没改变,如果这样坚持下去,她会不会为他而改变呢?  
  没有酗酒,没有抽烟,没有去任何堕落场所去“放纵”;没有怨言,没有怨怼,没有找任何不良渠道去发泄。但,并不代表他不恼她。  
  恼她,气她,却又无可奈何她。惟一抗议的方法是沉默,他记得她也有说舍不得他的,也许这样做,可以为她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困扰。也许为了这些困扰,她愿意改变……  
  如果不行,那么代价就是一辈子再见不到她……这是个“公平”的“赌局”。  
  柯小松握紧了紧拳头,他,愿意去赌。押上他二十二岁以后的幸福……  
  事实证明,柯小松赌运不错,因为刘星主动找上门了。  
  “能谈谈吗?”刘星紧张兮兮地搓着手,可怜兮兮地问。  
  “进来吧。坐。”小松顺手替她拿了份冰淇淋,不忘是她最爱吃的草莓味。  
  “说吧。”看着被美食勾去大半心神的刘星,柯小松开口拉回她的神志。  
  “那个,呃,这个,嗯,这个,这个,”刘星结结巴巴地说,“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摇头。  
  “嗄?又不喜欢了?”刘星傻眼。  
  “不,我爱你。”他深情地锁住她的眼。  
  刘星难堪地挥挥手,“不谈论这些细节问题了。这次我来的主要目的是,我愿意试着接受你。不过,需要时间,而且结局也说不一定。”  
  眼眶突然有点润湿,她肯为他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星继续说:“因为一直害怕承诺,所以没勇气接受你,一直把你放在‘弟弟’的位置上,贪恋和你相处的时光,只顾自己的‘安全’和‘私欲’。皇觋说得对,承诺,并不等于困缚,它只是一份让彼此安心的力量。我,我无法想象再失去你的后果,我愿意尝试,给出既不限制我自由,又能让你安心的承诺……”  
  “星——”他动容地低低呼唤,“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和小松在一起,永远。”刘星绽开笑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锦小盒,打开,是两枚白金戒指。  
  “不贵,算是我们的订婚戒指。”刘星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脑后的那束短发茬,“我的承诺。”  
  就算习惯了她不按理出牌的个性,柯小松依然很难想象他们的婚事会就此一锤定音。虽然出乎意料,但——他喜欢!  
  柯小松回她一个微笑,“我们的承诺。”  
  ——※※※——  
  早晨,在咖啡香中醒来。夏日的晨,空气是如此清新,气温是如此清凉,周遭是如此宁静,非常非常适宜——就好像,就好像,还在英国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啊——  
  咦,为什么会想到那个时候呢?不合逻辑啊!  
  “起来了,星。”柯小松拍拍迷迷糊糊的刘星的脸颊,唤醒她。  
  “小松,唔——”睁开惺忪的眼,还在半醒半梦间的刘星迷糊地咕哝:“不要吵了,你自己先去上学,再让我多睡一会儿,大不了是迟到。”  
  “上学?”柯小松一愣,随即笑开了,“星,你睡糊涂了,我是去上班,不是上学。”  
  刘星一愣,一拍额头,懊恼道:“真是睡糊涂了,还以为是七年前呢。对了,你要去上班了。早安!”她抓上他的额,印上一吻,再翻了个身,“你走吧,我还睡一会儿,反正也没事。”  
  “不,星,你先别睡,我有事跟你说。”柯小松翻她的身子,再拍了拍她的脸颊。  
  “好嘛,你说。我听着就是了。”她只有心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盯着与她十分靠近的俊脸。  
  “今天中午我要加班,中午可能回不来了。中午的饭菜都摆在桌上,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柯小松再拍拍她的脸,让她涣散的焦距集中, “记住,你一定不可以贪凉睡在地板上,不可以闲着没事就出去打架,不可以——”  
  “小松!”迷迷糊糊的睡音夹杂了说不出来的魅惑,柯小松顿时觉得自己的声音不见了。“我爱你!”呵呵,脸红吧,快脸红吧,哈哈哈!  
  完全不失所望,柯小松的脸在下一刻变成了番茄汁的样子,“我——咳——也爱你——”声音低下去,一直消失在装睡坏女人的嘴里,半晌,柯小松挣扎出来,“那,我,我先走了。”  
  “拜拜。”刘星挥“脚”告别。  
  ——※※※——  
  很少提及自己的身世,不是有心隐瞒,只是没有必要。但是忽然,就好像水到渠成的时候到了,几乎就已经要忘记了的事情蓦地兜上心头。  
  打一出生,被冠上“道格拉斯”这个姓氏,刘星就一直被当做公主般供奉着,直到了解这个单词在欧洲的影响力后,她又不得不以三十八世长女的名义担起未来家族兴衰的重担。拜那两个不负责任、只顾自己玩乐的双亲所赐,她还得一手照顾那四个半大不小的弟弟、妹妹。  
  家族的过于庞大和繁琐,加之父母们努力“做人”之故,她原本欢乐而美好的童年被无情剥夺,淹没于排不完的宴会和尿布奶粉堆里。一路数来,真是可歌可泣。  
  所以一当她的大弟,也就是三十八世长子满十二岁,拥有自主能力后,她连忙把大权推掉,来到母亲和祖母的祖国,找了个小城市,过平凡而安乐且自足的快乐生活。  
  与家人很少联络,因为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况,也因此没有回去的意思。突然被提起家族的事,仿佛与那些繁华高贵而曲折的上流社会接触,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能否认她命好,一生下来就得到了很多别人一生追求的东西,但得到过多,反而会麻木,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乎。这样的心灵,如果不是特别的一个人,大约这一生也就不知道怎么才是真的爱、真的情了——好在还有一个柯小松。  
  可是,曾经也有告诉他自己所有过去的欲望,并期望借此来近一步亲近他,可是——  
  “其实说了也没什么,只是如果小松觉得没兴趣,说了也只是浪费口水。如果你想知道,我当然什么都告诉你。”她记得当时的她是以这句“试探”性的话问出口的。  
  他的回答是:“我想……想知道……才怪!”  
  虽然结结巴巴,吞吞吐吐的,但他拒绝了她是事实。所以当她主动要求了解他的过去,他会拒绝也在意料之中。  
  自此,她把将这些事淡忘了,不再提及。  
  但当时他们是“姐弟”,而现在……  
  如果,再问一次,还会得到同样的答案吗?还是会……有所改变?  
  ——※※※——  
  “怎么了?想什么事这么出神?”下班回家的柯小松唤回了她的心神。  
  “耶?你下班了?!”刘星看看钟,五点半。  
  “今天蛮早的嘛。”只是一天没见到她,却仿佛隔了一世,如此奇异地迫切地思念。  
  “中午加班了嘛。”柯小松回她一个微笑,放下公文包就挽袖走进厨房。  
  熟悉的笑容让她莫名悸动,“小松。”刘星忽然叫住他。  
  “什么?”他回头看她。  
  “没什么。”她甩甩头,为自己这个奇异的举动感到难堪。  
  她是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地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大抵是被夏日的高温熏晕了头吧——她替自己找了个理由,走进浴室冲个澡,顺便冲去那些纷杂的思绪。  
  “洗好了?”擦着一头微湿的发走出浴室,而柯小松正摆好碗筷,很准时。  
  “喂。小松,我的头发又长长了耶。”刘星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径自动筷。  
  “好像是。”  
  “我打算不剪它,让它长得再长一点。”刘星道,“你说,我留长发好看?还是留短发顺眼些?”  
  柯小松扫了她一眼,“在我眼中,只要是你,都是美丽的。自然、不矫揉造作、有生气。”  
  刘星微微有些害臊,“去,哪儿学的甜言蜜语?”心下却不自觉地为他的赞美多跳了两拍。  
  “我生性严谨,不会说甜言蜜语,你是知道的。”他定定地锁住她的眼,“我只说实话。”  
  “少来了,肉麻兮兮的。”刘星大叫吃不消,真看不出生性严谨的他也会……呃……调情?  
  是了,这种就叫情人间的打情骂俏。是了,他们也终于走到了“情侣”这一步了。是了,她想她一定会逐渐爱上他的。  
  “小松?”  
  “怎么?”  
  “我们真的订婚了耶。”刘星垂下眼睑,视线停留在戒指上,有些失神,“真不可思议!”  
  “是呀。”柯小松突然紧张兮兮地问,“你后悔了?不喜欢这个样子吗?”  
  “不!”刘星摇摇头,“只是不大习惯,一下子不怎么适应。早晨叫醒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和你一起上学的日子呢。”她咬着筷子头,扬起一抹坏坏的笑,看着紧张的他。  
  “很奇怪的感觉——但并不讨厌。”她吐吐舌头,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  
  他也回她一个会心的笑。那种即便是不用言语沟通也能让彼此默契的幸福感,缓缓荡漾在两人之间,视线交结之处,便是心灵的交聚。  
  “小松?!”  
  “又、又怎么了?”  
  “我没有跟你说过我家里人的事,你要不要知道?”  
  柯小松看着这个紧张兮兮的女人,是他的手艺变差了吗?为什么有馋猫特质的她今天会这么反常罔顾美食当前呢?“你想说吗?”  
  “啊?哦,嗯——”稍微想了想,顿时头痛欲裂,“还是,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星!我们订婚是因为我爱你,无关你的家人,但是,难道你不希望得到他们的祝福吗?”柯小松委婉问道。  
  “耶?”头好痛啊,“也不是,只不过,嘿嘿,那个——”  
  “算了!”柯小松拉下她不断抓拉着头发的手,“到了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们再说吧。”他体谅地说,“我不希望给你任何的困缚,你只要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了。我们说点别的——来到B市,一定不大习惯吧?比起你刺激的‘冒险侦擦’生活,是显得乏味了些。”  
  “哪里,有那帮子朋友陪我嘛。”刘星恢复潇洒,满不在乎道。  
  “少唬我了。就是那帮朋友各有事做,才把你一个闲得发霉,才会出去飙车的。”老K已经把一切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告诉他了。  
  “哇!这些你都能知道?!一定是老K那叛徒说的。我待会儿去‘清理门户’!”  
  “别去找他的麻烦,是我不小心忽略了你。”柯小松道,“不久以后,我打算开私人诊所,这样既能工作又能陪你了。”  
  “啊?”刘星一愣,莫名地,心里泛起感动的泡泡,小松待他这么温柔这么贴心,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兀地扑入他的怀抱。  
  小松,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你了——刘星在心底小声地说。  
  “……但这一阵子还要忙一下,如果实在很无聊就来医院找我吧。”柯小松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沙哑地说。  
  一手轻轻抚上她未全干的发,默默享受她难得的温柔与……爱意。  
  医院,医院吗?好!我来了……一个诡异的微笑慢慢浮上刘星的嘴角。  
  ——※※※——  
  这时候的刘星一定也在吃饭了吧。想象她狼吞虎咽吃着自己做的饭莱,幸福悄悄地充溢在心间。最近的刘星,已经越来越能接受他了。从昨晚晚饭桌上的谈话,就可以得知——进展不错。那个主动的拥抱,很动人,体温甚至还残留在心间。那个善变又冲动的家伙,总喜欢给他“惊喜”……“砰——”大门被踢开,柯小松立即站起身子,却看不清来人的脸。因为一大捧香得熏人、艳如骄阳的红玫瑰遮住了来人的脸孔,仅看得见一顶鸭舌帽,绣着“X”大字的鸭舌帽。  
  他随即浅笑,他记得那是她心血来潮,学习手工绣红的时候,自己绣下“星”的大写字母以标示它的独特。  
  “星,你想干什么?”又想给他什么“惊喜”吗?  
  “小松……”她的身子突地矮了半截。  
  “怎么了?!”柯小松慌张地想要扶起,却被她一手推开。  
  半跪于地的刘星,从花丛中抬起那熟悉的笑脸,举起花,她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们——结婚吧!”  
  “嗄?!”柯小松这次真的被吓得很惨。  
  “我,刘星,以道格拉斯第三十八世长女的名义正式向你求婚!”刘星眨巴眨巴眼,期望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刘星,怎么突然……”他被吓呆了。  
  “因为,小松为我做了很多事,多得我无法回报,只好‘以身相许’了。”她眨眨眼,“也不全是感动,还有心动耶。我爱你了,小松。”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  
  “还有什么?我脚都麻了耶。”  
  “你抢了我的求婚台词……”他哭笑不得指出,接过她手中的花束,扶起了她,“不过,我答应你的‘求婚’。我爱你,星。”  
  “我也是。”她机灵道,开玩笑!那么肉麻的话,她可不想再说一遍。  
  “婚礼就定在我们相遇十年的纪念日,怎么样?我的‘管家公’。”  
  “没有异议,主人。”  
  “婚礼不用太隆重,请几个好友吃一顿就好。不要通知我的族人,否则会很麻烦的。”  
  “好。”  
  两片唇轻轻相触,诉说对幸福未来的憧憬……    
  尾声    
  婚礼那天没有很多人,婚宴也不会隆重,因为——来了太多太多的人,与其用“隆重”,不如用“盛大”来形容。  
  “我一定要宰了武飞扬!”身着新娘装的刘星将报纸“啪”的一声甩在桌上,新闻的头条用斗大的墨字标明“道格拉斯家族长女与尤氏副总裁的私奔”。  
  只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解释屋外蜂拥人群的到来。老天!尤氏、道格拉斯家族的人全来了也就罢了,还故意把认识和不认识的上流社会的名人“一网打尽”。  
  “新娘子是不可以大声喧哗的。”挺着大肚子的阿妹教训道,顺手帮她理了理白纱裙。  
  “我要把那个小子,不!是所有D帮的人都剁成肉酱喂鲨鱼!”刘星大声咆哮。裙子?!裙子耶!还是又厚又重又缠脚的大婚纱!还得戴上那些显示她道格拉斯家族“富贵”的黄金、钻石……总之,她从头到脚都是“金光闪闪”,就不怕被抢,也不怕照花了人眼。  
  “差不多了,出去吧。”孔孑不耐烦地催促。  
  刘星死盯着那双至少有七公分的高跟鞋,恨恨道:“我一定会跌个狗吃屎的。”  
  “等等,星,你的信!”  
  “我的?!”刘星疑惑地指自己的鼻子。  
  皇觋咬着自己纤细的手指道:“是一个长得好漂亮好漂亮又好邪气好邪气的男生给的。”  
  “臭男巫,少在这儿发嗲!”刘星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拆开信迅速阅读。  
  再抬首的刘星一扫刚才的丧气,两眼闪闪发光,“快把小松找来!”  
  一身白色燕尾服的柯小松被“急诏”到休息室里,只见刘星又换上了那一身便装,戴上了那顶鸭舌帽。  
  这副打扮是要……柯小松对上她的眼。  
  “我正要找他,他武飞扬竟然已经来了挑战书,还说要对付与尤氏并立的黎氏。”  
  “所以……”他直视她的眸子,嘴角挂着一丝会心的笑。  
  “既然是挑战,为什么不接受?”  
  柯小松点点头,微笑,“所以你打算逃离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宴会,丢下朋友亲戚跺脚。”  
  “错!是我们。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刘星得意洋洋地咧嘴笑。  
  “就知道你不会安分地当个新娘子。”  
  “走吧。”她主动牵起他的手,冲出门外。呵,这么温暖的大掌,自己从来就不觉得小的手握在他的手里就好像一朵浪花在海洋的怀抱当中——那么温柔。“小松!我们做对侦探夫妻好不好……呵呵!到时候‘双剑合并,天下无敌’噢……”  
  爱,如果一定要以一人为重心,他不介意委屈自己。“好啊……”  
  时间,仿佛倒流到十年前那一夜……  
  命运,怎么说也说不清楚……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  
  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