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你的温柔 作者:空空
楔子
它淡淡地来了,我却不舍得让它好好地去,因为我所有的心情只徘徊在你给我的记忆当中,恰似你的温柔——
在一个猴年马月狗日的夜,像用圆规画出的一轮月,挂在湛蓝的天空中,淡淡的月光笼罩着万物,路灯照射着仍正常运转的高速公路。
车辆有序地奔驰着,50瓦的探路灯昏昏暗暗地点着,毕竟,在每隔50米开外就有一盏强力路灯的照射下,什么事物都无所遁形。而且三更半夜的高速公路上,除了急驰的车辆,还会有什么鬼东西……
不过,也不是哦,那边就好像有个人,人影晃了两下,立在一盏路灯下——发呆?
一个十二岁模样的少年戴着鸭舌帽,一身牛仔衣,背着一个大书包,忧郁地正在朝天长叹:“哎——我这是在哪儿?”
虽然,学习苏轼的“把酒问青天”,应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但——不用在这种情况下吧?
忧郁少年哭丧着一张脸,在路灯下漫无目的地走着,细耳倾听,还可听到他的嘀咕:“这条路怎么连个岔路口都没有?一路上连个人影也看不到?除了车,就是灯……我这是到了哪儿呀?早知道今天不宜逃家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了。”
“咦——”无精打采的视线立即集中于一点,对面那边,是条小路吗?
啊!天无绝人之路。双脚自动穿过公路,越过中央一米高的栅栏,再走至右道公路中央时——
50瓦的探路灯突然射到他脸上,刺目得令他眯起了眼,“嘀——嘀嘀——”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脑中“轰”的一下停止了活动,僵硬的双脚怎么也无法挪动半步……吾命休矣……少年闭上了眼……
轮胎与水泥路面急速摩擦,发出令人心惊胆跳的刺耳声音。没有预料的剧烈撞击,身子被一股大力捞起,腾空……然后他知道他的书包掉了,帽子飞了,幸好脑袋还在。耳边呼呼的风声唤醒他麻木的知觉——
奇怪,没有任何疼痛或不适的感觉,整个身子反而被一种温暖包围……
“你究竟要装死到什么时候?”近在咫尺的人音含着戏弄的意味。
“呀?”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中性而俊俏的脸孔,飞扬的眉昭示此人的轻狂个性。
他恍然明白了现在的处境,生死关头,被眼前这大哥(也许是大姐)所救,正呆在他的机车上,恩人的怀抱里。
无论是谁经历了这番“生死劫”,相信都不是一时半刻能回神的。至少,他还会说话。
“谢谢你在残酷无情的车轮下,挽救了我这美丽而短暂的生命,此等大恩大德,无以回报……”语言夸张而面无表情,像在背台词。
“希望你下一句不是‘小生愿以身相许’。”恩人不大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耶?”瞪大了眼,他这才回过神来。
恩人毫不客气地大笑,笑声弥漫了一路……
名为缘分的东西,是上天注定的。而命运由此拉开了序幕。轮回,轰隆隆地开始运转……
在这个圆月的夜……这个凉夏……
第一章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让它淡淡地来,让它好好地去。
凉爽的夏日实在难得,在设有空调的咖啡厅里与爱侣喝下午茶应该是一件极其浪漫的事。
我们多情而温柔的男主角趁机向美丽而冷傲的女主角告白:“我爱你,星。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美丽而潇洒的你,我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
女主角回答:“噢,我并不意外——你已是第一百二十八位对我这样说的男人了。”
咦,台词好像有点变调……
男主角依然痴情如故,“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的这句话,所以才会拒绝与前一百二十七名男子的交往。”
女主角有些不耐烦了,“你别自作多情了,你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越来越错调了。
男主角连忙说:“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是在怪我迟了这么久才告白。真对不起,是我太自卑了……”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喜——欢——你——!”女主角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当然,你爱我!”男主角不为所动。
女主角逼不得已,只好选用六十四次以来惯用的伤心招式,“你以为你配得上我吗?你以为你比以前的一百二十七名男人都好吗?你以为我会把你这种八股臭虫文的书呆子放在眼里吗?……”
“当然,你只会把我放在心里。”男主角迫不及待地打断话头。
女主角很不雅地翻翻白眼,再使出三十二次惯用的招式,眼波流动,十分感性地靠了上去,“你真的爱我吗?你想要我吗?你是要爱我,还是要我?不可以贪心喔,来择其一吧。要我帮你选吗?现在不是流行速食爱情吗?来吧……”
男主角脸色苍白,承受不住打击地打断她的话,“不!你不是这么随便的女人!为什么要拿这种面孔对我呢?!你还在怨我吗……”
一个女孩子插入了两人的谈话,把矛头指向了女主角,“呸!贱女人,有你这种贱人留在我们学校,简直就是败类。你是我们女人的耻辱。”既而又向男主角石破天惊地告白:“学长,我爱你!你看看我呀,那种贱女人不值得你爱呀!她是个霸道而又恶劣的小太妹,是校内校外的霸王花,专门玩弄男人的感情,不知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又把他们全甩了,而且……而且还在家里养小白脸,还是个少年……”
哦——明白了。原来这位文雅得连骂人的也只停留在“贱”、“败类”一阶层的女孩才是真正痴情而富“正义”感的女主角。
而那位“玩弄男人感情”、“养小白脸”、“霸道而又恶劣”的“霸王花”一直扮演着坏女人的插花角色。
刘星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扮演的反派角色,演惯了,进台词都倒背如流。为了不让小学妹太抢风头,也为了对得起这个角色,她刻意补上一句:“是呀,谁叫我那么花心,谁叫我有恋童癖呢?”
男主角惨白着一张脸,“到今天,我才算认识了你——刘星!”
“没办法,是你自己识人不清。”怎么可以怪在无辜的她身上,她可是一直就这个调调,从没变过呀。
男主角和女主角悻悻而去,临行时还瞪了她一眼,好像要杀人了。不过,既然只是“瞪”,那也无关痒痛。
一口将杯中的咖啡饮尽,刘星来到柜台结账。只有在掏钱时,刘星才会叹息,坏女人果然不是人人可以当的。
——※※※——
回家!
回家是除了打架、整人以外最让刘星开心的事了。回到家里就可以吃到柯小松做的香喷喷的佳肴了。说起来,小松做的饭菜的确比得上五星级的大厨,再加上他“持家有道”——嗯,虽说有那么一点轻微洁癖——家里每样东西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能耐,荣升“管家公”宝座也是理所应当的。只可惜……这个“管家公”除了管“家”外,还管“人”。想她一介“群英”的大姐大,在外面“呼风唤雨”,何等快意;可一回到家里,老虎也得变成小猫,原因无他,这个“管家公”手中握有“驯兽鞭”。哎,衰呀!要是让她的“兄弟姐妹”看到了,她以后可怎么“大尾”起来?所以,有必要将他守得严严实实的……
哈!到家了!
喜滋滋地开了门,大手将鞋一脱,懒懒地躺在冰凉而干净的地板上。
哇——好爽!刘星满足地合上眼。
“星!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回来不能睡在地板上,会感冒的。快起来,冲个澡,该吃饭了。”
千不甘,万不愿,一听“吃饭”两个字,刘星立即化身为馋猫一只,一跃而起,潜入厨房。
系着围裙,套着袖套,一身正宗的“管家公”服饰的柯小松,一手掌勺,一手托盘,正忙得不乐乎。熟练的手法,正式的架式,香得诱人的菜香,让馋猫好生钦佩。
“小松呀,今晚吃什么呀?”馋猫悄悄将“猫爪”伸向盘中。
“啪——”柯小松眼疾手快地拍掉企图偷嘴的猫爪,才道:“蕃茄鸡蛋汤,红薯炒肉丝,油酥花生和凉拌黄瓜。”三菜一汤,每顿的惯例,全是刘星爱吃的。
“馋猫”可怜兮兮地抚着受伤的猫爪,含嗔带怨道:“出手这么狠。真没良心!”
“合上嘴巴,口水擦擦。去洗澡吧,早洗完早吃饭。”柯小松头也不回道。
“吃饭”二字对刘星的诱惑力永远都那么大。五分钟后,刘星带着一头微湿的发走出了浴室,直盯着桌上的饭菜咽口水,直恨不得一下子扑上去吃个痛快,眼角小心地“扫描”了一下“管家公”。喂,脸色不大好。刘星赶紧正经危坐。
“收拾好了吗?”柯小松只瞄一眼,就知道她肚里的“小九九”。
“好了。”回答得又快又响又顺口。
“衣服呢?”柯小松冷冷地瞅着她。
“喂……小松呀,做的饭菜好香喔……”刘星连忙讨好道。
“别意图转移话题。”
“好啦,没洗。”
“为什么不洗?!”柯小松有点恼了——每次都是这样。
“你知道人家不擅长做家务嘛。”是有点无赖,口气却是理直气壮。
说来,实在有点抱歉,对于家务,她完全是“八窍已通七窍——一窍不通”。十八岁的女子连自己衣服都不会洗,反而要十五岁的小男孩代劳,实在有点过分。不过呢,在刘星心目中,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他是她半路“捡”来的“管家公”嘛。
小松实在败给她了,苦口婆心地一千零三十四次念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怎么办’?”对于三年来的每日一念,刘星早已见怪不怪,径自动筷了。
“以后我们终究要分开的。”不要气,不要气——柯小松告诉自己,深吸一口气,“你以后总要一个人生活的。如果连最基本的生活能力都不具备……我真是难以想象那种糟糕的状况,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依靠我,我也无法照顾你那么久。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最好早点学会照顾自己。”
“放心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日无米炊’。”她反而安慰起过度“忧郁”的小松,“好啦,好啦!别那么‘齐人忧天’好不好?一定是学校功课太松,你太闲了没事做才整天胡思乱想。这样吧,我明天给你介绍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劲。放下筷子,很没礼貌地抬起柯小松的下巴,左瞧右看,“白皙的皮肤,略显秀气的眉,冷傲的眼,高贵的鼻,不怎么讨喜的唇……啧啧,这个调调,不是应该很受女生欢迎的吗?怎么会没有女孩写情书给你?”
小松拍掉她的“淫爪”,没好气道:“算了吧,我还不想早死。大概我有女朋友不超过三分钟,就有一大堆人跑来问我:‘你和星怎么了?’‘吵架了?’‘是不是星有了新欢?比你漂亮吗?比你小吗?’‘星终于把你甩了。阿门!’‘你终于回头是岸了!阿弥陀佛。’……不被气死,我也被烦死啦。”
“哎呀,兄弟,何必太在意。谣言嘛,两耳一塞就无所谓了。有一句话不是说什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刘星扒了一口饭。
“你可以装聋作哑,但那时的我可得应付女朋友了。”
星和小松就是这样的性子,一个生性拘谨,一个向来洒脱。两种极端的个性合在一起,偏巧创出了“同居”三年而相安无事的“奇迹”。
“对了!”小松忽而严肃地放下了碗筷。
正奋力与美食“作战”的星立即发现苗头不对。严肃而冷静地盯着她,却又一句话不说,让她打心底发毛,反省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祸事——柯小松发火前的先兆。
刘星含了满嘴菜,认真地回想这一天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她做了什么……
“下午,你逃课了。”小松冷静指出关键。
“有个男生请我喝下午茶……”
“哪知道是鸿门宴!”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刘星立即明白了“祸事”与下午的小插曲有关。
“放学时,有个女生哭着跑来找我。”小松顿了一下,扫了心虚的她一眼,“你应该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嗯,这个这个……”星勉强挤出笑容,“都是我的坏话罢了,我都听得耳朵生茧了。她,她不会连你也一起骂了吧?”
“这些都不重要。”他摇摇头,“重点是——你居然当面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胸口不断地起伏,显示他正处在盛怒中。
刘星越笑越心虚,拍了拍他的肩,小心道:“我们不是没那一回事吗?”
“你承认了?!”一声雷鸣,震得刘星心儿乱跳,笑容却是怎么也挤不出来了。
面对那张因怒火而扭曲的脸孔,刘星心虚地承认,“我……是为了打发他们……”
“所以,就这样轻易赔上我的清誉!”
死了,死了,上帝呀,一道闪电霹死我吧——没胆的刘星祈祷着。
“从开始传出这种流言的时候,你就没有阻止澄清的意思——是不是?幸好你没承认,也就不会有太多人相信,但你现在居然承认了!你存心拖我下水是不是?”柯小松气得快抵住了她的鼻尖了,“你知不知道?放学时,你那群狐朋狗友跑来围着我叫‘姐夫’?!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发喜糖’?!刘星!我要宰了你!”
柯小松捏起拳头就向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挥去。
身经百战的刘星轻轻一跃,避开拳头,就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可以想象,生性严肃的他被那群轻浮的狐朋狗友包围“轻薄”、“调戏”时,那种窘样……
好,好,好——好好笑,实在好好笑呀!
“哈哈哈哈……”刘星纵声狂笑,惹得柯小松的脸色更难看。
一个长腿踢了过去,她顺势接住了他的“纤足”。柯小松难堪地看着刘星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捉着他的脚,一面想笑又拼命忍住笑的扭曲面孔,开始后悔不该和她动手动脚,毕竟……两人之间相差太多。
“放开!”他羞恼地低吼。
她很听话地立即松手,然后——平衡感不强的他身子开始倾斜,刘星当然很乐意表演“英雌救美”于是……
刘星的怀抱软软的,很温暖,长期“锻炼”的双臂不若其他女生一样软趴趴的,显得柔软却有力。闻不到女生身上常有的浓郁的香水味,而沐浴后特有的体味缠绕着他的鼻端,笑盈盈的眼关切地盯着怀中的他,飞扬的眉还是那么有生气,但……突然觉得刘星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得悉这个认知,柯小松忽地面上一红,大力推开她,然后——
砰!“哎哟!”骤然摔到地上的小松呻吟着抚摸撞到的后脑勺。
“干吗突然推开我?”退了一步的刘星问。
耳朵火烧一般不自在,他只顾抚摸伤处,答不出一句话来。
“害臊了?!不会吧?”刘星盯着他的赤耳瞠目,“三年前救你的时候,我也抱过你呀!”
“我十五岁了。”小松慢腾腾从地上爬起来。
“有什么不同吗?”刘星挠挠头皮,打量着他,“长高了一点,长白了一点,能干了一点,没什么变化呀。至少还是一样害羞。”
小松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了,“明年我就可以领身份证了!”
“哦。”星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你——”小松为之气结,放弃和刘星沟通,叹了一口气,“吃饭吧。”
“好!”刘星在心里雀跃,看来小松把那件事忘了,好棒!
“明天,去跟你的狐朋狗友说一声。”
“说什么?”刘星有听没进道。
“澄清我们的关系。叫他们别来烦我。”
刘星立即垮下脸,应了声:“喔——”
——※※※——
“那那那,事情就是这样了。以后不许你们去烦小松。知道吗?”刘星声色俱厉地对“手下”道。“喔。”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面面相觑,今逢大姐头突然召集各路人马,还以为是什么“大好事”呢……结果,扫兴!害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连“家伙”都带来了。
“大姐头,你不会就只说这一件事吧?”阿B壮着胆子问。
“哦,还有件小事——今晚八点,沙区港十三号码头,湘华和我们有个‘约会’,千万别迟到了。就这样,散会,去做准备吧。”刘星挥挥手,像赶苍蝇一般,一群人就这样一轰而散。
“老K,你留下,我有事找你。”刘星再勾勾小指头,一个太保打扮的男生立即摇着“狗尾巴”,讨好地乖乖过来。
“什么事?大姐大,是不是要我打头阵?我也可以很猛的哟。”太保现宝地做了个健美姿式,奈何平生锻炼不多,肌肉不多,肥肉倒不少。
“少来了!肥肉男!”刘星一把拍在肥肉上,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五个红爪印,道,“我还不知道你那点能耐。过来,我有话问你。”
老K哀怨地揉揉五指印,乖巧地坐在刘星身边,“说吧,大姐头。”
“嗯,你家是不是有个十五岁的弟弟?”刘星迟疑地问。
“耶?大姐头真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去去去,少来这一套。到底有没有?”
“有,有,有。”老K连忙点头,“今年三月刚满十五。大姐头,你,你……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小弟了……”
刘星大脚丫一踹,老K连忙就地一翻,躲过了这招“佛山无影脚”。
老K狼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刘星这才道明来意:“小松最近怪怪的,我才碰了他一下,他就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了似的,躲我躲得远,还一再强调他的年龄,他多少岁我当然知道,我还每年为他庆生哩!真是,弄不懂他在想些什么,阴阳怪气的。”刘星小小抱怨了一番,然后问一脸莫名其妙的老K,“既然你也有个弟弟,应该知道这年纪的男生心里在想些什么吧?”
“哦——”老K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呀。是这样的。十五岁的男孩呢,正值发育的青春期。生理上呢,嘻嘻,不仅长个头,还是从男孩步入男人的成长发育期。所以要多吃饭多运动多补充营养。而生理上的变化进而影响心理上的变化。这段时期的男孩呢,大多敏感而害羞,对人体的肢体碰触,特别是异性,非常敏感,而且常有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之类的认知……所以呢,才会有上述反应。”
“哦——”刘星一副明了的表情,看来虽然给了小松稳定的物质生活,但还不够关心他的精神生活。毕竟,刘星也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依我看,要使青涩的毛头小子真正长成男人,还有一道必不可少的过程。”老K奸笑两声,附近她的耳朵,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咬起了耳朵……
——※※※——
“啊啾——啊啾——”正收拾文具放学的柯小松一抹鼻子,感冒了吗?
“柯同学,你没事吧?”邻桌的罗婉玲关切地递过一片香香的纸巾。
“不用了。”他不是没看到她眼中的倾慕,但,他们之间不来“电”。
罗婉玲黯然将手中的纸巾收了回来,才女特有的忧伤的气质叫人打心底怜惜。
“柯同学,可以,可以送我一程吗?”罗婉玲鼓起勇气道。
“康伯不是天天来接你吗?”柯小松背上了书包,千金小姐真是麻烦。
“康伯他,他,他……病了。”罗婉玲的脸倏地通红,生平第一次说谎,却是为了他,她讷讷如蚊蚋,“所以,所以,所以……”
“婉玲,婉玲!康伯来接你了!”一个被她忧郁气质所迷恋的男生快乐地奔来,“一起走吧。”
罗婉玲的脸倏地苍白,无意识相绞的纤指也显得苍白无力。谎言……
“那么,我先走了。”柯小松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先走了。
“婉玲,婉玲,你怎么了?”
轻晃晃无力的头,豆大的泪珠滴在纸巾上,迅速浸湿了纸巾,低哑哽咽的声音道:“我没事。”
嘻嘻,看到了;嘻嘻,看到了!——趴在窗口望了半天的诡异人物刘星,奸笑着靠近……罗婉玲——柯小松的暗恋者。
——※※※——
“我回来了。”开门声,刘星的声音,关门声。
“哦。”在厨房里忙个天翻地覆的柯小松随口应了一声,随即听到她倒在地上的声音,他立即喝道:“不准睡地板!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快去洗掉你那身汗,要吃饭了。”
“喔!”刘星应了一声,然后是走进浴室的声音。
柯小松兀自沉思,今天的刘星略有不同,显然有什么心事。中午吃饭时,一直笑,一直笑,笑得他浑身发毛。下午又逃课不知去哪儿了……现在回家居然不进厨房看菜色,馋猫何时转性了?看来,她真的有心事。
盛上饭菜,摆上碗筷,浴室门也应时而开。刘星擦着微湿的发,半依着门,发稍略带晶莹的水珠,迷茫却深邃的眼,显得格外——性感?
见鬼了!看惯了刘星这种调调,今天居然会把“性感”两字栽在她头上,看来他真的感冒了——柯小松面红耳赤地想。
刘星一见食物立即恢复了馋猫的风格,对着美食咽口水。
她偷瞄了他一眼,等他发话,他知道。
“衣服呢?”
“洗了。”刘星自豪道。
“耶?”真是太阳打东边出来了,这懒鬼真的转性了。柯小松表示怀疑地扫了她一眼。
她立即无辜地回视,“真的洗了。昨天你说得很对,所以我决心学习照顾自己,做些生活的基本能力。”
“很好。”柯小松憋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来赞美。敢情是他每日一念终于在第一千零三十四次生效了,但怎么……怎么感觉怪怪的?努力了这么久的事,终于成功了,不是应该很有成就感吗?为什么反而……心口闷闷的?
甩甩头,甩去烦乱的思绪,刘星已开始狼吞虎咽了。
柯小松拾起筷,慢嚼细咽了起来,“下午,你又逃课了。”
“附近有人拍电影,招临时演员,一个下午就挣了几百块,呶,你瞧,我的存折上又有了一笔进账。”刘星乐呵呵地拿出来现宝。
“做临时演员需要把手肘都擦破皮吗?”柯小松的视线在右手肘衬衫卷起的地方。
“耶?真的破皮了耶。”刘星仔细看了看伤口,“我都没发现。”
“衣服也是因为与人赛车时弄脏的,所以不得不洗,是不是?”他知她呀,毕竟一起生活了三年。
心虚地放下袖子,不敢正视他,更不敢回口。
柯小松放下筷,去翻翻找找急救箱。放在哪儿去了呢?那个急救箱只在当初刚来这儿的一年里“受宠”,后来就淡忘了……
自被她从高速公路上的车轮下救了下来,就一路随她来了B市。
她一直从不过问关于他的身世,一如他让彼此保留私人空间。没有分开的念头,她打工赚来的钱,替他办理了转学手续。就读同一所中学,她念群英的高一,他念群英的初一。
两人同住这间租来的小公寓——对刘星来说,他俩年龄相差三岁,没有“男女之别”,而且反正她也从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女人”来看。
金钱,自然是一个重要的话题。不到十六岁,没有挣钱能力,只好一手将家务包揽。初来乍到的刘星凭着良好的人缘,很快在餐厅里找了份工作,生活逐渐稳定时,又三不时五时出去与人赛车,常常一身伤地回来。于是,他学会了自我护理的所有知识。后来,因为打架,被餐厅开除了——据她说,是受不了老板的势利,自动“离职”。在玩笑性质的炒股中大赚了一笔,证明她很有经商潜力。生活的固定来源就是月月赚钱的几支股票。赛车——当然在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不成为赌局,只是心情好时的消遣。
不知为什么,这么回忆,居然叫人心酸……
找到了。他提着药箱,客厅里的刘星早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碗底朝天。一看见药箱,立即垮下了脸,“小松,我今晚和湘华有‘约会’,这样子去会被笑话的。”
“袖子放下来就不会了。”柯小松淡淡道。
“噢!”刘星有点呆呆的,今天的小松怎么会这么温柔?
“说吧,挣那点钱,干什么?”小松轻手轻脚地上药。
“这个这个这个……”刘星略显别扭道,“那个那个……听说听说,青春期的男孩需要需要,补充营养。”
柯小松倏地红了脸,刘星也脸红了……
他们之间习惯彼此关怀,但那种关怀总是委婉的。习惯了彼此间不着痕迹的施与爱,不拘泥于形式,只要心知肚明。突如其来的直接,却打破了这种平衡,令两人都不知所措。
“嘀嘀——嘀嘀嘀——”
呼机响起,打破了这种奇异的“魔咒”。
“呀!七点了,我该走了。”刘星随手拿起呼机就往门外冲。
“等等,”柯小松随手捞起一件外套,“夜里风凉,加件衣服吧。”
刘星接过外套,顽皮地行了个礼,“是,我的‘管家公’!”
潇洒地一搭外套,一个翻身,顺着扶手滑下,再一个翻身——利落地消失在他眼前。
“记着,晚上十点的夜宵。”柯小松很“管家公”地叮嘱。
几楼之下,隐隐传来了回音:“知道了!”
柯小松晃晃有点混乱的思绪,刚才,二目相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发生吧?那,又为什么突然没了她的身影,他会这么失落,他们一直都这样呀,清楚地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但又保持不去介入……可是,现在的他想,想涉足刘星的世界,这是……怎么了?
那么一瞬间,刘星不知道,柯小松也不知道,有种东西突然改变了轨道,有种东西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有种东西突然破土而出,萌芽了……
第二章
“战场”的硝烟久久不散。
这是一场恶战。本以为对方会守约定,只是“群英”和“湘华”二校的“约会”。哪知“风云”武校的人会来凑热闹,似乎想来个“渔翁得利”的计划。
形势很不利。但一开始她没料到会这么严重,没有及时退出,招致了后来难以支撑的局面。是她算错了,没算到宿来无怨的“风云”出手这么狠。他们往死里打得狠劲,让她明白了“风云”里混入了真正的“黑社会”……
终于结束了——夏夜的凉风带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刘星忍住想吐的感觉,忍住想瘫在地上化为一摊烂泥的感觉,站得直直的,盯着密林里的怪客。
“出来吧,游戏结束了。”她握紧了断棒,被人当戏子看的恼怒叫她激起发狂的感觉,即使她已经精疲力尽。
“啪,啪,啪。”密林中的人拍着手走了出来。完全一副道上老大的装扮,黑衣黑帽黑墨镜,俗气得如电影里的坏角色——刘星认为。
“很好。太出色了,你已成为D帮帮主候选人之一。”男人愉悦地告诉她,几个手下不知从哪儿搬来了张木椅,让老大坐下。
刘星毫无表情地看着他。D帮,B市最大最神秘的地下帮派,控制78.5%的有关“黑”的东西。居住了三年的刘星仅知这么多。
“当然,你更有资格成为D帮的帮主。我不介意帮主是个能干的女人。”男人自信她不会拒绝的样子叫刘星反胃。
刘星仿佛立誓地举起断棒,虚眯起眼,一字一句道:“这是我轻狂岁月的最后一次打架。”
男人的脸立即垮了下来,但还是温文尔雅地说:“没关系,只要坐守帮主之位,是不用像条死狗一样打架的。”
刘星气恼地扔出半截断棒,吓了他们老大一跳,“再说一遍,我不玩了!”
刘星洒脱地离去,失血过多叫她脚步虚浮,但,如果要让她倒下,她只会选择在柯小松面前,毕竟在这里,他算是她惟一的——亲人?
——※※※——
血——飞溅,好多,好多的血,沾染在她的身上,迷住了她的眼,染红了她的发,印红了她的身子……
“呼呼——”刘星从噩梦中醒来。眼前仍是通红一片的——夕阳。
柯小松守在床前,黑黑的眼眶显示他彻夜未眠。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眼中一闪而逝的惊喜。
“老天——”刘星低声呻吟,全身骨头都被拆了架似的,这里也疼,那里也痛。
“我……睡了……多久……”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得像重感冒一样。
“21小时又34分。”柯小松力持镇定地回答,递给她一杯清水,“喝一口,或许会好些。”
“啊?好!”没有拒绝的理由,心虚的她自然得准备随即而来的“好事”。
放下空杯,柯小松端来一碗还在冒热气的香喷喷的稀粥。虽然刘星全身乏力外加全身酸疼,但馋猫一见食物就精神的个性没有什么改变。
柯小松满意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刘星,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昨晚看到她一身鲜血地躺在门口,差点把他吓疯。除了焦心以外,更多的是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紧紧揪住了他。
幸好,刘星除了失血过多和全身淤青外,没有什么性命大碍。这时他才发现对失去她的恐惧是多么的严重。因为长期习惯平稳的生活状态,从没想过会遇到什么“意外”。所以……来得太突然了,叫他措手不及。
刘星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才舍不得地放下空碗。
“可以说了。”柯小松盯着她,补充道:“我请了三天的病假,足够你从头到尾说一遍。”
“其实,也用不着那么久。”刘星心虚地笑了笑,然后以平淡的口吻叙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的‘能力’被D帮中人相中,在这次‘小小的测验’中,我‘有幸’成为D帮老大候选人之一。”
柯小松沉默了半晌,对上刘星认真的眼,开始思考这件事的重要性。柯小松发现自从跟随刘星,他的心脏的承受能力大大增强,已经学会应付一般的突发状况了——而这种“不一般”的突发状况经过昨夜的考验,已经能够勉强适应了。
所以,在这种正常会吓得神志不清的突发状况,柯小松能够很镇定地说:“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而口气平淡得与刘星同出一辙。
刘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而你,是我的弱点。”也就是说他的处境比她更危险。
柯小松背脊绷紧,捏了捏拳头,“我不怕。”
“我怕!”刘星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的夕阳。
真是个多事的凉夏呀。
“所以,”柯小松咬咬唇,“你就要去当那个劳什子的D帮老大。”
“我无意涉足那个圈子,”刘星表态,“同时,我也不想牵连你。”所以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
柯小松提议:“毁了他们?……要不上警察局?”
“他们控制78.5%的‘黑东西’,而我们只是孩子。”有些想笑他的天真,但这是他的一片好心。一股冷气袭上了柯小松十五岁的身子,“我们走。”三十六计中不是有“走”为上策呀?
刘星轻摇摇头,忽而笑问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中考快到了吧?志愿表填好了吗?”
柯小松莫名其妙,回答:“本月23号开考,第一志愿是‘群英’。”
“23号呀?”刘星若有所思道,“那就没几天了。要抓紧复习喔。”
“嗯。”突然被转换了话题的柯小松,有些莫名其妙——他越来越摸不着她的心思了……
沉默,延续了半晌,在柯小松意识自己谈话的重点那一刹那。
“对了!”刘星突然惊叫了起来,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事?他抬眼看她。
刘星一脸讨好的笑,递出空碗——
“可不可以再来一碗?”
——※※※——
一个崭新的日子。
“啊!老大,你终于回来了。”头上还贴着狗皮膏药的阿B忍不住欢呼。
阿妹干脆一拐一拐地向刘星冲去,来个不伦不类的拥抱。
左手还绑着绷带的老K一脸兴奋,“大姐头,你让我们这帮兄弟可想死了!”
算是完整的小兴跳了起来,“13号码头的事,老大你可是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哟!”
“有帮人来找过你。我们没说你的住处,怕被跟踪,也没敢去公寓看你。”阿妹扯着刘星的衣袖,“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呢?”刘星宠溺地摸摸爱撒娇的阿妹,恶作剧地弄乱她那一头人见人羡的长发。
“不行!不公平!我也要个拥抱!”小兴吃醋地扑入刘星的怀抱。三个人打打闹闹了起来。
“大姐头,对方是什么呀?”得力助手阿威问,“到底又是什么事?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扁真的很不甘心。”
刘星恶意地用脚尖碰碰他缠着纱布的右脚踝,阿威立即杀猪似的叫了起来。
“会痛的呀,大姐大!”阿威哀怨地抗议。
“知道会痛,当时还敢逞勇,一脚踢断了对方的木棒。你以为你是黄飞鸿呀?没残废算你上辈子积德了。万一来个骨断,看你光凭一张小白脸和拐子腿怎么骗小美眉。”刘星凶神恶煞地训了一番。笑够之后,众人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个话题。开玩笑,伤口现在还疼哩。
阿B道:“大姐大,13号码头的事,好像没几个人知道。‘湘华’、‘风云’都没什么动作呢,学校也没有动静。真是奇怪!”
“对方用黑势力压下来了。”刘星笑了笑,也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总之,不是好惹的人物。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嘛。”
“大姐头,你这不是吊我们胃口嘛!”阿妹不满地嘀咕。
刘星还是那一派潇洒的笑,语气中却添了几分凝重,“知道了,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还是不知道的好。对了,以后再有人找我,千万不可以让他们知道我的住处,而且——”刘星顿了一下,“不能提到柯小松的存在。”
从未听过刘星用这种正经的语调警告的众人,纷纷感到事情的不寻常。压抑住好奇心,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是暗暗地谨记在心。
“大姐对小松很是照顾哟。”虽然是大家共认的事实,小兴还是不免有些吃醋。
“他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从车轮底下救出的‘管家公’哟。我能不照顾他吗?”虽然事实上是他常照顾她。
刘星皮皮的笑似乎还不能打消小兴的顾虑。小兴忍不住又问:“他是你弟弟吧?”
刘星一愣,心中闪过多种复杂的思绪,那种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倾心照顾的感情,应该属于亲人一类吧?
刘星点点头。
小兴还不死心地追问:“他会成为你的弱点吗?”
“小兴!”众人同时喝住无礼的她。
刘星沉吟了半晌,压低了帽沿,不让人看到她的表情,“或许是的——太重视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最容易失去……噢,对了,顺便帮我宣传一下,13号码头的事是我轻狂岁月中的最后一次打架。”刘星接着说了件好像毫不相干的事。
“最后一次?!”众人再次像学舌的鹦鹉般呆板地重复。
“啊,对了,我得去一趟办公室,”刘星不疾不徐地投下又一颗“炸弹”,“和老师商量一下27号的事。”
“27号?!”众人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一身洒脱的修长人影离去。
代替者?
最后一次?
27号?什么日子?……
徒留一群被这三颗“炸弹”“炸”晕了头的众人,慢慢地接受刘星所决定的……
——※※※——
“罗婉玲,外面有人找。”
“来了。”一身素白的长裙将这位“气质”美人衬托得更飘飘欲仙,温柔的长发挽了个小小的发髻再披洒在后背,举手投足间,一捋长发如丝,勾掉了一帮青涩少年的魂儿,除了她的同桌——那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柯小松。
“人呢?”教室门口就是几个小花坛,来来往往的不少,但好像没有一个是等人的。回首看了看楼上几层,好像也没有。
“这里,在这里。”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循声看去,不远处一个一米高的花坛里突然出现了——一根晃动着的小树枝?!
罗婉玲好奇地走到花坛背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说是奇怪,连一点夸张的意思都没有,T恤加长牛仔裤,套了双不符季节的运动鞋,大大的鸭舌帽遮了半边脸,还画蛇添足地戴了副太阳镜,再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别人认出的模样,真像电影里的蹩脚侦探。
罗婉玲忍不住笑了出来,奇怪的……女生?!
“嗯,我就是柯小松老姐,刘星。”嗬!刘星出场了。
罗婉玲恍惚了一下,惊叫起来:“你就是那个柯同学的——”
刘星及时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及时将“同居人”咽了下去,半拖半就地拉到了个隐密的无人地带。
“你,你,你……要干什么?”罗婉玲被吓得浑身发抖,她要对她怎样?
“拜托,我无意伤害你,不要这么大声好不好?”刘星双手合十地哀求道。
罗婉玲睁着一对美目,“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关于小松的事。”刘星简明地道明来意。
一抹红霞染上了白皙的双颊,罗婉玲吱吱唔唔道:“他,他,他……他关我,我我,什么,什么事呀!”
“少来啦!”刘星大咧咧地拍上那娇弱的肩,得意地道:“我知道你对他有意思。”
罗婉玲脸色倏地苍白,“那,你想怎么样?”就因为这样,所以特地来“教训”她一顿吗?……
“我想怎么样?嘿嘿,我当然是想……咦,不对,什么‘我想怎么样’,应该是你想怎么样才对。”刘星晃晃头。
罗婉玲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我?”这人说的话只会将她的脑子弄得稀里糊涂,什么跟什么呀?不是情敌的“示威”吗?怎么……
“对。”刘星大力点点头,满脸堆起自认为最具“亲和力”的笑,“不是喜欢小松吗?不想和他一起交往吗?可以一起讨论功课,可以一起约会,可以一起牵小手……那不是很棒吗?你都不曾想过吗?”刘星极力细数多种好处,好像在诱惑纯情女生入“陷阱”,又好像恨不得把“滞销品”柯小松打包“推销”出去。
真是奇怪的学姐。罗婉玲盯着唾沫乱飞的刘星发呆。
“到底想过没有?”刘星在她面前挥挥手,唤回她迷茫的神志,糟了,不会把她吓坏了吧?
罗婉玲乍然一醒,连忙点头,之后才发现自己承认了什么,又敢忙摇头。这下连耳根都泛红了。“什么意思?”刘星疑惑地抓抓后脑的短发。
“这个……”罗婉玲小心地问,“你不会吃醋吗?”
“我为什么要吃醋?”刘星这才恍然大悟两人之间的“障碍”,“千万不要听信那些谣言!我和小松是住在一起,但并不代表我们一定是那种关系呀……”
“那几天前,不是有个学姐说,你当面承认的?”罗婉玲疑惑地看着一张脸已扭曲的刘星,这个学姐,真的……真的很——特别?
自作孽不可活啊!刘星满脸难堪,从没想过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件事呀,啊,那个,小松不是没承认吗?我,我只是为了打发他们,随口说说罢了,你不可以相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呀……再说——”刘星摘下帽子抓抓头皮,又戴上,“再说,我和小松相差三岁耶,一直把他当弟弟看,怎么会有那种‘乱伦’的……”
“哦。”看刘星说得真诚,罗婉玲才相信自己一直误将她当做“情敌”了。卸下防备,她温和地问:“那么,学姐今天找我是什么事?”
“你瞧我,差点忘了正事,今天晚上,请来我们公寓吃晚饭。”刘星石破天惊道。
“什么?”罗婉玲怀疑自己听错了。
“今天晚上,六点正开饭,别迟到喔。”刘星笑嘻嘻地叮嘱。
就是白痴也看得出刘星当“红娘”的企图。罗婉玲不懂,“为什么?”
“这个,很简单呀,小松也到了该交女朋友的年龄了。我也很喜欢你,你们俩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再登配不过了。”事实上,是老K出的主意——“……要使青涩的毛头小子真正长成男人,还有一道必不可少的过程。那就是,恋爱。”——啊,瞧,刘星是一个多么“称职”的大姐呀,全“方位”关心他的成长。多么的了不起!
刘星自恋道:“我这么关心他的精神生活,真是太了不起了。不知道那家伙,对我这番心思有没有感动?”
罗婉玲没有听见刘星的“自恋”,反而更加疑惑,“怎么这么突然?”
女人的心思就是那么细密。刘星显然低估了“千金小姐”罗婉玲的智商,既然敷衍不住,干脆和盘托出。
“的确没必要这么突然,如果不是因为我要——”刘星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罗婉玲愣了半晌,忽然冲动道:“柯同学知道吗?”看了一下刘星的脸色,又脱口而出:“不知道吧?”
刘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罗婉玲突然很气,“如果柯同学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不会知道的,”刘星突然压低帽沿,不让人看到她的表情,“如果你不告诉他。”
然后,刘星转身离去,“别迟到喔。这是我将伤害降到最低的惟一方法。”
“我会去的。”罗婉玲表情复杂地回答。
——※※※——
“老大——”阿B带着颤抖的尾音呼唤那个霸了他家的豪华牛皮沙发的大姐头,“你真的不回家?”
“我说一不二。”烦不烦呀,都问了一百二十八次了。刘星跷着二郎腿,正坐没坐相地半躺在沙发,吃着她的晚餐,爆米花。
阿B苦着一张脸,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正当他欢呼“老爸老妈不在家,老子阿B当老大”的时候,大姐头突然告诉他一个“好消息”——要在他家“借住”几天。本以为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哪知道一放学回家,刘星就提了个口袋在家门口等着他了。
“大姐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松不要我了。”刘星哀怨道,口中却不停嚼着爆米花,“我替他找了个长得正点,气质又好的小美眉,他就不要我了。我好可怜,都没饭吃,只能靠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填肚子。”
“小松应该不会是这种人,”阿B怀疑地瞄瞄刘星,“不会是你又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趁他发火前,先溜了吧?”
“没有啦!”刘星心虚道,“我替他约了个美眉今晚去吃饭。我当然不好意思回家打扰他们的‘烛光晚餐’。”
“哦,你死定了!大姐头,小松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插手他的私事,而且又是这种事。难怪你不敢回家。”阿B风凉道。
“说什么不敢?!只是不想给他俩添麻烦罢了。而我,我,我这也是为他好呀,小松是个明理人,不会怪我的。”
“才怪!”阿B一脸幸灾乐祸,“大姐头,你在我这里住几日,我倒是无所谓。你还没忘记上次的教训吧?”
上次?刘星当然没忘记,怎么敢忘?
来B市的第一场打架得胜后,心高气傲的她要对方侮辱她与柯小松付出代价——当众打自己十耳光并认错道歉(没让他磕头就算好的了)。不料,小松得知后,十二岁的小孩子回到家居然敢摆脸色给她看,还狠狠地“刮”了她一顿,气得她差点没“休”了他——大概是同情他出去无人照顾吧,也或者是可惜了那手好厨艺,她不算理智地没那么做。不过,也气得“离家出走”了好几天,最终是乖乖地回来认错赔礼。原因无它,柯小松手中握有一条“驯兽鞭”,货真价实得叫她“怕怕”。哈!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终究有怕的时候,那就是肚子饿的时候。
俗语有告诫女生:“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打通他的胃。”
其实,这句话也适用于她。逃家那几天虽不会活活饿死,但缺乏美食滋养的刘星却是总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差点因此产生“妄食症”。可怜的刘星!柯小松绝对是刘星的克星,命中注定的大克“星”!
刘星哭丧着脸,“我也不想呀。为了小松未来的幸福,我只好选择‘牺牲’了。我这是‘舍美食,为弟弟’的奉献精神。好感动喔……我实在太伟大了……小松会不会哭……”
阿B受不了地掏掏耳朵,决定换个话题,“对了,大姐头,那帮人下午来过了。”
刘星突然一改漫不经心,一派严肃紧张的样子,“你们没露口风吧?”
“老大吩咐的事,怎么会不小心呢?”阿B道,“不过,他们放话了,三天后,如果你还想玩躲猫猫的游戏,他们就会抓‘老鼠’来玩了。”
刘星脸色一凝,陷入深思之中……
——※※※——
B市不算大,也不太小。刘星的朋友不算多,也不太少。柯小松知道。
所以,他咬牙忍着满腔怒火,一再告诫自己不用做那种挨家挨户找人的蠢事,才勉强陪伴了那位“不请自来”的千金小姐罗婉玲一个晚上!
那家伙这次是铁了心不给他惹“麻烦”了,但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吧。柯小松看看外面的天色,心想,一定一边抱怨,一边赞赏自己的“伟大”。多么矛盾的人啊!总是冲动地决定了一切,在受苦的时候又会后悔。那个人呀,怎么老像个长不大的任性的孩子……没关系,她忍受不了饥饿,过不了几天就会乖乖回来了。就像上次一样……
“小松——”罗婉玲略显不满地呼唤心不在焉的柯小松。
“对不起。请叫我柯同学。”刘星那个大白痴,居然将红线牵到他头上了。早知道当初她提起的时候,他就该有所觉悟的。
罗婉玲一脸受辱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当了一晚的木偶,也许她该走了……但是,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放不下学姐吧?”
“嗯。”他很干脆地回答。
“你很关心她。”这已不算是问话了。
柯小松点了点头,“她救过我的命。”
“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份生死恩情吧?”
他想了想,“我们在一起住了三年,习惯了彼此关心。”他是那种习惯于某种模式而无法适应改变的人。
“是姐弟间的关心吗?”罗婉玲不死心道。
他迟疑了一下,“当然。”
罗婉玲好似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鼓起勇气,双颊绯红地迎上了他的眼,“那么,我还有机会了?”
柯小松看了她一眼,转过了脸。
“为什么?”罗婉玲颤声问,“我还不够好?”
“不是,只是……”柯小松也说不出原因,虽然她的确很美很温柔很可人,但他没有心动的感觉。也就是说除去单纯的欣赏,她的存在,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试试好吗?……”罗婉玲红了眼眶,即使被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但她还是不愿轻易放弃,“只要试一试,对你没什么损失吧?……”
不忍心看女孩子眼泪的柯小松只好点头。
罗婉玲这才破涕为笑——十五岁,毕竟只是个单纯、青涩的年龄。
略显不自在的柯小松走到窗前,“天都快黑了。”不知道刘星今晚会不会回来。
“可以,送我一程吗?”罗婉玲展开微笑。
“这个,”柯小松有些迟疑,“刘星或许晚点会打个电话……”
“噢,知道了,那也没关系。”罗婉玲掩住失落,尽力体现她的善解人意,“我叫康伯来接我。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没有好心情的柯小松道。
第三章
果然不出柯小松所料,没多久,刘星就特地打来电话“捉奸”。
“呵呵,真不好意思,打断了你们的浓情蜜意。”刘星一派爽朗中略带“阴险”的笑声,叫柯小松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进展怎么样?”
“你以为呢?刘‘红娘’!”柯小松刻意突出“红娘”二字。
“当然是你侬我侬地吃烛光晚餐……”提到吃,刘星呈一片哭音,“小松喔,我好可怜,为了成全你们俩,不当电灯泡,晚饭都没吃饱耶!还没有夜宵填肚子……我好饿喔,肚子咕咕叫,你听你听,是不是有声音?我没骗你吧……我可是为你们作出了好大的‘牺牲’,都饿瘦了,有没有感动喔?”
柯小松又好气又好笑,“你总是这么喜欢‘折腾’自己,又自以为是是为别人‘牺牲’,来冒充自己很‘伟大’吗?”
“小松,”刘星闷闷道,“你活中带刺耶。是不满意我给你挑的美眉吗?我换一个好了。”
“不必了!我很满意,我满意得‘狠’!”柯小松咬牙切齿道。
“那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生气?”电话那头的刘星当然不会知道柯小松的脸色是多么的“好看”。
“有吗?”柯小松负气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她已经正式交往了——真是托你的福!”
“哦。”刘星应了一声,奇怪,好像并不太高兴,反而有点闷气的不爽感。打起精神,勉强笑着说:“怎么样?我的眼光还不错吧?”
虚应一声,想到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推销”,一股莫名的火气便按捺不住了,“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自命为‘红娘’,便一厢情愿地帮我牵红线,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就这么认定我一定会喜欢她吗?”
“你们不是已经交往了吗?那证明你还是喜欢她吧?”刘星就是认定了罗婉玲“讨人喜爱”。
“我……”柯小松怎么说得出口自己不喜欢的事实。毕竟罗婉玲无罪,而刘星也只是好心。
“小松……”刘星迟疑地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会以喜欢的人为中心,绕着转吗?
那家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柯小松略不自在地反问。
“我……”刘星小心地问,“以后还可以吃你的饭菜吗?”不会“有了女友,就忘了老姐”吧?
可恶!那家伙除了吃,就什么也不关心了吗?柯小松气得说不出话。
“小松……”电话那头开始可怜兮兮地呼唤,倏地一声尖叫:“惨了,只顾说废话。话卡都快用光了。那那那,你听着,千万千万千万小心自己,特别是三天以后。如果D帮有人来找你,就马上呼我,末尾加上你处的区号密码,我会马上赶来的。这样记住了吗?”
柯小松连消化吸收的时间都没有,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限时一分钟”的机器声。
“小松,我好饿呀!我好想念你做的饭菜呀,红烧牛肉、糖醋豆腐、清蒸排骨……哇啊,小松,我好饿,好饿,我一定会死的,饿死的,我不要当饿死鬼呀……”刘星开始语无伦次地抱怨。
柯小松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明明为她的鲁莽气得要命,听了她似假还真的抱怨,却又开始心疼,她是最熬不住饿的呀。
“回来吧,”别折磨自己了,也别——折磨他了,“星——”
那头没了声音,变成一片死寂。但他知道她还在,沉默。
十五秒冗长的缄默。只传来刘星一声低哑:“我要走了。”
然后是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柯小松握着听筒发呆,她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连同所有的记忆一起……慢慢地都好像变成了那么一张破碎的脸……为什么……
——※※※——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呼唤她的名字?为什么一再诱惑本来意志就不怎么坚定的她?这么温柔,他这么温柔,让她怎么开口说出要“再见”的决定?
不可以回去了,刘星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纷乱的情绪,即使回去也只能再温存几日时光,迟早她是要……三年的感情,似友情似亲情似恋情,说断就断当然不容易,但她一定能做到的。她不是已经替他找了个“替身”了吗?他也满意了吧?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吧?即使有人受伤,她不是也把伤害降到了最低了吗?……所以,回去只是徒增烦恼,贪婪那分温存,到最后只会更舍不得放手……只是,不想哭泣的话真是不容易啊!
刘星走出电话亭,压低帽沿,混入了人群,这段日子就当是一个过渡期吧,因为她要——走了……
——※※※——
三天后是17号。6月17的早晨风和日丽,一点也看不出会有什么“不祥”的预兆。
柯小松打了个哈欠,眼下是掩不住的困倦。
“小松,怎么了?”同桌的罗婉玲立即倾身细问,温柔体贴得叫众男生眼红。
“没什么?只是有点困。”柯小松淡然道。
“这样呀,都是我不好。昨晚硬拖你去看电影……”罗婉玲立即认定了自己“错了”。
“不干你的事。”柯小松连忙止住她的“自责”,真弄不懂她怎么这么喜欢将毫不相干的过错揽在自己怀中。是她谦虚吧?或许谦虚点的女孩子很可爱,但太过分了,只会叫人受不了……
“都是我不好,都快临考了还拉你出去玩。昨晚很困吧?今天上课没精力,会耽误好多功课的……”罗婉玲眼眶一红,大有“山雨欲来”的气息。
“没,没,没,没有的事。你不要自责了好不好?”柯小松连忙挥手,感到好多“杀气”存在。
“嗯。”罗婉玲吸吸鼻子,止住了将决堤的“洪水”,柯小松这才松了一口气,女生们似乎都喜欢小题大做,
而刘星却只喜欢大题小做,太不在乎的刘星总在这方面有她个性的洒脱,虽然那种洒脱常常让他头疼,但现在比起来,似乎要可爱得多。
那家伙——真的很特别……突然间拉开彼此的距离,却让他看得更清晰、冲动、莽撞、无规律可寻,喜欢突然出现,吓别人一跳,再突然消失。一如她的名字那样,璀璨的流星就那么突然在天空中大放光彩,刺目得叫人不敢正视,当无数视线追逐着它的光芒,却又一下子不见了,只余下无穷惊讶与震憾在人们心底回荡。太快了,所以没人能捕捉它,连多看一眼似乎都成为奢侈。
从那帮三不时五时跑来问他刘星行踪,及吹嘘刘星的“光辉业绩”的“狐朋狗友”兼追随者,就可以看出她的“魅力”不是普通的大。
以前或许不明白她的“魅力”存在,但分别了三天中几乎是无时无刻停止的思念却让他充分体会了这点。
那死要面子的家伙,昨晚又不甘寂寞地打来电话探明“进展”,还“顺便”抱怨一下“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惨状。他出声要她回来,她又死鸭子嘴硬——为了他的“幸福”和“安全”。真弄不懂……虽然听惯了她的诉苦,但他仍夜不得好眠。
再打了个哈欠,想来那家伙不一定会后悔,但一定不会怎么好过吧……
“柯小松外面有人找——”
“来啦。”虽然脚底虚浮,眼皮打架,柯小松还是迅速站了起来,也许刘星突然“想通”了,跑来要他中午的便当……那家伙的事,没个准儿。
柯小松快步走出了教室……
——※※※——
高三·F班教室。
高考最后冲刺阶段的教室里,严厉的老师大咧咧地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一边泡茶,一边批改试卷。额上绑着写有“必胜”、“加油”之类的白布条的学生们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奋笔疾书。整间静得似“地狱”的教室里除了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就只有从最偏僻的一隅传出的……呼噜声?!
白纸铅字相叠,被试卷、参考书“淹没”的那堆“东西”随着呼噜声有序地起伏。然后,那“东西”似乎略感不适地动了一下,一张空白试卷悄然无声地滑落,继而有律的呼吸吹落了另一张,露出一个手工绣有“X”字样的鸭舌帽。
老K踢蹋阿B的脚,小声问:“老大今天怎么记得来上课,校长大人不是特地放了她半个月大假吗?”
说来令人眼红,拥有一副令人羡慕的好身手的大姐大,同时拥有一个同样令人羡慕的好头脑——因为成绩太好,打架的记录不计其数,却未曾犯过“小辫子”,校方舍不得开除,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次码头的事,“善后”工作不错,校方特许放半个月的大假以“专心功课”。
不过,她怎么又回来了?
阿B一脸祟拜之色,“因为大姐头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料不到老大会乖乖回来上课吧?”
“老大英明!”老K立即将刘星供上香烛,当神灵般拜膜。
“X”帽下露出一张嘴角犹挂着唾沫的脸孔,飞扬的眉,不是刘星是谁?
还在梦中的刘星吸了吸口水,咕哝出一段:“西式汉堡、中式牛排、青椒肉丝、玫瑰夹心、金镶银炒饭……”
老K竖起耳朵听了一阵,立即瞪向阿B,“你敢虐待我们老大?!”
“没有!没有!”阿B大呼冤枉,“昨晚我还买了五十块的夜宵奉上呢。不过,老大只吃了几口就说不合胃口了。”不过他觉得很不错呀。
“大姐头好可怜呀。”老K同情地看向刘星,“离开了小松,都得不到一顿饱餐。这三天里,老大都瘦了一圈啦!”
阿B哀怨道:“我更惨,为了老大吃饭问题,我都费尽心思,你看看,看看!我头发都白了好几十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道:“要有小松在就好了。”至少,小松对老大的衣食住行比较在行。
“嘀嘀——嘀嘀嘀——”
一个奇异的讯号声划破了原本安静的教室。讲台上的老师一抬眼镜,“X”光扫了过去。埋头与英文字母拼搏的白布条纷纷扬了起来,视线集中于一点。“X”帽子动了动,上面覆盖的空白试卷如雪花般飘落。从卷子堆里抬起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打个“睡狮觉醒”式的呵欠,手便在抽屉里摸索声音的来源。一个小型呼机正一闪一闪亮着绿光……
沉默三秒,刘星倏地跳了起来,冲了出去,余下几张雪白的试卷在这阵“风”中飘荡……
老K与阿B对视一线,带着讨好的笑围上了脸色铁青的老师……冲动的大姐大总是喜欢丢一片烂摊子让他们做“小弟”的收拾,小弟难为啊……
——※※※——
B市一共分二十三个区,以阿拉伯数字编号,以市中心为1区向四面散开。刘星和柯小松所在的包括群英、湘华、风云三校是地处市中心附近的4区。而刘星做梦也没想到D帮人会将柯小松带到l区的闹市地带。D帮的人——毕竟不是普通人。
哈雷机车以风的速度在1区急驰,而其后是三辆并行的——警车?
想当然耳,以刘星的火爆性子怎么会有耐性等红灯呢?
于是乎,“嘀呜——”“嘀呜——”的警车一路追随,替她“壮势”!
尤如“龙卷风”扫过,“哈雷”骑士所到之处,人行道上的花痴女们纷纷失声尖叫,叫声几乎掩盖过机车的轰鸣声和单调乏味的警笛声。而她们显然还没弄清楚那位嚣张过火的骑士的性别。
吵死人了!刘星单手掌车,左手小指掏掏耳朵。她已经够心烦意乱的了,而人行道上和后面吃“哈雷”尾气的家伙,似乎都很不识趣。
虽然明知道D帮的人不会对小松怎样,但始终还是放不下呀——咬了咬牙,车头一扭,
“唰——”一个180度大转弯,急转的车胎在石子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和着几小朵在车胎和石子上跳动的小火花,显得那么惊心动魄。刘星几乎是贴着地板擦过,外套的右袖立即去了半截。
有几分天旋地转的感觉。刘星深吸一口气,一提车头,良好的平衡感立即恢复。
不远处的转角传来警车更加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相撞声,然后是不怎么文明的诅咒声……
反手比了个胜利的V型,猛地一提车头,越过两米高的石墙——同时听到“咔嚓”的照相声。
“哈雷”落地,刘星甩都不甩一下地急驰而去,尽管去照吧,相信警局里应该还存有她三年前“风靡一时”的档案纪录。呵呵。
刘星顺眼瞄了一下车头那个特殊的“黑匣子”,绿点不停地闪烁,那么,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吧……
——※※※——
柯小松做梦都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听说有人外找,也没多想就出了教室。哪知道会有两个纯正的“黑人”,用绝对货真价实的“黑东西”,又“请”他上了那辆豪华的法拉利黑色跑车,载他到了这幢外表豪华的“黑楼”,将他押进了这个黑不溜秋的地下室。
虽然没受到什么绑手缚脚、威胁恐吓的对待,但他不认为莫名其妙地被“绑架”是件快乐的事。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莫名其妙”,至少三天前就收到了刘星的警告。但他从没想过是这个样子呀!刘星也太可恶了!明明什么都知道,也不告诉他,神神秘秘的,像做贼一样。
虽然知道刘星是那种即使不去惹麻烦,麻烦也会自找上门的人物,但长久以来,她都把他“藏”得很好,不会有什么麻烦牵连到他。谁知道这麻烦一来,就是个不算普通的“大麻烦”。
“欢迎光临,柯小松。”地下室门开了,走进来一位不论怎么看都是个青春型的阳光男孩。
没怎么见过“市面”的柯小松瞠目,“黑人”不应该是很阴狠、狡诈、杀人不眨眼的酷哥吗?怎么连这个大不了他几岁的“纯洁”的男孩也——“堕入深渊”了?!
阳光男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摇头晃脑开始说教,“不错,我就是此地的主人!不错,我也是D帮中的人!但,没人规定只要是黑道中人就必须穿那种俗气又没品的‘黑套装’,必须装狠、装凶、装酷,还得贴上‘生人勿近’的标记。”阳光男孩伸出食指一根,晃了晃,“No!N0!No!那是错误的观点,陈旧的思想,社会在发展,‘黑社会’为了不被淘汰,也必须发展。首先就得除去那种不成文又没营养的陈规旧习。谁说像我这种年轻、潇洒、英俊,衣着有品,做事干练,在校是倾倒众生的‘白马王子’,在这里是权倾一方的‘黑太子’……的贵公子——我,就不能加入黑社会呢?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
柯小松脸色发青地盯着和着手势一张一合的阳光男孩——好!好!好个奇怪的男生!不会和某人一样正好患有自恋癖吧?
“咳咳!飞扬,把你那些话收敛一下吧。先干正事吧。别让我们的‘客人’在一边发呆。”一个奇怪的老人说话声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柯小松紧张兮兮地左看右看,没发现第三个人呀。
阳光男孩立即向某个角落行了个礼,“是。”
柯小松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角落里安置有——监视器和扩音器?!
“我是这里的‘地主’,名叫武飞扬,是‘风云’武校的……”武飞扬热络地自报家门。
“武飞扬!”扩音器里传来老者的警告。
“好吧,好吧!”武飞扬歪着头掏掏耳朵,“也不用这么大声嘛——那么,柯小松同学,我想你还至于蠢到不知道被绑架的原因吧?那么就省下我一杯口水,给D帮老大便候选人之一,你的相好……”
“我和刘星是清白的,”柯小松鼓起了腮帮子,奋力吼道。
“好啦!好啦!不用那么大声,我又没耳聋。”武飞扬委屈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用大嗓门威吓他?
“打电话吧。”武飞扬随递给他一个手机。
柯小松接了过去,却开始犹豫,他是不是应该很有骨气地宁愿死,也不拖刘星下水呢?
“我们没有恶意。”武飞扬摊摊手。
柯小松只好按照刘星的吩咐去做。
“……姓柯,日本机号,末尾加1。好。”
武飞扬接过电话,随手将手机毁了七七八八。至少,暂时不能用了。
“你干什么?!”柯小松大惊,“刘星还没有回电话呢!”
“我知道。”武飞扬露出狡黠的笑容,“对不起,刚才忘了告诉你,你只能打一次电话,而刘星若不能按你提示的线索找到你,那么你就只能一直在这儿等——”他笑得很邪气,“等到死为止。这是游戏规则。”
一股刺骨的冰凉至背脊而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现在的他已经完全相信,这个看似“无害”的阳光男孩是个绝对正宗的“黑人”出身!
武飞扬在柯小松还在呆滞之中,缓缓退到门口,告知柯小松最后一件事,“墙上的‘游戏时钟’已经开始倒计时,你最好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做一次祷告。”
柯小松愣愣地看着那幅“墙钟”,像是电影屏幕一般,漆黑的墙上映着几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2,57,46……
星——救我……
第四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忆的镜头慢慢渗入,柯小松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沉入了梦乡——
“小松,我回来啦!”还没开门,柯小松就听到了刘星的大嗓门。
“哦——怎么这么早?”柯小松看了看表,5点钟了,该做饭了,他走进入厨房。
“不用做饭了!”刘星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一会儿就告诉你,快走吧,我已经在餐厅里订了位子了。”不由分说,她拉子他就走。宝贝哈雷载他俩到了那家她常打工的餐厅。
“来来来,为我俩相遇一周年干一杯。”刘星乐不可支地“抓”着高脚杯,杯中盛有金黄色的液体——啤酒?!
“错了。应该这样,食指和中指……”柯小松忍不住指点起刘星粗鲁的姿式。
“小松,你好厉害,连这些也懂?”刘星很“狗腿”地赞叹道。
“干杯。”他举杯示意,她笑呵呵地举杯。
“可乐?!”他不可思议地瞪着酒杯。
“可乐加汽水。我这杯是啤酒。”刘星解释。
柯小松哭笑不得,有听说用高脚杯盛这些东西的吗?真是……不伦不类。
“你不喜欢?”刘星察看他的脸色道,“那换我这杯好了。鸡尾酒太贵,不适合你们小孩子。”
小孩子?!微恼地瞪了她一眼,他道:“我十三岁了!”
“我知道。未成年人!”刘星积极为他夹菜,“多吃点,别让人以为我虐待你,营养不良。”
“谁营养不良啦!”他怄气地抗议。
“长得不高,又瘦巴巴的没几两肉,想我十三岁的,时候都上1米6了。”刘星刻意说。
“那,那,那是因为你是女生,发育早嘛。”柯小松有点目瞪口呆地盯着堆得像小山的那碗莱,刘星还真有一手,居然叠这么高都不会掉下来……
“……还真快,都一年了……”刘星突然从“菜堆”中抬起头,一手托起下巴,一口咬着支筷子,发呆地盯着细嚼慢咽的柯小松。
“什么?”
“想到如果一年前的今天,我没有路过那段公路,或者早了点,或者迟了点,你老爸老妈今天就该去你的坟头上香了。”刘星开始傻笑,“感觉怪怪的。”
“你这是在跟我讨人情吗?”柯小松放下筷,板起了脸,虽然一年中很少去想这件事,但每次一想起,总会感动,生命总是这么脆弱,而缘分也总是那么难以说清。
“冤枉啊!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刘星突然换上一脸皮皮的笑,“再说,如果我现在真的要讨人情,你又拿什么来还?以身相许吗?”
“你……”柯小松白净的脸泛起一抹恼红,“你,你无耻!”明知道她喜欢开玩笑,生性严肃的他总无法不被气得哇哇叫。
而刘星,似乎总喜欢逗他生气,一咧嘴,露出一排整齐而白净的齿,“我有‘齿’的喔!”
“你……”柯小松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姐头,听说你下午跟黎风赛车啦?”侍者阿美两眼发出崇拜的光。
“喂。这份大餐都是‘疯子黎’请的。”刘星得意道。
“听说他很小气的,丢了几百块事小,丢了面子事大。小心报复哟!”阿美好心提醒道。
“我会怕他报复?哼!”经不起激将的刘星恼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且——小松在这里嘛。”阿美刻意提醒她,柯小松存在对她的“特殊意义”。
微沉吟了一下,刘星点点头,“我知道了。”扫瞄了一眼面色狐疑的柯小松,她又故作轻松,“好啦!我不会那么倒霉,才带他出来透口气,就被逮个正着。”
阿美放开乐天派的刘星,道:“对了,老关在那边,好像有什么事找你。”
“喔,我一会儿就去。”刘星挥挥手,像挥苍蝇般挥走了“唠叨”的阿美,又埋人一堆饭菜中,奋力“拼搏”。
“这道菜不错,唔,小松回去你也做一份好不好?”刘星一边支吾,一边慢腾腾地抬起脸,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沉默的柯小松。
“咦?”脸色不大好,看来是把“那句话”记在心中了……
刘星悄悄停下筷,抹抹唇,“喂,我先去问问老关有什么事啊,你先吃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一定要在小松“兴师问罪”前脚底抹油。
“喂。”柯小松居然没有拦住的意思,心思复杂地看着刘星“落荒而逃”的背影,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为了庆祝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她才会去赛车。即使是他三申五令,即使明知有一定的危险性,为了这餐,她也算费尽心思地“讨好”他,又深恐他的盲词责备……
“喂,刚刚那个女的是你朋友吗?”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啊?”柯小松抬头,看见几个“非善人士”正瞪着他。
他无意识地点头,是刘星的朋友吗?
“老大,他是。”
被称为老大的人长得俊美至阴邪,微长的刘晦落了几根依在金边眼镜上,一袭名牌的白衬衫显示他气度不凡。除了那双过于阴毒的眼会叫人略不适外,大致上应该算是校园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道:“我叫黎风,黎明的风。”
“木可柯,又名小松。”良好的教养使他从容地回答。
“嗯,你就是传闻中那位刘星的同居人?”黎风有些讶异地盯着他,不可思议地道:“难道刘星真的有恋童癖?”
“说什么呢?”虽然明知道黎风是危险人物,但一听到刘星的“清誉”受到侮辱,柯小松的音量不自禁地提高了几度,“我们,我们是清白的!我要你为侮辱我和刘星的关系——道歉!”
“道歉?!”黎风仿佛是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笑个不停。
柯小松涨红了脸,紧握着的拳头泛白,不安地咬了咬红唇,一股怒气却让喧闹的餐厅鸦雀无声,“请你道歉!”
笑声戛然而止,黎风又习惯性地眯起邪气的眼,“好,我‘道歉’,连同下午的账一起‘道歉’!”
迅雷不及掩耳,黎风骤然出拳,没有人来得及阻挡,连柯小松也只是愣愣地看着拳头朝自己的鼻粱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然后在离他鼻尖一分米的地方稳稳顿住,因为……另一只手阻止了他的拳头。而那只手的主人是——刘星?!
很有默契地,两人同时收手,刘星抬抬帽沿,以略带懒散却危险的口气道:“黎大公子,打狗也得看主人吧?我是不介意和你单挑,但欺负小孩子是会被笑话的喔。”
然后,刘星脱下帽子,戴在脸色苍白的柯小松头上,安慰式地拍拍肩,转过身,面对只剩下黎风这队人马的餐厅。
再然后,是柯小松亲眼所见的第一场恶战,一切都很混乱……
不可以哭的!柯小松警告自己,咬着红肿的下唇,忍住泛红的眼眶里的眼泪,用僵硬而颤抖的手指抹去刘星嘴角的血丝。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不好的一面。”一脸青肿的刘星笑得有几分狼狈。
不行了,他真的要哭了,眼泪把视线模糊。
“不要哭嘛……”虽然看不清刘星的脸孔,而耳畔却传来刘星懊恼的清晰话语,“我又没死……别像个娘们家哭,好不好……”
“这个,这个……这个项链给你,好不好?”手心传来带有余温的异物。
柯小松努力睁开模糊的泪眼,依稀只看到一块紫色的石头在手上。
“我给你带上好不好?不过不许哭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不住地哽咽。
“这个紫水晶是大妹临行前送我的,叫做什么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灵不灵我倒是不知道,但应该还算有实用价值吧。”刘星小声咕哝了几句,“其实当初走的时候,大妹哭得最惨,想来也蛮舍不得的,不过我天性爱流浪,东游西荡,在一个地方是困不住的,说不上什么离家出走,就算不回家好了……对了,你呢?一年前碰到你的时候,应该是E市段的高速公路吧,一年来没见你回过E市。还想家吗?是家庭原因让你离家的吗……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哭,别哭嘛。”
“记得,”刘星摸摸替他戴上的水晶,“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想家,想亲人的时候,摸摸这个,也许远方的人会知道的……”
——※※※——
“啊?”柯小松猛然睁开眼——怎么了?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而黑暗的空间,从柔软的沙发上一跃而起——这里是……
视线停留在那幅黑墙上映着的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00:27:58。
啊,是了,继两年前“黎风事件”之后,他所遭遇的第二个“麻烦”,由刘星引来的“麻烦”。
那个似乎比黎风还要危险的人物,“黑人”中的黑人武飞扬,此地的主人把他“绑票”到了此地,并恐吓他:作为“赎金”的刘星如果不能在三小时的“游戏时间”内到达这里,可怜的无辜的“肉票”——他,将惨遭“撕票”。
而时间似乎只剩下27分53秒了。
轻呼出一口气,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心情却是出入意料的平静,至少刚才他居然睡着了就可以作为“证据”。
“真奇怪,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梦呢?”柯小松喃喃自语,“也许是压力太大了。”
手指,滑入衬衫领口,摸出了那串一直挂在颈间的水晶项链,不是很亮的秘室里,紫水晶显得格外诡异。
“‘心有灵犀一点通’是吗?”轻轻地合于手心,心灵开始大声地呼唤,刘星,我好想你……
——※※※——
“咔嚓——”地下室的门开了,阴邪的武飞扬那张欠扁的笑脸再次出现。
“哈罗,我来看你!‘睡王子’,还顺便带来了你的午餐。”
柯小松转过了脸,“不会有毒吧?”
“开什么玩笑?我有那么卑鄙吗?用得着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吗?”武飞扬一脸被侮辱的表情,“你放心,我会遵守‘游戏规则’,一直等到时间结束,你的‘白马公主’确实不会来救你的时候,才会对着你的太阳穴这样‘砰——’的一枪。”
武飞扬的确非常有“黑人”中的恐吓的资本,唱作俱佳的他深谙怎样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柯小松只有接过食物,一口堵上自己的嘴,然他更希望堵住他的嘴……
“吃饱了吗?”
“嗯。”
“饭菜还合胃口吗?”
“马马虎虎。”
“别太挑剔嘛,这些都是我家大厨亲自掌勺的。你算有口福的了。”他可是很讲究“吃”的。
武飞扬站了起来,柯小松也跟着站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临死的感觉呀。”武飞扬刻意瞄了瞄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嗯,怪怪的。”柯小松倒是仔细考虑起这个问题来,“明明很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总有点虚假的味道。嗯,你不是说是个‘游戏’吗?给我的感觉好像也不过如此。”他刻意挑衅。
武飞扬一瞬间敛去了笑容,再重新出现时已显得勉强了许多,“不说这个了,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的吗?”
“应该没有了吧?”柯小松摸摸下巴道,“惟一有点担心的是,刘星那家伙以后没有机会吃我做的饭菜,会不会哭?”随即又失笑,“应该不会饿死人才对……”
“好吧,结束了。”武飞扬举起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现在是游戏的高潮,这之后,游戏结束了,你就能体会真实的味道了。你确定不后悔?”
柯小松从容地对着他,两手插在裤兜里,浑身上下流露出与刘星一样的气息,一边微笑,“何必后悔?”
黑墙上映着的鲜红的数字跳动着——
三……二……一……
“砰——”
——※※※——
“刘星——我要杀了你!”
大老远的,刘星就听到了那声惊天地泣鬼神,尤如春雷乍响的咬牙切齿的怒吼。
大门被来者一脚踢开,如果是一般人尚可理解,但既是生性严谨又斯文多礼的柯小松,那么就只能证明——他被气晕了头。
柯小松当然没死,只是气晕了头而已。
头上缠着的花花绿绿的彩带是武飞扬打出的那颗“子弹”的效果。
不错,这的的确确、真真实实、百分之百是个游戏。游戏中惟一的受害者就是——柯小松。
如今,算是游戏的半个主谋者——刘星正跷着二郎腿,与D帮长老及帮主——相谈甚欢?!没错!相信你所看的一切,刘星正一脚踏着长老A的椅子,一手勾着长老B的脖子,吃着长老c盘中的花生米,另一手则拿着长老D的酒瓶,向帮主劝酒。
“刘星——你这个大混蛋!”柯小松几乎是附着她的耳朵大吼。
“打雷了!”刘星揉揉耳朵,转过有点轰鸣的头,一双似醉还醒的眼对上柯小松的眼,“啊,是小松呀!”呵呵,我说今天你的头饰好酷喔,这花花绿绿的是什么?你染发失败了吗?不过,这样蛮好看的……”
怒火冲天的柯小松一把抓起刘星的衣襟,也不管自己比刘星矮上一个头的身高,使这种姿式相当可笑。
“你别给我装傻!我问你,为什么我要像个白痴—样困在那黑不溜秋的地下室里活受罪,而你却逍遥地在这里吃喝玩乐?!”
“好啦,好啦,我没耳聋,你不用这么大声嘛。”刘星有点委屈地掏掏耳朵,再以只剩半点清明的醉眼瞅着他,“你可不可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我的脑细胞大部分都被酒精麻痹了。”
柯小松深吸一口气,力持镇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刘星懒洋洋地拨拨后脑勺的短发,“你不是被绑架了,我来上演‘英雄救美’嘛……”
“那你救我怎么‘救’到这里喝酒吃肉聊天来了?为什么不去地下室?”柯小松用力跺了跺脚,告诫自己千万别扑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喂,我找到这里的时候,一进门就被请到这里来了。你也知道这是人家的地盘,总不好喧宾夺主吧……再说啦,反正我来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即使我不来,你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才对?”
刘星天下太平的语调气得他七窍生烟,“说什么呢?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也说得出来?!……可恶,你知不知道,那家伙,那家伙,”他一指武飞扬那张正看好戏的脸,“他恐吓我,如果你不能赶在3小时内到达这里,我就要被杀!”
“哦!”刘星看向D帮老大询问。
“呵呵,飞扬,你吓着这位小朋友了。”D帮帮主不疾不徐道,“这本来就是个游戏,最终目的又不是要你的命,只不过是测验一下刘星的能力够不够担当帮主之职。如果来了就顺便谈一谈,如果来不了,就自动除名,而无辜的你自然会在三天后释放。你放心,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善良百姓,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的。”
虽然对帮主还有几分忌惮,但怒火烧去了柯小松的理智,“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掉吃羊!”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好啦,好啦,算我失礼了,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别生气嘛。”武飞扬带着一脸皮皮的笑站了出来,“如果要怪就怪我吧。”
“哼!”柯小松别过脸,瞪着还一脸茫然的刘星。
“小松……”刘星低低地呼唤,脸上却是严肃。
“什么?”
连几位长老也一齐看向刘星,似乎正期待她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刘星无辜地眨眨眼,“我肚子饿了。”
众人绝倒。柯小松却倏地红了脸,“你肚子饿干我什么事?”糟了,刚才“临死”时,他还说担心刘星的吃饭问题呢,没被她听见吧。
“小松……”刘星可怜兮兮地呼唤,肚子也附和着发出“咕噜”一声。
刘星这副惨相叫他怒火熄灭。所以刘星扯他的衣角的时候,柯小松终于不舍地开口了:“那,我们回家吧。”
刘星用力点了点头,微醺的眼因饥饿显得分外清明。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得回去解决民生问题了。”刘星腼腆地拍拍肚子,笑呵呵地将柯小松推出门,“对了,这位老大,我们的约定可以生效了,别说你年事已高,转身就忘了喔。”
“怎么会呢?”D帮帮主乐呵呵的,像个慈祥的普通老人,转头叫武飞扬送客。
”什么约定?”柯小松转头问,不会又是把他拿来折腾吧?
“没什么,没什么……”
“对了,刘星,”武飞扬突然出声,“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呢。”
“小扬扬,不用送了。”刘星一边走,一边让武飞扬止步,“至于怎么找到这儿的,很简单呀——”刘星转头,神秘兮兮地眨了眨。
“心有灵犀一点通。”
——※※※——
“我不认为这块石头真有本事把你带到我身边。”柯小松对着正狼吞虎咽的刘星,慎重申明道:“我不是三岁小孩,不会相信那些毫无科学依据的第六感了。”
含了满口食物的刘星不甚清晰地说道:“我没说谎呀!我也确实根据这石头找到你的,这也没错呀。”
“你还想耍我?!”被戏弄的羞恼叫柯小松“旧账新账”—起算——一把抢过了止刘星分散精力的“东西”。
“小松……”刘星看着他手中的饭碗,忍不住想叹气,他果然是她的克“星”。
“说吧。”柯小松端着饭碗,仿佛就是一柄杀无赦的“尚方宝剑”。
“那。”刘星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正方型的黑匣子,按了一下上面惟一的一个按钮,一个绿点便在中心不断闪烁。
“这是……”柯小松接过一看,发现上面排满了细细密密的格子,而绿点却在格子的正中心,什么意思?
“类似于追踪器一类的东西。”
柯小松瞠目。
“不过有效范围是方圆十里。是我大妹研究课程的游戏之作。”刘星解释说,并深深为喜欢制造各种“实用器材”的天才少女,她的大妹——罗贝灵而自豪。
“星——你居然在我身上放这种东西!”
噢,“河西的公狮”又在“咆哮”了。最近小松的火气好像一直不小,那可不好,“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刘星只好乖乖充当“消防员”。
“小松啊,其实当初我还不知道这个的用途。谁叫大妹取个‘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雅名呢?我还以为只是聊表思念之意,谁知道……那时,我也只是情急之下,觉得它漂亮,也许会逗你开心点,你哭得那么吓人……”
刘星一边解释,一边偷瞄柯小松的脸色,“喂,好像缓下来不少,不再那么生气了吧……
“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你把饭碗还给我,我想你可以省下一批‘感谢’的口水了。”哎,刘星总是那么不解风情。
柯小松放下碗,看着吃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刘星,突然脱口而出:“如果这真是令妹的‘游戏之作’,那令妹一定很了不起了。”
“喂,喂。”
“那刘星也一定不是普通人了?”
刘星差点被哽死。
“咳咳咳,咳咳,你,咳,怎么突然,咳咳咳,问这个?”
“突然很好奇,你很少谈及你的家庭。”
“我妹天生聪明干我什么事?”刘星有点心虚道,怎么又来个“突然好奇”?
“科技方面的事,除了天生聪明,后天家庭培养的良好条件却也必不可少。”
“好吧,我承认我家境富裕,但这也没罪过吧?难道你讨厌富人?”
“怎么会呢?”
“因为当初遇上你的时候,不是离家出走吗?而且家务事都这样精通……”应该出身不是很……“快乐”吧?相对于自己的童年生活,是不是觉得有点自愧。
“有钱与没钱又不是衡量一个人好坏的标准。”柯小松有点失笑,居然这样推断他的身份,“说你吧,别转移话题。”
“我?”刘星指着自己的鼻尖,她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堂堂富家女,有福不享,跑出来一个人找苦吃。为了什么?”柯小松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其实,他俩一样……
“我说过了嘛,天性热爱东走走西跑跑,南游北荡,而且,还认为只要有了身份证就不该找家里要钱。所以才出来的。你好奇吗?”
“我……谁好奇了?”柯小松突然别扭了起来。
“其实,说了也没什么,只是如果小松觉得没兴趣,说了也只是浪费口水。”刘星盯着他,“如果你想知道,我当然什么都告诉你。”
“我……想知道……才怪!”柯小松还死鸭子嘴硬地说。
“可是我想知道呀。”刘星万分企盼地说。
“啊?”什么?
“我想知道小松的一切。”刘星认真地对上他的眼,“我想知道刚出生的小松,想知道一岁时的小松……想知道第一次洗澡时的小松,想知道第一次摔跤时的小松,第一次笑的小松,第一次哭的小松……第一次上学的小松,第一次迟到被罚站的小松,第一次做错事被打屁股的小松,第一次……?
“够了!”羞愤交加的柯小松终于恼羞成怒了,刘星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告诉我好不好?小松——”
“你做梦!”柯小松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她的“妄想”,一溜烟躲进了卧室,羞死人了!
可没过多久,刘星又来敲门了。
“小松?”
“你死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不是啦……可不可以再帮我下碗面?”
这家伙一柯小松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什么老忘不了吃?
“小松——起来了啦!”
好吵……挥挥手,仍挥不去那嗓音的来源,他干脆翻过身,将毛毯盖上了头……
咦,噪音消失了,真好,可以睡个懒觉……
——※※※——
温暖的毛毯覆盖下,悄悄滑入了一个白白的冰冰的带点湿湿液体的固体……
然后——
“啊——”一声惨叫,毛毯一掀,柯小松跳了起来,“冰?!”
一张熟悉的脸孔呈现在眼前,手工绣着“X”的黑色鸭舌帽下,健康的麦色皮肤,略胖的瓜子脸,一对飞扬跳脱的燕子眉,一双黑眸中泛着隐隐约约的金棕色,微翘而刚毅的鼻,再往下是张似笑非笑的唇。
“刘星?!你想干什么?”柯小松拾起滑到地板上的扰人清梦的“东西”,方冰一块,恨不得向那张欠扁的脸孔砸去。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叫你起床而已。”刘星无辜极了。
柯小松恨恨将冰块丢人垃圾筒,回头看了一下钟,呻吟道:“老天!六点钟,我不是还在做梦吧?今天又不用上课,你起这么早干吗?就算是上课,你也不曾起这么早呀!”
有诈——柯小松迅速瞪着她。
“是呀,今天放暑假了,但你也别忘了,今天可是你的毕业典礼会。”刘星拍拍这身三年里只穿过三次的校服示意。
校服耶!真是难得,今天的刘星居然穿得这么“正式”。
“8点半才开始,不用起这么早。”柯小松打了个哈欠,突然道:“是不是你饿了?”嗯,很有可能,昨晚上吃了十分钟的晚饭就被阿B他们神秘兮兮地叫了出来,又回来得很晚,不知道冰箱里留下的夜宵吃了没有……
“没有啦……嗯,有一点嘛。”刘星果然心虚了,“不管这么多啦,快去收拾一下。”
“奇怪,今天不过是我的毕业典礼,你怎么这么紧张?”嗯,是有点奇怪。
“当然啦,今天不只是小松的毕业典礼呀。”刘星笑得神秘兮兮的。
“哦?对了!”柯小松这才恍然大悟,“昨天你的班主任打过电话,叫我记得提醒你今天别忘了参加毕业典礼。”
“是呀,别忘了当初我俩是一起人校的。你读初一,我读高一。”刘星似乎心情很好,笑眯眯的。
“时间过得还真快。”柯小松不禁感慨叹。
“是呀,不仅这三年过得飞快,连这十来天也过得像眨眼间一般。”刘星将早准备好的制服递给他。
柯小松随手接过,解开了睡衣的衣扣,露出白皙而纤细的颈,“D帮的事好像还发生在昨天,但已经过去十天了。”
“今天27号了嘛。”刘星笑眯眯地欣赏着柯小松裸露的肌肤。
“最近感觉有点怪怪的,连23号的考试都考得浑浑噩噩的。”他脱下睡衣,穿上制服,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不用担心,不是已经毕业了吗?而且也已经顺利升上高中了。9月份开学,你就是高一生了。对了,听说罗婉玲也上了高中,而且说不一定和你同班耶。”
“罗婉玲?”柯小松扣上衣扣,不懂罗婉玲干他什么事,他都差点快忘了这号人物。
“你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趁这个暑假好好升温,也许不到9月份就可以攻到‘一垒’了。”刘星饶有兴趣地看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交往?”刘星居然真的信了。
“一垒?”她思想好邪恶呀!
柯小松弓下身子,正准备换裤子时——
一抬头,正碰上刘星的“有色”视线,他想他总算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刘星,你给我滚出去!”
可怜的刘星还来不及申辩,就被柯小松大力推出门外,门板“砰——”的一声被甩上,离刘星的鼻尖只有一厘米。
刘星死瞪着木板,扼腕,功亏一溃,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看到小松的“那个”了……
气血一冲,鼻息一窒,一股甜甜的液体从鼻孔流出——“小松,我流鼻血了!”
——※※※——
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定定神,身置一群黑压的“群英”毕业生中的柯小松抬头看看天,万里碧空无云;再看看拿着话筒唾沫横飞的校长大人,没有停下来喝口水的意思;再看看主席台上那个又看得见一顶“X”黑鸭舌帽的位子,身为学生代表却公然趴在位子上呼呼大睡的刘星,仍然没有醒转的迹象。
高中组的学生会会长接替了“体力不支”的校长的话筒,“……现在请我校高考的第一名,即将跨人T大校门的高三一班的刘星同学上台接受荣誉证书。”
全场鸦雀无声,“X”帽子连动也不动。
略显狼狈的会长提高声量再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反应。
几千双眼睛开始蠢蠢欲动。
副会长接过话筒说:“咳咳,嗯,因刘星同学身体不适,无法上台领受,由嗯,咳咳,柯,柯小松同学代领。现在请初三D班的柯小松上台受领。”
柯小松好无辜,为什么又是我?!
在柯小松还未踏入“群英”高中部,他的大名因刘星之故,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
“小松……”可怜的刘星眼巴巴跟着柯小松。
“不要叫我!”
“不要生气嘛……”
“我要生气!”柯小松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罢了,罢了。早上她偷窥他换衣服的色女行为,他可以罢了;上午她公然在主席台上睡大觉,害他代她受领的事,也可以作罢;但是,关于她考上T大的事,而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这件事却万万不能容忍!
可恶!和她“同居”三年,原以为他们是无话不说的挚友、姐弟,原以为他们之间设有秘密,绝对透明,原以为他们的默契可以一齐渡过任何难关,原以为他们已彼此熟悉得可以猜测对方的心思,原以为……
不仅周围的人都这么以为,连他都开始这么以为的时候,她却突然打破了这种平衡!
可恶!心底酸酸的,是背叛吗?毕竟她隐瞒了这么一个重大的决定,而且隐瞒的对象,是他呀……
视线开始模糊,柯小松加快了脚步,喝止身后的尾随者,“不准再跟来!”
“但是……”
“柯同学?”一边传来柔柔的女音。
没有多想,柯小松循声而去,意图甩掉那个烦人的家伙。
刘星果然顿步,“小松,今晚十点,‘天堂鸟’酒吧。请—定、一定来。”
可恶,总是霸道地为别人作决定,今晚,他就是不去,看她怎样……
“柯同学?和学姐吵架了吗?”柔柔的罗婉玲柔柔地问。
“嗯。”他点了点头,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淡然有礼地问,“有事吗?”
“我想问你,这个暑假要不要一起去旅行?”罗婉玲白皙的脸颊上飞上一抹娇羞。
“对不起,”没什么好心情的柯小松道,“请把我们之间的交往约定当做一个玩笑。”
“不用这么伤人吧。”罗婉玲居然没有一点意外的意思,“其实,我早就放弃你了,虽然嘴上还不怎么服气。”
“哦?”反倒是柯小松有点意外了。
“我,一直很羡慕你和学姐间的感情,那个空间是没有我这个第三者的立足之地。不知不觉的关心和依赖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网住了对方的同时,也网住了自己……”罗婉玲垂下眼睑,掩饰眼中乍现的金光。
“你说什么?”柯小松轻皱眉,有些不懂。
“呵呵,没什么,只是警告你,不论是亲情还是友情,只要跨过了那条模糊的临界线,都有可能变为爱情……当然,你和学姐之间的关系还是需要你们自己定位。我言尽于此。”
柯小松看着罗婉玲优雅离去的身影,轻皱眉,还是不懂。
——※※※——
“天堂鸟”酒吧里热闹非凡。
昏暗而炫目的灯光不停旋转,震耳欲聋的电子合成音乐刺激着人们的耳膜,混和着汗水、香烟、香水及料酒的浑浊的空气充溢在人群周围。
没有去凑合舞池里的红男绿女们,刘星一个人趴在吧台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闷酒。
“老大,小松也许不来了。”被众人唆使前来当“亲善大臣”的阿B壮着胆告诉她这一事实,“而且,这地方也不适合他。”
“是呀……”刘星将整张脸贴在冰凉的流理台上,寄望它的冰冷能让她清醒一些,“可是,过了今天,也许就没机会了。”
“别这样嘛,老大,今天你是主角耶,不下去跳一曲,怎么对得起大家呢?”
“好吧。”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正准备下舞池疯他个一曲两舞的时候,刘星突然听到了咳嗽声,柯小松的咳嗽声。
“星——”奇异地,明明耳边有那么多的噪音,还是无法阻止这熟悉的噪音窜入刘星的耳朵里,“这里好吵喔。”
刘星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地看向他,“那,我们出去。”
深夜12点还开着的店不多,即使在夏夜,开着的也不过是那几家乌烟瘴气的酒家。
所以,刘星和柯小松只好站在凉夜里对峙,不,是面谈。
“说吧,为什么你要上T大,而且明天就要走的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冷冷地问。
“好啦,相信我,我——”刘星习惯地抓抓头发,“我已经尽力将伤害降到最低了。”
“那就带我一起走!”没有她的存在,他不认为B市还有什么可留念的。
“不可以的!”
“我要知道原因!”柯小松深吸一口气,压抑不住,突然吼了出来,“你终于要舍我而去了吗?”
“小松……”刘星讶异地看着突然崩溃的柯小松,叹息道:“我……我告诉你一切。”
“13号码头的事发生后,我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了。那时……D帮的人不会放过我的,因而必然牵连到你。无论我把你守得多紧,一旦被D帮的人知道你的存在,后果……你已经知道了,那当然是一场真正的‘杀人游戏’。不说那么多,一开始我就有走的打算了,但走得太仓促反而引人注目。如果不走,他们迟早会抓你。明知道你会被抓,如果做好严密的防备措施,你反而会被认定是我的弱点。所以,我事先做好跟踪的准备,而放任你被捉去。
“武飞扬是‘风云’武校副校长的儿子,是D帮中继十三长老后的第一掌权人。他说的话却不曾骗过你。那个‘游戏’是真的,如果我无法依据你留下的线索,在三小时内找到你,那么,从武飞扬枪膛中射出的则不会是彩带,而是货真价实的铅子弹。所以,你说得很对,天下的狼没有不吃羊的……”
轻吁出一口气,刘星继续解释:“我找到那幢楼的时候,武飞扬就直接把我‘请’上了楼。和他们约定,等你毕业典礼一结束就离开,坚决不干涉他们的事。条件是放了你。他们那些老狐狸口中说好,摆上宴席要我一起吃吃喝喝,却连一点放你的意思都没有,还推托说你在睡觉。那时,你一定不知道空气中混入了少量的催眠剂吧?”
柯小松瞠目,那时他……
“你也不知道,武飞扬端去的那几盘菜,是我借口尿遁偷偷为你炒的吧?大师傅做的饭全被我倒掉了,我也怕里面有毒。”
“啊?”他就是说嘛,大厨的手艺怎么会这么差劲。
“武飞扬开枪的时候,我正在监视银屏上看着,只要我的表情流露出过于悲痛或过于麻木的表情,他们就不会遵守约定,毕竟,一个得力的助手要比一个中立人对他们有用。
“我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出你是我的弱点,所以只好委屈一下毫不知情的你扮演一下无知小儿。”刘星苦笑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那你突然说肚子饿,要我离开,也是怕我的言语激怒了那些人?”低垂着头的柯小松带着奇异的浓浓的鼻音问。
“喂。那时盛怒中的你不知还会说出什么话来……而我也的确饿了。”刘星笑了笑。什么都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柯小松突然扑入刘星的怀中,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刘星愣了一下,回他一个姐弟式的拥抱,“请……原谅我的隐瞒,好吗?”
“……可恶!……这么突然就说要走……”要他原谅吗?
“十三天前,那个饿肚子的晚上,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柯小松一愣,回想起当时的话……
“……回来吧,星——”
……长达十五秒的缄默……“我要走了。”……
“可恶!怎么知道你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是要挂电话呢!你耍诈……可恶!”
然后,一阵凉风吹过,缠在刘星腰间的手不禁紧了紧,他垂首于她右肩的衣服泛起了一种湿湿的凉意。
“你……就不能晚几天走吗?……你的朋友们都不用说声再见吗?……你的宝贝哈雷进了修车厂还没回来……我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有学费都没有着落……你就想留下这么多烂摊子给我,这样一走了之吗……”柯小松极力想出挽留的理由,只要多呆一天也总是好的。不过——
“小朋友,这些琐事由我来全权处理吧。”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个阴邪的人——武飞扬。
“呀!你?”柯小松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衣袖胡乱地抹抹眼角,赶忙做出一派平常的严谨之相,无奈,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心事。
“偷听可不是一种好习惯喔。”刘星漫不经心地拍拍折皱的衣服。
“说什么呢?我是好心来提醒你上路的时间到了。”武飞扬可是一个非常有时间观念的人。
“什么时间?上路?!”柯小松立即瞪向刘星,原本亲密无间的气氛立即烟消云散。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刘星暗暗咬牙。
“好说。”武飞扬打了个哈哈。
“刘星,”柯小松咬牙切齿地呼唤,“不要告诉我,你马上就要走?!”
“这个嘛……”她心虚地拨拨后脑的短发。
“这个嘛,由我来回答吧。因为帮主和她的约定时间是27号,所以只要过了12点,就是超时间了。”
“可恶!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忍不住开始咆哮,最近刘星似乎越来越懂怎样挑拨他原本温和的脾气了。
“除此以外,好像没有了!”刘星越笑越慌。
“是吗?”
“小松就拜托你了。”刘星向武飞扬道。
“放心,这里是我的地盘。对了,这个旅行包。”武飞扬丢给刘星一个熟悉的牛仔包,“你的衣物少得那么可怜吗?”一定不超过十公斤。
刘星接过,走到暗处,推出了一直放在一边的宝贝哈雷。
胸口不断起伏,不断聚集风暴,就要爆发。
刘星骑上机车,发动——
回头张口欲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比了个“再见”,她将一直戴在头上的帽子摘下,抛向柯小松——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
他接住的同时,轰然一声,刘星离去。
“星——我……”压抑在胸口的风暴终于爆发,柯小松朝着那个背影狂吼。
“我绝不原谅你!绝不放过你!”
“绝不!绝不——”……
地上急驰的车影仿佛是黑夜里一颗闪亮的流星,应和着远方天际破空的发光陨石,急逝……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让它淡淡地来,让它好好地去——
只是,真的可以那么容易就去了吗?
第五章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
但愿那海风再起,直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两旁的路灯不断向后飞逝,耳旁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轰鸣的机车声,震得人头晕沉沉的,迎面扑来的凉风抽在脸上,有些生疼。
她怀中的他勉强抬头,睁开被风吹得虚眯起的眼,试图看清头盔下救命恩人的脸孔。
“你……”刚一开口,劲风便卷去了他细若蚊吟的声音。
“什么?”她低首问。
“该,该怎么称呼你呢?”他怯生生地问,想了想,又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柯小松。”
“刘星。”她爽快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流星?”他直觉地看向夜空。
“不是天上的星星,是我的名字。”虽然生性洒脱,但每次介绍名字的时候,总会懊恼。
“啊?”流星——是人名?!讶异过后是止不住的笑意,不行,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的。
“要笑就笑,不用憋着。”那要笑不笑的样子只会叫她更懊恼。
“哈哈哈哈哈……”他立即放声大笑。
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亏她刚才还冒生命危险把他从车轮底下拖出来。她绿了半边脸。
“怎么会有人取这个名字?”他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问。
“某男主角和某女主角在沙漠里一起看星星时,不巧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多愁善感的女主角就对男主角说:‘我们的第一个小孩就叫刘星,好不好?’结果,在我还没有姓名权的时候,名字就被定下来了。”
他又开始大笑。
说起来,连她也觉得可笑,先不说那天真的老妈会突发奇想,连那位原本理智的老爸也居然由着她荒唐,真是一出闹剧呀。哎!家丑。
“你父亲不阻止?”他自然也想到了。
“他是十足的‘妻奴’。”真是暴殄天物呀!让这么优秀的老爸一生都被那个“疯疯颠颠”的老妈羁绊,真是!
“真羡慕你的恩爱家庭。”
“说什么呢?因父母不和出走的离家男孩。”
“你……你……你怎么知道?!”
“看你刚才那个模样,那口气,想不知道也难呀。”她故意叹了一口气,“放心,我不会赶你回家的。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跟我在一起。至少我不会把你拐去卖吧。”
他笑了笑,和她在一起很轻松,而且不会无聊。好主意!
“不过,有一点要先申明,不准叫我‘星星’。”开玩笑,她才刚逃脱这个可笑的小名的呼唤者们。
“星星?”
“不是说了不许叫了吗?”
“星星。”
“不准叫!”
“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
“讨厌!”刘星一挥手,朝声音来源打去。
“啪!”正中目标,好大一声响声,顿时叫刘星倏然清醒。
猛地睁开眼,眼前的光亮叫她突然有跨越时光洪流的恍惚。
待视力渐渐恢复正常,她才看清周围的一切;被她用彩漆涂得五花八门的“雪白”的天花板,贴满乱七八糟的海报的墙壁,被拉开的厚重的深蓝窗帘乖乖地垂于两侧,咖啡色的巨幅落地玻璃窗透出盛夏的光,清晰地照出室内凌乱不堪的一切,以及——不速之客。
圆圆的身子,顶着个圆圆的啤酒肚,圆圆的白皙的脸上,五个格外分明的红指印印在左颊,而圆鼓鼓的眼正瞪着她。
“老,老,老……老板?!”刘星结结巴巴地呼唤,这位便是她工作了三年的顶头上司,大名鼎鼎的“无所不能——万能”征信社社长手下的五大系二十六科之末“特殊科”的科长。说是科长,手底下管的人员却只有她、皇觋及孔孑三位可怜的跑腿。
虽然名曰“特殊科”,其实是“打杂科”。举凡二十五科的各种料理过程,都被要求全能。当任务过多或过重的时候,人手不足或人才不足的时候,便是“特殊科”出场的时候。
虽然排为二十六科之末,不为人看好,但其实这科任务少、风险低、薪水多,还具备一定的挑战性和刺激性,也倒让“特殊科”的三位员工过得逍遥。注意,只说了三位员工,不包括眼前这位因过度焦心而掉得头顶上没几根毛,正怒火冲天地死瞪着刘星的“科长”范老。
“叫我科长!”范老极力压抑住怒火。
“是,科长。”刘星从凌乱的沙发上起身,整理出一个位子,讨好地笑笑,“坐。”
“对了,范科长,怎么今天这么有兴致来我这狗窝坐坐?”刘星心虚地不去看那个清晰的五爪印。
“有任务。”范老指着桌上那一叠资料,“我说,你还真能睡的,电话老是打通了没人接。”
“我把它锁了。”刘星解释。
“手机也关了就罢了,呼机也不回。”
“我把电池下了。”她笑笑。
“你从F市回来都已经两天了,我实在呆不住,就提了那份备份钥匙来。反正我知道按门铃是没用的。”范老刻意点明自己的“先见之明”。
刘星不好意思地拨拨后脑的短发,“你知道我除了好吃,就是嗜睡嘛。”
“我知道F市的事,让你辛苦了,我会要求侦察科那群没用的饭桶给你加薪的。”
耶?耶!耶……范老使出“柔情攻击”了?!
刘星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资料椎给范老,“诚心诚意”道:“范科长,我不要加薪,我只要你半年前许诺的假期。”
“那个,我自有分寸,假期可以延后,人命却是拖不得的。这个任务紧急,但我也知道你很疲惫……不过,这样吧,这个任务一结束,我立即给你三个月的长假。”范长立即诱惑道。
三个月?!刘星小心地吞了口水,上次许诺是两个月,虽然这次多了一个月好像很诱人……但是,范老越是退让,就表示这个case越严重。这个吸血鬼不是榨干她身上海一分精力绝不肯罢休的的人物,这次开出的条件虽然诱人,她还是坚守“贪心人早死”的原则,义正言辞地拒绝“诱惑”。
“对不起,我只想好好享受一下我迟来半年的假期。我已经和人约好这个暑期到国外走走,连飞机票都订好了。”刘星“万分可惜”地婉言回绝。
“啊,这样呀……”范老眼珠子一转,展开狐狸式微笑,“其实这次任务也可以出去走走的,而且全免费,只要你能说动……”
“不用了。”刘星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没兴趣带个‘拖油瓶’到处走。你找皇觋和孔孑吧。”
“他俩都有其他任务。”范老有些咬牙切齿,三个员工就数她最不“体恤”劳心劳苦为他们联系任务的他。如果不是这个任务太过重要,而皇觋和孔孑又闲不下来,他何必扯下这张老脸,眼巴巴地跑来这个“狗窝”磨嘴皮儿。
“那就找那帮饭桶好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刘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此事不宜声张。”范老暗自咬咬牙,尽力控制不去纠正她闲散的态度。
“怎么?给政界名人带私生子?”刘星漫不经心地问。
“刘星!”哦,终于忍不住了,范老狐狸。
“不用吼,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刘星掏掏耳朵,打了个哈欠,真是,一大清早……噢,不,下午了,就扰人清梦。还真……欠扁。
她斜眼瞄瞄他的左颊,还好,散了不少。
“不接这个任务,就没有你的假期。”哈哈,狐狸尾巴终于夹不住了。
“呵呵,范老头,你迟了一步。前天我一下飞机,就向社长递了假条,已经批下来了。”早就知道他有这么一手了,她得意得很,“一个把戏玩两遍就没新意了,范老头。”
“我……我……”因过度气恼而抖动的啤酒肚显得格外可笑,“我要扣你薪水!扣你全勤奖!扣你奖金!”
“请便。”刘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送客。
“你,你,你……”范老气得满脸通红,“不用送,我自己会走。”
范老快步而行,正要跨出门口的时候——
“范老头。”刘星突然出声唤住他。
“嗯?”那家伙回心转意了吗?范老兴奋地回头,却一个没留心脚下——
“砰——”范老臃肿的身躯与地板撞击的声音。
刘星蹲下身,拾起还在滚动的空瓶罐,无辜地看着地板上那个狼狈的身影,“我只是提醒你脚下的东西。”
可恶!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狼狈地起身,恨恨地瞪了连偷笑都不掩饰一下的刘星,抛下一句,“你该清理一下你的狗窝了!”就气冲冲地离去。
“慢走,不送。”刘星毫不客气地甩上大门,快乐地跳上沙发,这次她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凉夏呵,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可是……每当一遇到这个天气,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柯小松……已经分别七年了,她都二十五岁了,二十二岁的小松应该已完成大学学业了吧?七年喔,一段不算短的时光,数一数日子都叫人感到那么遥远。偏偏……偏偏连她当初临走时,他捏着拳、红着眼、憋着泪,吼出绝不原谅她、绝不放过她的一串话却清晰地印在脑中。
大概是因为他是她这辈惟一感到心虚的人吧,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呀……但他那个委屈及愤恨的表情却总叫她愧疚呀……
不过话也要说回来,像这样温柔的人,就算是年复一年,也是,很难停止怀念的吧……
“咦,这是什么?”刘星随手拾起了沙发上的那叠资料,看来,气晕了头的范老“不小心”忘记带了。要她亲自送过去吗?
刘星想了想,自言自语:“反正,那范老狐狸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而且她有社长批准的假条,范老头又敢对她怎样?
——※※※——
“万能征信杜”的办事处是一幢高达八十一米的二十七层楼大厦。除底楼用来接待大厅和社长、系长的办公室及会议室外,每一楼是一科专用。而不巧的是位置二十六科之末的“特殊科”,办公楼层是第二十七楼,即顶楼。由于二十七楼的办公楼平时除了员工加老板四人,蚊子也懒得上去,所以电梯就在二十六楼停用。刘星只好拖着两条腿,挤着笑通过人多口杂的二十六楼“人事科”。
“哎呀,这不是‘特殊科’的刘星嘛。好久不见你来上班呢。”
“跑到哪儿去快活啦?哎,只有我们这些‘人事科’的苦命从早忙到晚,你们‘特殊科’的千金小姐们是做不来的。”
“哎,也难怪,有这种朝三暮四的员工,‘特殊科’排名二十六科之末,也理应当然!”
“哎呀!我们不是说你,你千万别介意啊。”
没有回言的欲望,挂着一脸心不在焉的假笑的刘星早习惯了这些杂啐,因为太过习惯以至有点麻木,因为不再年轻气盛,因为多年的人事经验添了分沉稳,所以既没有念三字经,也没有挥拳相向。
虽然一直排名二十六科之末,但知道详情的人会了解这四人一科的“特殊科”业绩不多,功绩却不轻。因为料理的都是其他科无法胜任或出了差池的任务。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无聊的哈啦,正准备爬楼梯的刘星,冷不防被叫住了。
是“人事科”自命风流的“科帅”,刚跨出大学不久,正是“年轻有为”的一代。
“星,我最近碰上一件很有趣的事。”贾伟强故作潇洒地一拨刘海,金边眼镜后的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抱歉,我不认为我们之间已经熟悉得可以互唤其名了。”刘星拉下眉,以冷淡而生疏的口气隔离两人的距离。对他没有好印象,不外乎那副自命不凡又自封情圣的调调。还有,让她想起一个不爽的人——黎风,虽然他有些方面还不如黎风。
“不用这么陌生嘛。最近我接了个新任务,这个任务……”
“对不起,我没兴趣。”接了新任务有必要向她炫耀吗?她刚才还为推了个任务而高兴呢。
“你听我说完嘛。是寻人,稀奇的是那人居然和你同名。”
“有什么稀奇的?天下叫‘刘星’的又不止我一个。”少见多怪!刘星转身就走。
“等等嘛!你看这个资料,上面有补充说,资料全都是七年前的,父不详母不详,除了上面的年龄、性别和一张照片外,惟一的提示,是B市‘群英’学校的43届毕业生……”
刚走了两步的刘星迅速倒回,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资料,吓了贾伟强好大一跳。
没错,B市只有一所学校叫“群英”;没错,第43届毕业生中只有一个叫“刘星”的;没错,或许资料简陋不能证明,但那张有点陈旧的照片上的人正是七年前的她!
“委托人是谁?”刘星边看边问。
“好像是尤氏的负责人。”
“本省三大顶梁企业‘尤黎罗’之首的尤氏?”虽然对商行的事很少过问,但刘星至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嗯。”他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大跳。
“尤氏?”刘星迅速过滤七年前交往的朋友、敌人,好像没有姓尤的……
“你认识她?”贾伟强小心地问。
“不认识。”刘星一甩头,顺手将照片揣人口袋,“照片我拿走了。”
“这怎么行?”他手忙脚乱地要拦她,冷不防一只“八爪章鱼”缠了上来, “伟强哥,你刚和她在谈什么呀……”
——※※※——
二十七楼,是个开阔的空间,一千二百平方的空间对十三四个人来说,是窄了些,对四个人来说又太过奢侈。好在这四个人都懂得如何利用这种奢侈。
孔孑的一大堆无生命的电脑器材占据了西北角。而东北角那堆稀奇古怪的占卜玩具,及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古书”,是皇觋的私人所有物。西南角的东西占据了一大片领地,首先是一张巨大的柔软的床,之后是一辆改装的重型机车,再来是个公用的变装衣柜,这是刘星刻意安置的。可怜的一张老式办公桌摆放的东南角就是科长范老的位置,桌上除了一块擦得发亮的“特殊科办事处”的桌台,就只有一只小梳和一面小镜了。
正中是回座长沙发围着一张玻璃茶几,一套完整的茶具的所有者是正研究茶道的紫眸雪肤长银发的“漂亮姐姐”——皇觋。
一身正宗日本和服的皇觋,蹲坐于地,银色长发在垂半遮面,纤指修长而又白皙,正小心而优雅地提着小壶泡茶,比硬币稍大的小茶杯中盛着如指甲上所涂的紫红色。
“星,来尝尝我泡的茶。”皇觋忧雅地呼唤,微扬的嘴角旁泛起两个可人的小酒窝。
刘星一声不吭地越过沙发,随手拿了一杯,尝了一口,然后——
奚数泼到印着樱花图案的和服上。
“我的漂亮衣服!”皇觋惨叫一声,拉了脸,赶忙抽了张纸来擦,忧怨的眸子直瞅着她,“不好喝就告诉我一声嘛,不要弄脏人家的衣服!”
“臭男巫,告诉你多少次了,不准在我面前穿这种不男不女的衣服!是男人就不要做这些让人误会你性别的事。和服呢?!哇拷,‘贝妮丝’的指甲油?!……给我换衣服!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死男巫!”刘星七手八脚地开始扒他的衣服,这实在不能怪她呀!相对于没女人味的她,太过优柔清丽的他的存在就显得太过刺眼!叫她忍不住要欺负他。
“不要啊!”皇觋可怜兮兮地惊叫,涂满紫红色的指甲油的纤指奋力抓着领口不放,微湿的紫眸向西北角电脑堆里的那人求救,“孔孑,救救我呀!人家不要脱!”
“我就要你脱!”
红发碧眼的美少女孔孑抬起头,有点好笑地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如果双方性别倒置,也许会是《大灰狼和小红帽》的现代悲剧版;但既然是现在这个样子,就只能是笑破肚皮叫人绝倒的喜剧版了。
刘星得意地甩甩从皇觋身上扒下的和服,扔到了一边,才问:“范老头呢?他‘不小心’把资料留在我那里了。”
“他到一楼找社长了。”孔孑憋着笑。
“怎么?那老狐狸想玩什么花样?”刘星不以为意地躺倒在沙发上,正巧压住了皇觋准备偷回的日本和服。
“既然假条是社长批的,有权力撤销的人也是他……只要范老头鼓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明这个任务与这幢大楼的重要性,也许……”孔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孔夫子,你在暗示着什么吗?”刘星挑挑眉,再一手拍掉了正奋力拉扯她身下的和服的纤手。
“痛——”皇觋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刘星,你在于什么?!”一声怒吼,众门口传来,满脸汗水的范老在喘气之余,不忘喝止:“是不是你又欺负皇觋了?!”
“范科长,你终于回来了,刘星好坏喔,一来就欺负我……”泪汪汪的皇觋一见来人,立即狗腿地要“爬”过去诉苦。
刘星一脚踏在他光裸的背上,“欺负他又怎样?”再一脚踢开,“去穿件衣服。”一个大男生,只着件内裤就在两个女人面前晃来晃去,也不会害臊。
皇觋立即连滚带爬地离开危险人物,大力抱住这三人中惟一会“疼”他的范老的大腿,惨痛哀悼自己的漂亮衣服。
“喔,不哭不哭,科长给你撑腰!我马上就惩罚不乖的星星,给你出气……”范老立即祭出千辛万苦得来的“上方宝剑”,“接着!”
不用回头,随手一抓,木板制的文件夹手到擒来,翻到最后一页,喂,果然是那喜欢出尔反尔的社长的“手谕”。
“哦。”刘星轻应一声,随手撕下那页——要她接任务——再慢条斯理地撕了个粉碎——没门!
“我什么都没看到。”刘星无辜地耸耸肩,将纸屑揉成一团,扔人二米开外的垃圾筒。
“呵呵,我早料到你有这招。”范老红光满面的脸上露出“狐狸式”微笑,从公文包中掏出一叠纸,“我特殊复印了十份,你可以尽管撕,撕到你看到了什么为止。”
“果然不愧为范老狐狸,”孔孑兴灾乐祸地道,“星,你就依了老狐狸这把老骨头吧。毕竟,让人家楼上楼下地跑了好几趟了。”
“我能不答应吗?”轻叹一口气,长期被他们三人折磨,老狐狸果然已经成精了,“不过,我要先去料理一件事。”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皇觋刚换了件衣服,笑眯眯地问。
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兀自欣赏着七年前的自己,“尤氏在找我,而且是我七年前的‘朋友’。”怪了,会是谁呢?
“尤氏?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惟一知道一点。”孔孑笑笑,碧眼像猫眼般邪气,“你办这件事时绝不会影响你的任务。”
“怎么?”刘星这才打开那份一直避若蛇蝎的资料,翻开了第一页……
“虽然不是给政界名人带私生子,但性质上相差无几,”范老这才轻松地坐下沙发,尝了一口皇觋泡的茶,“尤氏未来的总裁大人遇到恐吓,需要一个保镳。”
又是尤氏……
刘星不雅地翻翻白眼,看来她美好的假期计划不得不延迟了……
——※※※——
“尤氏要求被保护人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以安排你为他相亲的女友。‘相亲会’在下午五点楼下的咖啡屋里。”
所以,刘星才会有闲情在阳光大好的下午,窝在咖啡馆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范老给她的资料。
尤氏,名义上的负责人是现年45岁的知名画家尤少丰,其实掌权人是其父尤贵尤老爷子,说起尤老爷子,半百前在商场,可是呼风唤雨的商业巨子,生性严谨,最容不得他人有半点违背。偏偏最大的败笔是调教了一个无心此道的画家儿子,并娶了一个同样不谙此道的音乐人柯音音。当年为了这事还闹了个父子决裂,直到孙子尤笑松的出生,才转移了尤老爷子的注意力,立志将孙子培养成一个商业健将。
目前,22岁的尤笑松剐从大学毕业,实习一年后,将理所当然地接管尤氏。现下,尤氏正盛传副总经理尤贵的外侄尤严为尤氏卖力近八年,心有不甘,所以派杀手暗杀未来的总裁。资料上还密密地列下尤严的生平大小事迹,连最近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入微,俨然把他当做最大的嫌疑人了。
“白痴!”刘星低骂一声,为什么商界的人都那么头脑简单?!只要知道尤笑松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不就清楚了吗?第一嫌疑人尤严当然受到排挤,没有什么利益嘛,他干吗要去杀他呢?只要揪出背后散发谣言的人就万事大吉了!太简单了,她的假期终于快到了。
刘星兴奋地合上资料夹,巴不得那叫尤笑松的“特级保护动物”快点来,快点解决问题,快点闪人。
将脸几乎是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行路匆匆的路人,来了吗……
一辆黑色宾士无声无息地停在街对面,直觉告诉她黑车窗里有人,因为半个小时前,有个警察来过,车上的人甩出一张钞票,开罚单的交警就走了。也许,他们等的是同一个人。
看了看表,五点钟了,也许她该出去接他们。
刚走出咖啡屋,一辆黑轿车便停了下来。车门一开,走出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镳,然后是后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威严的老人及一个高高瘦瘦的大男孩。应该就是他们了吧?
相对于老人保镖的西装革履的正式,男孩的一身随意的白色休闲服加黑色鸭舌帽,有点格格不入,但意外地叫刘星赏心悦目。
因为刘星也只穿了一套休闲服。
正准备上前招呼,眼角却不意看到黑宾士摇下车窗对一个小女孩说了些什么。
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带着有礼的微笑,刘星迎上了那个脸色不大好的尤老爷子。
“欢迎。尤老爷子,尤少爷,你们还真准时呀。”
“哪里,让你久等了。”尤老爷子脸色微缓。
“这位是尤少爷吧?”刘星对上尤笑松的脸。咦,相对于她171公分的身高,这男人居然比她还略高一点。鸭舌帽下是一张白净的脸,略显秀气却又不失英气的眉,冷做得有点无情的眼,挺直而高贵的鼻,微抿着不怎么讨喜的唇……熟悉,好熟悉!
“你好。”刘星率先友好地伸出了手,感觉有点奇怪。
“你好。”他略显矜持,但还算客气地伸手,回握。
有力的手——刘星松开了手,这样的人应该具备自我保护能力才对,“我是……”她才刚一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买花吗?先生买束花给小姐吧,很便宜的。”一个小女孩扯住了尤笑松的衣角。
她看到他微皱了眉,哦,有轻微洁癖!
“卖不完,会被妈妈骂的。”小女孩仰起了头,楚楚可怜的小脸上流露出仿佛他一拒绝,她就会哭的表情。
虽然不喜欢,可又不忍心看女孩子哭,于是掏出了钱买了束花。真是个别扭的男孩!
真是很奇怪……奇怪的熟悉。
刘星注视着小女孩开开心心地离去,还不忘向对街看了一眼。
对街?!黑宾士?!刚才和车里人说话的小女孩?!玫瑰花?!
同时,刘星听到了从花中传出一声极细微的声音——像时钟的声音?!
“你干什么……”
手中的花突然被抢了过去,刘星奋力将它掷出,然后——
“砰——”一声巨响,沙石飞走,刚落地的花爆炸,将路面都炸出一个小坑。
周围的人先是静默三秒,然后是刺耳的惊叫和纷乱脚步声。
“又没死人,叫这么大声干什么?!”不以为意地掏掏耳朵,刘星转过头,才发现,饶是商场上身经百战的尤老爷子也呆住。
刘星再看向空荡荡的对街,车呢?
尤笑松走了两步,正弯下腰去捡被风吹走的黑帽子,刺耳的刹车声和着轰鸣的汽车声,向他急驰而来……
“松——”尤老爷子大叫,眼看车子就要撞上他的宝贝孙子了。
脚……动不了了……因为时间太快……快得比脑中枢传达下的指令更快……
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身子立即倾斜、扑倒,与坚实的地面相撞,发出硬邦邦的声音。急速旋转的车胎与水泥路面摩擦,从他眼前驶过,扬起的沙尘扑到了他的脸上……
没有意料中激烈的撞击,也没有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只因为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了他……
刘星迅速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虚汗,拍拍身上的灰尘,拾起了那个帽子,“你白痴呀!明知这么危险……为一顶帽子送命值得吗?”
熟悉的黑色因年代久远而退淡了些,陈旧的样式没什么变化,拙劣手工绣的“X”显示它的独一无二……等等,这顶帽子是……
刘星瞠目。
“值得,”身后是尤笑松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因为是你留下的,刘星。”
刘星迅速转身,对上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
“你又救了我一次,”脸上呈现出她最熟悉的笑,他轻轻地开口,“这次,我可真得‘以身相许’了。”
“柯——小——松——”刘星不自主地低呼,她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七年了,不是没想过重逢,却没想过会在这样“刺激”的情况下,再相遇……
命运果然嗜好捉弄人。
第六章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故意没认出你的!实在是七年的变化太大,谁知道当年比我矮那么多的小不点,今天会长得比我还高……”虽然是事实,总有点不大服气和一点点介意,“还有,你怎么突然成为富家公子了?哦,对了,当初因为你会离家,所以认定你出身中流,没考虑到你良好的教养和谈吐是上流人士的特征。只是你怎么会离家出走呢……”
“当初,我爸妈到各地去发展自己的事业,把我一个人留在E市的大别墅里,三个保姆管得很严。那年暑假本来有个‘毕业夏令营’的,全年级只有我一个不能参加。我一气之下,就跑了出来,哪知道迷了路,才遇上你……”他一脸熟悉的微笑,仿佛沉醉于回忆往事的幸福之中。
“哦,这样呀。”刘星喝了一口咖啡,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那你怎么把名字改了?”
“没有呀,我身份证上是‘柯小松’。”
“那你从母姓!”刘星决定将正吹胡子瞪眼的“第三者”彻底忽视。
“喂,‘尤笑松’是爷爷取的名,我爸当时为了气爷爷,就让我改跟母姓。”
“喔——好可怜喔,尤氏绝后了。”刘星以怜悯的口气道,眼角有意无意瞄瞄那脸红脖子粗的老头,好可爱,用话激一下都成这样子了。
“你们两个——”啊哈,发火了,“兔崽子眼中到底有没有我这个长辈的存在?!”
“喔,小松,你爷爷发火了,小心会打你屁股哟!”刘星幸灾乐祸道。
“你给我闭嘴小松我不是告诉你对外必须用尤家的姓氏吗还有你不是‘万能征信社’的员工吗你什么时候和小松认识的我告诉你虽然你刚才救了我家小松但我也不允许你对我这个长辈如此无礼……”直到尤老爷子一口气接不上去,才停住换口气。
“小松,”刘星露出崇拜的目光,“你爷爷好棒,一口气可以说这么多话,是不是经过特级训练过的?”
“你!”尤老爷子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连捶背抚胸,好容易才顺了气。
“爷爷长期在商场上,口快也是应该的。”尤笑松,不,还是柯小松温和道。
“哦,我没在商场上混过,但我也可以口快。”刘星回头对正为柯小松的“表扬”自得不已的尤老爷子说,“我认识小松在我成为员工之前在十年前我救了一个因得不到家庭温暖而离家出走差点藏身车轮的小孩就是他然后是三年难忘的‘同居’时光直到他顺利完成初中学业才离开对我这般恩情直呼你的名字也是无可非议的你有什么异议吗?”
被刘星这噼里啪啦的一番话吓傻了眼的尤老爷子,久久无法回神,自然也无法回应。
“你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尤老头!”刘星得意地回答。
微抿着笑,柯小松开口:“星,你把我爷爷吓坏了。”
“商场上的老狐狸,胆子有这么小吗?”真经不住吓,刘星以眼角表示“轻蔑”。
“没人敢对他这么凶过。”柯小松也忍禁不住,打他出生后,除了见过老爸胆敢以行动上忤逆,还从没人在言词上这么“凶”。
“我很凶吗?”刘星反问,挥挥拳头示意,你敢承认,我就让你“好看”。
十足太妹气质,七年的时间并未让她收敛多少。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柯小松忍不住轻笑,她果然是他所熟悉的她。
“等等,”恍若大梦初醒的尤老爷子不客气插话,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同居’?!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呀。”刘星清纯而无辜地眨眨眼,居住在同一间房子里嘛。
没个正经!尤老爷子紧张兮兮地问“正经人”柯小松,“她没对你……怎样吧?”
什么跟什么呀?!
脸皮薄的柯小松微红了脸。刘星邪气地勾过他的脖子,一口气呼红了他的耳,示威似的朝尤老爷子邪笑,“我当然没对他怎样。我只是好吃而已,喜欢把他吃得‘干干净净’。”
“你!”尤老爷子一脸大受打击的表情。
涨红了脸的小松连忙推开了她,“别玩了,我爷爷开不起这种玩笑。”
“哎呀,我只是喜欢吃你做的菜罢了,他自己要当真,我有什么办法。”刘星满不在乎地双手交叉于脑后。
“说什么呢?总之,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会让人误会的。”万一连他也开始“认真”……
“好嘛,好嘛。”刘星随口应道。
“可恶,你敢耍我?!”气得跺脚的尤老爷子吼道,“我要,我要,我要……告诉你老板,把你炒鱿鱼。”
“说到我老板……”刘星顿了一下,严肃了起来,“你觉得你孙子的命重要,还是炒我鱿鱼重要?”这三个人显然把刚才的“惊心动魄”抛到脑后了。
“啊?”尤老爷子愕然。
“小松,待会你可得带我去‘参观’一下尤氏。”刘星慢条斯理道。
“我不希望你卷入……”他轻皱眉,担心她的安危甚过自己。
“抗议无效,”刘星略显霸气地打断他的话,“我可是一个非常敬业的员工,而且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小松心中突然有几分悸动,“我欠你的太多了。”
“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还。”刘星漫不经心地说。
“只要你不要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响地逃开……”
“我有向你报备呀!”她抗议。
“然后连多留几分钟都不行,跟你的名字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每每一回想起,依然会生气,会无法自已,“是,你说把伤害降到最低,长痛不如短痛。那你知不知道,时间越短的痛越刻骨铭心!”
“对……对不起,”刘星低垂首,“我发誓,不会让你再伤心了。”
“可是,我还是没有打算原谅你。”
“啊?”刘星讶异地抬起了眼。
“我要你一辈子都愧疚。”是他奸诈吧?死咬住那些“陈年旧事”不放,硬是要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是一种自私吧?
“小松……”无意识的呼唤声中夹杂着多种纷扰的感情,或不舍或乞求或悲伤或无奈或疑惑……
他别过脸,不让她看到他同样复杂的眼。
“因为这份怨恨,所以是你要求征信社找我。”她还以为他在“关心”她呢,连七年前的相片都保存得很好。
“嗯。”微不可辨认的答话。
“哎,好吧,”她苦着一张脸,沮丧地问,“那你打算怎样报复我?”哎,好可怜呀,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竟然用上了那种刺耳的词汇。
“我还没想好。”因为没想到会这么快碰上她。
“没想好?!”微愕的刘星随即爆笑,小松竟然如七年前一般单纯,“报复”还需要“想”吗?
“有什么好笑的?!”
噢,恼羞成怒了。吃定了老实的他不可能想出具杀伤力的“报复计划”,她笑得更肆无忌惮。某种热悉的悸动又溢于心间,一切恍若七年前般,什么都没变。
“小松,我肚子饿了。”刘星突兀道。
微微一顿,他随即展开笑脸,“那,我们回家做饭。”
“好。”视线相交之后,不约而同地起身,相携步出咖啡屋,徒留尤老爷子和他的保镖们在跳脚,“你们这两个没大没小的兔崽子,我、我、我、我跟你没完!”
——※※※——
“公寓很乱。”刘星不好意思地拨拨脑后的短发。
柯小松默认了,也许用“很”还不足以表达这种程度。
“因为是一个人住,房间也无须过大,就不常整理了。”事实上是她认为乱得很有“个性”,所以没有去“破坏”这份“艺术品”。
的确,房间不大,一个大厅加一个厨房浴室两用。东西不多,正门略靠右,一进门就一个大冰箱,打开是满满的速食食品。靠过来是个皮椅、睡床两用的大型沙发,正对着一副巨幅落地窗,窗左是台电视机,窗右是个大衣柜。房间正中是个矮茶几。
柯小松本不以为这些能占得了多少空间。但堆满地上的杂七杂八的垃圾和物品却让人几乎无“立足之地”,在这里走路,要随时小心脚下,而刘星显然已经熟悉这种方式——跳跃式前进或者一脚踢开挡住她前进的任何物品。
入目之所及,除却地上的纷杂不堪,连雪白的三面墙也逃不脱她的“荼毒”,各式各样的海报凌乱地贴在墙上,仔细一看,上面不少还被刘星用来当“记事簿”。
柯小松终于无奈地翻翻白眼,然后爆笑出声,“连天花板上都无法逃脱你的‘染指’?!星,我真的不以为这里是人住的。”
“我也这么以为,但既然我已经住了下来,说明住这房子不会死人的。”刘星望着天花板傻笑,“我花了半个小时才造就的‘艺术作品’。”
“和你的性格很像。”让人不敢恭维。
“坐。”刘星随手一挥,将沙发上的物品一扫而下,讨好地笑了笑。
柯小松不敢苟同地皱子皱眉,依言坐下。
刘星一边打开冰箱,一边问:“小松,你在‘群英’完成高中学业的吗?”
“没有。家人在第一学期找到了我,我就回到了E市。”
“啊?!对呀,你失踪三年,你们家人那边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呀?”
“哪里,他们是找翻了天,到处打出‘寻人启事’。直到我去登记身份证的时候,才被找到。”后来,就一直被爸爸“保管”。
“哦……糟了!”
“怎么?”
刘星哭丧着一张脸,“冰箱里全是速食食品,我还没一个人开过火。”
“七年都是这么过的吗?”莫名的心疼溢满了心头。果然,好吃的她离开了他,在民生问题上吃了不少苦头吧。
“也不常是,有一半时间在餐厅吃的。可惜老是不合胃口。”刘星懊丧合上冰箱门。
“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吗?!”微微的薄怒在眉宇间聚集。既为她的掉以轻心而怒,又为自己未曾照顾到她而恼。
“呃?”微愕地盯着他。
他又问:“为什么不自己做饭?请别人帮忙也行呀!”
“我……”喉咙像被什么塞住,“我只喜欢依赖你,只爱吃你做的饭。”
或者是同样的饭菜,吃的人心情不同,所尝到的滋味也是天差地别的。
问题不在于饭菜的可口与否,是在于他的存在与否。七年了,依然无法习惯在无他陪伴的情况上吃一顿身心畅快的饭。
呼吸突然有些滞塞,柯小松皱皱眉,“走,去我家,我给你做饭。”
“好!”刘星笑眯眯地答应——好棒,终于可以再次尝到“管家公”的令人垂涎三尺的饭菜了!
“那去收拾衣服。”
“收拾衣服?”刘星一愣一愣地反问,怎么吃顿饭还要换衣服?哦,对了,小松今非昔比了,已不再是当年她从高速公路上捡来的一无所有“管家公”了,而是堂堂尤氏总裁的孙子,未来尤氏的接班人。吃饭这种“大事”,当然得换一身华贵的礼服去超级餐厅“用餐”……
“发什么呆呀?既然你已经接下了这个任务,那么当然得24小时跟随我,吃住都得在一起。而我不认为这种……”柯小松刻意扫视了这间房子,“地方能够住得下人,只有去我家!”
原来是这样?!刘星不好意思地敲敲刚才还胡思乱想的脑袋,笑了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
“耶?这就是你家?好大喔!”有钱人家都喜欢在深山里建幢繁华别墅吗?她家虽然也有不少钱,但也没这么……奢侈呢。
“不完全是。”柯小松介绍道,“爷爷在市中心有套房子,爸妈每年回来一次。平常只有几个佣人定日在打点,大学那几年我也是住宿在外面。”
“哦。怪不得那么清静。”啧啧,山清水秀,林木环绕,野花遍地是,鸟雀满林飞,果真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出尘脱俗!
“喜欢这里吗?”柯小松小心翼翼地问,也许可以多留她一阵子,越久越好。
“偶尔清静一下也不错。就当是度假吧。”提起度假,刘星连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唔……对,不能赴约了,真是抱歉……哎呀,工作关系嘛,本来推掉就没事了,结果遇上一个老朋友,就不得不管……好的,工作一结束我就给你打电话……拜,阿咪。”
合上手机,一回头才发现大门早打开了,小松却不见人影。
自发自动地走进屋,不意一双拖鞋摆在门口。“小松还是有轻微洁癖。”轻咕哝了一句,将背包一甩,大鞋一脱,立即“软骨”地滑下,“趴”在了那“看起来”干净、光滑又冰凉的地板上。
哇!好爽——早就这样去暑气功效最快了。刘星满足地想,耳畔却传来柯小松的声音。
“星!不要趴在地板上,快起来,会着凉的。”哇!小松就是这么神,用两只耳朵就“知道”她的行动。
“哦。”略有不甘地起身,环顾完全陌生中带点奇怪的熟悉感的大厅,甩甩头,小松,你在哪里?如果是以前,小松应该在厨房吧;如果是以前,厨房应该在这个方位吧……
“小松!”往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飞扬的眉一挑,宾果!这间果然是厨房,小松果然在厨房。和那时一样……系着围裙,套着袖套,一手掌勺,一手托盘——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仿若回到了七年前。
只是小松长得太高了,把她的光线都挡住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七年的时光没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拉淡,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七年了,他没变,她也没变,至少彼此间还保持那种单纯的关心与亲密的照顾,总是叫人不自觉地……动容。
“怎么不说话?”他回首,不吝啬地给她一个微笑——熟悉的笑,“要不要看看菜色,馋猫?”
“啊?说话?哦……我想说……呃,对了,小松,你看我多棒!一进屋就找到你了,比上次还厉害,不借助任何外物,这叫,这叫……心有灵犀,那个那个,不用点都通!”刘星胡言乱语。
宠溺般的笑容中带着隐隐的失望,“你没发现?”
“发现?什么?”珍宝吗?
“没什么。”柯小松关火,盛上饭菜。
“不要这么神秘兮兮的嘛!说给我听听又不会少块肉……”手上莫名其妙被放上一盘刚炒好的菜,香喷喷的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
“好香。”自发自动,端入客厅,刚好经过一扇门——浴室?——斜眼扫了一下,宾果!
轻哼着歌,刘星越来越佩服自己的“神猜”本事了。
把菜放上餐桌,正准备猫爪伸人盘中——“星!不许偷吃!把行礼包拿到楼上去。”
好神喔!连偷吃也能被“猜”到。
“好嘛。”依依不舍地大大吸了一口菜香,一提背包,噌噌噌——几下就上了楼。
“小松呀——这么多房间,我住哪儿呀?”
“喜欢哪间就住哪间呗!我那间除外。”
喜欢哪间?刘星走了几步,梭巡都差不多的门板,突兀地,一扇贴有骷髅头形的门闯入眼帘。
就这间吧,真对她的味,想当年B市那间公寓里,她的门上也爱贴这个圆形——刘星笑眯眯地推门而进……
一秒……两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