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这是一首歌的歌名,也是很多人一直在努力问自己的问题。这些天,我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前段时间我因为生病住进了医院,住院部是一栋环形的大楼,大楼的中间是病人们休息的花园。我住在五楼,无聊或者心情糟糕的时候会趴在扶手上向花园望去。那一天,我看见了一道风景:一个光头的男子扶着一个同样光头的女子坐在花园的长凳上,他们的表情很平静,有时候聊上几句,大多数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周围的花草和来往的人。
他们为什么都光着头?我好奇的四处去打听。
有一个老病号告诉我,他们是一对将要趁“国庆节”结婚的情侣,可是那个女子突然生病住进了医院。没能确诊的那几天,男子每时每刻都守在病床旁边。可等到真的确诊了,得来的却是一纸癌症诊断书。像大多数癌症病人一样,她也要接受化疗,他们没有钱接受几千元一次的营养化疗,所以没过多长时间她就开始掉头发。年轻的女子都是爱美的,即使是病人也不例外。她大哭了一场,决定把头发一次性剃光,没想到男子比她先一步剃了个光头站在她的面前。于是,医院就出现了这对光头情侣。
面对这样的爱情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有些男士为了去见自己的女朋友会把头发梳上几十分钟,有些男士最喜欢看见女朋友那一头漂亮的长发。可这个爱情不一样,它真的很不一样!
当我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不愿去想那对光头情侣的未来,我甚至不知道这段爱情还有没有未来,可我愿意为他们描述一个完美的结局。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走到最后一步,我希望在来生——这段爱可以重来。
胃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骆重天一路跌跌撞撞,终究跌倒在落夕湖畔的凉亭中。她根本不敢相信这必须面对的事实。她还年轻啊!她还不满二十二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愿望等着去实现,为什么老天爷如此的不公平,竟连一般人都可以拥有的几十年的寿命都不肯给她?
她骆重天自认头脑聪明,相貌不俗。登上二十岁的旅途,她以为所有的美好才刚刚开始,却不料昙花一现,已是风雨雷霆时。
胃癌——她竟然得了胃癌!
要认命吗?她不认命!如果天安排的命就是如此的,她便要和天抗上一抗。她叫“重天”啊!她可以让天重,她为什么不可以改变自己的命?
夕阳西下,远远的,好似夕阳落到了这落夕湖中,这就是此处湖名的由来。迎着风,她面对着眼前的落夕湖,暗暗的告诉自己:她不是夕阳,她的命运不会如此继定下来,即使她无力改变,也要将生命中所有的美景紧握在手中——她才是人生真正的主宰者!
手握成拳,她跑出了凉亭,沿着落夕湖她一路狂奔。脚下,是追逐生命的步伐。
天,让缘分从转弯处驶来——
一辆疾驶的单车风一般的闯过来,疾驶的车与狂奔的重天撞到了一处,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撞到了地上,单车上的男生也跟着摔了下来。
来不及顾自己,男生迅速的爬起来蹲到了重天的身边,“你还好吧?对不起,我骑得太快了。我是‘东方学院’医学院六年级的学生,我可以帮你检查一下,看看骨头和内脏有没有受伤,可以吗?”
任他替自己作检查,重天只拿一双灰色的眼静静的望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点点亮光,那是无限的生命力,她所要追求的东西。是的!她要追求的东西就此出现。
直到多年后,她都觉得这一刻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仅凭这一眼,她的心便认定了他。
原来,爱来的最初就像轻拂过落叶的秋风。不经意的瞬间,情——从此君临一切!
“还好!你没有受伤,我扶你起来吧!”男生轻手轻脚的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今天实在是很抱歉,如果你回家后感觉哪里不舒服,可以来医学院找我,我叫靖寒。”
靖寒?她记下了他的名字,凝望着他的眼眸,她告诉他,“我叫骆重天,‘东方学院’室内设计专业三年级的学生。你要记住我!”
你要记住我——这是一道魔咒,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去。
靖寒的确记住了她的名字,还有她说这话时的眼神,就好象……就好象世间的一切都被焚尽,惟有这明亮的眼神依然在燃烧。
如生命之灯,辗转难熄。
扶起地上的单车,他向她招了招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如果你要找我,就去医学院吧!”
重天冲着他静静的点了点头——会的!我会去找你的,一定会去的。
目送着靖寒的单车沿着落夕湖一路疾驰,终于消失在风的尽头。收回自己的视线,重天知道她的生命有了追逐的方向。
未来对她而言无非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而他就是这一路上的北极星,遥望着他,她就能找到生命的方向。所以,即使此生会下地狱,她也会将他牢牢的握在手中,直到地狱之门向她敞开。
莫怪她执拗,她只想执拗这一次,此生也只有这一次了!
凡是综合性院校,就一定有医学院。“东方学院”的医学院有最先进、最完整的实验设备,所以它每周开设一个公共实验日,各个专业的学生都可以带着自己的实验项目来使用医学院的实验室。当然,他们的实验项目必须有专业教授的批准意见,以确保实验的安全性。
今天就是医学院的实验日,骆重天带着自己的实验来到了医学院,她倒不像是来做实验的,反像个旅游参观者,伸着脑袋四处瞅着。
没错!做实验的确只是一个幌子,来找人倒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她托朋友在医学院的男朋友打听了好半天,终于打听到了靖寒的消息。他就读的是临床医学,成绩优异,人缘又好,深得老师、同学的喜爱。那个男生听说她要打听靖寒,连说重天会挑人,一挑就挑个这么优秀的男生。
其实他的好与坏对重天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面对生命的现状,只要是她认定的东西她都会紧握不放,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再来放手了。
听说他一般会在六号药理实验室的205间,那她还等什么?
背着包,她走进了六号实验室,透过玻璃她向里面望去——没想到他真的在那里。收住内心的喜悦,她不动声色的走进去,像一个好奇的学生询问起学长的意见。
“请问,这里可以让非医学专业的学生做实验吗?”
“这是药理实验室,不能让非专业的学生进来,会有危险的。你还是去一号公共实验室……”靖寒抽空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看他得到了意外的收获,“是你!你叫骆重天,对吗?”
重天满脸含笑的点点头,“你叫靖寒!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看见她,靖寒有着些许的惊喜,“你来这里做实验?”
重天扬了扬手中的实验项目,“我有一种新型涂料,想试试它有没有挥发性毒素。你知道,我是读室内设计专业的。”
明白了她的来意,靖寒解释了起来,“这里是药理实验室,不能做你这个实验,你得去三号实验室,不过这种实验需要化学专业的研究生配合,或者你有实验资格证书?”
“我有实验资格证书。”重天将目光集中到他正在做的这个实验上,“你在做什么?”
“实验一种抗癌药物的药性。”靖寒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实验,“虽然我是读临床医学的,但我对药理也很感兴趣,病人生病需要医生,也需要药物,我觉得一个好的医生应该熟悉药性。”
重天的目光集中在淬出的火焰上,她的神情显得犹豫。“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做你的病人,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靖寒笑笑的摇了摇头,“说什么傻话?哪有人生病会是幸福的。”
“没病人你们做医生的岂不是要失业了?”她笑说。
“我情愿失业,也不希望这世间有一大堆的病人面对死亡的威胁。”这是他的真心话。他的父亲就是心脏科的主任,他从父亲那里看到了人世间太多的生死离别。他一直认为做医生不是为了名誉地位、金钱财富,而是为了挽救更多的生命。没有什么东西比生命更值得人去尊重,去珍惜。
出于好奇,重天追问了一句,“喂!你以后想当什么医生?我是说哪个专业的医生。”
靖寒的眼底有着一丝牵绊,半晌他讷讷的开口,“我想当心脏外科医生。”为了一个人!
两个人聊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那火上白色粉末状的物体正在一点一点的接进挥发点。下一刻,一阵闷闷的爆炸声响起。几乎是直觉反应,靖寒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重天,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背下。
从危险中晃过神,重天一下子坐了起来,“靖寒!靖寒!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受伤?靖寒!”
“我没事。”靖寒支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只顾着说话,忘了这种药在高温下会爆炸。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重天快速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的实验,要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该道歉的是我!”略带着歉意,他冲着重天笑了。“你每次遇到我都会倒霉,真是抱歉。”他支撑着想站起身,这一动,他疼得脸都揪在了一起。抬起自己右手,他这才看见手背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你的手受伤了!”重天扶着他站起来。她记得刚刚爆炸的一瞬间他就是用他的右手护住了她的头,如果当时他没有这样做,受伤的就是她了,说不定现在她已经被送往急诊室。
靖寒不在意的甩甩手,“我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重天不由分说拉着他没受伤的左手向医务室走去。
手被她牵着,靖寒沿着手臂看向她的背影: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孩!她的身上有着一种很吸引人的东西牵引着他的目光,真想一探再探。
将靖寒按到医务室的凳子上,重天四处寻找着校医的身影。“没有!这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这该怎么办?你的手还有流血呢!”
“哦!你帮我把药棉、绷带什么拿出来,我自己包扎就可以了。”靖寒不在意的看着自己的手,“小时候跟在做医生的爸爸身后,整天玩一些剪子、刀子,把手上弄得伤痕累累,又不敢让爸妈知道,我就自己拿OK绷贴起来。现在学医都快六年了,对付这点伤,完全没问题。”
重天依他的话将药棉、绷带之类的东西找出来,“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帮你弄。”
“也好。”靖寒一步步的教她该怎样处理伤口,“先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用稀释酒精消毒。”
重天从没做过这些事,她拿捏不了分寸,痛得靖寒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作为男生他也不好鬼哭狼嚎的,只能硬忍着,嘴上还得一步步接着下指示。“再伤口上放药棉,然后用绷带扎起来。”
“哦。”重天答应着做了起来。她用绷带一层层缠绕着他的伤口,包得跟个大粽子似的。
“这么厚可以了。”靖寒怕自己要是再不出声,会连整个手臂都穿上一层白纱棉衣。
重天尤自感觉良好的系紧了绷带,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拍拍手,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挺好的!早知道我应该去考护士专业的。”
靖寒看着自己的手,他笑得眼都弯了。“是挺好的!看上去还挺漂亮,好象我的手上趴着一只蝴蝶似的。”
“本来就是嘛!”重天得意洋洋的昂起头,转念一想,不对啊!“好啊!你在笑我是不是?”
“不敢!不敢!”靖寒连连摆手,“你系得是挺好看,就跟替幼稚园的小朋友系鞋带一样。”
“你还敢取笑我!”重天作势要打他,她的手还没伸出去,突然胃部一阵疼痛袭来,她不自觉的弯下了腰。
靖寒察觉不对,连忙用自己的手臂扶住了她。“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重天没力气说话,她只是摇了摇头,还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靖寒抽出面纸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还说没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她摆了摆手找理由解释起来,“我中午没吃什么东西,有点胃痛而已。”
靖寒也没多想,“既然这样,咱们去吃西品店吃点东西吧!我知道落夕湖畔有一家西品店的黑森林蛋糕做的相当不错,冰淇淋也很好吃,要不要去试试?”
心里答应了,重天在嘴上还要为难他一番,“你请客我就去。”
“成!”靖寒也要小小的为难她一下,“不过你得帮我收拾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爆炸的药理实验室。”
重天佯装不高兴的推了他一把,“哈!你真小气,不过是要你请我吃蛋糕,居然还得劳动我一把——不过,为了那美味可口的蛋糕,我也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那……咱们还不快走!”靖寒先一步跑了起来。
“等等我!”重天追逐着他的身影。
一前一后两个人在学校的走廊里奔跑追逐着,两条斜斜的身影顺着拉下来,就像一对铁轨,在奔驰的轨道上等待着下一个交织点。然后——
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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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小口一小口的蛋糕送到嘴里,骆重天喝了一口牛奶,满意的冲靖寒微笑,“你真会挑地方,这家西品店的东西真的很棒!”
靖寒只点了一杯咖啡,看她吃得愉快,他也笑了起来。“不是我会挑,是珍珍会挑地方。她每次跟我出来最后都会摸到这个地方来大吃一顿,不把我口袋里的钱送给店主绝不甘心。”
他提到珍珍的时候眼神中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喜悦,重天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她试探的问道,“珍珍是谁?你的女朋友?”
她的问题刚一出口,靖寒的脸上就涌起一种想要掩饰的快乐。端起咖啡杯,他似乎想要逃避什么。“她不是我女朋友,她七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因为她父亲和我父亲是多年至交,所以在出事后就把她接到我家来抚养。她比我小四岁,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这么说她是你妹妹?”重天佯装了然的表情,可他的表情告诉她,靖寒不想将那个女孩当成妹妹看这么简单。
果然,靖寒受不了她的判定,自己先招了。“一起长大也不一定是兄妹啊!不是还有一种关系叫‘青梅竹马’嘛!”
“这么说,她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喽?”重天努力维持嬉笑的表情,心里却为了他将要到来的答案紧张不已,紧张的胃都痛了。
“不是。”他的答案让重天的心飞上了天空,然而下一刻它将跌进地狱。“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呢!她一直把我当成她的哥哥,可我不想当她的哥哥,我也不想她作我的妹妹,我已经明示暗示过好几次了,可她好象还是搞不明白。你说……”靖寒猛一抬头发觉重天的脸色不对,他担心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我会有什么事?大概是这里的冷气开得太低了吧!”重天不自觉的抚了抚脸颊。没想到,她想留给生命的礼物,竟然被别人先预订了。不过无所谓,就算他已经名“草”有主,她也会把他移植到自家的花园。更何况,他现在还只是单恋呢!
捧着牛奶,她不时的看他一眼,“既然她无法看懂你的心,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关于这个问题,靖寒已经想了很久,可就是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嗳!你是女生,也就比珍珍大两岁左右,你帮我想想办法吧!也算是朋友一场。”
“好!我帮你想办法。”重天还真的认真想起了办法,不过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帮自己把他给夺回来。“有了!咱们让她自己顿悟怎么样?”
“自己顿悟?”靖寒不明白,“怎么个悟法?”
重天有模有样的计划了起来,“你呢!先找一个女孩作你的女朋友,故意约珍珍一起出去玩,你还要跟那个假女朋友装作很亲热的样子,让珍珍明白兄妹和男女朋友之间的差别。如果她嫉妒、吃醋,那你不妨趁机将自己的感情表达给她。如果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说明她对你真的没有兄妹以外的感情,那你只好当她永远的哥哥喽!”
靖寒仔细想了想,“别说!你这个方法还真行,可我上哪儿找一个女孩作我的假女朋友啊?”这是个技术上的难题。
她歪着头笑道,“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嘛!”这才是她真正目的之所在。
靖寒环视着整间西品店,最终将目光定在了重天的身上,“你是说……你?”
她反问他,“我不像吗?”
“像!很像!”靖寒在她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我乐意之至。”重天笑嫣如花。她是真的乐意,即使只能做他的假女朋友,她也很高兴。她告诉自己,要学会满足,虽然明知道感情让人很难满足。
“那么……就拜托了!”听起来有点傻,但靖寒真的不知道该向她说些什么。
“等你定好了时间,打电话给我——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重天将电话写给他,继续捣着盘子里的蛋糕,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做你的女朋友,谁让我们是朋友呢!”她加重了“朋友”这两个字。在她的心底,他们决不只是朋友,她也会在生命剩余的时间里将这个认知灌输给他。
靖寒,你就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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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寒哥哥出外郊游,对珍珍来说是件很开心的事,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同行的人显然不止他们兄妹两个。
“我叫骆重天,是靖寒的女朋友。一直听他提起珍珍妹妹,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骆重天笑容满面的向她伸出手,很诚恳的样子。
她的出现已经是个意外,她的身份对珍珍来说更是一个惊讶。出于礼貌和她握了握手,珍珍将疑惑的目光对上靖寒。“寒哥哥,你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靖寒尴尬的挠了挠头,“现在……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嘛!”
重天挨到他的身边,亲昵的挽住了他的手臂,“好啊!原来你都没有把我介绍给珍珍,你很不认真哦!”她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像恋爱中的小女生在撒娇。
靖寒压根不敢看珍珍的表情,他只愿重天能帮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搞定。“咱们先上车吧!”
“好啊!好啊!郊外的风景已经在等着我们了。”重天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那个位置以前都是属于珍珍的。
路途中,重天和靖寒有说有笑,珍珍根本很难插上嘴,她已经完全相信了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和寒哥哥在一起这么多年,她还没见他可以跟哪个女生谈得如此投机呢!
到了目的地,靖寒将车停好,三个人一路走一路欣赏郊外的风景。这个时候重天更将女朋友的角色扮演到炉火纯青,挽着靖寒的手臂,她一会儿耳边私语一会儿神情暧昧。她的“真情”也把靖寒拖下了水,陪在她的身边,不用刻意伪装,他俨然成了她的另一半。
那时候如果有人回眸,定将他们视为相亲相爱的一对。反倒是珍珍,不知该如何涉足这完美的相对之中。
“我累了!”珍珍不想再走下去,看着他们俩成双成对,她觉得自己根本是多余的。
靖寒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那我们就在那里休息吧!”
他把郊游的据点选在一片草地上,珍珍和重天在草地上铺上毯子,靖寒拿过野餐篮把他们带来的东西往上面摆放。拿着拿着他突然看见了一个归去来器,“我怎么会把归去来器带来?”
“这是我带来的,你不喜欢玩吗?”重天从他手上拿过来,还比划了起来。“世界记录是两百多米飞去再飞回来,你能让它飞多远?”
靖寒歪着头想了想,“一百多米——没问题!”
“骗人吧你!”重天完全不信。
“有没有骗人玩玩不就知道了嘛!”靖寒拉着重天跑去空地上玩归去来器,珍珍再一次的落单了。
心底的失落逼着珍珍去想靖寒和重天的事,她突然产生一种危机感,守在她身边十几年的寒哥哥要被别的女生夺走了,她不愿意!她就是不愿意!寒哥哥是她的,谁也别想夺走。
靖寒玩归玩,却不时的注意着珍珍的动向,他拉了拉重天,“喂!你觉得她有没有什么忌妒的表现?”
重天丢出手里的归去来器,这才有工夫跟他说话。“才这么一会儿怎么能看得出来?或许我们得维持这种关系出现在她面前好几次,才能知道呢!”
其实她看得很清楚,珍珍的行为、表情已经起了变化,说不定待会儿就会爆发。但她不能这样告诉靖寒,如果这是一种虚伪的快乐,她希望自己可以一辈子活在虚伪中。反正,她的一辈子已经快走到终点了。
“飞回来了!”靖寒本是要提醒她去接归去来器,看到她呆呆的表情,他也管不了别的了,一把将她拉了开来,“小心!”
她跌在他的怀中,他的鼻翼在她的眼眸上方。这么近凝望着他,重天的感觉起了火花。他真的是个蛮好看的男子,容貌算不上出色,却该死的对了她的眼。
回过神,重天第一句问的是——“你没事吧?”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靖寒忍不住抱怨,“玩的时候你都能神游到印度,真是太佩服你了。要是刚刚不把你拉开,归去来器就要撞上你的额头或者眼角,那‘归去’的可就是你了!”
“哪有那么严重。”他的怀抱很舒服,她都不想站直身体了。
靖寒说着话也忘了将自己的怀抱撤回来,“怎么没有?要是你真受了伤怎么办?”
“你会心疼?”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有种悠悠的伤感。
“当……”他为自己的回答一震,似乎有种不受控制的东西在悄悄蔓延。他猛的收了口,同时也收回了自己的怀抱。他让眼神游移到珍珍的方向,背对着重天,他安静的开口,“咱们过去吧!珍珍一个人待着会觉得寂寞的。”
重天无言的跟在了他的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她有一种难以言语的心酸。她可以远远的看着他,伸出手抓住的却只是他的背影,而这背影也在悄悄的从她的手心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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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家大宅的晚上萦绕着浓浓的家的味道,兄妹三人吃过晚餐,端着水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趁着这个工夫,骆家老大骆上天将一晚上的疑问提了出来,“重天,你今天去哪里玩的?”
“来!告诉小哥!”被重天叫作“小哥”的骆家老二骆九天也凑了过来,他用手语表达自己的疑惑。
因为他有语言障碍,所以兄妹三人间有一个协议,只要九天在场,无论谈话是否涉及到他,通通用手语表达,否则会让九天产生一种被隔绝在外的疏远。
他们三个人还为彼此的名字各自发明了一种手势——“上天”是两只手的手掌摊平,手心向下,从中指起指尖碰到一处,平平向天;“九天”也是两只手的手掌摊平,手心向下,但是手指相对,左手微微高过右手,形成阶梯状,像登天的阶梯;“重天”和“九天”的手势差不多,只是左手放在右手背上,两只手完全重合在一起,意为重叠的天。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三种手势,却代表了他们彼此间的情谊,那是他们爱的密码,别人无法破译的密码。
此时的重天夹在两位兄长中间,左右逃脱不了,她用手语和眉角间的流光反问他们,“你们怎么突然对我的外出方向感起兴趣来?”
“因为你从回来后就一直在笑,有什么得意的事跟我们说说吧!”九天虽然听不见也说不出,但他的感觉一向比常人来得灵敏。
“不说行不行?”重天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把整件事情告诉两位哥哥。
既然小妹不想说,上天和九天也不强迫。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目光,一起向重天发起“呵痒”进攻,就不信她不交代。
“我说我说!”重天实在是很怕痒,所以她先投降再说。
整理整理衣服,重天试图拖延时间,下一刻电话铃声响起,重天向拿到了免死金牌。挥动着手,她告诉两位兄长,“我去接电话。”
望着她飞快奔走的身影,上天冲着九天翻了一个白眼,“她逃的还真快啊!”
重天“逃”到电话旁边,接起这个救命电话,“喂?”
电话的那一头愣了片刻,随即响起,“我找骆重天。”
重天立刻听出了电话里的声音是属于靖寒的,她扶着椅子坐下来,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是靖寒?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重天,是你啊?”听到是她,靖寒立刻松懈了下来,“你的办法还真管用!珍珍回去以后躲在房里不肯出来,看样子真的有戏唱哦!”
“是吗?”重天简单的应了一声,她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不!结果也分好坏两种,她还有机会。“靖寒,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珍珍只是不习惯一直陪着她的哥哥有了另一个陪伴的对象,在感情上她还是把你当成哥哥。”
电话那一头失去了声音,重天能够感觉出靖寒思索的艰难,她在电话这一头静静的陪着他,陪着他解开这些纷繁。
“或许吧!”靖寒终于得出了他可以接受的答案,“咱们不提这些事了,你吃过晚餐了?”
重天扬起玩笑的口吻,“你要请我出去吃吗?”
“你很喜欢吃东西啊?”
“那当然了!我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像地方小吃啊!传统菜啊!西餐也还行。”
“你这么能吃啊!真看不出来。喂!咱们学院后面有一家餐馆土菜做得不错,下次请你去尝尝。”
“我去过!我去过!”重天激动的叫了起来,“它的门口还有一只小花狗,耳朵上有一圈黑毛,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好可爱!”
“你喜欢小动物啊?我小的时候也养过一条小狗,它的尾巴像一团绒线……”
两个人的声音穿行于电话线上,早已远离了原来的主题。他们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怎么说也无法将心底的爱意述尽。
此时的客厅里,上天和九天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他们的重天妹妹去哪儿玩,和谁一起玩,为什么一副很快乐的样子,种种问题都无须多问,答案早已出来了——
女大不中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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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寒!”骆重天算准了时间等在医学院主教区的楼梯口,见到她要等的人,连忙招了招手。
看见她,靖寒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惊喜。“重天?你怎么来了?”
“约你去吃东西啊!上次你请我去吃蛋糕,这次我请你,地点你选。”
“不行嗳!”靖寒有些为难,“说好了今天下课后我去接珍珍,请她去那家西品店吃她喜欢的黑森林蛋糕,我不能失约。”
重天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我陪你去接她,还是选在那家西品店,我请你们俩吃东西好了。”
靖寒有些犹豫,“这样好吗?”
“你忘了,咱们的计划才实行了一半,还没彻底的完成呢!你不想知道她对你到底有没有兄妹以外的意思吗?”不等靖寒考虑好,她拉着他的手往前冲,“走啦!走啦!”
两个人并肩向中文系的所在地进发,远远的就看见珍珍抱着书翘首期盼着她的寒哥哥的到来。可当她看见同来的重天时,眼神明显的一黯。
“珍珍!”重天倒是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今天我请你和靖寒一起出去吃东西,他说你喜欢吃那家西品店的黑森林蛋糕,咱们就去那里好了。”
不容珍珍有所拒绝,她状似亲热的一手挽着她的手臂,一手挽着靖寒的手臂,拖着他们向那家西品店前进。
进了店门,珍珍点了她喜欢的黑森林蛋糕和果汁,重天要了蓝莓松饼和牛奶,靖寒还是老规矩——一杯咖啡。
“你喜欢靖寒吗?”重天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猛的说出口的话语让另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事实上,她有着自己的打算。与其让珍珍慢慢发觉自己的情感究竟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还不如趁她现在还没完全弄清楚,就让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到时候即使珍珍发觉自己爱上了靖寒,也无法轻易改口。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要争取时间。一旦珍珍做出否定的答案,靖寒一定会很受伤,而他的伤病期正是她出击抢夺他心的绝佳时间。
她真是将小说、漫画、电视里的反派第三者角色扮演的淋漓尽致。说她卑鄙也好,说她无耻也罢,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和珍珍一一比试,而靖寒的爱——她却非要不可!
重天的计策的确起到了作用,珍珍显然被将了一军。她呆呆的看着手里的蛋糕,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沉默了良久,她突然笑了起来,看上去有点假。
“我当然喜欢寒哥哥,他是我哥哥嘛!”
“你真的只把我当成你的哥哥?”靖寒耐不住心中的挣扎,直直的问出了口。
对着他的视线,珍珍慌了,“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是装病。捂住左胸口,她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看到这个样子的她,靖寒顿时慌了手脚,“珍珍!珍珍!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药呢?我让你随身携带的药呢?”
这边手忙脚乱,重天却选择冷眼旁观。凭女生的直觉,她知道珍珍是在装病。可真正打中她心扉的不是珍珍的装病,而是靖寒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想当心脏外科医师。
她也曾怀疑过,或许靖寒只是错把兄妹之间的感情当成了爱情,可没有一个人会将自己的终身事业定位在完全错误的基础上。或许是她猜错了,或许靖寒是真的很爱他的珍珍,用他一辈子的时间在爱着。
如果是这样,她还要不要放手?
答案是:不要!
她想为自己的生命留下点什么,即使在争取的过程中会伤害到别人,她也顾不得了。人生太过匆匆,她剩下的时间很可能已经不多了,她害怕错过了他,此生剩下的惟有一片空白。她不喜欢空白,那种苍白的感觉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遗憾,就像医院。
后来发生了什么,重天的记忆已经呈现模糊状态了,她只依稀记得靖寒慌慌张张的带着珍珍离开。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围的坐椅已是空荡荡的,惟有手边的牛奶为她的视野染上一片纯白。
然而,这纯白却无法溶入她的心中,黑暗慢慢滋长,为了爱,她愿意变得丑陋。所有阻碍她得到靖寒的人通通站一边,首当其冲的那一个……就是珍珍!
看见骆重天,珍珍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将怀中的书抱得紧紧的,她连眼神都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魅力。
“你来找我?”
“咱们找一个地方坐下来说吧!”褪去脸上的笑容,重天的表情认真的有点可怕。不等珍珍答应,她率先走在了前面,珍珍不得以只好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向落夕湖畔的凉亭慢慢的走去。
走进凉亭,重天迎风而立,面对着水波层层的湖面,她静静的开了口,“我和靖寒就是在这落夕湖畔相遇的。他在我人生一片灰暗的时候出现,就像一个亮点照耀了整个灰蒙蒙的世界。我很喜欢他,用生命所有的力量来喜欢他,这种感情你了解吗?”
珍珍沉默的摇了摇头,她不了解。她和寒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的情意早已成了一种习惯,拨都拨不去的习惯。可她真正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我想说的是感情,我跟他的爱情,还有……”重天转过身直视对方的眼眸,“你和他的亲情。”
不等她反应过来,重天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靖寒在一起,别急着否认!先听我把话说完——以前靖寒一直是你一个人的,突然之间出现了我,我抢走了你的寒哥哥,你心里不高兴,不舒服也是应当的。可你要搞清楚一点,总有一天靖寒会有女朋友,而你只能做他的妹妹,你对他的感情也只是兄妹之情。”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重天选择先一步斩断她胡思乱想的根基。
“你为什么来跟我说这些?”珍珍还是这一句,她单纯的脑袋想不了这许多的为什么,她也不想去想。“是寒哥哥让你来跟我说的吗?他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
重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能不说谎话她尽量不说。因为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数十、数百个谎言去做掩盖,她不做这种愚蠢的事,她选择另一种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不觉得你的感情已经成为我和靖寒的负担了吗?”她聪明的将问题丢还给她,“靖寒很顾虑你的亲情,这势必会伤害到我们的爱情。而且,我听靖寒说,你的心脏有点小问题,对吗?”
珍珍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我的身体和你今天找我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吗?”
“凡是和靖寒有关系的事都和我有关系。”重天转过身不愿意看见珍珍单纯的眼神,因为她下面要说的话将会狠狠伤害这个小女生。
“靖寒总是时时刻刻担心着你的身体,做哥哥做到这个份上,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不堪背负的重担。那天咱们在西品店吃得好好的,你突然就不舒服了,靖寒担心的不得了。这种情况你打算让他承受几次、几十次、几百次……还是一辈子?难道你要他背着你这个负担一辈子吗?你忍心吗?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放过他,离他远远的,永生不做他的负担。”
她的话像一把利剑插进珍珍的心扉,一个踉跄她跌坐在石凳上,她终于明白重天找她谈话的真正目的了。原来她已经看出了自己想要占有寒哥哥的心思,而且她还要毁了这份占有。
担心自己的药下的不够猛,重天狠下心说道,“你不过是寄托在他家的孩子,靖家照顾你这么久,你难道还希望他们的儿子照顾你一生吗?心脏问题可大可小,或许严重起来你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这样子的你有什么能力陪在靖寒身边?”
“够了!够了!不要说了!”珍珍捂住耳朵,她不要听!她不想听!
抱着头她冲出了凉亭,重天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达成。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珍珍是绝对不会主动靠近靖寒的身边。她赢了!
然而,她却没有丝毫赢的快感。
伤害他人,尤其是伤害如此单纯的小女生真的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如果可以选择,她情愿受伤害的是自己。就像她对珍珍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是她说给自己的。
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如果有一天靖寒真的如她所愿深深的爱上了或许已经时日不多的自己,一旦死神从他手上接走她,余生——他将何去何从?
她找不到答案,她也没有选择。现在的她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得到靖寒,不择一切手段的将他抢到手,她必须在身体状况允许的条件下将这条路走到底。至于她会倒在何处,还有其他的一切,她都顾不得了。
对珍珍,她有抱歉,却不能有仁慈。在这场爱情的战争里,最后的赢家只能是她。
恰在此时,胃部……一阵疼痛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重的呕吐感,血的味道涌上了喉咙,重天不自觉的用面纸捂住了嘴巴。
原来,她再怎么努力也抗不过天,在生命的领域里她已经成了输家。
其实输赢只是一线之隔,临着落夕湖,重天丝毫没有察觉危机正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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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重天对着计算机做着她的室内设计,可她的心早已飞到了天边。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没有见到靖寒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珍珍的问题应该已经暴露出来了吧!或许他现在的心情会非常糟糕……
“重天,电话!”骆上天一脸诡异的笑容。“是个男生哦!”
重天一惊,紧赶着接起了手边的电话,“喂?”她还没说起话,立刻感觉到大哥靠着门,根本是等着看好戏嘛!她立刻用眼神勒令大哥从外面把门带上。
“重天,你的事你自己把握,但是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两天前重天突然昏倒,上天把她从急诊室接回来,终于清楚的知道了她的身体状况。本来他是打算立刻送她去美国接受治疗的,可这个倔丫头死都不肯去,他这个急诊科主任也只好受累一点,时刻盯紧她的身体。
重天还给大哥一个放心的眼神,“你就先出去嘛!”
上天倒也知趣,乖乖的将空间留给他,他去和九天做伴。重天接着打她的电话,“喂?”
“重天,我是靖寒。”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上去似乎情绪很不好。重天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有什么事吗?”不用说,一定是珍珍的事。
“没什么,突然觉得有点无聊,想找你聊聊。”他将话筒抵着下巴,悠悠的声音传到重天的耳里,带着一些伤感。
“有什么,你就说吧!”看样子,珍珍选择了什么也不说一切由她自己承担。这对于重天来说该是个好消息,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是因为珍珍的事,对吗?”
靖寒的心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握着电话,他话语呢喃,“她这几天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我,好象有什么心事似的。而且这几天她都和男生出去玩得很晚,我有点担心。”
重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本来就是她所想要的结果,现在得到了,她还能说些什么。可面对靖寒的痛苦,她又有些犹豫。然而,这犹豫只是一瞬间的,想要得到他的信念占据了更主要的位置。对着电话,她拿出了自己战斗到底的决心。
“靖寒,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真的很爱珍珍?”怕他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可重天却又不知该如何打开这个话口。“我是说,你真的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爱她?你难道没有想过或许你对她只是一种兄长的感情,你习惯了守在她身边,就像她习惯了你来照顾他一样,你……”
“我是真的爱她!”
这是重天第一次听见靖寒完全失去风度的大喊大叫,是因为他的感情太炙热,还是由于他害怕真实的情况被说中,重天无法分辨清楚。台灯下的她完全沉静了下来,为着她也看不清的事实。
另一头的靖寒察觉自己的失言,顿时道起歉来,“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跟你说话,我只是心情不好。”
在他看不见的这一边,重天摇了摇头,她不在意他的失礼,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她会觉得他太过完美,显得有些不真实。这样子的他,她倒是更容易接受一点。
“咱们出去玩吧!”
“呃?”靖寒先是一愣,等他反应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是看看桌上的钟。“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太晚了!”
重天丝毫不在意时间问题,“晚才好玩嘛!半个小时以后在那家西品店见,咱们以那个地方为据点去欣赏夜色,你说怎么样?”
靖寒还是很犹豫,“真的要去啊?”
“你一个男生怎么婆婆妈妈的?”重天的急性子上来了,“去啦!去啦!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会儿见!挂了!”
挂上电话,重天收拾起随身携带的东西,猛一拉开门,她的两位兄长正一边一个等着她呢!
“身上的钱够不够?”上天用手语询问她。也不等她回答,他径自从钱包内抽出几张钞票塞给她,“如果玩通宵,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九天手里提着她的外套,亲自帮她穿上后,他这才腾出手来用手语询问她,“药吃过没有?”
重天什么也没说,伸出双臂,她拥抱着她的大哥、小哥,“你们放心!我会健健康康的看着你们娶嫂嫂回家,没看到我的小侄子、小侄女,我不会甘心离开你们的。”
从他们两人的中间穿过,重天大步向外走去。她知道,靖寒正在远方等着她,那里有着她生命的开始,而非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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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看见靖寒,骆重天紧赶了几步跑过去。“你居然比我先到,咱们一起去逛街吧!”
“这么晚了,去逛街?”靖寒原打算两个人出来吃点夜宵就送她回去的,没想到她把主意打到了逛街这种繁杂的活动上。
看出他的犹豫,重天先一步拉着他往商业区走,“我打算玩个通宵,明天早上去看落夕湖的日出。所以,现在节目才刚刚开始呢!”
“什么?你还要等待落夕湖的日出?”靖寒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你住在这个城市又在这个城市上学,这落夕湖你天天看还看不够啊?”
重天有着一番自己的诡辩,“‘落夕湖’——顾名思义就是夕阳落到湖里,事实上落夕湖的夕阳西下的确很美。可我一直在想,不知道落夕湖的朝阳东升是什么模样,所以我想趁还有时间好好的看看。”
他顿时抓住了她的语病,“什么叫还有时间?”
重天自觉失言,连忙打起幌子来,“暑假一过.我就要读大四了,你不是也要去当实习医生了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很可能在到处找工作,哪有那个闲情逸致欣赏什么日出啊!所以才要趁着现在有时间好好玩玩!”
明年的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呢!或者,她已经永远无法再看到落夕湖的日出日落。
“想玩就想玩,还找什么借口?”靖寒对天翻了一个白眼,“不过呢!既然都已经出来了,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玩个通宵。”
“那还罗嗦什么,快点走吧!”拉着他的手,重天一路奔跑着。
两个人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商场里。重天东看西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他。
靖寒最熟悉这种眼神,每次珍珍想要礼物的时候都会用这种表情看着他。“你想要买什么吗?我送你!就当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哈!重天就等着他这句话,“我要那个!”她指了指一个根本无人问津的柜台。
靖寒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顿时吃了一惊。“你要买冬天戴的毛线手套?”
“对啊!”她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靖寒简直觉得奇怪到顶的地步,“可现在是六月天,接下来是炎热的酷暑,也就是说离需要手套的时节至少还有五个月,你这时候买手套做什么?”
因为天冷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躺在病床上,再也下不来了。她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只拿话搪塞过去,“买好了放在那里等到天冷的时候戴,这叫未雨绸缪,你懂不懂?”
面对她的狡辩,靖寒只能放任自流。他让服务小姐拿出那双毛线手套,递到了重天的手上。“送给你,未雨绸缪小姐!”
收到这个礼物,重天显得很开心。她将它收到随身背的包包里,嘴里还咕哝着,“你都不知道!毛线手套毛茸茸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而人的手又是十分敏感的部位,俗话说十指连心——等到天冷的时候,我再戴上它,我会记得这是靖寒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这么说,你还等着我送你很多礼物喽?”靖寒开起玩笑来。不知道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他会觉得特别轻松,连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或许这就是一种缘分吧!
从商场出来,他们回到相约的那家西品店吃了一些蛋糕,走到夜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重天的精力用得差不多了,借着昏暗的灯光,靖寒发现她的脸有种不正常的苍白。没有多想,他找了湖边的一把木椅,拉着她坐了下来。
仰头望着星空,重天突然感慨起来,“再过几个小时就能看到落夕湖的日出了!靖寒,你说要是明天下雨或者是个阴天怎么办?”
靖寒想了想,想到了他的办法,“那我就放一个红气球在湖面上。”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很怕自己看不到明天的日出。长久以来她越是期盼什么,愿望就越是难以实现。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担心,握住她的肩膀,他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放心吧!你一定能看到落夕湖的日出,一定能看到的!”
“要是看不到呢?”她还真的较起真来。
虽然不明白她的恐惧来自何方,但靖寒愿意为她趋走所有的心魔,尽他最大的力量。“如果明天看不到,那我们后天早上再来这里,要是后天还是看不到,我们就大后天再来。我就不信等不到落夕湖的日出!”
他的热情传达到了她的心中,重天伸出手交给他,“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是一个小小的约定,可对重天来说却是一个支持她一路走下去的约定。
后来他们坐在那里聊了许多,聊成长经历,聊家庭环境,聊朋友,聊宠物,聊兴趣,聊喜欢的明星……
昏昏沉沉中一夜就此走过,当重天苍白着脸睁开双眼的时候,视野正对上的落夕湖的日出——
落夕湖!落夕湖!它坐落西面,夕阳正好沿着湖水落下,而朝阳却是逆向升起。那红色……那璀璨的红色逆着落夕湖一点一点的涨起来,斜斜的覆盖着整个湖面。原来,生命的燃起都是逆向而来的,那她就更要抓住身边的他。
侧过脸,她凝望着他熟睡的脸庞。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间她的眼圈竟有些泛红。这段时间面对一连串的悲剧通告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此刻面对他,她却再也忍不住了。
对不起!靖寒,对不起!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他,想要真实的感觉他的存在,想要借由手所感觉到的他的体温来确认自己依然紧握脆弱的生命。最终,她的手却悬在了离他脸庞两公分的空白处。
她怕啊!她怕自己冰冷的手指冻伤了眼前这个她用生命最后的力量来爱的男子。
她在心中默默述说着:靖寒,请你不要恨我,因为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只想尽我所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幸福。如果我做错了,或者伤害了你和珍珍,请你在下辈子恨我、怨我、报复我。这辈子,请让我好好爱你,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请你相信这是情非得以。在我离开的日子里,请你好好记住我,记住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请你永远的记住我!
这是生命曾经存在的证明!这是爱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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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的短暂,所有伪装的幸福终有被撕毁的一天。对于骆重天来说,这一天来得尤为迅速。新学期才走入正轨,她的这一天就到来了。
同样的西品店,不同的却是相对而坐两个人之间所酝酿的紧张气氛。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一天珍珍和男生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家,靖寒实在是气极了,就和珍珍大吵了一架。这不吵还好,一吵就把什么都吵了出来。
珍珍哭着说什么她是他的负担,她不要成为他感情的累赘,她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喜欢他等等。他好好的哄她,慢慢的追问,这才从珍珍那儿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骆重天去找她,还有跟她说的那些“无稽之谈”,所有的一切全都拨云见日了。
对着面前乳白色的蛋糕,重天的心一片苍白。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她也知道他的怒气一定会倾泻而出,她不害怕面对他,却害怕面对自己受伤的心。握着手中的叉子,她低垂着头不去看他。
她的表情更让靖寒的心燃起愤怒的火焰,从前到后,真正让靖寒感到不堪的不是她破坏他和珍珍之间的感情,而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遭受了背叛。将咖啡杯推到一旁,他的拳头撞击上桌面。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当你是好朋友,我真的把你当成我最好最好的好朋友。我请你帮我去抓住感情,却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破坏我的感情,伤害我最爱的人。你这样算什么朋友?”
“我不是你的朋友。”重天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却极其清楚。缓缓的抬起头,她迎上他的目光,凝望着他的双瞳,她静静的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我也不想做你的朋友——我要……你爱我。”
我要你爱我——靖寒一震,在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只能怔怔的看着她,连去感觉的力量都没有。
早知道他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重天决定在今天将所有的一切都挑明,就在今天。
“从我们俩第一次在湖边偶然相遇,我就喜欢上了你。在药理实验室的再次相遇不是巧合,那是我特意去找你的。后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当我在这家西品店得知你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我感到很难过,但我并不想就此放弃……”
“所以你就提出了那个找一个假女朋友来刺激珍珍的计划,并且毛遂自荐来帮我?其实这都是你早已计划好的阴谋,是吗?”靖寒简直不敢想象,他当作朋友的人竟然一直在利用他,骗他,算计他。“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忧伤的眼神晃过他,重天幽幽的说了一句,“我只是想爱你。”
“爱我?”靖寒再也不敢相信她的话,“那只是一场演给珍珍看的戏,你不是我的女朋友,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珍珍——这些你都知道的!”
“你只是把她当妹妹,她也只是把你当哥哥,你们之间的感情根本就是兄妹之情,只因为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可这只是一种错觉,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这段话不仅仅是说给靖寒听的,也是她强迫自己必须相信的事实。
面对她的话,靖寒呆了。她很聪明,一竿子插进了他的罩门,她所说的正是他所害怕的。双手撑着头,他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好好理顺这一切。
只是重天成心不给他冷静的空间,直直的看着他,她将这些天埋藏在心里的话吐了个尽。“靖寒,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就算我先隐藏了自己的感情,但我们在一起是真的很轻松,很愉快,这都是事实,我伪造不了的。这些日子以来,你难道对我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不觉得我们真的是很合适的一对吗?”
“不要再说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害怕听到她说的这些话,只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跟她在一起的感觉的确让他很留恋,所以他才不想将心中的纷繁理清楚。
他越是表现出犹豫,重天就越是要赌一把。“你害怕面对我,害怕发现自己对珍珍只是兄妹之情,害怕面对真正的爱情——这才是你觉得心烦的理由吧!”
“不是这样的!”他用声音的提高来表示自己的否定,听上去却更加缺少说服力。
在心里,他不停的告诉自己:我喜欢的是珍珍,我和珍珍在一起十三年,我了解她,宠爱她,照顾她,我爱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站起身,靖寒命令自己:现在抓住珍珍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都算不了什么。“我先走一步,有些事咱们以后再谈吧!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喜欢你。”
推开门,眼看他就要走出西品店。重天心里明白,今天一旦让他就这样离去,他们之间将再也没了交集。求胜的心让她不顾一切的追了出去,冲到他面前,她一横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要离开我!”
靖寒再一次的震惊了,和她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他知道在很多时候她是极端要强的,这一刻她却对他说出了近乎哀求的话。真的是爱让她如此摈弃自尊吗?
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重天用一种朦胧的眼神注视着他。“我有我的自尊,可我不会为了无谓的面子放弃自己的真爱。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离开我,即使你不爱我,也不要把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丢下,可以吗?”
她不要孤孤单单一个人,她害怕人生就这样孤单的离去,连一点影子都不曾留下。人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她不要留名,她只要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爱的旋律就够了,这个人她希望是靖寒。难道上苍连这点希望也不肯留给她吗?
你太吝啬了,上苍!你太吝啬了!
面对此刻的重天,靖寒还能说什么。沉默的看着她,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上还有多少他不了解,也永远无法了解的瞬间。
感觉到他的退让,重天心头一喜。下一秒钟,她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珍珍,手一伸,她紧紧抱住了靖寒。掂起脚尖,她将脸埋在了他的颈项旁。
“知道吗,靖寒?我真的很爱你……”
她突来的拥抱和她突兀的爱意让靖寒惶恐,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他只能木然的任她在怀。
珍珍远远的就看见这一幕,她不知道是该就此掉头走开,还是把她的寒哥哥拉过来问个明白。他昨天不是说他和骆重天只是作戏给她看,为的就是逼出她的真感情,她也真的相信了寒哥哥的话。难道这街头相拥的一幕也是作戏吗?
谁在骗人?到底谁在骗人?
重天将她痛苦的表情一一收在眼里,在心底她向珍珍道着歉,可在行动上她却要让这场破坏他们感情的戏码演到绝顶。
将唇粘到他的耳边,她话语呢喃,“靖寒,因为爱……我真的不想对你放手,我不能。”
靖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惊愕中醒来,他猛的抽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珍珍受伤的表情。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重天再一次的利用了他,再一次破坏了他和珍珍的感情。
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靖寒是真的感到寒心。“你不是在爱我,你是在以爱的名义伤害我。”
他的话击中了重天,一个踉跄她猛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之间,珍珍却清醒了过来,拔开腿,她朝反方向跑去。
靖寒再也顾不得什么,从重天的身边抽身,他全力追了过去,“珍珍!珍珍!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珍珍——”
当他们的身影纷纷退场,这出闹剧的大舞台上只剩下重天一个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靖寒追着珍珍而去,把她单独留下来了。她没有权利去伤悲,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一股疼痛从胃部袭来,重天再也受不了的蹲下了身体。下一刻,尚未来得及消化的蛋糕伴随着疼痛吐了出来,鲜红的血染在其中。她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秽物,身体完全失去了动弹的力量。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提醒她——
你的时间……不多了。
重天拼命的摇着头,想要甩掉这个声音,可她甩不掉啊!她怎么甩也甩不掉啊!
她无助的蹲在地上呜咽残喘,“靖寒……”
来帮帮我!来帮帮我,靖寒!我不要死,我真的不想就这样灰蒙蒙的死去,我不要——
然而,她呼唤的那个人去捂住了耳朵,捂住了心,捂住了让爱,让生命重见天日的力量。那一刻,重天看到了绝境。
这是天对她的惩罚吗?如果是,可不可以延迟一点惩罚的时间,至少让她真正爱过之后再来重重的罚她,这样她的人生会不会就少留些遗憾?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天!
躺在床上,靖寒回想着这一天的种种遭遇。这一天里,他赢得了两个女生的感情。一个是他一直追寻的珍珍,一个是他一直当作朋友的骆重天。
骆重天,不寻常的女生。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对她到底有多了解。即便她真的是爱他的,可她却把爱当成了一种武器来伤害他和珍珍。在爱里,她是一个坏女孩——可他却无法恨她。
这就是他最矛盾的地方!
她差点毁了他和珍珍的感情,又那么样的伤害珍珍,按理说他应该非常非常的恨她,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她才对,可他就是恨不起来。他不是大慈大悲的和尚,也没有一颗能够包容一切恶行的善心。然而,面对她所做的这一切,他却提不起一颗憎恨的心。这种矛盾让他感到害怕。
今天,他好不容易可以和珍珍摆脱兄妹之名,以爱的名义在一起。他不愿意自己的纵容再毁了这来之不易的爱情,所以必要的决心是少不了的。
而他的决心就是和重天一刀两断,从此后永不相见。
重天,不要怪我,也不要恨我。你的感情我无法接受,我只有自私的做出这个决定。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找到一个适合你的男生,一个比我更适合你的男生。祝福的话,我不去说,你心里知道。
就这样,靖寒做出了决定,可这一夜他却彻夜难眠。
第二天,靖寒向实习的医院请了一天的假,特意来到建筑专业等重天。
像是知道有人在等自己,重天逃了两节课跑了出来,迎头一看——“靖寒?”她没想到他还会来找她,她更没想到他的到来是要将最坏的消息告诉她。
凝望着她欣喜的脸庞,靖寒一时间竟无法将那些准备好的话说出口。转过身,他向前走了两步,“咱们……四处走走吧!”
重天默默走在他的身边,他们走在学院的林荫道上,她稍稍瞥了一眼他的侧脸。现在的靖寒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将要发生什么事,她不愿去猜测。她只想让他陪着她就这样一路走下去,走到她的终点,即是曲终人散时。
终究,靖寒没有陪着她一路走下去的愿望,在下一个转弯口,他离开了她的身旁。
“如果你将我们的假戏当了真,那么现在由我来告诉你——我们分手吧!不仅是在这场戏里,还有在我们的友情世界里,让我们分手吧!从今后,我不会再来见你,就当作……当作我们从未相识。”
说出最后这决绝的话,靖寒的心也跟着跌到了谷底。他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她。他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再也狠不下心来转身离开。
就在他即将转身的一刹那,重天不顾一切的拉住了他的手,“不要!不要离开我!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她不适合你,你们之间有的只是兄妹之情。你忘了?我才是爱你的。”
远远看过去,这像是一场爱情争夺战——在大学校园里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的戏码,实在是有些司空见惯。路过的人顶多侧目瞟上一眼,便像什么风景也不存在似的走了。
可这对于重天来说却是她生命所有的亮点,她不知道失去追求的目标与方向,她还剩下什么——等死吗?
靖寒显然不习惯这种纠缠不清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改变决定留了下来。那时候他的脑中想了很多,和珍珍这么多年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珍珍衰弱的心脏,还有珍珍惹人恋爱的眼神……许许多多让他不得不从重天那儿抽开自己的手。
他真的这样去做了!靖寒用力的甩开自己的手,烦躁的大叫了起来,“放手!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真正爱的人是珍珍,这你是知道的。你也知道我们之间只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游戏,既然是游戏就要遵守游戏规则,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所以请你放手!放手!”
“对你来说,我的感情只是一场荒诞的游戏?啊?”下一刻泪水充斥上重天的眼眶,如果眼泪可以留住他,她不做倔强的女生。
靖寒真的心软了,被她的泪水紧紧包围,他几乎就要弃械投降。可他不能投降,他一旦放弃,之前狠下心来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她将会再次涉足他和珍珍之间,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他根本不敢想象。保护珍珍是他的责任,为了尽到这个责任,他必须绝情的离开。
“放手吧!重天,我对你原本就只有友情,可现在连这一点点友情也再难维持下去了。”不再犹豫,他大步离开了她,消失在下一个转弯的地方。
望着那个转弯口,重天喃喃自语,“我不会放手!决不会!”最后那一眼,丑陋如诅咒中的恶魔。
那一瞬间,她的脸上有一丝阴沉沉的笑容,面颊上却是泪水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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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寒原以为没有了骆重天的涉足,他和珍珍就可以像王子、公主那样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他的如意算盘显然落了空。从开头几天的小甜小蜜,到后来一语不合两厢赔礼,直到冷战连连,再到现在的吵闹不休,他简直快要崩溃了。
可上帝显然不允许他以崩溃为逃避,这不!争吵再次上演——
“我幼稚嘛!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骆重天那样的女生,我又没有抓住你,你喜欢她你去找她好了。”接下来是珍珍嘤嘤的哭声。
靖寒沮丧又无奈的耙了耙头发,“我没有喜欢她,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为什么你老是纠缠着骆重天这个名字不放呢?我已经有四十七天没有见过她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珍珍拭去眼角的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说你不喜欢她,你不喜欢你会将你们多长时间没见面记得这么清楚?你明明就是想着她嘛!”
这下子靖寒完全没了应对之词,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又该怎么回答她?他向外走去,暂别这争吵的战场,他需要一个人冷静的想一想。
一出门,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天气渐渐凉了,是啊!秋天来了嘛!
他以为感情的秋天也会随之而来,没想到却是自动跳过收获的秋季,直接到达寒冷的冬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和珍珍从兄妹变成情侣,反而变得异常的不合拍。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两个人刚刚在一起,有点小摩擦再所难免,可是随着争吵、闹别扭的频繁,他开始发觉一切都不对劲了。
他们争吵的话题绕来绕去,绕不出一个骆重天。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珍珍的问题。他也不明白,难道真爱连这么一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明明已经许久不见重天了,可他却时时在心底想起她,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难道被她说中了,他对珍珍只是兄妹之情,而他们之间却不只是友情?
不!不能再想下去,如今的结局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他不能轻易背叛这一切。
靖寒甩甩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向前走,在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落夕湖畔。
远远的看见有一抹身影正坐在石凳上对着面前的画架,那身形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缓缓的走过去,他看见了她——重天?
此刻她正握着画笔画着落夕湖的水粉画,她画得很用心,很细,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静静的看着她,所有的烦恼都被丢进了湖水里,那种心灵的宁静是她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她的声音悠悠的传来,靖寒的心为之一跳。四处看看,再没看见别人,难道……
“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重天慢慢的转过头,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难道看我画画的还有别人吗?”
她每天都等在落夕湖畔,希望他能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今,她的等待成功了,她不放手的诅咒也达成了,可她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将这个诅咒执行到天荒地老。
她输了,输给了时间。
对上她的脸庞,他发现她瘦了,苍白的面颊骨感十足。短短的四十七天里,她竟然消瘦了许多。“你身体还好吧?”出于准医生的直觉,靖寒担心的问道。
不好!病情急剧恶化了——重天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很快又画了下去。“我很好!怎么样?减肥的效果很明显吧!”
“你不胖,不需要减肥。”靖寒的心里话就这么出来了,“身体健康最重要。”
身体健康?她已经不会再健康了。迎对着面前的湖水,重天的脸上流露出浓重的忧伤。再低下头,微笑又占据了大半个脸庞,她一边画着画,一边跟他闲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你不是在实习嘛!实习医生总是很忙的,你现在实习到哪个科了?”
“我这个月在急诊科。”靖寒想起了他那些永不相见的话,按照约定他不该和她再有多余的交谈,这不是破坏当初他自己立下的誓言嘛!
可重天一听到“急诊科”三个字早已忘了他那个什么鬼约定,她有点兴奋的问道,“你觉得急诊科的主任怎么样?”
和她聊天真的是一件非常轻松愉快的事情,融合在这种气氛下,靖寒渐渐对他的誓言释怀了。反正人家重天都不计较,他还在意什么呢?
坐到她的身边,他开心的说了起来。
“那个急诊科的主任也姓骆,叫什么不太清楚。他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医术精湛,急救速度快,还是个非常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好医生,常常将生命垂危的人从死神手上抢回来。不过平时你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个医生,他总是嬉皮笑脸的跟大家开玩笑。偶尔他的女朋友会来,两个人总是能吵得天翻地覆,一会儿又是相亲相爱的一对佳偶。如果我不是立志于当心脏外科医师,简直就要臣服在他的脚下,毕业后做急诊科医生了。”
听到他对这个“骆主任”的描述,重天简直就要笑翻了。她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他口中这个有趣的骆主任就是她的大哥——骆上天呢?
还是不要说了吧!留下一点悬疑才有意思嘛!
靖寒看着她手中即将完成的落夕湖水粉,嘴上赞叹了起来,“想不到你还会画水粉,真厉害!”
“我是读室内设计专业的,素描、水粉、水彩这些绘画功底当然得有一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嫌他大惊小怪。
“我以前美术成绩都是一团糟,所以看见别人会画画,我当然很羡慕。”靖寒瞧了瞧画,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眼前的落夕湖,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冉起。“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把它画下来,今天怎么想起来要把它画下来?”
重天钩完最后一笔,这才回答他的问题,“感觉是一瞬间的东西,我抓不住它,只能尽量的留下点什么。爱是如此,生命也是如此。”
她没有时间了,只能尽可能的抓住一些东西。像这美丽的落夕湖,像那双毛茸茸的手套,像日出,像……他。
她的话像一道符咒贴住了靖寒的心,一瞬间的感觉……扬起头他看向她的侧面,那一瞬间心底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悄悄升起,他却无法抓住它。不可描述,不留痕迹。
重天侧过头,对上的正是他深沉的眼。凝望着他,她将心底的话说透,“我说过,对你我不会放手——直到如今,我仍然没有放手。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等你坐到我身边的这一天。”
她的话有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语气,就是这种语气让靖寒感觉很不舒服。
“你真的爱我吗,重天?或者,你只是不肯认输,非得得到我不可。就像是任性的小孩子哭闹着要玩具,最后他的哭闹已经不是为了玩具,而是为了这背后所意味的胜利。”这些天里,这个问题偶尔会钻进他的脑袋里,他不想去思考,可心却逼着他不得不去面对。
重天在心底拼命的摇了摇头:不!靖寒,你不明白。爱是一种信仰,而我用生命全部的信仰来爱你。我一直在想,如果时间就此停顿,如果我的人生曾经拥有你,这会让我无限感谢上苍。可我自始至终都不曾真正拥有过你,这将让我抱憾终身,死不瞑目。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得到你。
她的答案,她的理由,她无法公布给他。扬起清澈的眼,重天缓缓的告诉他,“我是爱你的,你是无法完全忘记我的,或许你不相信,但它们同样都是事实。”
靖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慢慢消化你口中的事实。”他退了一步,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后退的一步究竟是对是错,又代表着什么。
重天无语,她的眼神缥缈到远处的湖水。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慢慢消化,她什么都可以给他,就是不能给他时间,因为那是她最最缺乏的。
遥望着流动的湖水,重天的疑问泛滥而起——
湖水啊湖水,请你告诉我,你将带着我的爱流向何方?是人间,还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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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靖寒答应骆重天去退一步消化所有的感情时,珍珍病了!
在她和靖寒一连串的争吵中,她淋了一点小雨,受了一点小凉,衰弱的心脏受了一点小创伤。就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女主角住进了医院,男主角在病床边紧握着她的手,望着她苍白的容颜,顿时醒悟——原来自己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她。
女主角出院后,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小说走到了尾声。而我们的反派第三者——骆重天骆小姐有了最后的结局,不用说,只有一个字——输!
当靖寒再次出现在建筑专业的大楼前,只是一眼,重天什么都明白了。
“离开我?你确定你要离开我?你忘了?每次你决定回到她的身边,最后还是会舍不下我的。”重天对视着一个靖寒的眼,表情里已没有太多感情。
靖寒抽出自己的手,有些烦躁的耙了耙头发,“我也说过: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真正需要的人是珍珍。这次她生病,我突然明白了过来,争吵也好,矛盾也罢。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抛下珍珍不管。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请你放手吧!对你,我只能说……对不起!你该有更好的人来爱你,不要为了我,错过了幸福的脚步。”
不过几个星期没见,她好象又消瘦了许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为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那混沌的脑子忽略了他表述时所选择的词语:对珍珍,他是“需要”不是爱;和珍珍在一起,是他“不能抛下她不管”,而不是他的心离不开她。这样的感情……算什么?
重天将他的烦躁和混沌放在一边,扬起头,她沉静的看着自己深爱……或者应该说“曾经深爱”的男子。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的很仔细,像见到一张遗忘了许久的面孔一般仔细。直到靖寒尴尬的别过脸去,她才开口,声音里有着过分的平静,“你已经决定了?决定这辈子都和她在一起?”
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靖寒先是一惊,然后不自然的点点头,他甚至没有用语言来肯定的勇气。
重天状似了解的瞄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他又是一惊,一时间竟没了回答——他会后悔吗?他不会后悔吗?一切在这一瞬间竟是如此模糊,模糊的不可分辨。
“如果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那我们就分手吧!不!不是什么分手,我们曾经在一起只是一场演戏算不得真的。应该说,那我就放手了!”
没有挽留,没有强求,有的只是决定后的坦然和……决绝。重天撒开一个淡淡的微笑,像初恋一般的甜美。“这一次,这个游戏,我来喊‘停’。其实,说出‘放手’这两个字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困难,我做到了,是不是?”
“别……别恨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我所想要的。”他的手拧着自己的衣角,慌乱中带着点怅然若失。
她摇摇头,嘴角边挂着最初的微笑。“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会试着不去想你。虽然曾经你是唯一,若要狠下心来忘记,也不是不可以。”
他呆住了,她居然要把他忘记?她真的不再爱他了吗?他不信!不愿相信!
“你……你不爱我了?”他问的有些怯怯。
“是你先做出选择的,记得吗?”她歪着头反问他。“没有人能够将一份遥遥无期的爱存放一辈子,冰箱都储存不了的东西,你不该要求我用一生的时间来守护。或许生命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你不该要求我将它都当成礼物送给你——这对我不公平,你明白的!”
他凝望着她,眼中竟有着因为留恋而燃起的不确定。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戴着温暖的毛线手套,那个夏日的夜晚他送她的那双毛线手套。
“你把它戴了起来?”靖寒的声音有着一些颤抖,好象是他!是他将他们之间所有的美好都撕成了碎片似的。
重天将手伸到自己眼前,不在意的笑了笑。“天气凉了,我觉得这副手套看起来很温暖,所以就戴了起来。我原以为,送我手套的人会给我温暖的呢!”
早早戴上手套还有另一个原因,她说不出口——她的手背上尽是打点滴的针眼,她不愿意让他看见。
她欢笑的眼神看在他眼底却更加的伤感,用力的摇了摇头,他想道歉,可再多的道歉却弥补不了他心底的愧疚。是他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是他的错!
重天读懂了他眼中的内疚,他真的是个近乎完美的男生,连拒绝都要完美无暇。其实,过分的追求完美就是他最大的缺点,这个世界不存在完美的人。就让她帮他补上他的缺点吧!反正她是一个坏女生。她用最镇定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靖寒!我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立志让你爱上我,为了这个目的,我和你玩了一场爱情游戏,是我!是我给了你可以随时喊‘Game Over’的权利。说是这么说,可我却不甘心和你之间只能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我为了拯救自己的不甘心,在你和珍珍两人之间制造了许多的误会、矛盾……说白了,我就是小说里的坏女孩,那种看了就让人想一棍子打死的配角。狠下心来要求我放手,是你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记住了!”
再一次的将手伸到他的跟前,她的眼底没有丝毫的留恋,“这只手每次都是用来挽留你的,没想到这一次竟会用来分别。握握手吧!让分别变得美好一点。”
他默默的伸出手,她轻轻的握了两下,随即松了开来——毫不留情。“那么……再见!”
他失去任何反应,一双眼只能围绕在她的四周,就像初识的那段时间,满眼满心承载她一个人的身影。
而她,却缓缓的转身,在他的面前,走得潇洒、轻快……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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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之后,靖寒真的再也没见到过骆重天。有人说她出国读书了,有人说她的室内设计获了国际大奖,被知名公司挖走了,甚至有人说她嫁了一个风流潇洒的丈夫,去外地定居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说法都改变不了重天已经离开“东方”的事实,在时间的流逝中,靖寒告诉记忆系统:请淡忘这个名字,即使偶尔想起什么,时间也只允许是“一瞬”,你的精力要更多的放在了医学上。
即使如此自勉,他的医学梦想最终也没能实现——他没能成为心脏外科医师。他在实习的那一年曾经参与了一个肿瘤医疗小组,在那个小组里他取得了突出成绩。毕业后,他留在了“东方学院”附属医院,在导师的一再要求下他选择了肿瘤科外科医生的道路。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创造了好几个非凡的成就,成为肿瘤界举足轻重的权威人物,人称“肿瘤界的奇迹”。
两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而这不算长的时间似乎让他成熟了很多。有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他会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好象那不是自己,那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忙碌又茫然的男人。
不管怎么样,他和珍珍总算是幸福的在一起了。不!不能算做是幸福。当最初的无措过后,他和珍珍好象又回到了从前。很平静,很平稳,也很平和的生活。在他看来,那正是他所追求,他想挽留的。
只是,偶尔略过耳边的风吹开了他的记忆之门。
现在他已经不骑单车了,可有时候开车经过落夕湖,他总会想,在下一个转弯口要把车速放慢,或许会有一个女孩快速的跑过来。
偶尔回“东方学院”医学院讲学,他还会经过当年他和重天一起奔跑的走廊、药理实验室。那次看到一个男生的手受伤,女生陪着他去医务室,他竟望着他们的身影驻足良久,无法离开。
去年圣诞节,珍珍说她想要一双毛线织成的手套做礼物。商场里明明有很多做工精细又漂亮的手套,可他就是没有买,他宁可让珍珍失望,他也没有买下手套做为赠送“他人”的礼物。
很多很多的过往会不分白天黑昼的冒出来,他拦截不住。
有人说有些东西当你无法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自己不会忘记。看来,很多事情他这辈子都无法遗忘。
就这样,靖寒和重天的一切成了一座看得见目标,却永远无法到达的岛屿。被困在上面的……会是谁呢?
“妈,我吃好了,我要去医院了。”
清晨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忙碌,靖寒吃完早餐,这就准备去医院工作。怎料今天有点不同,靖妈妈挡住了儿子的去路。“靖寒,你先等会儿,妈妈我还有话跟你和珍珍说呢!”
珍珍也正赶着去学校,被靖妈妈拉着坐下来,她着实有些吃惊,“什么事啊,阿姨?”
“妈,你有话就快说吧!我和珍珍都还赶时间呢!”靖寒一边催促一边看着手表,的确是有点赶。
靖妈妈知道时间宝贵,也就不兜圈子,长话短说。“珍珍眼看就要毕业了,暑假一过就要去中学当老师。靖寒你今年也二十六岁,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趁这个暑假让你们结婚算了,省得左拖右拖,又得往后拖一年。”
“结婚?”珍珍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非常吃惊似的。“暑假就结婚?”
靖妈妈早已计划好了,“反正你们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早点结婚不是挺好的嘛!正好这段时间靖寒也不是很忙。”
“妈,会不会太早了点?”靖寒倒是无所谓,他是担心珍珍孩子心性还没收起来,这时候结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老人家都有自己的打算,靖妈妈摆摆手,一脸得意之色。“不早!不早!先结婚,反正都住家里,不过是手续和礼节上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把家里重新设计装修一下,我这里有家里的平面图——靖寒,你有时间去找个设计师来帮忙设计一下。”
“可是我……”珍珍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说到一半她又艰难的咽了下去。
靖寒感觉出她的犹豫,可是母亲的心情又不能不体谅,他接过平面图,先答应了下来。“妈,我和珍珍会好好考虑一下,你不是约了隔壁的许妈妈去喝早茶嘛!现在还不赶快去。”
“对!对!对!我差点都忘了。”靖妈妈答应着这就出去了。
靖寒拿起公事包向车库走去,一边走他还一边招呼珍珍,“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学校吧!”
“你不是还要赶去医院吗?”珍珍不想太麻烦他。
“没事的,来吧!”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竟变得如此客气?靖寒隐约感觉有事情要发生,或者早已经发生了,只是他无力也无心去阻止。
开着车,靖寒偶尔望望身边的珍珍,她似乎为什么所烦恼。既然她不开口,就由他先说出来吧!
“离你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我请你去那家西品店吃蛋糕,好吗?我们好象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了,你不是最喜欢吃那家的黑森林蛋糕嘛!”见她不回答,靖寒干脆将话挑明,“顺便谈谈我们的婚事,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我希望我们能做下来好好谈谈。”
珍珍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将她心中的想法一次性说个明白,但她愿意听听他的意见。
看着身边的寒哥哥,珍珍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有些选择,是绝绝对对不能做错的。这一错就是一辈子,改都改不回来。
再次坐在这家西品店里,靖寒和珍珍的感觉都有点陌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不经意间就此流走,从此再也追不回来了。
“虽说现在结婚有点早,但我觉得也不是不行。珍珍,你要是觉得还想再维持这种关系一段时间,我就随便找个理由跟妈说推迟几年。”靖寒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试图看到珍珍的眼睛,可最终还是失败了。她垂着头,似乎在逃避什么。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喜欢。“你在想什么?珍珍,可以告诉我吗?”
“寒哥哥,我……”珍珍猛的抬起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还是无法说出口啊!
靖寒所有的感觉被证实了,她果然有事在瞒着他。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事连和她在一起十五年的他都不能告诉呢?
“珍珍,你……愿意嫁给我吗?”
“呃?”珍珍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寒哥哥,你怎么好好的问我这个问题?”
靖寒自己都感觉奇怪,和她正式交往了两年的时间,他似乎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一般情况下,男女双方交往到一定程度,都是由男方先提出结婚的请求,在取得女方同意后,方才准备结婚。
可现如今,提出结婚的人竟然是母亲,而他这个当事人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不容易他心血来潮问上这么一句求证的话,女方却觉得很荒唐。这所有的一切不是都太奇怪了吗?
珍珍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学校上课,你也赶紧去医院吧!”她终于找了一个借口离开这尴尬的境地。
“珍珍……”看她匆忙走到门口,靖寒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复杂的思索挣扎在眼中,他凝望着她的眼眸缓缓说道,“如果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明明白白跟我说清楚,可以吗?”
回头望着他,珍珍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挣扎,对着他点点头。她推门而出,走的有些匆忙。
目送她离去,靖寒的视线重新落到桌上的黑森林蛋糕。那么完整的蛋糕,几乎就没有动过。原来,她喜欢的东西已经改变。
那她喜欢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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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公事包,靖寒慢慢的走出了西品店,他的车停在下一个街口。也好!这一小段路,他想走一走。
感觉告诉他,珍珍有事在瞒着他,会是什么呢?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有事瞒他,虽说他们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在感觉上却好象越来越疏远了。
他不想再思考下去,他不想去怀疑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靖寒停住脚步接起了手机,“喂?”
“靖医生,您现在在哪儿?刘主任有事找您呢!”是肿瘤科的护士长。
靖寒看了看手表答应着,“不好意思,我这儿出了点事。不过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到医院,请你帮我向刘主任解释一下。”
“好的!一会儿见。”护士长挂上了电话。
靖寒将手机放进包里,他正想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远远的从他眼前晃过——
“重天!”
激动让他叫出了久违的名字,寻觅着那个身影他奔跑了起来。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这个念头在心底回荡,他的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
跑到马路的中央,他渐渐迷失了方向。没有!他四处寻找着,可是左右前后都没有!她在哪儿?她会在哪儿呢?
他不停的转身再转身,希望下一个回眸就能看到她的身影。时间在他的回眸中流逝,所有的希望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失望的泡沫,碎了。
有一种冲动,他将双手合成喇叭的形状,对着四面八方大声的喊了起来,“重天——”
应答他的却是汽车的划过,路人的行走,还有不远处落夕湖的流水声。
在哪里?重天,你在哪里?
明明不想承认,可他的心却清楚的告诉他:靖寒很想骆重天!
双手撑着膝盖,他用力的摇了摇头——
靖寒,别傻了!当年是你做出的选择,是你要人家对你彻底的放手。后来人家真的这样去做了,连最后一个学年都没有读完就离开了这里。就算她现在回来了,你还想怎样?你要结婚了,你已经选择和珍珍结婚了,你怎么还能去想别的人?你不可以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你更不能朝三暮四、始乱终弃,你面对的是珍珍啊!是那个青梅竹马,身体还不够好的珍珍!忘记吧!那只是一段美好的友情,就算你觉得对不起重天,也不可以用思念来偿还。
明白吗?
他怎能不明白?收拾好纷繁的心绪,他大步向停车的位置走去,将所有的杂念丢给了远处的湖水。
那一天,是骆重天离开两年后,从美国回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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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街头看见一个恍惚重天的身影——靖寒将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幻觉,没过几天就给丢到了一边。可是靖妈妈催着儿子结婚的事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完全没有忽略的迹象。这不!又催着他去找人来把家里给重新设计一下,好赶着结婚啊!
靖寒在医院里听同事介绍,说是有一家跨国公司——“DRAGON”旗下的建筑设计公司非常不错,推荐他去那里试试。
趁着午休时分,靖寒来到了这家设计公司。服务小姐跟他说了什么园林设计、住宅设计、室内设计、绿化设计等等,乱七八糟一大通听得他脑子都乱了。他只知道一点,他需要一位优秀一点的设计师帮他把家里这三百多平米的房子设计一下就可以了。
听到他的需求服务小姐立刻露出惋惜的表情,“靖先生,你要求家居风格比较重一点的设计,我们这儿正好有一位特别好的偏向家居风格的室内设计师,她获过不少大奖,是刚从美国回来的。不过她好象要请长假,不再接手工作。我先帮您问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其他设计师也是非常出色的,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设计。”
说着,服务小姐就立刻帮他联络起设计师来。
反倒是闲在这儿的靖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对这方面不在行。在他看来,只要屋子能住而且无毒装修就完全可以了。但因为是结婚嘛!他只好尊重母亲的意思把家里重新设计装修一下。
几分钟之后,服务小姐向靖寒抱歉的笑笑,“因为是午休时间,这位设计师出去了。不过她的秘书小姐说她一会儿就回来,您看您是再等等她,还是让我帮您联络另一位设计师?”
“我……”靖寒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走进来两个人。
刹那间,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眼帘。猛的站起身,他直直的盯着那抹身影,甚至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这一眨她就平空消失不见了。
她变了,从不化妆的她脸上有着浓浓的脂粉,像是要遮掩什么似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倒是服务小姐客气的向那处身影招呼了起来,“骆小姐,方助理,你们回来了?”
听见声音的骆重天微笑的转过头,这一转她呆了。立在原地,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该有如何的表情。怔怔的看着他,她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石雕。
在这良久的对视中,往事一幕幕从他们的脑海中划过。再相见,恍如前世今生。
这时候,聪明的服务小姐解开了他们之间的尴尬。“骆小姐,这位靖先生要重新设计一下他的家,好准备结婚用。他的要求跟您的设计风格很相像,您能不能接下这个工作?”
“重天姐从明天起就要休长假了,她从美国那边的公司回来不就是为了回家来好好休息的嘛!而且,她接手的都是一些大型室内设计,像酒店、别墅什么的,她从没接过这种纯家居式的设计啊!”
说话的是重天的助理方仲远,他大学毕业已有一年,从实习期起就一直跟在重天身后当助理,如今又跟着她从美国回来,两个人是一对很好的姐弟。
重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仲远。这个工作我接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对着靖寒的。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被重天先一步挡了回去。对着靖寒,她伸出了邀请的手,“去我的办公室谈吧!”
一直到坐进重天的办公室,手边放了一杯咖啡,靖寒才终于相信这个事实——他见到重天了!他真的再次见到她了。
“你刚从美国回来?”他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场白。
点点头,重天选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前几天刚回来。”
这么说他那天看见的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她?靖寒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样子,真的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他要结婚了,可她却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让靖寒想不到的是,两年后的骆重天已经完全不是当初那个样子。换句话说,她不再为当初的感情所牵绊,不再为他所牵绊。正像她当初离开他的时候所说的那样——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会试着不去想你。虽然曾经你是唯一,若要狠下心来忘记,也不是不可以。
一派洒脱的坐在他的面前,重天完全是以室内设计师的身份面对一位顾客。“你要重新设计你的家,准备结婚是吧?”
靖寒木然的点了点头,“我这里有我家的平面图,你先看一下。”
重天接过来略微的看了一下,“我需要去你家一趟,一是测量一下准确的面积单位,二是看一下你原有的家具、摆设有什么可以用的。另外,这次的设计是为了结婚嘛!你最好和你未来的太太统一一下意见,看看你们俩共同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不想返工,也没有时间做浪费,希望你能谅解。”
“珍珍她……”话一出口,靖寒突然顿住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他瞥向重天的方向。人家一脸认真的等着听顾客的介绍,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或许,她真的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这个认知让他的感觉有点复杂。
重天也不再为难他,“这样吧!你看什么时候比较方便,打个电话给我——这是我的名片。我会让底下的人去你家将准确的面积测量出来,然后我会亲自去你家一趟。对了!这个设计,你什么时候要?不会很赶吧?”
“不会不会!”他总不能跟她说他不急,珍珍也不急,对这场婚礼唯一着急的人是他老妈吧!
“如果你能安排好时间,我尽量在两周内做好给你。”重天站起身这就准备送他出去,一点叙旧或者聊天的意思都没有。
送他到门口,重天忽然伸出了手,“祝你和珍珍婚姻美满,永远幸福。”
他该说什么?他的下一句台词是什么?谢谢吗?好吧!那就“谢谢”吧!
手掌交叠的瞬间,靖寒感觉出她冰冷的体温,抬起头他所对上的那张化了妆的面容却是笑盈盈。她眼里有着最真挚的祝福,这让他分不出她口中的话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他们终于重新相见,爱……却没能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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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骆重天的事,靖寒没有告诉珍珍,是不想她胡思乱想吧!他是这样回答自己的。找了一个全家人都不在的时间,他约了重天来家里看房子。
重天很认真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她完全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客户,一点叙旧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靖寒有话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好象还是第一次来我家哦!”假笑。
“差不多吧!”专注于手上的记录,重天闲闲的答着话。
“要喝水吗?”还有什么好词靖寒你倒是赶紧想啊!
“准确的面积单位,仲远已经给我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摆设你都要留下来吗?”
重天猛一抬头,对上的是靖寒茫然的眼神,她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这些摆设你都要留下来,我就得设计一个橱柜将它们陈设起来,所以还请你认真考虑一下。”
靖寒瞟了一眼那些摆设,随便的丢出一句,“随便——你看着办就可以了。”
重天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遇上这么好讲话的客户,按理说她应该大笑三声才对啊!可她就是忍不住多嘴问一句,“靖先生,容我多说一句,你现在的设计是为了结婚做准备,你和你未来的太太该有很多要求才对,怎么好象全然无所谓的态度?”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靖寒许久没有开口,在他随后吐出的话语中却有着他最大的心结。“为什么要离开?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
不等她回答他一口气把话说完说尽说透,“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你这个问题,可我想知道,这两年来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我。我总是在想当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了,逼着你连最后一学年都没有读完就离开了‘东方’。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在做些什么……这些问题时常带着我的脑子去旋转。现在终于见到你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不习惯绕弯子找借口,既然要说还是这样说得痛快一点。
他的问题给重天带来了困惑,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开不仅不是成就他的幸福,反而带来了这么多的问题。更让她没能想到的是,原来他还会为她担心。
“可以给我一杯水吗?”这是重天的开场白。
靖寒愣了一会儿,然后匆忙端了一杯水过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谈起了离别的这两年。
“那一年我的一副室内设计的作品获了奖,正好现在的这家设计公司要人,我就像学校申请了提前毕业。一切都很顺利,和你告别的第二天我就登上了去美国的班机。”
一些谜题渐渐揭开,靖寒的心却一点一点的揪紧。“这么说我当时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准备离开了?”
重天静静的点了点头,“如果你不说那些话,我准备了临别赠言。”
“我……”
“别说‘对不起’,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她微笑着,化了妆的清瘦脸庞上溶入了点点和风细雨。“我该谢谢你当时的决定,否则这两年我不会将所有的心思放在设计上,我也会错过我自己的幸福。”
“你已经……”有爱的人了?话说了一半,靖寒没能将它说完。关于个人的隐私,不好太过细问——他是如此告诉自己的。
重天那双明亮的眼似乎看出了什么,她选择用微笑带过。“不说这些了,你要结婚了,看来你真的要和珍珍相守一生。不容易啊!又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经典爱情。”
她说话时的口吻让靖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跟她聊天总是给他特别轻松的感觉。“别说的那么夸张,好象我们经历了生离死别才得以在一起似的。其实我和她完全是一路平平淡淡走过来,然后顺理成章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能走到这一步就很不容易了。”重天的眼中一片朦胧,像是有着许多的感慨奈何找不到一个吐露的出口。
感觉话题有些沉重,靖寒将它带开了。“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起的那个非常有趣的急诊科主任,就是也姓骆的那一个!”
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她大哥啊!“他怎么了?”
“他上个月做父亲了!最好笑的是,堂堂急诊科的主任经历过无数次生命的急救,结果竟然在产房里晕倒了。现在整个医院已经将他的‘事迹’传为‘佳话’!”即使是这样说着,靖寒也忍不住要爆笑出来。
“这倒是一个非常好笑的事。”她在心里得意了起来,好啊!老哥你在医院做出这么难看的事回来都不跟我们通报一下,看我回去怎么臭你!哼!
两个人聊起一些熟悉的人,一些好玩的事,一些有趣的景,却都小心翼翼不去触及曾经的感情纠葛。仿佛那是一枚炸弹,一碰就会爆炸似的。
眼看着天色渐晚,重天起身准备告辞,“大致的情况我已掌握,我会先设计一个草图,你看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公司里会有装修部的人来按照我的设计全面装修。你看这样可以吗?”
靖寒完全相信她,“一切你看着办就可以了!”
“喂!这是你结婚的地方,不是我和你结婚的地方,什么叫我看着办就可以了?”
她的话让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重天自悔失言,连忙岔开了话题。“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想我该走了。”
“我送你出去。”靖寒坚持要将她送上计程车。
这一小段路程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走到路口,重天停住了脚步,“就送到这里吧!我这就走了。”
“还是……”靖寒未出口的话停在了口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路口两个交叠的身影,脸上木无表情。
重天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原来是一对情侣在街头拥吻。她顿时笑了起来,真想问问靖寒:就这副情景值得你看的这么入神吗?
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开口问他这个问题,相拥的两个人分开,映着月色依稀可以看见两人的脸庞。这一看,重天惊呆了——
其中一个人正是珍珍!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靖寒,显然他早已认了出来。他很平静,应该说是太平静了,她反倒有些为他担心。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她只是静静的陪在他身边。这个时候她狠不下心来就此离开,她狠不下心来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爱人的背叛。
远远的看着那对情侣热切的场面,靖寒的心里一片苍白。在他的记忆中,他和珍珍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的热烈。即使是吻,也是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好象生怕越了矩似的。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爱情,他以为这就是珍珍想要的爱情,他以为这就是真正的爱情。
他错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的愚蠢。
“你真的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爱她?你难道没有想过或许你对她只是一种兄长的感情,你习惯了守在她身边,就像她习惯了你来照顾他一样。”
“她只是不习惯一直陪着她的哥哥有了另一个陪伴的对象,在感情上她还是把你当成哥哥。”
曾经,重天说过的话,下过的判定一时间涌入了他的脑中,一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也就是在这一时间,远处相亲相爱的两个人终于注意到有两双目光一直在紧盯着他们。下一刻,珍珍缓缓的转过头,她一震,对上的是靖寒面无表情的表情。
四个人拉开了一个矩形框,被包围在这个框框里,谁都逃不掉。
该是打开牢门的时候了!
靖家的书房突然显得有些拥挤,靖寒坐在书桌后面,珍珍与她的爱人正对着他而坐,骆重天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她本该离开的,是珍珍硬将她留了下去。重天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位置,竟然答应了她。现在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靖寒的头低垂着,他将视线集中到自己的手上,一言不发。
重天觉得有义务解释一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身份,然后赶快离开灾难现场,她可不想被卷入无妄之灾中。
“珍珍,我们有两年多的时间没见了吧?我前几天刚从美国回来,在‘DRAGON’设计公司工作,那天靖寒去我们公司要求设计一下这栋屋子,说是准备结婚用。真是巧了!遇上的设计师就是我。今天我是过来了解一下整栋房屋的布局,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你们慢慢谈。”
“别走!”靖寒和珍珍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吓的重天刚离开椅子的屁股再一次的粘了回去。
珍珍知道现在不是逃避问题的时候,她凝望着寒哥哥的眼,心中充满了内疚。“对不起,寒哥哥!我不想这样的,其实我很早就想告诉你,可叔叔、阿姨,还有你都对我那么好,我不知道该如何提起才好。”
靖寒别过脸,不愿意去看她难过的脸庞。“我们在一起十五年,我说过如果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明明白白跟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今天不是我撞见这一幕,你准备怎么办?婚礼的时候当落跑新娘吗?”
他的气愤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她的不坦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在一起十五年的时间,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她还不清楚吗?她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她就那么不相信他吗?
珍珍噤了声,她不说是不想伤害他,可她的做法已经在最大程度上伤害了她的寒哥哥。
就在这种僵持不下的局面里,那个陌生的男子突然开了口,“我叫朱健,我爱珍珍,我要娶她。”
简单明了的三句话把所有的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冲着这一点,靖寒决定原谅他。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靖寒成了一个黑脸考官。“你今年多大?从事什么职业?家里有什么人?所有的身家底细通通报上来!”
朱健倒也爽快,陆续说了起来,“我今年二十五岁,在‘新才’中学教务处任职。家里有爸妈,他们开了一家小型超市,生活算不上富裕,但我可以给珍珍幸福。”
很简单的介绍,很平常的条件,最后一句却感动了重天。这样的简单幸福正是她所奢求的。
如果朱健以为这样的介绍就可以感动得靖寒放过他,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哪有这么容易?
这不!靖寒的问题又来了,“珍珍的心脏不够强壮,你知道吧?”
“我知道。”
朱健的回答让珍珍吃了一惊,“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啊!”
她没有告诉他,一部分原因是怕他担心,另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贪婪和害怕——她贪婪的想要他的爱,她却害怕一旦他知道她身体有病会不要她。
朱健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用手掌的温度传递着爱的连接。“你上次晕倒,骗我说是贫血。我不放心去医院询问了一下,正好碰到你的主治医生,我恳请他将真实情况告诉我,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
“朱健……”
珍珍的眼睛里泛出泪花,只是这一眼,靖寒也能看出她对爱的定义为何。他愿意放过她,可为了她的幸福,他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那个男子。
“既然你知道她的心脏有问题,那你也一定知道她很可能不能生育吧!”
朱健默默的点了点头,“如果在怀孕的过程中发现心脏反应异常,就必须放弃孩子。”抬起头,他从珍珍的脸上看到靖寒的眉宇间,对着同样爱她的男人,他只能说实话。“我已经和爸妈商量过了,他们也说了,不管怎么样珍珍的身体比较重要,孩子……可以领养,或者我们两个人相守一生,这也很好。”他握紧着珍珍的手,没有什么比和她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听见他的回答,靖寒松了一口气。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他知道珍珍的后半生他可以放心的交给眼前这个名叫朱健的男子。
站起身,他走到珍珍面前,一个倾身,他紧紧的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他轻轻的述说着,“珍珍,寒哥哥永远是你的寒哥哥,即使你嫁了人,做了母亲,我还是可以让你依靠的寒哥哥。”从今后,他也只是她的寒哥哥。
“谢谢!谢谢你,寒哥哥!”对珍珍而言,这份永远的祝福比什么都重要。
拍拍朱健的肩膀,靖寒的脸上涌现出释怀以后的笑容。“从今后,珍珍就拜托给你了。我父母那边,我会去说,你什么时候准备娶她,最好事先跟我打个招呼。珍珍对我爸妈而言简直跟女儿一样,跟我打个招呼,我保证你泰山大人这一边闯关成功。”
对他,朱健有着说不出的感谢。他曾经担心他会霸着珍珍不放,以他和珍珍多年相处的感情,如果他真的发起难来,珍珍为了报恩一定会留在靖家。悲剧往往都是这样造成的。
珍珍一抬眼,瞧见了一直静默在一边的重天。寒哥哥为她做了这么多,也该是她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了。曾经她所破坏的一切,如今该由她来偿还上。
“寒哥哥!”将靖寒拉到重天面前,珍珍立在两人之间突兀的说了起来。“寒哥哥,其实你一直都是将我当成妹妹的,对吗?”
她的问题让靖寒沉默,在成长的道路上,他错把兄妹之间的感情当成爱情,然后他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不肯改变。其实有很多次他都可以将心中的感情弄个清楚,可他却顽固的监守着不肯突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既然他不说,就由珍珍来说,“其实你早就明白对我只不过是对妹妹一样的感情,可你习惯了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保护我。因为你担心,担心我的身体,担心我找不到幸福。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幸福,你也该找回你自己的幸福了。”
她将目光停留在重天身上,重天茫然的看看靖寒,再看看珍珍,慌忙摆了摆手。“我只是室内设计师,今天过来看房子的。你们的家庭问题我不参与,别这样看着我,我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她想踱门而逃,珍珍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重天,当年若不是我的缘故,寒哥哥早就和你在一起了。我知道你是喜欢他的,寒哥哥这两年来也没有忘了你啊!难道爱就不能重见天日吗?”
“珍珍,你在说些什么呢?”靖寒把她缠着重天的手拉了回来,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他想重天一定也不想谈。
已经错过了一次,珍珍不希望他再错过第二次。拉过靖寒,她直视着他的双眸。
“寒哥哥,难道这两年里,你从来没有想过重天吗?不要骗我!我有眼睛,我看得很清楚。你常常坐在落夕湖边发呆,有时候坐在那家西品店里,你也会神游。每次问你在想些什么,你总是支支吾吾,其实你脸上掩饰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一切——你在想重天,你一直都很想她,或者说你根本忘不了她。”
靖寒冲着重天尴尬的笑笑,“你别听她胡说。”
“我没有胡说!”珍珍拉过重天一定要让她相信,“就上个星期,我和他在西品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我先走了。后来我想起还有东西落在了他的车上,就想跑回去找他。我跑到一半,看见他站在马路的中央,四处寻找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掉了什么东西,然后我听见他叫出了你的名字,我知道他看见了你的身影,他要找到你。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痛失所爱的悲哀,那种表情根本骗不了人,更骗不了他自己。”
靖寒一震,猛的转过头对上的正是重天深沉的目光。视线交织,所有的谎言都被抛在了空中。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在这份僵持的状态里,朱健再次充当了一把钥匙的角色。拉过珍珍,他的眼睛起到提示符的作用。“很晚了,你该回房休息,我也要回去了。”
他的话的确起到了一个提示的作用,靖寒在他的话里找到了可以利用的信息。抬起手腕,他装作看时间的样子,然后一脸惊讶的表情带出了他想说的话。“都这么晚了!重天,我送你回去吧!”
重天无语的站起了身,走到书房的门口,她突然回过头来对珍珍和朱健笑了。“好好相爱,好好生活,好好幸福。”
好好去享受生命所赐予你们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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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霓虹灯在人行道上斜斜的拉出两道相对平行的身影,一如那个灿烂的夏日校园。迎着夜风,曾经熟悉的两个人显得有些陌生。
“刚刚……刚刚珍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靖寒的脸上多少有些尴尬,“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说起那些,我自己都忘了。”
珍珍的话句句属实,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毕竟,当初是他做出了推开她的选择,现在要他重新来面对这一切,重新将她拉回身边,重新做出完全相反的选择——太难了!
骆重天无所谓的笑了笑,似乎根本不把这一切当作一回事。她紧赶着将话题岔开了,“现在事情弄成这样,你们家的房子怎么办?取消设计?”
“不!还是按照原计划吧!你帮我重新设计一下,只是不要让它太喜气就是了,我结婚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反正,你按照你的喜好来设计就好了,我相信你的品位。”
事情已经做到一半,靖寒没有停手的打算。他不喜欢虎头蛇尾,往往认定了一件事他会坚持做下去。有时候,甚至明明知道结果是错的,他还是要做到最后——珍珍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重天答应了下来,瞥了他一眼,她有些小心的问道,“对珍珍的事,你真的能完全释怀?”
靖寒偏过头来盯着她,他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出口。在他的目光里,重天无所遁形,那她只有将话说尽。“我是想说,你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喜欢她也喜欢了那么久,现在说放手就放手,你真的没问题?”
这个问题靖寒也在问自己,珍珍刚才的话回荡在他的心中,敲响了一个又一个振奋的旋律。曾经,一些他极力去漠视的事情渐渐浮出了水面,他找到了原本就存在的答案。
“如果我说我对珍珍早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你相信吗?”说起来真奇怪,为了保护他和珍珍的感情他将她推得远远的。如今,面对结束的感情,他却愿意选择和她好好聊一聊。
“其实这两年里,我和珍珍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像是一对甜蜜的情侣,一切就和我们俩还是兄妹的时候一样。既然我无法给她爱的感觉,那她爱上一个值得她去爱的人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我想我早就知道她爱上了别人,只是我自己不想去追问罢了,总觉得将这样的关系平平静静的维持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真正做错的人是我!明明无法担负爱她的责任,还死守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放,我感觉自己很自私。”
不知不觉中,他们俩的脚步竟停在了落夕湖边,望着月色下的湖水,靖寒的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感伤,与湖水连成一片。
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重天突然冒出来一句,“靖寒,你变了。”
他带着一点玩笑的口吻问道,“什么地方变了?你是说我变成熟了?”
“你失去活力了。”她选择实话实说,“记得也是在落夕湖畔,我们第一次相遇……”
他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当时我赶着去接珍珍,结果把你撞倒了。”
“你很快的从地上爬起来,紧张的问我有没有受伤,还自报家门替我检查。”那一切是她终身回忆的美好。
靖寒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禁笑了起来,“我以为我撞坏你了,吓了我一大跳。”
“那时的你眼中闪着无限的活力,后来我曾想,或许就是你眼底的生命力激发我爱上了你。”毕竟生命力是她最缺乏的资源和最期望的美丽。抓住他,不仅仅是为了抓住爱,更是为了抓住他生命里所有的闪光。
“总之,那一眼让我决定不顾一切的去爱你,去抓住你。甚至不惜做一个反派的女配角来破坏你和女主角的爱情,只为了……爱你。”对上他的眼眸,她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一汪湖水。
第一次听她讲述爱上他的过程,靖寒的心底有着点点激动,可他也看见了今天的失落。“现在的我失去那份活力了,是不是?”
“你似乎对什么事都无所谓,什么事都没有太大的兴趣,你甚至对生命都没有多少期许——我说的对吗?”她用真挚的眼神询问他,她要的不是他的答案,而是他的扪心自问。
让眼神随着湖水流逝,重天的眉宇间有着些许的感慨。“生命真的是一件很美丽的礼物,虽然我的父母常年忙着他们各自的事业,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儿女放在心上。但我还是要感谢他们,感谢他们给了我生命,我可以用这份生命去亲近世界,这真是……太好了!”
她的神情有些反常,眼底那种混杂着留恋与渴望的感觉更是让靖寒感觉茫然,可他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能静静的陪着她,陪着她看这月色下的湖水。
恍惚间,珍珍的话从靖寒的心底里冒了出来。他不自觉的撇过头去注意身边的重天,脑子里闯入这样一句话——曾经的爱,可不可以重见天日?
他找不到答案,惟有那深沉的湖水记录下了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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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骆家大宅内一盏幽亮幽亮的小灯依旧照耀着无眠的心绪。骆上天轻轻推开了房门,静静的走了进去。“重天,你还没睡呢?”
重天一转身正对上大哥的身影,“大哥,你怎么来了?洛洛呢?”洛洛是她的小侄女,出生三十七天。
一说起女儿,上天就一副咬牙切齿的状态。“你说这小东西可气不可气,只要你一睡觉,她就隔两个小时哭一次,你去看她一会儿就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不去看她,她给你哭个没完没了。简直跟她妈一样——整个一‘恶女’!”
重天不禁要为洛洛鸣不平,“我看她白天也不哭啊!挺可爱的。”
“算了吧!”上天算是领教了一个彻底,“反正我是跟九天说了,等他和顺顺结婚后千万别要孩子。”
“为什么不要孩子?孩子是一种生命的体验啊!”
看见她的神情,上天顿时明白了她心底的悲哀,拍拍她的肩膀,他做哥哥的用无言给她最大的安慰。一低头,他看见了她手上戴的毛线手套。“现在才六月,你怎么把这东西翻出来了?”
“我在找感觉。”重天扬了扬手上的手套。她的手放在里面暖融融的,靖寒不是让她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嘛!她就想把这种感觉放进这份设计里。
上天是急诊室的医生,他做事凭的是技术,是经验,是理智,不是感觉,所以他也不太懂妹妹这是在做些什么。不过他知道一点——“无论做什么都别做得太晚,而且所有的一切一定要在下周一之前结束,别忘了我们三兄妹的约定。”
“知道了!我不会忘的。”她笑眯眯的推着大哥,“快去睡吧!要不然待会儿洛洛哭了,你又得起床,根本没的睡。”
“你也早点休息。”上天离开之前还不忘叮嘱她。
重天答应着,随后又对上了计算机屏幕上的3DSMAX,久久不能放下。
如果她说所有的镇定、冷漠、陌生都是她装出来的,如果说她再见到靖寒还是一样的激动不已,如果说她对珍珍说的那些话欣喜若狂,如果说她的心还是跟从前一样——会不会有人骂她痴傻?
她从来都没打算要忘记他,当初选择离开是迫不得已,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是情非得已。再次回到这里,她的确是很想再见他一面。可是见了又能如何,即使他现在身边没有任何的女主角,她这个反派女配角也早已失去爱他的资格。为了不打乱他的生活,她逼着自己不去找他,虽然有很多次她非常想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即使什么也不说,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啊!
可她不能!年轻的她可以自私的什么也不考虑,只考虑自己的所需所要。两年后,重回故地的她却不能放任自己的心去做永远无法回报的索求。两年的生活让她看到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她渐渐明白,像她这种身体情况,爱他就不能再去接近他。
她不能让他将时间花费在她这个一只脚已经踏在坟墓里的人,这对他不公平,对爱不合理,对生命更是一种污辱。
就让她……为他,也为自己完成这个设计吧!她可以将所有的祝福、希望、梦想、快乐、奋斗、平安、幸福、爱和生命放在这个设计里,她知道总有一天靖寒会明白的。
将毛线手套放到一边,她开始移动鼠标——
在靖寒卧房的中央放一张白色的长毛绒地毯,要圆形的,它的上面放一张透明的圆形茶几。灯光从茶几的下方往上打,打到一只小乌龟的肚皮上,她要养一只小乌龟,能活很多年的那一种……
那一夜,重天将她对“家”的所有定义放进了计算机里。清晨的朝阳升起,当设计图呈现在她眼前时,感动充斥着她的眼眶,那种满足是对生命的肯定,也是对爱的赞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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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天姐,你这次的设计真的是太棒了!搞不好又能拿一个大奖。”方仲远看着骆重天为靖寒那副名为《梦想家园》的设计,忍不住夸赞起来。
重天只是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这说不定是我最后一个设计了。”
“不会的!”仲远急急的叫了出来,“你一定还会有全新的设计。”
重天笑了,为了他的关心。“你呀!我离开以后,你要好好努力,尽早成为一个独立的设计师,知道吗?”
仲远那颗乐观的心重新占领了高地,“放心吧!名师出高徒——我是你的徒弟,我能差到哪儿去?”
两个人说笑间,内线电话响了起来,秘书说靖寒已经来了,问是否可以让他进来。重天让他先等一会儿,手忙脚乱的整理起自己的仪容——粉底、口红、唇彩,一个都不能少,临了还让仲远帮忙看看,“我怎么样?”
“完美!”仲远还打了一个响指。
“既然我已经完美了,那你就可以出去了。”重天毫不客气的赶起人来,仲远一脸的嬉笑已经足够说明他看到的事实。从外面把门带上,他还给她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随后,重天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等待着她与靖寒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相见。
“重天!”
看见她,靖寒有点兴奋,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他心里正盘算着约她晚上出去吃晚餐。
重天只是回了他一个再淡不过的微笑,将设计图交给他,她解释起来,“这是我设计的,我叫它《梦想家园》,你看看怎么样。计算机里有三维效果图,过来瞧瞧吧!”
通过计算机屏幕,模拟成的全部设计展现在靖寒的面前。随着鼠标的移动,他可以看见三百平米的房子以崭新的面目存在着。连桌上摆置的小乌龟,阳台上放的粉色郁金香都栩栩如生,将梦想的家园描绘的淋漓尽致。
“简直是太棒了!”靖寒忍不住叫了出声,那声音里蕴涵着少有的活力。“我一直以为家这种地方只要能住就可以了,原来它还可以用梦想来装饰,能生活在这种地方,简直是太棒了!”
一股激情跃然而生,靖寒有一种冲动想和重天一起住在这个梦想家园里。就是这股冲动,让他伸出手抓住了重天的手,“重天,我……”
望着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他的手掌中央,重天怔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毛茸茸手套的感觉再次覆盖在她的心上,褪不去,也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