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哎呀,我真的是想不到啊!堂堂《娱乐成报》,什么时候沦为当小报的命运了啊?”主编室里,殷茹的俏臀嚣张地坐在主编散乱的桌上,像挥舞着一条破烂的手绢似的扬了扬手中的纸,无视主编单大姐冒火的双眼和额头上暴出的青筋,她大声地朗读着纸上所写的东西:“关于采访阙赫的十大问题现草拟如下——”
“第一,请问贵公司在下一手的服装设计上走的仍是性感路线吗?这个问题还马马虎虎可以,我没什么大的意见。但是——为什么尊敬的主编大人帮我拟的问题老是在‘性感’上打转呢?”她故作不解地皱眉,一张略嫌娇气的小脸无辜地凑向已经红透了半边脸的单大姐,“主编大人,是我写得不够引人入胜吗?我写得不好您可以直接告诉我嘛!”楚楚可怜的言语,一双极易惹人怜惜的水眸中却藏匿着一道狡黠的光芒。
“第二,您对现行婚姻中存在的‘候鸟家庭’现象怎么看待?我真的很奇怪主编大人为什么对阙赫的这一方面感到兴致勃勃?”殷茹抬起埋在纸张里的眼,暧昧地朝单主编眨了眨双眼,“一个很耐人寻味的问题。”
“扑哧——”办公室里有人开始喷茶。
默契啊!殷茹感激涕零,继续她的公告,“第三,您认为街头设立‘安全套自动发放机’是利大于弊呢还是弊大于利?咦?主编大人对阙赫的性生活也是很感兴趣的嘛!这就可以看出关于主编大人您的一些个人问题了,嗯,这样说来前面两个问题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聪明的女孩就是能轻易看出问题的纠结所在。
“第四,至于这第四嘛……”
“够了——”年近三十的单主编揉了揉太阳穴,“殷茹,别闹了!”这能怪她吗?“这几个月来我们的销量你也看到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呀!我们不搞些大众化的东西,那我们的报社就办不下去了!”老编说得声泪俱下,哎!这些小辈,真的是难缠啊!“百姓要看名人的生活琐事,尤其是私生活,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曲高和寡你懂不懂啊?”
“但是主编大人,我们完全可以搞些别的嘛!”
“别的?”不提还好,一提某人的气更大,“别的?噢,像你上星期三写的那篇,销量倒是不成问题,但你知不知道我赔了多少礼啊?你倒好,瞧瞧你,写的什么采访提要!‘第一,记华公司的倒闭,有传媒说是您在暗中操作,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这这这……你说这像话吗?你当你是在审案啊?还有,‘听说贵公司为芬兰时装秀准备的压轴秀是由何薇安走的,您对人才利用有何独到看法?’你、你这不是在影射何小姐跟她原签约公司的合同纠纷问题吗?殷茹,你在看哪里?!”
一声断喝,吓得正在翻白眼的殷茹连忙回过头来,“主编大人息怒!”
“你也别跟我唱反调,就这么定了,照我的提纲采访。”说着,手中殷茹拟的草稿就被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团成一团丢进垃圾筒。一转身她又看到殷茹刚买的一袋书,大脚一伸,那袋书立刻飞到了已经被塞得满满的垃圾筒里,“《合同法纲要》、《财政金融法》、《关于暗箱操控》,你不是法制报的记者,买这些书干什么?”
天啊!
第一章
“你知不知道,我的那个主编呀,简直就是—个窥探狂。你说说,那个阙赫有什么大魅力,连一个快三十岁的老女人都对他的私生活那么感兴趣,简直是变态嘛!”坐到男友任书郁的摩托车上的殷茹仍是不悦地聒噪,“她还一脚把我的书全给踢飞了!可气!”
“不过我也是很想知道阙赫对主编的问题是什么样的看法。”任书郁微笑着。他是一家小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电脑工程师,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谈吐,正好与他儒雅的外表相符合。
“拜托!你饶了我吧!”殷茹受不了地敲了敲自己的头,“你不知道主编大人的话在我的脑海里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害得我这两天头都嗡嗡作响。”
“采访完我们去吃西餐,林河路上的?”任书郁把车停在路边,“我在这儿等你。”他买了一份报纸。
“你先去吧,可能会很长时间的。”殷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他。好男人不多见,尤其是这样的好男人,更是让人觉得冷落了他是一种罪恶。
“没什么,你去吧!我看你进去。”任书郁笑着看殷茹娇小的身影挤入滚滚人流中。
“采访的情况外面的喇叭也听得见的,如果时间太长了还没有结束的话,你就先走啊!”
“我知道了,再见!”任书郁笑着挥了挥手。
“再见!”
“待会儿见!”
“嗯,待会儿见。”殷茹也向他招了招手,猛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哟——十八里长亭送别啊!让人看了心里真是酸溜溜的。”说话的是她的一个同仁。
“羡慕吧!羡慕就自己找一个去。”话是这么说,殷茹的脸仍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任书郁,他真的是一个少见的人,交往都那么长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每次离开一会总像是要分开很长时间似的,惹得她也一个劲地再见个不停。真的是有点好笑。
“哟,我们的大辣美人也有脸红的一天哪!”同仁一个劲地糗她。
“又来了又来了!”殷茹笑着躲开,“管好你的采访吧!”
采访。不错,这次的采访对象就是害她被主编骂,活该被千刀万剐的花花大公子阙赫。殷茹忿忿地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不明就理的人也许会以为她对这些纸张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哼!害我堂堂殷茹委曲求全干狗仔队做的事!可恨!殷茹眯起了眼,仔细地阅读着资料上为采访所搜集的消息。
阙赫,现年二十五岁,闽氏集团二少主。曾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就读MBA,在阙氏集团欠少车祸后执掌集团产业,对媒体一向秉行强硬的不合作态度。
迄今为止,有关媒体关于他也是仅限于书面报道,仅有的一张照片也就是殷茹好不容易搞到的身份证上的照片。因此这次为集团新产品发布所召开的记者招待会,对所有报界杂志界同仁来说,都是一个亲睹他的庐山真面目的绝好机会。试想一下,一个向来对偷拍者毫不留情的人,能贡献一个机会让你大拍、特拍、狂拍、猛拍、光明正大地拍拍拍,能不让人欢呼吗?还有其中一个最让殷茹唾弃、也是别人最感兴趣的便是他的私生活——日日更换情人,不时冒出的花边新闻和小道消息,更让他早已成为狗仔队的宠儿、小报的焦点。不过他也真的是——
殷茹近乎挑剔地端详他的照片。能让人将身份证上的标准相拍得有素描图的感觉,那样的人,恐怕也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帅!超帅!特帅!非常帅!绝对帅!俊挺的鼻梁,刚毅的唇形,尤其是他的一双眼,天生的一对桃花眼,深邃如黑潭,眼里似乎带着一抹揶揄的笑意,流露出一丝嘲笑和讥讽、狂傲与不羁,老天!
大大叹了一口气后,殷茹连忙拍拍自己的脸,还好还好,没发红。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可以像个花痴一样对别的男人大流口水!殷茹告诫着自己。
一个俊秀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对面二楼的落地窗前,黑色孤傲的身影一动不动,迷人的眼眸静静地盯住她已经好一会儿了,只可惜还兀自沉浸在思潮中的俏佳人浑然不觉,只顾着自己对着花园里的水池发呆。
“殷茹,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一声怒吼,吓得殷茹手中的资料撒了一地。
“主、主编?!”噩梦!噩梦!绝对是噩梦!不是说自己报社只有她一个人来的吗?
“招待会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瞎磨蹭!”就知道这些小辈让人操心!所以她才不放心。单大姐咕咕哝哝地帮她捡起散得到处都是的纸张。
一阵风过,吹皱一池春水。几张纸随风起舞,飘飘悠悠地落向池中。
“救命啊——救纸啦!”殷茹吓得连忙一个向前,单脚跳起,左脚与地呈四十五度向前,右脚向后呈九十度与左手平行,“还好还好,没掉进水里!”拿到纸的殷茹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莞尔一笑。
“真是不雅观!”单大姐摇摇头,她呀!
“我雅观不雅观要您主编大人操心了!主编大人太忙了吧?”呜——老被人说不雅观!她长得可是很淑女的呀!
“阙赫,走了,我们要去准备了。”连悼走过来。他是阙赫的私人助理,毕业于同一所大学。
“我就来。”阙赫离开了刚才站立的地方。回头时,正看到殷茹暴跳着与那个女人大发雷霆。
殷茹,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她是叫殷茹。一个被主编管制下的小记者。
远处,殷茹揉了揉鼻子,“谁在算计我?”
记者招待会还没开始,大厅里却早已是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灯光音响均正在调试之中。
“请问您是《娱乐成报》的殷小姐吗?请到这边来。”刚走到座位前,殷茹就被一个穿白衫系蓝领带的服务生拦住了,“这边蓝色的座位是您的。”
“这,主编——”殷茹望了望相隔近三十米的主席台,“我——”她所属的报社虽不是文艺界的顶尖,但也不至于落到跟那些没多大名气的一伙吧!
“这位女士,您的位置在前面第七排二十一号,请这边来。”服务生彬彬有礼地引路。
“这不公平!”殷茹惊讶得睁大了眼。老编凭什么就可以坐那么好的位置?为什么她就得受这种特殊待遇?
“不明白吗?都是你上篇稿件惹的祸!你知不知道我为你赔了多少好话啊!你想想你想想,像你这样的记者,动不动就拆人家的台,人家是大人物啊!能被你随随便便难堪的吗?你呀!老是给我找麻烦!”借此机会大大教训她一番,“喏,牌位卡给你,我坐你的位置。”
“主编大人您真好!”就知道一顿臭骂之后会有好事!
“谁叫你是我手下中最能干的呀!”单大姐叹了一口气,一抬眼又看到一跳一跳向前的殷茹,禁不住又大吼:“殷茹!你!给我像个淑女!”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属下?!
“所以说……我们这次冬装的展示会仍是决定以皮革为主要面料,但不同的是我们引进了冬泳的概念,而且结合了沙滩的自然风景,这也是此次设计与以前不同的地方。详细的情况之后我们公司会有专门的发布会,我们将在之后对此作更多的介绍……”她似乎听得很不耐烦了!阙赫一边说,视线却落在正在伸懒腰的殷茹身上。
“好累!有老编坐阵,我为什么还要记这些东西呢?”话是这么说,殷茹还是认命地甩着手,嘴里不停地叽咕,“他怎么可以说这么长的时间还不累呀?我的手都酸了。”望了望四周,一大堆人不停地记录着,全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关于服装发布会的事就先谈到这里吧,我想大家更感兴趣的还是关于我个人的事吧。”阙赫环视了一遍,不期然地竟看到她撇嘴的模样。她对他很不屑?
“大家也知道我一贯是不轻易接受采访的,这一次呢,主要是为了展示会的事。我也知道各界对我们公司的关心与帮助,至于以后……”
风景这边独好!捶捶发酸的手腕,殷茹望了望后面正在忙的老编,算了,阙赫的个人事有大主编操心。眯起眼,殷茹打量着正在讲话的阙赫。本人似乎比照片上的还漂亮,大概是因为他在台上讲话的缘故吧,多了份让人吸引的神采。
“喂,怎么样!他本人帅吧?”一旁一个相识的同仁碰碰她,“哎,你知不知道,他刚出来的时候呀,我简直就有一种‘惊鸿一瞥’的感觉,天!你瞧!他朝我们这边看了!你看他的那双眼睛——我的心跳都不对了!那真是‘天质之资,龙风之彰’呀!”
天质之资,龙风之彰?拜托!还“惊鸿一瞥”呢!好不容易让人拍一次,也不穿点与众不同的,瞧瞧,黑色的亚曼尼西装,白衬衫,紫红色的领带,一点特色都没有;还有黑色西装裤,黑色皮鞋,说是“乌鸦乱飞”还差不多。
“哎,可惜他的生活离我们太远了!”同仁二手抚胸口,“远啊!远在天边啊!”
“是啊!要是他跟我是同一个单位的,我一定倒追!死也要贴上去!”同仁三说道。
“天啊!”殷茹翻翻白眼,“留给你们了,我没兴趣!”
“你呀,你别只看着你那个任书郁,树林大得很呢!”同仁四告诫道。
“好了好了,我投降,我投降不行吗?”殷茹哭笑不得,她们是教她要出轨吗?要是书郁在,还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殷茹胡思乱想着,不经意问抬头,目光恰好落入一对探寻的眼眸中。是他!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跟媒体多接触的……”阙赫说着,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甚至他还调皮地眨了一下右眼,嘴角微微翘起。
他在抛媚眼?!脑中还没有消化他的表情,殷茹的手就非常尽职地连忙抓起相机猛拍。多年职业练就的敏锐的反应,这可不是平常人有的。
顿时,镁光灯四起,尖叫声一片。可惜做表情的人早已回复了原先的表情,一堆人垂头丧气地放下了照相机。
OK!殷茹朝伸长脖子的主编比了个成功的手势。太棒了!光线刚好,表情更好,方位也不错!这下今天的报道一定会更独到。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报道的主标题:“另类名人非凡魅力”,副标题就暂时定为:“拒媒介如避蛇蝎,亲记者惊鸿一瞥——美艳阙二少独特表情一秒钟”。哈哈哈!虽然说一个媚眼算不了什么,但对一个在摄影机前老是摆着一张标准脸的人来说,那就是——哈,谁叫他之前连一个笑容都吝啬呢!太好了!老编一定会大大夸奖她的!殷茹呀殷茹,你真是个优秀的记者啊!
“下面,就请大家自由提问吧!”阙赫的心里简直哭笑不得。她是记者呀,他竟然让她那样轻易地就赚到了!
自由提问!这就是她一直等待的!殷茹立刻把手举得老高,一双眼可怜兮兮地看向在台上的阙赫。这也是主编大人甘愿让座的原因。一个漂亮的妹妹总是会比一个徐娘更能吸引人的。而对于她自己呢?老编研究了她的外貌,总结出一套经过多次考验百试不爽的经验:扮可怜!试想,在一大片期待的目光中,一张似乎是因你的不近情理而受委屈的小脸,能不引人注目吗?你能对此无动于衷吗?
“这位八百三十四号的小姐。”阙赫狡猾的目光扫视了她一眼。
被叫到的女记者受宠若惊,“这……嗅,请问阙先生,听说这次的服装有一部分是您设计的——”
“是。”
肯定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记者招待会。可怜的家伙!只回答她一个字。殷茹继续扮着可怜相,革命尚未成功,殷茹仍需努力!
“四百五十六号。”
不是我!不过这位就好多了,一看就知道是老记了。
“阙先生,您认为什么样的女人能与你共度一生呢?”咦?跟主编大人想知道的差不多嘛!
“我喜欢的女人。”阙赫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废话嘛!耍什么花招!殷茹撇撇嘴,继续眨着一双可怜的眼。我呀!我呀!快叫我呀!叫七百二十一号呀!
“九百三十四号。”
又不是我!七百二十一!七百二十一!七百二十一!老天保佑我呀!
“请问何小姐愿意到您旗下,是因为您和她的关系吗?”
“关系有很多种。”
又是一句废话。七百二十一!七百二十一!七百二十一!殷茹在心里为自己呐喊。
“五百四十九号。”
“您认为性感是女装的主路线吗?”
“准确地说,应该是迷人。”阙赫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掠到了她的身上。虽然说她装得很起劲,但是——
“七百二十二号。”
呜……这下完了,身边的人叫到了,可能性就更少了。殷茹很自觉地让自己的眼眶中多了一层水雾。有时候叫到自己旁边的人也不是坏事,自己也可以连带被注意到。嗯,这要好好利用!
“您认为女性最迷人的是哪个地方?”
“眼睛。”
不管怎么说,她的可怜样让他注意到了,而且还该死地心疼。“七百二十一号。”
太好了!殷茹连忙站起来,“请问亚兰公司的倒闭,有消息说是您在幕后操纵,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这——一大片关于他私生活的问题中突然硬生生地插进来一个尖锐的问题,人们立刻静了下来。
这——小可怜的问题可不怎么可怜!他好像被她的表象迷惑了。
“她是《娱乐成报》的,上星期我们公司准备吃进的羽然集团,就是因为她的一篇揭幕报道而提前宣告破产,现在正接受政府的调查,我们公司损失近三千万。”身旁的连悼及时性地小声提供有效信息。
“是吗?”看不出呀!他微笑地看向她,“对于这个问题嘛……”
“怎么样?”殷茹翘首以待,浑然不觉危险正一步步地逼近,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一切全在她的预料之中,这个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牵涉到她的一篇关于阙氏企业吞并中小企业过程的大作!
“亲爱的,”他暖昧地朝她眨眨眼,“昨天晚上你不是说不问这些没有情趣的问题的吗?你这样让我很伤心。”
什、什么?他在说什么?!“嗡——”的一声,殷茹的大脑立刻停止运转。
寂静。
寂静。
寂静突然被一个反应敏捷的记者打断,随后便是一片轩然大波。
“请问这位小姐,您就是阙先生目前的女伴吗?”
“殷小姐,您认识阙先生是在他继承集团产业之前还是在他成为黄金单身汉之后?”
“成为阙氏集团二少首位公开的情人,你有何感想?”
“谈谈您对这桩感情的看法吧!”
“殷小姐,您是怎样钓上金龟婿的?”
“对啊,谈谈你的经验!”
“谈谈吧,殷小姐!”
“殷小姐,谈谈您……”
“殷小姐!”
惊雷!
晴天霹雳!
打死她吧!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一定是个噩梦!“对不起,对不起!”她用摄像机挡住一大片的镁光灯,用力往外挤,“主编大人,救我——”可惜她的叫声很悲惨地被一片嘈杂的声音淹没。
原来万众瞩目的主席台,现在已是被冷落在了一旁。阙赫俊挺的身影睥睨着台下的一片混乱,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轻易看出的笑容。想让他难堪?小可怜未免太幼稚了吧!
“阙少主?”一旁的人惊讶地看着他们的总裁。他在笑?
“嗯?”阙赫一脸严肃地回头,“什么事?”
“没,没什么。”他刚才不是在偷笑吗?
“好了,招待会结束了。”阙赫望着被挤得狼狈不堪的殷茹,嘴角不由地又翘了起来。不过这次,没有记者再发现了。
这一定是个梦!绝对是的!她殷茹一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本本分分,主编大人说要稿她一定不敢拖到第二天,她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了呢?好人不好做啊!她不就是问了一个不很给他面子的问题嘛!他居然就毁她一世清白,还害她被一大堆的记者炮轰!呜——好可怜!
“书郁!书郁——”没人,这不可能的!空旷的停车场,只有几个打扫的工人,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去哪儿了呢?每次他说要等她,不管有多久他都会等的!他怎么了?!关键时刻他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殷小姐。”
“殷小姐——”
“我不是的!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你们要我说几遍才肯信啁!”心情极度不爽的殷茹头也不回地冲出停车场。无奈一大堆人还是不死心地跟了出来。
死缠烂打的苍蝇!殷茹狼狈地逃窜着,嘴里不停地诅咒着。我以前为什么会干这一行呢?追在人家后面不知道有多么讨人厌!
“殷小姐,您不想让你们的关系公开吗?”
“是啊,您对这份感情没信心吗?”
“谈谈您对阙赫的感觉吧!”
身后的一大群人显然是极度不满足。
“没有感觉!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走啊!”要不要她展示她极度不淑女的一面啊?
“您不想公开,是因为你们之间有难言之隐吗?”
上帝啊!经受不了这样的轮番轰炸,她的脑中简直在轰轰作响。“出租车!”一辆出租车过来,殷茹逃命似的钻进去。她敢担保,再这样耗下去,她一定会杀人的!
“小、小姐,去哪儿?”一群人挤在车前,摄像机、话筒、录音机……没见过这阵势的出租车司机吓得瑟瑟发抖。
“随便去哪都成!”殷茹恶狠狠地一瞪眼,火气极大地吼道,“开车!”
第二章
剑。名剑。一把名剑。一把历史悠久的名剑。一把历史悠久冷如寒冰的名剑。他的手握着一把历史悠久冷如寒冰的名剑。鲜红的血一滴滴地往下落,他苍白的手握着一把历史悠久冷如寒冰的名剑……
出名。想出名。每个人都想出名。她就属于想出名的一种。她属于天天都想出名的一种,但不代表她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女人。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可怜的失恋的女人。一个可怜的失恋的女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在纸上乱画。一个可怜的失恋。的女人,一颗心被谎言凌辱撕毁,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在纸上乱画。
“叭——”殷茹气得把笔摔下。写的什么东西嘛!她忿忿地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里。不错!她就是那个可怜的女人。连着十三次给书郁打电话,都没人接。先是记者招待会后被放鸽子,再是被拒接电话,接下去就该被甩了。
“嘟——嘟——嘟——”还是没人接。殷茹忿忿地掐着电话线,还不来接!我叫你还不接!“嘟——”
“啪!”殷茹重重地把话筒砸向写字台,“他到底在搞什么!你不高兴,我还想揍人呢!”
“师——姐……”声音在颤抖着。
“干吗?!”殷茹回头,看到跟她同一个办公室的小师妹吓得一脸苍白的样子,她连忙清清嗓子,收回一脸的狰狞,温柔地问道:“哦,是小师妹啊,你有什么事吗?”
“你、你……”身高一米五三、体重不到四十五公斤的小师妹惨白着脸,发抖的手指着那部可怜的电话,“线……”
线?殷茹不解地看向她手中的电话线。只见那条不堪蹂躏的电话线早已被她掐得皮肉无存,白色的绝缘层被她的指甲弄得开裂分叉,露出黄色的铜丝,而她的拇指还正狠命地压着那条线,食指残暴地剥着它白色的残骸。
“噢,师姐是没注意到的,师姐还以为那是我的笔呢,没关系,没关系的。”她好心地安慰着受惊吓的小师妹,“师姐心情有点不好。”她不好意思地把电话挂好。突然电话发疯一般地响了起来。
电话!殷茹连忙一把抓起话筒,“书郁吗?”
“小可怜,这么快就逃出来了啊!”电话里的声音煞是悠哉,“怎么?和男朋友吵架了?啧啧!”
是他!“你这个混蛋!你还有脸打电话来?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这样污辱我!”仇人在前,殷茹的眼中冒出小刀。
“我不能打电话来?为什么?”他好像是在抽烟,“我来安慰安慰我可怜的女人不行吗?”
“你是来看你的战果的吧!看一个被你欺负的女人怎样向你求饶,但是很抱歉,让阙大少爷您失望了!”心情不好,殷茹的口气极差。
“小可怜很聪明呀!不过你为什么不问我到底要不要你这个女人呢?你要知道,有很多女人现在对你又是羡慕又是恨之入骨呀!”
“问你?哼!”殷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我还不屑与你这种人扯上关系呢!”
“叭”的一声,她挂上电话。刚挂上,电话钤声又响了起来。“你自恋是你自己的事,别来我这儿恶心!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没工夫理会快要晕倒的小师妹,殷茹继续她的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呀——”
“有了条件好的男人,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旧男友吗?”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阴阴的,“殷茹,我们好歹也是交住了三年的——”
“书郁——”殷茹大惊,“书郁,你听我说——”
电话被挂下了。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空音,殷茹第一次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都是阙赫,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工作!工作!虽然说主编大人不知道是被那些记者们生吞活剥,还是被他们加上糖醋蒸炒煎煮,或是做成酱菜真空包装运到超市大甩卖了,这些跟她们这些小人物都没有一点关系。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今天的文章写好,洗出自己需要的照片,老老实实地校对,尤其是在老编的统治下,现在连错别字的多少都要跟自己的奖金挂钩时。
“我是可怜的灰姑娘……我是可怜的小女孩……”暗房里传来一阵鬼一样的歌声,“我是可怜的小记者……”
“殷茹,求求你别唱了,你唱得我连毛孔中的汗都出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在暗房里的同事。
“瞧瞧,多么漂亮的照片啊!是他阙大少爷的玉照呀!”殷茹晃动着手中的照片,“我的杰作呀!你要不要也在床头放一张,我多洗了好几张!限量发送、限量发送——谁要啊?迟了就没有了!”单在暗房里叫不过瘾,殷茹干脆跑到外面跳着脚喊,“谁要啊?美男玉照——美男抛媚眼玉照——来呀来呀!不要抢,不要抢——”
“殷茹,你洗了那么多干什么呀?”一个同事奇怪地看着她抓起一张照片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我加工一下。”殷茹的大笔一挥,阙赫好端端的俊脸上就多了一条疤,“瞧见没有,这才叫英俊哪!多么酷的一张脸啊!再加上一个八字胡,一顶西部牛仔的帽子——酷噢——”
“你在鬼叫些什么?”
“主编大人,”殷茹连忙把手中的东西收好,“您回来了!”咦?没什么不对的,一脸喜洋洋、春光满面,衣服完好,纽扣完好,连胸饰都好好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这……她回来的时候可是连相机都差一点被毁了!
“你看什么?发什么呆?!到我的办公室来!”
“哦。”殷茹乖乖地跟着。肯定是因为她没有照主编大人想问的,却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每次都是这样的,有什么采访时,采访后也一定是要挨批的。主编大人的办公室她都已经很熟悉了。“主编大人,您要的关于今天招持会的文章我已经写好了,您要不要先看看?”还是殷勤一点比较好。
“我知道了,这篇先放着,我们有更好的、更独家的专访。”单大姐坐下,“咖啡吗?”
“谢主编抬爱!”进主编的办公室还有咖啡?这可是她没有享用过的。她真的感到有些受宠了,“好的,我不要雀巢的即溶咖啡,我要纯的黑咖啡,不加奶粉,一粒方糖。”不要白不要,要就一定要好的。
“你的口味还真够麻烦的。”单大姐皱皱眉头。
她不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主编大人,我们更独家的采访是写准的?今天就要派我去吗?还是晚上要加班?”
“是关于你的,关于阙氏集团二少主的第一任公开女友——殷茹小姐的。”单大姐谄媚似的送上一本厚厚的调查,“你先写好这些。”
“我的?主编大人,您疯了!”刚压制下来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殷茹的头上简直就要冒出青烟了。她怒气冲冲地打开它一《殷茹问卷调查研究100项》——不可能!不可能的!
天啊!殷茹按着胸口狂呼:“天地无光,日月无华,颠倒乾坤,淆乱阴阳……”老天!她的天地啊——四周似乎一下子暗了下来,“主编大人听过《百家姓》没有,我背一段给您听吧。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诸卫,蒋沈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孔曹严华,金魏陶姜,戚谢邹喻,柏水窦章,云苏潘葛,奚范彭郎,鲁韦昌马,苗风花方,俞任袁柳,酆鲍史唐,费廉岑薛,雷贺倪汤,滕殷罗毕,郝邬安常……”
“背完了?背完了就立刻给我写,今天晚上你就给我写好,明天我安排你对阙赫的专访——”对这些小辈的伎俩她早就免疫了!第一次她这样用的时候,她还真吓了一大跳,以为是逼她太紧了,让她赶稿赶出神经衰弱了!结果让殷茹白白地赚到了一个星期的休假。
“可、可是主编,你知道我跟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的——”这个的确是要好好撇清的,不然她的生活就完了。
“你以为如果你真的跟他有什么的话,我还这样压榨你吗?”她手下的人有多少本事,她还不知道?“再说了,你也没有这个时间,长得又没有那么漂亮,铁定吸引不了那种见过三千佳丽六千粉黛的人,只是现在你很有价值,你本身就是头条新闻!好了,我不多说了,明天早上交。今天的事我另派人写,你写好这个就行了。把你今天得到的消息都给我。”
“主编大人,你不能这样——”
每当殷茹这种哀嚎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编辑室的人都一致停下手中的活,摇摇头,不约而同地叹一声:“哎——可怜哪——”然后,全体低头。
“没良心的家伙。”望着一群假装忙于工作的同仁,殷茹认命地收好自己的东西,“我先走了。”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不尽人意。在楼梯上,身心遭受重创的殷茹一脚踏空,从二楼滚到一楼,落入收废纸的小推车里。
《殷茹问卷调查研究100项》:
第一,你约会时的着装,要谈到发型、衣帽、鞋……
第二,你跟男性沟通的十句话,见面、联系、解释、分手等各十句。
第三,你个人对阙赫的感觉是怎样的,比如说性感、有风度、有魅力等等。
第四,阙赫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比如说穿什么样衣服的、什么样地位的、性格怎么样的(热情火辣的、直爽、温柔……)……
第五,阙赫最喜欢你的哪里?
第六,你和阙赫亲热的姿势……
“叭——”殷茹连忙合上手中的儿童不宜的问卷。和阙赫亲热的姿势?鬼才知道那家伙的姿势是怎样的!想是这样想,但殷茹的脑海里还是不免出现了限制级的画面。亲热还分不同的姿势吗?A片中不是都差不多的吗?
“不能想、不能想,殷茹,你是个好女孩,你不能想这些东西的!”殷茹连忙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镜中的自己一脸通红。主编大人就不想想这些会荼毒她的手下吗?不过说回来,上次为了写那篇贪污犯的事迹,她不也是看过一些禁忌的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哼!对于我殷茹来说,这还不是小菜一碟!殷茹摊开问卷继续看——
第七,阙赫在亲热时最常讲的几句话,包括前戏、进入主题时、尾戏时、结束后。
第八,他对女人有什么不同的需求?
“叭——”殷茹忿忿地捶着手中的问卷,言语不由地激动起来,“姓单的,你简直是有毛病!身在这种主编的统治下过日子,简直是我殷茹的不幸!”
“咕咕,咕咕……”闹钟里的布谷鸟已经叫了十二下,都深夜了。关了灯,殷茹仰面躺在柔软的床上,“算了算了,睡觉吧,明天再想吧……这个阙赫真是个恶魔……”殷茹在睡梦中咕哝着,不自觉地翻了个身,“哎哟!好痛啊!”用手碰了碰搽了红药水的额头——从楼上跌下来的时候刚好摔到头——她认命地仰面朝天睡觉,“……痛啊……为什么恶魔都长得那么漂亮呢……不公啊,真的是不公平啊……呼——”
深夜一点。殷茹在睡梦中踢掉了被子,双手抓了枕头蒙在头上。
“嗒,嗒,嗒……”床头的闹钟尽职地走着。
深夜两点。她蜷缩着从床下揪被子。半梦半醒的人儿拉了半天,终于大功告成,继续抱着被子蒙头大睡。
“嗒,嗒,嗒……”
深夜三点。睡梦中的人儿的一条玉腿搭到了床沿。
“嗒,嗒,嗒……”和谐的声音更显黑暗的宁静。“铃铃铃——钤铃铃——”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响彻黑夜。
一双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次,终于摸到了肇事的东西。“是谁呀——都这么晚了——”疲软的、睡意极浓的声音。
“殷茹,是我呀!我是都玉,任书郁在我的酒吧里,他喝醉了!”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格外焦急。
“他在你那儿?他这么晚了还在你那儿?”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喝醉了。你快来!他是醉着来我的酒吧喝的!他大概喝了一夜。”
“你等等,我就来!”挂上电话,她连忙开始套衣服。书郁喝醉了?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过的。
殷茹拎上背包冲下楼,恰好有一辆车开了过来。“出租车!”
林阳街上灯红酒绿,不夜的霓虹闪耀着一个城市的繁华。习惯于过夜生活的人们在这个时候也已经回家了,拥挤的街上有些清冷。一辆出租车“刷——”地停在一个酒吧前,没有人注意到,今宵买一醉,酒醉的人们已经不会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了。
吧台前还坐着好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人,一个衣着儒雅的男人坐着,不理会一旁劝说的女人,只顾着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个清秀的女孩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都玉姐,他在哪里?”
几个沉溺在酒精中的人转过头来,无神地看了闯进来的人一眼,又机械地转过头去,继续着自己的梦幻。
“书郁!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去,你快跟我回去!”殷茹从几张麻木的脸中认出了颓废的任书郁。
“小茹,你劝劝他吧,他怎么也不肯听我的话。”望着自己的一对朋友这样子,她也很难过。
“书郁,你别喝了,你跟我走。”殷茹上前,拉住他的手臂。
“你,你走开!”他甩开她的手,“别、别用你肮脏的手碰我!”酒精的麻醉,让他的口齿都有些不清。
被他用力地甩开,她差点摔倒,“你别喝了!你这么晚不回家,伯母会担心的。”
“我,我不要你管!”他挥开她夺他酒杯的手,“你怎么不去陪你的阙大少爷呀?有了新欢,还要旧爱干什么?哈——哈!”他放肆地摸着她的脸,“怎么,他不能满足你是不是?你在我面前装圣女,没想到暗地里却是那样!你、你脚踏两只船,你无耻!”
“书郁,不是的,我没有!”殷茹的泪流了下来,任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是他污辱我!”
“污辱你?”他哈哈大笑,声音中却仿佛有些呜咽,“你求之不得呀你!他有什么不好的?他比我有钱、有地位、有身份,他什么都比我好!你贱吧你!他不会对你忠心的,你会后悔的!殷茹,你会后悔的!”他的手触到了她的泪,不由地惊愕了一下,“你哭什么?你笑啊!你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笑啊?”他突然生气起来,一把推开她,“你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你就是这样在男人面前装可怜!我都被你骗得这么惨了,你还要骗我多久?我还以为你有多好,没想到、没想到,日!你只是在我面前演戏!”他苦笑着。
“书郁,你要相信我!我跟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你不能不相信我!”殷茹急着申辩道。
“我相信你?”他仿佛在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能说你跟他没有什么?殷茹,你凭良心说!你跟他到底有没有什么?你别在我面前撒谎!”
“我真的没有,我之前连认都不认识他!”书郁,书郁,你一定要相信我!你相信我!
“我不信,我不信!没有什么?你当我是傻子?没有的话,他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他会提到你?你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不去爬他的床?为什么不去啊?你去啊!”他狠心一推,殷茹摔倒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地上的她一眼,继续拿起酒杯。
殷茹突然发了疯一样站了起来,一把抓起他的酒杯,仰脖喝下了全杯。火辣的酒精窜到胃里,她的心情也极度地狂躁起来,“好啊,你喝、你喝!我这就去找他!任书郁,你是个混蛋!”她夺门而出。她受够了!
“殷茹,别走!”他连忙追了出来,“你别走!”“叭——”的一下,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你不要走——”
听到他近乎哭喊的声音,殷茹的脚步不由地停了下来,心也着实地揪了一下。
“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殷茹,我好爱你,你不要这样对我!”他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抱住她,“你不要走,你是个好女孩,你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了,我不走,我不会走的。你别担心……”拍着在自己肩头不停哭泣的男人,殷茹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里透出难以容忍的愤怒。阙赫!都是你!都是你!如果我跟书郁再有什么的话,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第三章
《阙氏二少主公开情人》、《爱侣反目——只为男方公开感情》、《麻雀变凤凰,小记变名人》、《反对媒体,只为女友是记者——阙氏集团总裁自曝情事》、《阙赫情人浮出水面》、《狠心女友痴心人——女友矢口否认与阙二少关系》、《小记者钓得金龟婿》……
“小姐,您要买什么吗?”报刊杂志销售点上,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头问在他摊前站了好久的小姐。
“哦,没什么,随便看看。”殷茹随手拿起一份报纸,“这份多少钱?”
“两块五。”
“哦,给你。”殷茹离开了站了好久的地方,朝自己报社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随手翻开报纸看。这一份更是露骨——《风尘女夜夜缠绵情难困,小记者一朝捷足飞上枝》。完全是让这位看的人七窍生烟。“完了,完了,这下我可真的是完了。”殷茹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扔进身旁的垃圾筒。
“哎——”她长叹一声,坐到了街心公园的长椅上,“这下完了,这下我跟书郁可是彻底地完了。我的一世清白啊——”她又叹息一声。飞来横祸啊!昨夜她的熊猫眼算是白顶了。这下她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了!我的一份好好的恋爱呀!这可是我第一次把它看得比赚钱重要的恋爱啊!我苦心经营了好几年啊!头痛。头痛。头痛。今天早晨的事还在脑中嗡嗡响。
“你瞧瞧你,你写的都是些什么呀?”
“主编大人,你不能让我写这些东西!我跟他根本就没有上过床,你叫我怎么写?”这个世界真的是出问题了!
“随便你怎么写,你就是不能把我昨天一个下午弄出来的东西写成这样!你瞧瞧,‘你约会的着装’,你写的是什么?啊?‘随便。’这不是废话吗?‘你跟男性沟通的十句话’,你写的这个,‘您好。对不起。麻烦您。再见,等等。’你这‘等等’是什么意思啊?你以为你写的是十大文明用语啊?”主编难得地这样发脾气,“‘你对他的感觉’,你可好,干脆一个‘不知道。’‘做爱的姿势’,啊!你,你,你——”单大姐气得说不出话来,“‘暂时不清楚,以下几题待查。’你,你是存心气我不是?”
“可我真的不会写呀!等我今天去找几本关于性的书来看后再写。”这能怪她吗?为什么一个下午之后所有的人好像都变了样了?
“你不会乱写吗?”老编压低了声音,“就照着你知道的随便写。”
“你要我瞎掰?”殷茹的嗓音难以控制地大了起来,却被她重重地瞪了一眼,“他会告我的!”她放低了声音,但声调还是恶狠狠的,“他会把我告上法庭的!”
“他不会的。”真拿这些小辈没办法,“第一,他不会看这些小报。第二,你是他公认的女人,你写的又是关于他的性生活的,他怎么告你?噢,你如果说他是性变态,他能否认吗?他能说服别人跟他上过床的女人在说谎吗?这一点,就算他告你上法庭,你也是必胜的。第三,他绝对不会告你!我敢百分之一百地肯定!你瞪什么?”
“我再次申明一点:我没有跟他上过床!”殷茹指着主编的鼻子大声地叫道,“我没有!没有!没有!你给我听清楚了!”
“哎呀,殷茹,我知道你没有,你写吧,我们现在的销量真的很成问题,你就当帮帮我吧!”为了自己的报社,她这个主编可是软缠硬磨,一会儿扮白脸一会儿扮黑脸,好事坏事都做尽了。
“是吗?”殷茹甜甜地微笑着对他眨眨眼,勾勾手指头,“你附耳过来。”
“什么事?”单大主编乖乖地过来。
“啊——”殷茹大声地尖叫,“我——受——不——了——了!”
殷茹,一九七九年生,两岁时被父母送往孤儿院,在孤儿院七年,囚受院内一位欧巴桑性骚扰,于九岁时出走,之后一直半工半读,新闻系毕业后在现单位工作至今。租房。
“你对她感兴趣?”连悼好奇地看着阙赫翻看着殷茹的资料。
“嗯。”接下来是她孤儿院、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现工作单位的地址和她的住址。然后是健康状况、财产状况、恋爱状况等。再是现在生活情况、可查记录及一些照片,“一部小可怜的奋斗史,嗯?”他笑着问身后的人。
“的确是很不容易。”尤其是照片上看起来很娇小的一个女人,实在很难以让人想到她就是前阵子害得公司几位经理脸色铁青加班三夜的人。“如果没有她的那篇报道,我们公司绝不会损失那么大!”
“所以,在记者招待会上,你们就将她原来该坐的位置换成没有提问权的?”
“可她的问题不是真的很刁钻?”
“这倒是。”他沉吟着,“真的吓了我一跳。这个小可怜……”
“阙赫……”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嗯?”
“我担心她会报复。”
“啊?”小可怜会报复?“怎么说?”
“嗯……这是有前例可循的。你还记得前阵子传出的羽然公司驱赶记者的事吗?有一个小记者的摄像机不是当场被摔坏了吗?其实那个保安也不是存心的。”
“有什么问题吗?”他倒看不出这事跟小可怜有什么关系。
“那个小记者就是她。”
“是她?”这他倒是没有注意到。
“所以她就想尽一切办法找羽然公司的问题。羽然公司存在的问题原本还不至于会引起如此大的注意,但她的那篇文章抽丝剥茧,将羽然公司的所有纰漏全暴露了出来。里面提到的证据完全可以作为呈堂证物。也可以说是,为了一架相机,她将一个公司毁了。”
“那么会记仇啊……”没想到……
“所以您在记者招待会上那样说,等于将她的生活全部打乱了,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和你有关系,这……”
“那么依你说,她会怎样报复我呢?”他转过身,笑着问他忧心忡忡的手下,“我倒是很期待啊——”
“啊——啊——我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从那天的记者招待会后,每天清晨殷茹上下班之时,主编的办公室里总会响起这种酷似发生特大命案,让鬼都会落荒而逃的惨叫声。
“殷茹呀,我说小茹,你就写吧!我们前几天的印数翻了三十倍,靠的就是你和他的事啊!你说,过了这茬,我们就没有活的机会了!你就当行行好吧!”为什么她这个当主编的老觉得自己是在逼良为娼?这两天连她的助理都用一副怨恨的眼神看着她。
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这两天嗓子吊得很厉害,下班后要记得买润喉片。“主编大人,您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低了?您是不是没有自信?好,容您的属下我讲一讲您的丰功伟业吧。您——现在是一家发行日报、晚报、周刊、季刊的知名报社的头儿。您的地位,足以让我们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您的事迹在我们心中简直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您就不要靠这些八卦来提高您的名誉了吧!”
“对呀!正因为我们发行的有日报、晚报、周刊、季刊,所以我们更要发掘事情的每个层面、每个问题呀!我们要写好与重大事情相关的每一个人,所以你一定要体谅我这个当主编的良苦用心啊!”有谁来明白我的心?“那你说,关于阙先生的那句话,在别的同行都拿它大做文章之时,我们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吗?这样吧,日报、晚报的消息我这几天都另派人去做了,接下来我准备在我们的周刊上加一个《‘性’情中人》栏目,你就写好这个栏目就行了。”
“性”情中人?殷茹的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午夜难眠’呢!我不写!我不会写!我一向都是写人物传记的,我不会写那些缠绵悱恻的、柔情似水的、火辣煽情的、让人看了会大流口水、浮想连翩想入非非、大做白日梦的那种!免谈!”
“哎呀,你这是、你这不是——”单大姐没辙地叹气,“三天!三天怎么样?写完这期的,我给你三天的休假!”
“一个星期!”
“你狮子啊你!”这次轮到她尖叫了,“一个星期?我这儿正极度缺人手哪!四天,不能再多了,你手头还有前阵子的两篇追踪报道,今天要写好。”这丫头讨价还价时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不行!”殷茹断然拒绝,“我以后还要写那种恶心的东西写上好几月哪,”呕——想想就要恶心,“主编大人,我很可怜哪!看在我殷茹为您做过那么大苦功的分上,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吗?”一想到自己以后都要写那种风格的东西,自己的心里就毛毛的,像是有一只小老鼠爬来爬去。
“这……我先考虑一下……”
殷茹撇撇嘴,这还要考虑!深呼吸!“啊——啊——”
“行了行了!”单大姐连忙捂住耳朵,“五天?五天怎么样?不能再多了。没有人放过比你更长的假了!”除了她,她还给谁放过超过两天的假!
可惜有人就是不肯,“啊——啊——”
晚上八点。这是一个清闲的时间。
电梯的指示灯亮着,在三楼停了下来,一个挺拔高大的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身黑色西服,几缕在额前散乱的头发略微遮挡住一双深邃的眼眸。男人矫健的步伐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对着紧闭的防盗门皱了皱眉,男人将脚移开,脚尖轻轻地踢开门前印着snoopy的布毯。一串钥匙露了出来,发出轻微的金属的响声。将钥匙踢到手中,他轻易地打开门进入。
随手将外套挂在门后,来人迅速地扫视了一下房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天地。进门便是客厅,连接着客厅的几个房间的门关着,门上分别贴着一组小猪的图案。贴着小猪掌勺的画的房间不用说便是厨房,贴着小猪拱地的那可能是书房。来人大踏步地朝贴着一只睡觉的小猪的门走去。
房间很乱,睡衣枕头扔了一地。床上的被子还皱着,很容易看出住的人不是很忙便是很懒。来人在房门口停顿了片刻,又回到了客厅,嫌恶地对着客厅里的那张橙黄色迷你小沙发瞥了一眼,男人认命地回到了卧室,躺倒在床上,双手放到脑后。柔软的小床发出“吱”的一声,不堪重荷地塌陷了一大块。
侧转身,看到了还亮着指示灯的答录机,他不假思索地按了下去——
“嘟——喂,小茹,我是都玉,你又去哪儿了?你这个家伙,这个星期天我这儿有一个PARTY,穿一般的衣服就可以了,你一定要来噢!好了,再见。对了,你和书郁到底怎么了?他这几天碰到我一句话都不讲了。”
“嘟——您好,这里是应盈公司,今春我们推出一款特价美白养颜化妆品,包括日霜、晚霜、粉底、唇膏,在近期有八折优惠,公司地址在……”
“嘟——殷茹,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朋友了?你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居然爽我的约,你活得不耐烦了!明天晚上六点,南调公园见,你要是还不来,小心你的小命!”
“嘟——哎,对了,你记着带你的那张CD,别忘了!哼,又是答录机!”
“嘟——殷小姐,您好,看了您的那篇残疾老人王梅的报道,我非常感动,我想为她捐款,可我又不知道她的地址。请问您能帮助我吗?我的电话号码是……”
“嘟——又不在啊……真是的。”
“嘟——殷茹,我是书郁,晚上我来接你,我们去吃夜宵吧,我们好久没这样了,你又一直很忙……”这个声音好像有点忧郁。
书郁?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声音很是不满。
“嘟——喂,”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来人的眉皱得更深了,眼眸中掠过了一丝不悦,“小茹,你赶快到我这儿来,你要的消息我帮你找到了,是有关阙氏集团娱乐分公司营销部经理林涛的事,我可警告你啊,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我可是闪客,你不要老让我干黑客的事。还有啊,你最好也不要那么尖锐了,你又不是干法律的,会出事的!”
男人的唇边露出了一丝笑容。原来,小可怜是这样办到的。自己真的成了她的目标了,他苦笑一番。看来,连悼说她会记仇的事,并没有说错呀——只可惜,自己很快就要处理她要见报的林涛了,小可怜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姓殷的,我警告你,立刻放下你做的事,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忙碌工作的答录机突然传出一句恐吓的声音,然后“咔”的一声,答录机的带子到了尽头。
卧室里一片沉寂。只有闹钟还在“嗒嗒嗒嗒”地走着。
林涛。看来,他也对小可怜开始有动作了。男人的手支着额头,一绺黑发滑落到手背上,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十一点半,楼下传来一句压低的告别声:“书郁,你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殷茹蹑手蹑脚地从他的车上下来,生怕惊动了这一片宁静。
“你的背包。”他递过她装得老沉的背包,“你不要总是熬夜,可以放到明天的工作就要放到明天做。”这两天她真的很忙吗?
“噢。”她乖乖地应道。最近书郁好像管她管得很多,有点小心翼翼地在窥视她的样子,这种感觉真的有点不很适应,好像被当贼监视似的。
“那……再见了。”
“再见。”她笑眯眯地回话。
“再见了,你真的不要我送你上去?”他问道,无意中抬头看了一下她住的三楼,脸色突然大变。
“哎呀,我说过了你不用送我了嘛。”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脸色,她仍是笑眯眯的,“你放心好了,就这一点路,我不会有事——”
“再见!”没等她说完,他硬生生地撂下一句话,走了。留下殷茹一个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到底是怎么了?殷茹摸摸鼻子,算了算了,失恋的人最大,情绪不对是正常的。咦?他还没有失恋呀?我还是他的女朋友啊!真是的,连我自己都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呀。殷茹咕咕哝哝地往电梯走去,斜角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来,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谁呀?”被碰到鼻子的殷茹没好气地问道。
“和男朋友那么难分难解啊,你是不是也要请他进来呀?”一句很伤人的讽刺的话语。他的火气也不小。他都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了,等着她进来,没想到她却跟她的男朋友你再见我再见的,让他看了一出好戏。
“是你!”看出眼前站着的黑影是害她最近那么惨的罪魁祸首,殷茹立刻挺直了腰,“要你管!”她老大不高兴地挥开他,自顾自地向楼梯间走去。
他跟在她的后面,继续他的嘲讽的话:“小两口那么恩恩爱爱,连晚上十一点半都有人送,真是甜蜜啊!”明知道自己的语气酸溜溜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也进了电梯,双手不自觉地环到了胸前。他该不会是想劫财劫色吧?不对不对,他钱多的是,吓!他该不会是来寻仇的?!他是不是知道了主编要她写他的那种“事”,“喂,我可告诉你,我对你可是什么都没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按下了电梯上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了。他魁梧的身形挡在她的面前,小小的电梯因为容纳了他那么大的一个人而显得有点挤。
“你、你……”望着电梯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殷茹的心里突然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明明是他不对,是他害得她正常的生活出了差错,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感觉好像是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斜斜地瞥了反光镜上的她一眼,他跨出电梯。三楼殷茹的房间门底透出一大片的灯光。他熟练地开了门,灯火通明。他喜欢这种家的感觉。
“你你你!”殷茹吃惊地瞪大了眼,所有的灯都亮着,客厅的,厨房的,卧室的,书房的,连阳台上的灯都不甘落后地大放光彩。他这样也未免太浪费了吧!
“坐啊。”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望着冰箱里满满的食物,他满意地点点头。冰箱就是要这样子的。原来他开的时候,那儿除了泡面就是泡面,让人看了一点食欲都没有,“你一向都回来得这么晚的吗?”他拉开拉环,长腿一大步跨到那张小沙发旁,另一只手顺便拿了电视上的遥控器,打算坐下来享受这一个安详的夜晚。
“等一下!”殷茹连忙跳过去,双手拦在自己心爱的沙发上,“你不能坐!”他那种高大的身形虽然看上去没多少肉,但能将一件西服穿得那么有精神的男人,他的体格可想而知。她的小沙发可没承受过这种重量!
“我为什么不能?嗯?”他凑到她的面前,两眼注视着她。也许没有人告诉过她,她这个姿势非常迷人。为了捍卫自己的沙发,她可是第一次那么紧张地跟他对峙。他又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不服输的目光。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第一次是在她五岁时的照片上看到的。她真的一直都没变。
那是我的沙发,我说不许坐就不许坐!本来想这么说的,但想了想,殷茹还是换了一种解释:“它没有被你那么重的人坐过。”现在是深夜了,一个危险的男人闯人她的家里不走,惹怒他对她没有好处。
“是吗?”他随意地回了一句,视线从她倔强的双眼移到了她紧闭的红唇,再是下巴,然后是略嫌瘦弱的肩膀,她的双肩因她拦挡的动作而更显得圆润,因为要拦住那么大的一片沙发,她的手臂向身后伸张着,很好地凸显了她胸部的线条。
“是的,你不能坐!”他到底想干什么?殷茹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近地看他。他靠得她很近,近得能看到他深色眼眸中的自己。
他笑了,“如果我说它已经被我坐过了呢?”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往后一折,她的身子立刻就落到了他的怀中,抱着她他一屁股坐到了那张宝贝的沙发上。随着小沙发下陷一大截,她的身子也不稳地贴到了他的胸膛上,一阵热量通过他的衣服传到了她的胸口。
“你这个混蛋!放开我。”她气急败坏地挣扎着起来,“你,你——”
“我怎样?你瞧,这个小沙发不是没问题吗?”他笑望着眼前冒火的佳人。小可怜的品味不错,在她身后的墙上装了一盏壁灯,与她太过女性化的沙发很相配。温馨的光线从她的身后照过来,垂到她脸畔的几丝头发在光与影的雕镂下格外弯曲,性感得像一条条小蛇。“你身后这盏灯不错。”
“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你,你刚才开着灯?”完了,书郁一定是看到亮着的灯了,难怪他的脸色一下子变青了。
“你进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看到了?”他饶有兴致地看到她的脸由大惊变为恍然大悟,继而又变为沮丧,然后是憎恨,一种想把他一刀刀剐掉的愤慨,“很生气吗?”
报复!报复!她一定会报复的!他这样不是明摆着她的房间里有男人吗?这不就是对人说她夜夜春宵吗?毁我清誉!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你会什么?”他站起来,看到她眼底的疲倦,“你一向都这么晚回家吗?”她工作得很辛苦,过去如此,现在如此。那么小的人儿,已经承受了这么多的经历。她的身子的确很瘦,刚才他拥她入怀的时候,就觉察到了她的瘦小与柔弱,也许她很不愿意承认。她一直是那么强,学会苦中作乐,学会挑战,甚至学会了报复。
他的目光好温柔。“你说什么?”她喃喃地说。男人的目光也可以这样温柔吗?书郁从来没有这种目光。相比之下,他的眼睛即使是温柔地注视你的时候,也很有一种男性的魅力,而书郁的眼睛,即使是对你生气的时候,也是有点依赖的样子。
“电话,你一直接到恐吓电话吗?”看出她对他原来的话并没有注意,他换了一个问题,“你老是得罪人吗?”
“嗯。”她回答道,每天几乎都有恐吓电话,她早就习惯了。她的目光飘到了答录机上,今天答录机的灯没亮,没人来电话吗?“你,你听了我的电话?”她花容失色。
“不但听了,还听到了你托人查我的纰漏。”他没好气地回答。“嗯”是什么意思?她居然一点儿也不当回事!换别的女人,接到一通恐吓电话就要吓个半死,她居然连脸色都没变!这种口气,简直就像谈论天气一样漫不经心。“都是谁?都是谁打给你的?!”他突然发现自己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她知不知道这样子会出事的,什么时候她被人灭口都不知道!她竟然还若无其事!去她的若无其事!他想发疯!
这跟他有关系吗?她瞟了他一眼,他好像还没有回去的打算。“喂,我说,你要不要回去?”明天她还要起早呢!他以为所有人都像他这个少爷一样,每天好吃懒做,开着灯大浪费,还有钱送上门?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啊!
他手中的酒“叭”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你赶我走?!”
浪费啊!殷茹为那一罐不幸沦为垃圾的酒哀悼,他知不知道为了这一罐酒,多少小麦为之殒身,多少小小的酵母菌努力工作后死亡,多少人为了种那么多的小麦而流汗,多少能量要消耗,这多少的能量又来自多少的食物……幸好她的地毯不是绒的,不然的话,她一定会——
瞪了她片刻,“我不想走!”他一转身,走进了她的卧室。
“喂,你有没有礼貌呀,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进别人的闺房——”殷茹连忙起身追上去,抢在他前一步关上门,“你老爸没教过你要尊重他人吗?”
“你没听说过客人晚了还在你的住处,主人要好心地留他住宿的吗?”他拉开她,打开房门进去,“晚上很黑,客人走夜路会有危险,可能还会有鬼。”
“有鬼?吓唬谁呀!堂堂阙二少,夜生活丰富得很,还会怕鬼?真是笑话!”小沙发可让他坐,她的床绝对不能遭他茶毒!她抢先一步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突然危险地眯起眼看着她。她知不知道这个样子很容易让一个正常的男人起邪念?!直直地瞅了好一会儿,看她显然没有勾引他的意思,他才慢悠悠地坐到床沿,心情有点沮丧,“我个人的住处暴露了,有一大堆你的同伙围着等我去自投罗网,我无处可去。”
“你无处可去?”说得他像个可怜虫。殷茹撇撇嘴,“我有四点理由可以说明堂堂阙二少爷不是无处可去。第一,你二少爷有的是房子,绝对不会是只有一幢;第二,你的公司里不会没有睡的地方;第三,你可以去住宾馆呀,保证服务周到,让您宾至如归;第四,您阙二少有的是女人,她们正彻夜难眠,等着您去宠幸呢,如果您借宿到她们家里,她们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您的。所以,你大可不必觊觎我的小床。”
“是啊,她们一定会很高兴的,所以我就来你这里了,我原以为你也会很高兴的。”但显然他是想错了。
“我会很高兴?”殷茹简直要跳起来了,敢情这家伙真的将她当成他的女人了!
他垂头看她,她胆子很大,平常的女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家里还有一个男人时这样自然、这样率直,没有故作淑女般扭捏。
“你看什么?有什么不对的吗?”从进门到现在,他好像总是这样看着她,“喂,阙少爷,你该走了。”
“我明天要去澳洲一趟。”
“啊?”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唬得殷茹愣愣地,半晌才明白过来,“噢。”干吗要向她汇报?
“这一次出行不是公开的,没有媒体知道。我会去一个星期。”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不留我住吗?”
这跟留不留他住有什么关系?“我从不留人住宿的。”这种情形好像有点奇怪,本来她碰到他应该是大吵一顿的,可是现在却相处得那么和平。当然,他那让她发怵的身形也是一个原因,一个一米九的男人突然站在一米六的你面前,不用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她可是聪明得很要命的,“连书郁我也没有留过。”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目光陡然阴沉下来,“你不喜欢他!他和我不能相比。”
“我不喜欢他?我怎么不知道?”他的样子很凶,好像要把她吃了,“他可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喜欢他还要喜欢谁?”
“你根本不喜欢他!”他发现自己非常讨厌她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上去那样理所当然。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又没人要他发火。殷茹不屑地撇嘴,“他是我的男朋友,我非常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非常非常非常喜——唔——”她竭尽全力地想起身挣扎,但一下子又被他压倒在床上。他摊开的大掌压制住她紧紧握住的拳头,暴烈地强横地夺取她的吻。
色狼!色狼!大色狼!她居然还以为跟他相处得很和平!居然还以为他的本性是温柔的!救命——她想高喊出声,但唇舌被他堵住,叫不出声音来。“啊——”她的拳头终于挣脱了他的禁锢,但他的手因为她的移动而压到了她的肩膀上。好痛!那样用力,她保证,她的肩膀一定脱了一层皮!
“你要是聪明就不要乱动!”他阴鸷的目光摄住她,另一只手抓住她砸他的拳头。
他,他,他想干什么?她谨慎地盯着他,同时身体不断地向后移,他该不会兽性大发想强暴她吧?!
“我会走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稍稍稳住了内心的悸动,望见她红肿的唇,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想触摸这分诱人的柔软。
“你,你别过来!”她连忙退后,双手在身后碰到了一个枕头,她抓起来护在身前,“你不能在这儿乱来,我会喊人的!”
他望了全身紧张的她一眼,起身,“要是我想侵犯你的话,你这个枕头绝对一点用都没有。”鄙夷地哼了一声,他拿起了床边的话筒。
他想给谁打电话?!殷茹想都不想地冲过去抢下他的电话,“你不能给书郁打电话!”他这种险恶的小人,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
“你最好给我滚回床上去!”他大吼一声,恼火地夺回电话挂上,“你再不知进退的话,别以为我会对你客气!”他现在不想碰她!这一点她看不出来吗?
“你不能打给他,到现在为止,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她和书郁的感情本来就因为他摇摇欲坠了,她一再地挽回挽回再挽回,不能再出太多的事了!
“你再不给我乖乖呆到床上,我保证我们之间立刻会出事!”他邪恶地一步步逼向她,“还是——你非常非常想和我出什么事?”
“我、我不乱来,你、你也不要乱来!”她立刻坐到了床上,想和他出什么事?她逃都还来不及呢!
“可是——”视线不小心地落到了她红润的唇上,“如果我想乱来呢?”他的脸一寸寸地靠近她,“我不想做好人了。”
“救——”她立刻大叫,但一个“命”字还没叫出口,她的口就立刻被他的大手捂住了,“五踢话,五踢话。”
他的双眼危险地对上了她的眼,“你会听话?你要怎样听话?我说的话你都听吗?”看到她不停地点头,他诡异地笑了,“我要你和我上床,你一定要听话哦!”他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
她的眼顿时睁得老大,天!她真的不该这样冲动!
“你很可爱,所以我不会再像刚才对你那么粗鲁,你同意吗?”他的手指点到了她的眉心,“要不要?”
“呜!呜!呜!”她的头摇得厉害。
“什么?你说‘是’?”他的拇指滑过她的脸颊。
不!混蛋!他分明是耍她嘛!就算是被捂住嘴,有人会把“是”说成“呜”的吗?!
“你保证你不会乱叫?”他放开捂住她的手,另一只手重新拿起电话,“我放开你,你不许阻挠我打电话。”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紧她。
“是!”她忙不迭地回答道。
他微笑着接通了电话,“喂,悼吗?来接我。”
原来他是要回去啊!殷茹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她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他饶有兴味地回头打量着她,眼中是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狡猾与得意。
太好了,他终于走了!谢天谢地!他终于回去了!门一关,殷茹的心情大好,快乐得就想翻跟斗。听到楼下传来的汽车发动的声音,殷茹兴奋地跑到阳台上观看。阙赫的身影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却突然抬头望了一下。他该不会看到她了吧?殷茹连忙退回了房间。
赤着脚跳上床,她愉悦地开了CD,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准备晚上的工作,床头柜上堆得满满的是她今天刚从图书馆里借来参考的书。
不过那家伙也真够奢侈的,居然叫人将法拉利开到这个小弄堂里来接他!殷茹咬着笔想着,五百多万呀!她可连一台价值一万左右的电脑都舍不得买,整天为了少写几个字呆在公司里。真是不公平哪!
门突然开了。阙赫大踏步地走进来。
“你你你,你还没走啊?!”殷茹从床上跳了起来,“你干吗?”她警戒地和他对峙。
“我忘了一样东西。”他走到她的跟前,不满意眼前的高度,“你下来!”他命令道。
“干什么?”他不会有东西落到她的床上吧?殷茹爬下床,瞥到他的皮鞋踩在她干干净净的地毯上,吐了吐舌头。她俯下身想穿上拖鞋,但下一秒,她就被拦腰抱起,身体升高到和他相平的时候,他吻了她。
“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捂住自己二遭侵犯的唇。他是个强盗!
“我好像当众宣布过你是我的女人。”他笑着凝视着她,“我忘了跟你说一句话,”他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视线落回到她的身上,“到现在为止,你还是我的女人。所以,我希望我回来时,你已经跟那个姓任的分手了。”
你做梦!心里是这么想,但迫于他的威胁,殷茹的头仍是点得飞快,完全的阳奉阴违。
他笑了。转身想要离开,到门口时突然又转过身来,“早点睡。”
“哦。”
“晚安。”他微笑着。
“哦。”好感动,就像书郁一样。殷茹望着他带上门,转过身来,不小心望见了自己还堆得高高的书,心头的气又不打一处来。这么多的书,他还看不见吗?她能早点睡吗?!
望了望镜中自己疲惫的脸,还有略微红肿的唇,她的脸不由地红了起来。“哎——不想写了,烦死了。明天就让主编再骂一次吧!”她重重地躺倒在床上,她第一次跟男人接吻,感觉真的好奇怪。她跟书郁就从来没有那么亲密的事发生。有好几次她悄悄暗示他,可他也只是摸了摸她的脸。她其实并不很讨厌阙赫的吻。这……难道她本性就是一个放荡的女人?就像一些都市言情小说里讲的那样,渴望着被亲吻、渴望着被抚摸……
第四章
一大早,殷茹黑着两个眼圈去上班。昨晚难得地想入非非,结果睡意全无,到凌晨五点睡觉,差点一觉睡死。呜——这就是太过劳累的结果。更悲惨的是,书郁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说下午要跟她商量点事,而且是关于他们俩的事。这下子可真的完蛋了!他说了一句就马上挂断了,那样冰冷的语气,呜——她好可怜!
分析一,如果他什么都没说,跟平时一样,那她就也什么都不说,也不用解释了。不过这个可能是微乎其微。殷茹在心里打着草稿,计算着种种可能。
分析二,如果他只是问昨晚的灯光的事,那她向他借钱,说她被贼盗了,昨晚差点出大事。虽然说这是在撒谎,但昨晚她家里的确有一个强盗,不但浪费了她好多钱,还连带劫色。
分析三,如果他说分手,但还有留恋的意思,那她就开始哭,说她爱他,不想离开他,她发誓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这虽然有点君子不齿,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分析四,如果他一点感情都不留,像早上打电话那样冰冷的语气跟她说分手,那她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很客气地跟他说再见。嗯,就是要这样理智,好歹也谈了好多年的恋爱,分别时不能太难看。
分析五,如果他对她大骂,撕破脸,那她就甩他一个耳光,泼他一杯水,潇洒地走开。不过这种情况好像只是在电视上会发生,现实中……应该不会发生吧!这种情况不考虑在内。
好了,就是这几种情况。殷茹走进办公室,“大家早上好!”
“早上好!”
“早上好!殷茹。”
“早上好!”
“你来了。”
她坐到她的位置上准备工作。刚拉开背包,一张纸条就掉了出来。她连忙捡起,看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小心翼翼地摊开纸条,“送我。鸿翔机场,九点钟的班机。你昨晚的房中人。”
混蛋!混蛋!这个该死的家伙!只会骂这两句气话的殷茹将纸条揉成一团,撕得粉碎,她一定会杀了他的!九点钟的班机,鬼才会去送他呢!殷茹忿忿地摔着书,他倒真的以为她是他的情人了!她忙得很,没空理他阙大少爷!深呼吸!深呼吸!不能让他破坏了今天的好心情!她还要集中精力,准备下午与书郁的见面呢!
打开记事本,太好了,今天没有出外采访的任务。她真的是没心情去跟人交谈。机场送别,他为什么不早一点跟她说呢?要是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主编大人,上了今天的日报,那一定会让主编大人喜笑颜开的。到那时,一大堆的记者和疯狂的少女,也用不着鬼鬼祟祟地写张纸条要她去。他当她是谁啊?就算是应召女郎也有心情好不好的时候,他要她几点赶到她就要几点赶到啊!气死我!
工作!我要工作!莫名其妙地又想到他那去了。真是的!
八点二十分。单大姐突然从她的主编办公室冲出来——“殷茹!电话!我刚接到电话!九点钟,知名服装设计师米尔·康斯坦要来本城观光,快!你快准备材料,我们要第一手的资讯!”
“九点钟?”殷茹慢悠悠地起来,“九点钟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报告要交呢!”
“哎呀,先放下,你快去!快呀!要来不及了!”真是太监不急急死皇帝!资料……资料!“这些,我刚帮你找的,你快点!资料在车上看好了!我求你了,小姐!你就不能快一点吗?”她居然还站着不动!“你站着干什么?”
“主编大人,您还没告诉我是哪个机场呢!”殷茹好心地提醒极度粗心的主编。
“鸿翔机场!”主编慌忙将手中的资料塞到她的袋子里,“你开我的车去!你倒是快点呀!”
她这个主编就只有她一个能干的手下,可偏偏她老是一副不知轻重的样子,别人急她倒不急,有时候简直是要把她气得发疯!
八点四十分,机场门口。
“赫,我们该准备登机了,你在等谁?”整理好所有的文件,连悼叫了一声沉思着的人。
“好吧。”他转过身,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一个正气喘吁吁奔跑着的人儿。是她!
“殷茹!”他叫了一声,却恼怒地看到她奔向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她不是来给他送行的?!
“赫。”
“等我一下。”他说道,大步地向她走去,深邃的黑眸里是让人心惊的愤怒。
真是太过分了!飞机居然会早到?这种事也会发生在她这个城市,她还以为机场的钟都是调慢了的呢!刚停下车,殷茹就听到广播里播报的班机号,她一把抓起相机和包就跑。对,用跑的!这种火烧屁股似的跑步好像只是在初中运动会时五百米冲刺的时候出现过。累啊!殷茹擦了擦脸上的汗。下次一定要主编大人加薪。
看到目标在眼前出现,殷茹连忙停下来,喘几口气,镇定一下,然后,摆出微笑向米尔·康斯坦走去。“您好,康斯坦先生,我是《娱乐成报》的记者,听说您要来中国观光?”
“小姐,你擦擦汗,我们可以去休息室谈话。”白发苍苍的康斯坦先生法语的口音很重。
“谢谢,真对不起,听说您要来……”殷茹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擦汗。
“我有中国名字的,你叫我康坦就行了。”眼前的这个中国小姑娘跑得一身汗,很可爱。
“康先生,”她很喜欢这个老人,很和蔼可亲、很慈祥,“您的中文名字很有意思,在中国,这是祝您健康坦达的意思。”
“是吗?是我自己起的。”康斯坦先生微笑着指指她身后的人,“他是你的同伴吗?”
他?殷茹疑惑地转过身去,是阙赫!糟了,她忘了他要去澳洲,也是这个机场!他该不会是想捣乱的吧?!
“他是我的朋友——”
她硬着头皮说道,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康斯坦先生叫了一声:“噢——我想起来了。阙先生,你是阙先生,你好你好。”
“你好。”阙赫和他握了握手,一双眼仍然盯着殷茹。
他在发火!殷茹小心地向后退了一步。
“阙先生,我看过您的没计,很有创新的感觉,我很喜欢。”他低头望了望身边的殷茹,“小姐,你是阙先生的朋友?”
“是啊。”殷茹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殷茹,回来了,采访进行得怎么样了?”刚回到编辑部,单大姐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有点麻烦。”殷茹疲惫地拿出相机和录音带,“记录我会整理好的,等一下再给你。”
“太好了。”她这样看重殷茹不是没道理的。
“有什么好的,主编大人您看重的新闻人物——阙氏集团的二少爷也在,差点坏了我的事。”她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我差点被他掐死。”要不是有康斯坦先生在,她一定会死无全尸的。
“真的?!”她惊喜地叫道。
“是啊,我也连带采访了他,他要去澳洲建立分公司,为时一个星期。”她当时都快被他的眼给瞪死了,“主编大人,您的手下我的胆子现在被吓小了,请您以后不要派给我这么危险的任务。”
“这……殷小姐,你看,我们报社就你最——”
“就我最能干、就我最聪明、就我最有为、就我最适合这一行业。”殷茹叹口气,“主编大人,您不要再给我灌迷汤了!这次采访内容我想将阙先生离开跟康斯坦先生到来连起来写会比较好,毕竟他们俩都是服装界的名人。”
“好主意!”单大姐兴奋地一拍大腿,“这是个很好的角度。”
“还有,我要求加薪水,我要加两成。”她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被累死也不知道。
“加薪,你还要加啊!你现在的薪水都快跟我差不多了!”她的口开得可真大,两成?!她一成都舍不得。
“因为您一直把我当超人用,你不是常说,我一个人抵得住三个人吗?那我要两个人的薪水不为过吧!”茶杯里还有半杯水,殷茹连忙抓起来猛灌。
“这个月我给你奖金,加薪的事以后再说,如何?”
“不行,”殷茹一口回绝。飞机会早点到,以后船说不定也会更早,还有汽车、火车,她能八点二十分通知她要采访九点钟来的人,以后说不定就是九点钟通知她,什么都有可能,她要为自己加营养费。
“这样,你写《‘性’情中人》这一栏,我就给你加一成。”这样行了吧!
还要我写呀!老编真是不死心。“主编大人,您只要在报上登一个征文启事,您要什么色情的文章都有,您干吗非要我写呢?”
“因为你是他的女人呀——”被殷茹狠狠地瞪了一眼,主编立刻噤声,“只要写上十二期,我每月给你加奖金,这怎么样?”
“以后有什么紧急的事不要找我了,这样下去您的手下我—定会智障的。”她埋头处理手头的工作。
“你不要这样嘛!你明知道别的人根本不行,行了,加一成,好了吧?”这样下去,她都快要叫她姑奶奶了!“你如果写这个栏目的话,我不但按字计费,我也可以考虑给你加两成。”虽是利诱,但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一成就够了,我的胃口其实不大的。”谈成了,殷茹还不忘敲老编一记,“主编大人,您这个星期要参加计算机等级考试吧,通过了要请客哦!我们要吃大餐的。”她甜甜地笑着。
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波。“是啊,您老一定会通过的,我们会为您祝福的!”
“要请客!”
“对呀,不请客怎么行呢!”
“你想吃人呀!”老妖婆!自从招了这个手下,她的腰包从没有再鼓过。
“殷小姐,再见了,我先走了。”将近晚饭时间,最后两个人中也有一个要回去了,“要不要我们一起走?”
“没人了?”殷茹抬头看了看四周,“这么快就走光了?”
“是啊,只剩你和主编了。”
“噢,那你先走吧,我还要把这份报告传真。再见。”
“再见。”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丁。“都快六点了,我真是可怜。”做好所有事的可怜小妹殷茹叹叹气,“我还觉得有罪恶感呢,以为自己敲诈老编太狠了,现在看来,不狠还是不行的!”越讲,她越是义愤填膺。要不是她早上那么狠,她真的是连和书郁约会的时间精力都没有了。书郁!她猛然惊醒,糟了!书郁约她的是五点,她居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迟到一个多小时!这该怎么办呢?她原来的计划里没有这一层呀!这下子可惨了!尤其是他们俩处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书郁会怎么想?
走进蓝黛咖啡厅,殷茹一眼就看到了正独自喝酒的任书郁。还好,他还没有走。“对不起,我来晚了,临时有一份任务,我走不开。”
“你是真走不开还是假走不开?”他突然“叭——”的一声砸碎了一个杯子,“你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服务员立刻赶来。
“对不起,杯子的钱我会赔的。”殷茹连忙向服务员道歉,“你记在账上。”
“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在骗我!我不是傻瓜!你别把我当猴耍!”他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他喝醉了?!这可不是在她的计划之内!她要跟他怎么讲呢?“你先听我说——”
“我不听!我所知道的,只是你跟他!你们两个人联合起来耍弄我!是,我是比不上他!那又怎么了!你就不想想我的感受?!”撕破脸了!这也不是她所希望的。
“我不想跟你说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红色的锦盒从他的手里落下来。
戒指!他不是想和她分手?他想和她结婚!殷茹俯身想捡起戒指,但手却一下子被他打掉。“你别碰它!”
“你还是相信我的,对不对,书郁!”她连忙拉住了他,“你相信我!”老天!她一定会做一个好女孩的!
“你走开!我不相信你,我一点儿都不相信你!”他挥开她的手,“我不会相信你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但你想娶我!”
“是,我想娶你!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躺到他的怀里!我还没套住你,你就来不及跑掉了!”他苦笑了一番,“好!你嫁给我,你现在就同意嫁给我,我还相信你。你说呀!回答我!”
“我——”我同意,我同意。可她为什么就讲不出来呢?“我,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们可以不用立刻结婚的!”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同意,你不想嫁给我!”他哈哈大笑,“你不想嫁给我!”他跌跌撞撞地向门外冲去。
完了!真的完了!一切都结束了!殷茹收起背包走出咖啡厅。她失恋了,这一切一点都不浪漫。当你失恋的时候,哀伤的背景音乐没有适时地响起,也没有天降大雨,甚至连你也没有流泪——流泪?她为什么连眼泪都没有?她有的只是累,很累!跟书郁的感情越到最后她越觉得累。难道她真的是一个残忍的人?她本性残忍?
走到她常查资料的图书馆前,她才想起昨晚的一则报告还没写,那是这个星期天报上二版要用的。今天被康斯坦先生的到来一搅,连主编都忘记了!这么说——她连晚上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了?
呜——殷茹在心里哀悼着。失恋的人不是应该穿一件黑衣服,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放着《Dyinglove》的酒吧里,啜饮着苦酒,对来搭讪的男人视而不见的吗?可她却连独坐的时间都没有,况且不是每个人的衣柜里都有黑衣服的,至少她就没有。酒吧里放的可能是火爆的RAP,而且那儿的酒通常很贵,可能也没有男人会不知死活地来向一个女鬼一样的怨女搭讪。她的现实就是这样!
可恨!可气!殷茹越想越火大,她变成这样都是谁搞的?从他的一句话后,她的生活就没有正常的时候了。先是被记者围攻,再是男友猜忌,然后是主编要她写色情版,连她的吻也莫名其妙地被他夺去两次,采访别人又倒霉地被他炮轰。搞到现在,她竟连失恋了都不知道怎么做。她要发泄!她非常想要发泄!一想到这里,殷茹一把拉开背包,抓出手机。
(谁呀?)不幸沦落为炮灰的单大姐不知死活地问道。
“我要加两成的薪水!”她恶狠狠地叫嚣。报复行动现在开始!
(太好了,)在她生气的时候,就是有人高兴得想跳起来,(你答应写《“性”情中人》这个栏目了,我还准备在晚报上开一个《性与服饰》,在日报上辟一个由你主持的《梦中梦》,我们的季刊上还要加一个《情人无眠》,还有……)
她简直目瞪口呆。
(暂时就这些,等我再想想,我们还很需要扩充这一类的栏目,殷茹?)那边停了下来,(你是不是站在饭店门口啊?我怎么听到有磨刀霍霍的声音?)她没听错吧?
“是我磨牙的声音。”殷茹瞪着她的手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想——杀——人!”
第五章
“赫,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从进公司到现在,这是连悼第七次问了。
“嗯?”可惜被问的人忙于察看手中一大堆的事务,难以分心。
“没什么。”这样的对话已经是重复了好几遍了。之所以他会不断地重复,只因为——身边又过来一个穿着怪异的女子,一双诡异的眸子在两人身上打了一转后,落到了那个叫赫的人身上。但见此小姐轻移莲步,挤到了他和赫之间,香肩在他面前轻摇,花枝微颤。
“赫——”身为他的助理,他不得不提醒快要被那名女子用眼生吞活剥的男人。
“嗯?”连头也没抬,阙赫仍是低头整理着资料,“对了,悼,你帮我联系一下轫。”一个星期没在,他的好弟弟将他的事务弄得一团糟!他当初还以为他能帮上他一阵子,现在看来,他连善后都来不及!
“赫——”为什么所有的女职工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好像……好像他们俩是色狼似的。但……又好像不很像,她们又好像很期待他,对了,她们的目标是阙赫,好像期待他对她们做出那种……他上司虽然是很有价值,但也从不会让女人用这种眼光看他呀!
听到属下那种哀嚎似的叫声,他就算不想理也不行了。阙赫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大片几乎贴到他眼前的光泽白皙鲜亮的肌肤。怎么几天不见,他公司里的女员工都放肆到这样带着献身的精神来上班了?“对不起,这位小姐,请让一下。”他有点不明白地望着连悼,他为什么用一种极度可怜的目光看着他?“悼,怎么了?”
被叫“让一下”的女人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悻悻地走了出去。
连悼的身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全身汗毛根根竖立。那种眼光——呕——
“今天天气不很好,很冷。”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这样开头为妙。
他的手下什么时候这么吞吞吐吐的了?“如果你只想跟我讲天气的话,我没空!”他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从那天机场事件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