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抢占麻辣鲜妻(第二部分)
   对了,今早他就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到哪里去需要这种壮烈的入场方式?”她实在想不到。  
   “是挺壮烈的……”列焰继续前进,苏润心的手已经松开,“所以我壮士成仁,舍身为你。”  
   虽然身上扛个大活人,又走了一段路才到停车场,但列焰依旧脸不红气不喘。他单手打开车门,将润心抛进助手席,倾身贴近她,扣好安全带。  
   “你要敢逃跑,我就把你拖到大街上打你屁股以示惩罚。”他恶狠狠地欺近,眯起的凤眼有着严重警告。  
   身子瑟缩了下,苏润心透过他认真的双眼思忖逃跑的可能性——不太妙,他似乎相当认真呢!如果她真的跑了,他万一说到做到地当街打她屁股……呜,想来都是丢脸丢到家的丑事……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在座位上扭扭捏捏,算是暂时投降了,“坏人会有恶报、会遭天谴。小心雨天被雷公亲……”她缩着脑袋小小声地嘀咕,似乎故意说给他听,又似乎怕他听到真会打她屁屁。  
   长长的卷发全部放下,显得她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玲珑。因为穿着粉红色的无袖洋装而露出的雪白藕臂,再加上脚踏一双纯白皮凉鞋,缩在车内的她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列焰边笑边绕过车尾,坐人驾驶座中,发动爱车。  
   “润心,今日之行我会让你终生难忘。”车子飞驰出之前,他突然冒出这句,哼哼冷笑伴随,苏润心浑身一凛,忽然觉得车内的冷气——好强。          
   车子越往下开,苏润心不好的预感就越强,“焰……”她忽而换了称呼,小手紧张地拉住列焰的衣角,“你要把我带到哪儿……”  
   不,她不会错认这条通往曾生活过十八年的那个家的老路——那是纪伯伯家的葡萄藤,她小时候因为偷摘青葡萄而被阿伯揪着耳朵告到家中,也在那年吃到阿伯家的白葡萄,葡萄每一粒都好甜;那是李阿妈家的紫藤花苑,如水泻的藤萝将水泥墙遮得密不透风,她常常和哥哥们在里面玩捉鬼的游戏;那是赵哥哥家,那是颜妹妹家的院子……  
   “我、我要回家……”苏润心恐惧异常地抓紧胸前的安全带,目光涣散。  
   “回哪个家?”看来她已经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了,列焰硬着心肠反问。  
   “歆哥哥……”她小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啪”的一声迅速将安全带扣解开。  
   “润心!”列焰单手环紧她的肩,紧张地唤她名字。  
   “如果是歆哥哥,他一定不会这样逼我。”苏润心猛地挥开他,充满了指责的迷离眼眶突然蹦出几颗泪珠,然后,越蹦越多,转眼间,她已满脸泪痕。  
   “我来是简歆默许的。”一时间,列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残忍了,尤其当她哭得如孩子般无助时。  
   “你……骗我。”苏润心不敢相信地拼命摇头,“歆哥哥他一定不会这样——”  
   “润心,不要再任性了!”列焰既急又慌,润心的样子太不平常。  
   “我讨厌你!我不要再见到你!我要下车!下车!”苏润心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像孩子一般,平常女中豪杰的形象不复存在。她甚至不顾性命安危,动手去拉开门的把手——  
   “吱——”长声尖锐的刹车声后,列焰冷汗直冒地将车滑到路边,急忙将手忙脚乱、抖着手不知在摸索什么的润心抱人怀中,轻轻拍打着她后背,“润心,冷静一点,润心……”  
   “你们都欺负我!走开啦!”苏润心窝在列焰怀里使劲儿地哭,浑然不觉她骂的人就是让她靠的人。  
   列焰差点就心软了,一瞬间他有一点了解简歆为何这么久了都没法把她劝回家,“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肯回家?”  
   她双手使劲揉搓着白纱,哭得声嘶力竭,还打着嗝儿,可就是不开口。  
   列焰审视她半刻,猜测所有可能:润心是苏家的小女儿,理当是全家的宝贝,她没有理由不想家……再看看她的性子:倔强、好强、不轻易认输,当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修罗”来形容她——一个长着娃娃脸、娇小个头的女生时——心中的讶异无法掩饰。  
   虽然她曾说过,她就是倔强——“难道,你是因为拉不下脸?”列焰忍不住叫了起来,想到最不可能、但以她性子来想却最有可能的答案。  
   苏润心的脸立即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你笑什么……”她不满地嘀咕。  
   列焰已按着肚子、笑倒在座椅中。  
   “我是不好意思又怎么了……刚离家的那会儿还想过回去,后来忙于赚学费,没时间;再到工作时更想干出成绩,益发没脸回去……时间久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她最怕爸爸妈妈看不起她,一事无成、至今仍是小职员而已,更怕昔时的浓情变得生疏……  
   列焰抱紧她,在她脆弱的耳边叹息:“我都爱你至此了,更何况生你养你十八年的父母。”他趁机轻咬了下她的耳垂。  
   “你——”她羞恼,捂着耳朵嗔他。  
   列焰掏出纸巾擦她的鼻头,“好丑哦,哭得鼻水乱掉。”  
   他的轻言细语化解了僵局。苏润心笑了,“就你哭的时候不会掉鼻水。”  
   “你才知道吗?下次我哭给你看。”列焰故意端着严肃的表情慎重承诺,然后,笑了,环过她的颈项吻吻她。  
   好一会儿,车内安静极了。“焰……”苏润心仍没有信心,疑惑地反问:“爸妈真的会原谅我吗?”  
   “相信我,他们一定会热情迎接你的。”确信没问题的列焰重新发动车上路。          
   苏明打开房门,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那离家八年的女儿站在门外。  
   呃,精确的说法是,她怯怯地牵紧了一个男人的衣角,靠在他身后,低垂的头始终没有抬起,而那个男人坚定地扶住她的肩,低头那一看充满了千般怜爱,再抬头对他时,眼神已转而谦恭。但无可否认的是,那人身后的,是他的宝贝女儿!  
   “心心……”苏明低声唤着,向前移了一步。而那个男人则往旁边让了一步。  
   做梦也想不到,爸爸还是如往常般唤她的乳名,仿佛现在她站在门口的时间不是八年后,而是八年前某个放学后的普通中午,依然毫无芥蒂。苏润心张着小嘴讶然地抬头,蓦然发现爸爸两鬓已生华发。  
   “是我的心心对不对。”不是反问句,苏明已激动地将苏润心搂到怀中,闭上眼,怕思念的泪水往下掉,丢了一家之主的气概。  
   “阿明,是谁来了……你是……心心!”听到门铃响又久不见丈夫回屋,举着锅铲的苏母好奇地走了出来,也立刻发现丈夫怀中抱住的人儿正是她的小女儿,“心心?!你是心心!”  
   发现爱妻丢了锅铲就要往他这里扑,苏明忙一手搂紧女儿,另一手急忙伸出想扶住她。不过,中途便有人接替了他的工作——是那个高大的男人!  
   “啊,你是——”苏母上下打量着列焰,气质不俗、模样讨喜,再注意到女儿飞快地瞄了他一眼,然后又似笑非笑地缩回父亲怀中,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家进屋里说话吧,怎么都站在门外?”她想起了待客之道。  
   “打扰了。”列焰轻轻鞠躬,再走进房间内。他谦虚的模样立刻博得二老欢心,更何况他是带润心回家的人。  
   “小妹!”此起彼落的惊呼声从二楼传来。哗啦啦,楼梯口突然多出两张脸,都有六成的相似。不用说,是苏家的另外两个男人,苏润心的哥哥。  
   “妈妈的心肝宝贝啊……”苏母从将苏明从进屋起就没松开的手强行掰开,把女儿拉到自己怀中,感动万分地贴上她的脸颊,“好像瘦了很多。告诉妈妈,在外面有没有受苦?有没有谁欺负你?”  
   “娘亲啊,分点妹妹给我们啦。”两个哥哥快手快脚地窜下楼,眼巴巴地瞪着老娘,哈着嘴要求。  
   “抱啦抱啦,一起抱心心啦。”苏母又说又笑地抹着泪,与另两个儿子一块儿拥抱润心。而润心早已经泣不成声,“妈、二哥、小哥……你们……”怎么都不怪我任性呢?  
   苏家的当家人也转过身去偷偷擦泪,再转回来感动地看着亲人团聚这一幕。  
   苏润心从二哥怀中抬头,冲着列焰感激地一笑,忽然挣开他们、走到他们面前,“爸、妈、哥,对不起。”躬身道歉。  
   早知被原谅是如此容易,家庭是如此温暖,家人是如此贴心,那她数年来莫名的骄傲又是为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了,该吃饭了。”苏明走上前,拉过女儿的手往厨房走,“还有你——”  
   “列焰,润心的男友。”列焰做了个自我介绍,把他和润心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  
   相爱的人?难怪他可以说服离家多年的女儿回来。苏家人顿时都明白了,无不以好奇的眼光打量他——  
   剪裁合宜的西服,长度适中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谈吐得体,态度不卑不亢;眼神虽平淡,但提及润心是他女友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却是骗不了人的。  
   众人不得不承认,家中宝贝挑对了人。  
   “进来边吃边说。”苏明看待列焰无异于恩人,便把他当做自己人一样了。  
   “大哥。”润心一人饭厅,就看见在桌前忙碌的大哥,赶忙叫了声。  
   他回头淡淡地笑了笑,表示听到了。因为与简歆的某种关系,他算是家中惟一一个常与润心见面的人。虽然双方都拉不下面子通话,但是都借助他向两边传递平安的消息。  
   生分八年的家庭,如今又和乐融融。苏家人在席间畅快了许多。  
   “列焰,多吃点啊。”苏母看列焰的眼神,已是像看待女婿一般,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反正心心的碗里已经堆满了丈夫和儿子们夹的菜。  
   “谢谢。”列焰忙不迭地道谢,对苏家人的接纳喜在心头。  
   “列先生在哪里高就?”妻子满意,他这位老头子可不一定能过关。苏明左瞅瞅刚到手的宝贝女儿,右瞄瞄志在必得的准女婿,突然舍不得这么快就放开失而复得的心肝。  
   丈夫那点心眼做妻子的哪会看不透。苏母瞪了苏明一眼,“你若真心疼,当年怎么舍得将女儿往外推啊?!我拦都拦不住!”  
   “还不是怕她吃苦头……那时我倔劲上来了嘛……”老婆大人开吼,苏明低下头理亏地低声辩驳。  
   听在苏润心耳中,却理解了父母当时的苦楚。原来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是从心眼儿里面爱她呢!  
   “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心心那副倔脾气根本就是得了你的真传,你一个大人跟孩子拧什么?”苏母继续开吼,就见苏明的头垂得更低了,“列焰,别理那死鬼,吃饭。”  
   苏润心和哥哥们吃吃地笑了出声,看来早就习惯了母亲的粗鲁和父亲的老实。  
   怎么他就觉得眼前这情景很是眼熟呢?列焰在扒饭的同时有些困惑,随即想到:他和润心也是这样!  
   真是相像的一对。列焰宽心地给了未来岳母一个微笑,“我自己有家公司,收人算中上。”他无意夸张。  
   “那你和我那番匪妹子是怎么认识的?”苏家小哥好奇地问道。  
   番匪?形容得还真恰当。“我们住一块儿。”  
   “噗”,小哥将喝到一半的汤喷了出来,真的误会了,“你们是先同居后认得——”  
   “不是啦!他住我楼下。”苏润心挥舞着汤勺;急得大嚷,“我是为了拿内衣才——”  
   天,越描越黑,她惭愧地低头,已经听到爸爸的吸气声了。  
   “内衣在他家,所以我到他家——”苏润心越说心越慌,越想说清就越说不清。这种表述已让全家人误会他们是先发生一夜情再认得。  
   “不是,是内衣挂在那儿,我——”她说到一半,放弃。唉,好像还是说错了。  
   “润心的内衣掉到我家阳台上,所以到我家来拿。”列焰适时地开口。  
   “没错。”投给他感激一瞥,苏润心点头附和。  
   “我对她一见钟情,所以问了她的名字,就这样认识了。”  
   “没错。”  
   “后来我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他省略了自己的计谋没说。  
   “没错。”润心决定大人大量地原谅他,继续努力点头。  
   “然后慢慢地了解了对方。”  
   “没错。”  
   “所以我们准备近期内结婚。”  
   “没错——不对——列焰,你在说什么啊?”一直乖乖点头的苏润心吓得乱叫,“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的?”  
   “对啊,妹妹才刚回到家,怎么可以这么快嫁人?”哥哥兵团首先不依。  
   “润心今年才二十六岁,还可以在家养两年再说嘛。”苏明显然同意儿子们的观点。  
   “再养就变成老姑娘。”苏母是越看列焰越满意,当然支持他了,“女儿嫁出去还可以时常回家来住啊。”何况还可以附带个俊男回家养眼。  
   转眼间,苏家的欢迎宴变成嫁女儿讨论大会,依旧其乐融融,其乐融融啊!          
   “过得很开心?”简歆倚着窗,摇着杯中的红酒,也不回头,直接问开门而人的两人。  
   “歆哥!”苏润心一蹦一跳地撞人他怀中,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即使不用回答也可以说明事实了。  
   “一住就是十天,你还记得有我这个歆哥哥啊?”简歆虽这么说,但还是为她开心,“累不累?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苏润心点头,同时在他怀里蹭了好久。待回首时,才看到列焰,“咦,你还没走啊?谢谢你,我安全到家。”真不知他哪里不放心,一定要送她上楼。  
   “我事没办完,怎么下楼回家?”列焰这话是对着简歆说。  
   简歆了然一笑,但也没理会列焰,仰头饮尽了波本酒,幽深的双眸回望窗外。  
   “到我家办什么事?”苏润心听不懂,左看看歆哥哥,脸色阴郁;右看看列焰,满脸不耐,“啊,焰你说歆哥哥要搬走的事?”她想起来了,歆哥哥是曾说过这话,“焰,你在赶歆哥哥走?”  
   “我哪有……”列焰高举双手装无辜,眼睛则盯着简歆提醒他别忘记约定。一回来就看到他们两人蹭来蹭去,甜蜜得受不了,直看得他心口酸得要命。  
   “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要走。”简歆伸手抚上苏润心细嫩的脸颊,享受那柔润的触感。  
   “为什么、为什么?你住在这儿不是很好吗?你那间屋子哪能回去,如果被大哥找到……”苏润心整个人已经挂到了简歆身上,不住地跳起来反驳,整个小妹妹的娇柔气。  
   “你的男朋友是我耶。”列焰靠过来,将苏润心拎人怀中,双眼虎虎地瞪着简歆。  
   苏润心哇啦啦地想抗议,却被简歆打断了,“笨丫头,看不出你们家列焰已经酿了一缸的醋了吗?”  
   咦?是这样?苏润心抬高头望去,列焰不好意思地哼了声,转过头不看她。可是——  
   “焰,歆哥哥住在这儿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哦?”列焰挑高了眉,摆明不信。一个男人没事窝藏在女人家干吗?  
   “大哥一定会动用征信社拼命找歆哥哥,只有我这儿是最安全的。他一定想不到是我把歆哥哥藏起来了。”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列焰头顶冒出第一个问号。  
   “歆哥哥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吵架是大哥不对啦,明明是他花心在先的。”  
   为什么简歆的事会扯到润心的大哥头上?列焰头顶冒出第二个问号。  
   “不过,歆哥哥,虽然大哥身边有过那么多女人,可这么多年,他最在乎的人还是你,对不对?”哥哥要骂,但劝解的话还是得说。  
   简歆微微一笑,温和的眼中带着悲伤。  
   润心大哥还“特别关照”简歆?列焰的第三个问号冒出来了,他无法再保持沉默了。首先要确定的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哥”、“歆哥哥”是否是润心的大哥、歆哥哥这两个人。“请问,”他像个好学生似的举手提问,“大哥和你是什么关系?”  
   笨蛋!苏润心送丁列焰一个白眼当奖励,“我大哥当然是我大哥了。”  
   “那,简歆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真是笨瓜!”苏润心毫不客气地摇头,摆明了说他“孺子不可教也”,“是我嫂嫂啊!”  
   “啊?!”  
   “心心!”  
   这下不止列焰傻眼,连简歆都突然红了脸地出声表示抗议。  
   “你、你、你——”列焰吓得口舌打结,指着简歆说不出话来,“你是女人?!”  
   “我是男人。”简歆不悦地皱眉。他或许有着中性的外貌,但属于男人的东西他也没少一分一毫。  
   “那——”说不清,列焰干脆冲上前,两手猛然覆上简歆的胸口——摸摸、捏捏,嗯,平的、不算柔软,确实是两块结实的、如假包换的——胸肌!  
   “摸够了吗?”简歆哭笑不得。  
   “啊?”列焰回过神来,被他弄得糊里糊涂。  
   简歆叹口气,将手中的玻璃杯搁到窗台上,低垂着的眸子,映上点点的星光,显得盈盈动人——  
   “我……是心心大哥的——恋人。”  
第七章  
   真没想到简歆第二天还能平静地参加会议。至少对于列焰而言,他还没从惊讶与打击中回神。  
   列焰并不是对同性之爱表示反感,他只是没想到吃了大半月的醋原来是子虚乌有的。而且润心知情不报,只怕早在肚中笑翻天了,被最爱的女人玩弄在掌心的感觉,说实话,真是糟糕。  
   “你是故意不说清楚……”强调的肯定句。列焰趁着会议还未开始,手下职员与对方的员工还在寒喧中,以文件挡着嘴巴,悄声地在苏润心耳边说。  
   “哼哼。”苏润心摸摸鼻头,咬着唇笑得狡诈,“不好意思,被发现了。”  
   “我的必杀绝技。”还是小小声地说,列焰狞笑着舞动十指向润心靠近。他亲爱的岳母大人提供的机密——润心最怕有人挠痒。  
   “救命啊。”苏润心大笑着往桌子下面闪躲。  
   于是乎,现场的其余人都在认真准备工作,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躲着玩游戏。  
   这次会议是上次手机代理问题会议的择日召开。列焰总觉得简歆这个人实在是深藏不露。上次被他搅局的会议只来了他一人,仿佛他一早就知道会议无法举行了。而这次,他公司的人员却来了不少,显得正式了许多。  
   “对不起,简先生、各位,我迟到了。”会议室的门不期然地被推开,走进一位女子。顿时,场内只听得男士的抽气声一片。  
   来人有着浓眉大眼,留着长及腰的波浪大卷发,身段纤巧、凹凸有致,再加上红唇、红色的紧身衣、红色的短皮裙、红色的九寸高跟鞋,十指涂上鲜艳的大红蔻丹——看上去既美也艳,真是个夺人心魂的天生尤物。  
   列焰注意到简歆因她的到来而浑身一顿。  
   “真是抱歉,会议还没有开始吧。”她娇柔的嗓音像加了许多蜂蜜水,甜得在场的男人十分受用——当然,简歆与列焰除外,前者是因为紧张与无措,而后者则是因前者的反常而好奇。  
   “坐这边。”简歆虽反常,但也没失态。他得体地站起来,为这位女士拉开座椅,同时交待工作,“你今天只需记录便可,无需参与讨论。”看来她的工作性质与苏润心的大体相同。  
   看在众人的眼里,只想得到一个词:花瓶。  
   鲜丽女子不以为意地微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性感的红唇咧开,笑得既艳也夺目。“苏小姐,幸会。”她独独向苏润心伸手,既显示友好也说得别具深意。  
   苏润心同样细心地注意到了列焰与歆哥哥与众不同的反应。不过,她大方地伸出手,“贵姓?”她一定不认识她,毕竟如此艳丽的女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但她有预感她会在短时间内熟识她。  
   “萧,有草头的那个字。”她侧眸一笑,明艳照人,“对不对,简先生?”她没有喊他职位。  
   “会议——”简歆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可以开始了。”但他一次也没有正式称呼过她,算是彻底地无视她的存在。          
   “简歆。”会议室的门才打开,就有人在叫唤。接待小姐急忙向列焰报告:“总裁,我实在拦不住这位先生,他——”  
   “没关系。是熟识。”列焰挥手让她下去,因为来人是苏润心的大哥。  
   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在唤他,习惯边走边思考的简歆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竟无法言语。  
   “哥——”担心歆哥哥又会伤心,苏润心跳上前去,以手为盾将大哥与简歆隔开,一副小老虎的模样,“你不是在医院吗?”  
   “下班了不是吗?我来接你回去。”苏则忽略掉妹妹矮半截的身子,直接对简歆要求道:“再生气也气够了吧?在心心家住了这么久,可以跟我走了吗?”  
   苏润心惊讶地瞪大眼——大哥知道歆哥哥藏在她那里?  
   他的语气坦坦荡荡的。但是,比世俗爱情更多的压力令简歆对自己没有自信。更何况苏则曾欺骗自己说晚上要加班,却和萧郁艳在香格里拉共进烛光晚餐,被去应酬的他捉了个正着。  
   “我是你的什么人……”因为周围人多,简歆声音不大,但其中的颤抖让人心疼,“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床——”  
   “爱人。”苏则没有任何的犹豫,干脆地回答。  
   简歆猛然抬头,似乎惊吓不小,往后踉跄地退了一步。  
   苏则快手拉过他,扣紧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那萧郁艳又是什么人?”  
   两个人经过苏润心的身边,然后她听到简歆问了一句——萧郁艳,是那个媚惑女子的名字吗?她也是大哥与歆哥哥吵架的根源——她直觉地感到。  
   “无关的。”苏则将和她之间的纠纷撇得干干净净。  
   简歆的眼瞳里瞬间扬起了欢喜的光彩。不论真假与否,信任不正是相爱的前提吗?  
   “哥、歆哥哥!”苏润心担心地在他们身后唤,可是,有情人的心中现在哪有亲情存在?  
   “别叫了,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的事吧。”列焰环过润心,低声劝道,眼角注意到萧郁艳始终挂着笑容,倚在墙角抽着凉烟,仿佛苏则与简歆的过往她一概不知。  
   奇怪的女人。可要命的是,他对她有一种熟悉感。无关容貌,只是一种感觉。  
   苏润心回头时,就看到了列焰凝视萧郁艳的眼神。啐,她还以为他会和会议室内的男人不一样,结果,他们都是同种低级动物——色狼。  
   “她很美吧?”列焰耳边忽然有个声音在问。  
   “确实漂亮。”  
   “想钓她?”  
   “以前的话,一定不会放过。”食色,人之本性也。不过现在他有润心了。  
   “这么美的女人,你从前难道没见过?”哼,她才不信。公司有传——列焰的至理名言是“宁可错放十个美女,不可枉漏一个绝色”。  
   “应该没有……”这话他说得犹豫,因为他无法否认那种熟稔感——虽然那种感觉无关情爱。  
   “哟,列总这么快就把我们间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了?”萧郁艳一扭一扭地扭着水蛇腰向列焰与苏润心走近。张扬的笑意亮得刺眼。  
   “我们?”这下,连列焰自己也糊涂了。  
   “三年的关系,你竟然说抛就抛?”萧郁艳熟稔地缠上列焰的手臂,热辣辣的眼神直视列焰冒着问号的眼。实在是太过亲昵的姿态了,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  
   她、她、她这个放荡女人!她把列焰的手往哪里放?苏润心被晾在一旁,眼见两人如此亲热,一团怒火顿时在胸中燃烧,“列、焰!你、的、手、肘!”她一字一顿地提醒。  
   手肘?一头雾水地困在两个女人间的列焰顺着他亲爱的老婆的指示低头一看。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鼻血立刻喷涌而出。  
   “唔……”他捂着鼻子,委屈地望着润心:我不是故意的啦——  
   他手肘的方位,不偏不倚、恰好就在萧郁艳高耸的胸部中间。而从他的视角往下看、所收到的风景——实在美妙无限啊!  
   “列焰,你真是——”苏润心已经被气到无话可说。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啦!“列总看见美女而流鼻血”的新闻明天一定会传遍公司每个角落。虽明知责任不在他,但她受到了羞辱——  
   譬如说,一定是列总的新欢苏润心小姐乏善可陈,才让列总如何如何……  
   “你!”急火攻心,苏润心一根食指直指萧郁艳,“站着别动。”“噔噔噔”高跟鞋鞋跟与地面猛烈“亲吻”过后,她快步走到萧郁艳面前,“啪”地扬手就是一巴掌。  
   “我可没歆哥哥那么好欺负。”她含着口怨气,气呼呼地指责。  
   萧郁艳显然没想到会被别人打。她捂着脸愣在原地,随即又斜眉看向列焰,“这就是你的小辣椒?”  
   她的反应是否也太异于常人了?普通人被打不是会立刻反击的吗,为何她反问出这么一句?——等等,列焰也愣住了。小辣椒?知道他私下如此称呼润心的,除了那个人不会有第二人,难道,“他”是“她”?  
   “你们、你们还眉目传情?”苏润心隐忍已久的伤心终于发作。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列焰,不相信他就是耐心哄她说出心事、第一个走进她心房的男人!  
   “为什么?”她无法理解地低喃,“明明就是旧情复燃,为什么还要骗我的感情?”她不听解释转身就跑,只顾伤心到世界全部崩塌,而忽略了太多细节。  
   “润心!”列焰急得要追,又担心地回转头看向萧郁艳。  
   “没关系,是时候亮出我的底牌了。”她已经准备收网了,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以后再联络。”等列焰说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萧郁艳眼前。  
   她再抽出支凉烟、老练地点着,对窗外轻轻呼出一口轻烟。关于她,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她不想回家,因为他在楼上;她也不想回老家,因为家里人都认定了他会是她的另一半,若知道他们吵架了,一定会喳喳呼呼地闹个没完。苏润心勾着皮包搭在后肩,无神的双眸流连过街边每一个闪亮的橱窗,恍惚地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她一个人静静地走在人行道上,好好地思考他们的交往——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男人已经占据了她生活的每一处呢?喝水要抢她的杯、吃饭要争她的勺……赶不走,赖不掉——那粘乎乎、甜腻腻的特质,简直就是……牛皮糖嘛!  
   走累了,苏润心无精打采地趴在一个橱窗前,看着里面陈列的精美人偶:一排排金发的芭比,穿着纯白的婚纱,笑得幸福又甜蜜。  
   喷,连洋娃娃都要笑话她爱情失败。苏润心妒忌地盯着芭比娃娃黄金比例的身材,脑中联想着萧郁艳同样出色的体态——那才是真正的女人,哪像她,一副娃娃脸,不会有男人为她喷鼻血啦……  
   讨厌讨厌,干吗又想起不愉快的事情?苏润心按着额际拼命摇头,不知道那梗在胸口的坏情绪该安个什么名称。反正看到列焰与艳女双目“含情”,将她排除在另一个时空时的感觉,实在很糟。  
   那是她的男朋友呢……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绞痛,连带眼睛也酸涩起来。苏润心好强地咬紧下唇,想挡住示弱的泪水,但是,一滴、两滴、三滴……天空中不知何时飘下了几星雨珠,穿过雨棚落到她身上,仿佛故意嘲笑她无人可疼的悲伤,连老天都来插一脚。  
   “呜……”第一声哭泣声掩不住,接下去的哭声就惊天动地了,“哇哇啊……死列焰,我讨厌你……呜呜呜……”苏润心手扶着橱房滑着玻璃缓缓蹲下,背靠着身后明亮的幸福世界,抱着膝头,孤独地边哭边嚷:“臭老天!你凑什么热闹?我哭你也要哭啊?本来我一点都不想哭的,都是你害的啦!”到最后仍是好强。  
   孩子气的话语与怪异的大哭,引来过路人的侧目。这么可爱的女生在哭,肯定是失恋了。  
   呜,她为什么会这么悲惨,自己的眼泪还要老天来帮忙才出来?“喂,老天在上,如果你真听得到我说话,就把列焰那个花心臭男人送到我面前来揍啊!”她才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也不在意自己的言行已近乎疯狂。  
   老天仿佛听到她的怒吼。“润心——”长长的呼唤应声而来。那道熟悉的声音,错不了,是列焰的!  
   泪眼迷离中,只看到他又从黑色宾利中跳出来。端庄的宾利车与他随性的个性严重不合,他却偏说要在另类中寻找协调感。上次她不客气地大笑,质疑他的品位。这次,她仍旧想笑,可分不清是因为他匆匆奔她而来的急切而欣喜地笑,还是一如既往地笑。  
   顶着张想哭又想笑的难看泪颜,苏润心刚刚无力的身躯突然有了万分的精神。就这么被他抓住吗?就这么轻易原谅他吗?就这么乖乖跟他回家去吗?  
   不,因为她是苏润心,不是任何一个听话的好女生。  
   苏润心蓦然站起,环视她身边围着的一圈好心人,气魄惊人地伸手一指,“各位好心的阿伯阿姨们,就是这个男人脚踏两条船,害我这么伤心。”  
   嗄,什么?列焰愣在离苏润心四步远处,傻傻地看着人群集体转向,凶狠的目光直射向他。  
   “采花贼、色狼、人间败类,大家上!扁他!”苏润心火上浇油。  
   “大伙,有事好商量。”再不聪明,也该知道事情大条了。列焰摆出万事好商量的笑脸,“能否听我解释,润心她——”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为你哭,你还是男人吗?”  
   “你放她一个人在街上游荡,说明你心底根本没有她!”  
   “哼,仗着自己穿得人模人样的就欺负小女生,你这种人早该被扁了!”  
   叽里呱啦,呱里叽啦,列焰瞬间被好心人的口水给淹没。润心,别跑啊,拜托你们不要故意拦我好不好,我的女朋友要飞走啦!他在心头痛呼。  
   列焰万般不甘愿,眼睁睁地放苏润心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灵活穿梭,转眼失去踪影。  
   再不抓住她,她又会如小鱼般溜不见。误会如不解释清楚,他亲亲爱人就会飞走啦!不要啊,她的身上藏着他的一颗心呢,为了他后半生的幸福安康,他一定要牢牢绑紧她——  
   “不要再吵啦!”列焰一声吼平地而起,众人吓得瞬间安静了下来,“我——”他很想发火,握掌停顿了半刻,“对不起。”出口却是道歉。  
   “年青人,早点说嘛,这样女朋友就不会跑。”有人松了口气。如果这么壮实的人发火可就麻烦。  
   “就是嘛,女孩子很好哄的。”  
   “对啊对啊,想当年我骗我老婆时,不知说了多少甜言蜜语,她果然——”  
   批斗会立即变成热烈讨论的怀旧大会。至于被人们遗忘在墙角的男主角列先生,早就不见了。  
   “润心!”顶着淅沥的小雨拐过一个街角,他看到她停在斑马线上等绿灯。待他一唤,她立即转头,一张小脸上清晰地写着六个字——“我还在生气中”,随即改变方向,往拐角的商业大楼冲去。  
   苏润心全速向前奔跑。开玩笑,真要比速度,她哪里跑得过他?只好往人多的地方冲了。  
   “润心,等等我啊!”列焰不放松地紧跟其后,同样杀入商场。刚抬头,发现润心在手扶电梯上飞速往楼上跑。  
   不行,不能这样再追下去。商场里面全是人,玩捉迷藏的游戏只会把润心跟丢,一定要另外想办法。该死!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润心不肯听他解释怎么办?她的脾气那么火爆,蛮劲上来谁都不理。一旦她跑回老家告状,以苏爸爸爱女心切的心态,他要再见到她真不知会是何期!  
   好吧,丢脸就丢这一次吧。列焰下定决心,站定,闭上眼,凝神静心,气沉丹田,再深吸口气,睁眼,一声大喊,气势冲天:“苏、润、心!我、爱、你!”  
   全场肃静。  
   仍在逃命中的苏润心不敢置信地转过身来,当场傻在原地。他刚才吼了什么?  
   “我爱你,嫁给我吧,润心。”列焰站在扶手电梯下,深情款款地仰头望着她,眼底是最真切的情意。  
   她没有听错,他当着满商场的人面说他爱她、要娶她?!  
   “好、好浪漫。”不知道是谁在角落轻轻地说出一句,声音在安静的商场内回荡着。  
   “真的耶,如果我男朋友也肯这样求婚,我早就点头了。”立即有位少女眼冒桃心地附和。  
   苏润心只觉得双膝在打颤,站在电梯上动弹不得。她好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水。她不是正在生他的气吗?为什么只听到一声“我爱你”就这么快想原谅他呢?她,又该怎么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头说“我愿意”吗?天啊,那么多双眼睛全在注视着她,她、她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了!  
   “喂,你们看那个女孩子似乎很紧张呢!”  
   “就是啊,你们说她会怎么回答?”众人仍小声地议论不休。  
   “润心,我只要你说三个字,‘我愿意’。”列焰踩上第一层扶手电梯,也不管旁边的人们如何看待,他只专心地注视着润心的眼睛,真挚地请求。  
   “我——”好开头!苏润心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全场立刻同时屏声静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等待最美好的一刻到来。  
   “啊!”惨叫一声,苏润心突然身形一晃,瞬间向后倒去,摔了个难看的仰天倒,取代了列焰和众人一起期待的“我愿意”。  
   原来向上行的电梯已经将苏润心送到顶端,而面向楼下方向站着的她又哪里会知道?所以,这次糗到家了!  
   “列焰,我的脸都丢没了啦!”洋娃娃一声怒吼,顺手拔出七寸高跟鞋飞出,杀夫去也。  
   显然没料到事态会如此急转而下的列焰瞪目结舌,傻傻地让鞋子正中目标。  
   “哈哈。”有人偷偷笑出声。  
   “哈哈哈哈。”更多的人笑出声。最后,全场融成一片大笑声。  
   从来,没看过这么狼狈的求婚哩!莫怪他们笑得前仰后伏。  
   “润心,哪里摔疼了?”列焰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她面前,正欲扶起她——  
   “讨厌死了,都是你害的。”苏润心满眶眼泪,又生气,又尴尬,挥开他的手怨道:“都是你害我出这个洋相,以后我哪还敢上街……呜……”  
   “好好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列焰觉得认识她以来,好像道歉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他宠溺地抱紧她,柔声哄道:“不哭不哭,我们回家,不在这里丢脸好不好?”  
   苏润心嘟着嘴,挂了三四串泪珠儿在脸上。他越是退让,她越没好气,撒娇嚷道:“好疼啊。”  
   “哪里疼?”听她叫痛,列焰顿时乱了阵脚,跪到她面前,小心抬起她的腿,仔细检查着,同时轻轻吹着气,哄孩子般低语:“吹吹就不痛哦”。  
   她明明是往后摔去,膝盖怎么会摔痛呢?苏润心很想笑他笨,却又被他专注地心疼她的模样惹得泪水成串地掉。  
   原来,她这么喜欢他……  
   “哪里都痛……”苏润心的气早消了,主动挽住列焰的手臂,将脸埋人他肩窝里。“手肘痛,背痛,腰痛,屁股痛,还有——心最痛。”  
   “对不起,如果我早点追上你解释清楚……”多说无益。当时他急着将车牵引出,才让她消失不见。  
   列焰单跪到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虽然鼓着嘴看似不愿意,苏润心还是被他的温柔感动。她爬上他的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仿佛怕他会消失不见般,她捉得非常非常的牢。  
   “我不要坐电梯下去,它摔痛了我。”苏润心完全变成了孩子,在列焰的背后大声抗议,小脚乱蹬。  
   “好好,不走电梯,我们从安全通道下去。”列焰好脾气地说道。  
   “我也不要坐车回去,我要你背我回去。”苏润心怕是完全不知道“得寸进尺”怎么写。  
   “好好,我背你回去。”列焰依旧耐心地哄道。有怨气也只敢在心头唉叹,可怜他黑色的宾利,看来只得明天从警局领回。  
   他的肩好宽、好厚实,也很温暖。苏润心心甘情愿地贴上他的厚实的背,微醺。  
   臭男人,坏男人,花心大萝卜……低声地骂他千万遍,也不怕他听见。只是在最后,润心噙着笑幸福地闭上了眼,不再言语,却在心底说了一次:好男人,她要。  
   不知道走了几公里远,等到家时,列焰觉得腿都快断掉了。  
   坐电梯、翻钥匙,苦哈哈地将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的润心小心地放下,列焰趴坐在床沿,撑着下颌,贪恋地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反思自己自从打遇到她这个小妖女,日子过得岂是一个“惨”字可以说完。  
   苏润心睡得极熟,不时呷呷嘴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列焰顾着看她的睡颜,也忘了自己累不累,只知嘴角挂起了疼爱的笑容。  
   “笨列焰、臭列焰……”她蓦地咕哝了两声,然后转个身,又继续睡去。听得列焰先一愣,随后哑然失笑——这丫头,在梦中都不忘和他斗嘴。  
   坏丫头,搅得他生活乱成一团。往日里他从容自在地游走于众多美女之间,过着逢场作戏不谈情爱的日子,也不觉有何不妥。如今有了她,即使忙乱,但就只会想着这样和她相守,心无旁骛。  
   “都是你害的……”列焰坏笑,伸出两指夹住润心的“呼吸要道”。果然,十秒钟后,她开始皱眉,随后——“啪”的一个锅贴盖上列焰的脸颊,又重又狠,丝毫没有留情。  
   真是——列焰捂着脸,没想到睡觉都会被她打——这个蛮女啊!  
   瞪着又爱又恨的她半晌,列焰叹口气。算了,就是她了。被她绑住,下半辈子大概不会无聊得想哭吧……想着想着,他也困了,爬到润心身边,拉过被单,盖住两人,立即坠人梦乡。  
第八章  
   “啊——”某位女士的惨痛叫声,吓飞了窗外一只麻雀。  
   “啊——”某位男士的惨痛叫声,震落了窗边一盆米兰。  
   “发生什么事了?”苏润心抓住被单,在席梦思上又跳又叫,吓得眼瞪得老大。  
   “发生什么事了?”列焰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弹起,看润心吓得乱叫,他睡迷糊的脑袋也没分析,同样吓得大叫。  
   “我是说你啊!”苏润心欺身到列焰面前,恶狠狠地问道。  
   “我是问你啊!”列焰眨巴眨巴眼,在努力清醒中。  
   “你给我装蒜!”苏润心拎起列焰一边的耳垂,冲着他无辜可怜的耳朵吼。  
   暂时性失聪中。列焰只觉得有一群蜜蜂在他耳边嗡。  
   “你为什么会睡在我旁边?”苏润心将怀中的被单裹得更紧,生怕自己少了块肉,“难道我们昨天晚上、啊、那个……”最后变成嗫嚅,她涨红了脸,羞得说不下去。  
   “我忍不住了啊!”没有睡饱的列焰一大早就被润心的高音震醒,脑筋失去平日正常运转功能的他搔搔后脑勺,不以为然地答道:“你要舒服,我也想要舒服,不睡同张床还能怎么办?”  
   他说什么?他忍不住就……要舒服……睡到同张床上?揪着被单的手开始发白,苏润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相信他和她昨天晚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  
   更可怕的是,为什么她会全然没有印象?  
   “你这个登徒子!还姑娘我清白!”苏润心龇牙咧嘴地跨坐到列焰身上,一阵惊天动地的摇晃。  
   暂时性昏厥中。列焰只觉得有一堆金星在他眼前闪。  
   “我、我到底怎么了?”列焰赶忙捉紧发火的大小姐的手,不明所以地问。他辛辛苦苦地把她背回家,她为什么连顿好觉都不肯给他?  
   “你还好意思问你怎么了?你应该问你把我怎么了?”苏润心委屈地大叫。  
   “我把你?”列焰傻傻地指指自己,再指指她。  
   看在苏润心眼里,他根本是一副不认账的样子。“你敢不承认!”她继续开火,“趁我睡着了就偷袭我,原来你早就包藏祸心!”  
   “我哪有偷袭你?”列焰无辜地反驳。他从头到尾都是君子行为,呃,好吧,他替她盖上被单时偷了一个吻,可那个犯得上她这么严重的指控吗?  
   “还不承认!”苏润心不置信地瞪他,“枉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哼,现在我要代表全世界的姐妹用‘宫刑’惩治你。说吧,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剪刀,面色狰狞。  
   这个不太好玩。列焰惨白着脸色,算是头脑清醒了,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润心,你误会了……”  
   “男女同睡一张床,你还说什么忍不住、要舒服,这是我误会吗?”  
   “可是——”列焰犹豫着应不应该说出来,以免打击她。  
   “什么?”苏润心双手得意地环胸,顿时觉得自己有着大人大量的慈悲胸怀。  
   “——你昨天的衣服还完好地在你身上啊。”  
   咦?苏润心往下看——没错,一件不少。再往下摸摸,也没错,一个扣子都没扣错。她早上一醒来就看见列焰睡在她耳边,只记得吓得将被单往身上裹,压根儿忘记“检查”自己。  
   “那……也有可能是你事后记得‘清理现场’……”她虽然摆了个大乌龙,但仍不服输。  
   “哼哼。”列焰冷笑两声,“我还没想到要‘自找麻烦’。”脱都脱了干吗还要穿回去?  
   “什么?你说我是‘麻烦’?”苏润心扑上前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干了坏事还把错往我身上推……”  
   小姐,你说的人好像是你自己吧。这话列焰可没胆子说,他的身家性命现在还在她身上呢!只是想到她可爱的误会,他实在忍不住地嗤笑出声。  
   “笑什么?”再怎么不懂男女关系,她也隐约明白自己写了笔糊涂账。  
   “笑你笨啊。”列焰将她掐他脖子的手拉回,握在手心,“昨天晚上背你回来,我好累,为了你睡得‘舒服’、我也睡得‘舒服’,我们只有睡在屋内惟一的‘一张床’上。”他笑到连脸部都在抽搐。  
   他故意强调那几个让她误会的字,根本就是想让她出糗。苏润心一个字也反驳不了,嘟着嘴不依地轻嚷:“人家怎么知道……一睁眼看到你把我抱在怀中睡得好熟,我就……”呃,原谅她,其实是她整个人都缩到他怀里了才对。一定是晚上太冷,被单不够暖,她才往他怀里钻……  
   “小丫头,想睡得舒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哦……”列焰忽然转了声音,用磁性的声音幽幽地诱哄她,眼里全是坏心的光芒。  
   “那是什么样?”苏润心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小羊羔,还傻傻地问。  
   “首先……衣服会一件一件不见……”苏润心身上的衣服真的一件一件不见了。  
   “然后……你会没有方向……”突然俯身拉下她,列焰吻上苏润心嫣红的唇,不让她回神乱想。  
   好热、好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苏润心发现列焰到了她的上方,用炽热的目光瞅她,用怜爱的目光宠她,用欢喜的目光爱着她……  
   刚刚怎么了?为什么她的眼前会看到彩虹?  
   “喜欢吗?”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是她喜欢的人在问她吗?  
   “喜欢……”小小声地回答后,她也不知道接下去的事情该如何描述,只知道,七色彩虹一直挂在她的上空,真的好漂亮。          
   “离我远点啦……”  
   “离你远了怎么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了?”  
   “古代女子以身相许后不都是让恩公保护吗?”列焰搓着下巴,想着润心不让他靠近的原因。  
   “那你就找古代女子去好了……她们大多知书达礼、温婉动人。环肥燕瘦,任君挑选。”苏润心再次拍开列焰伸来的手,跳到人行道最里侧。  
   路灯下她的脸根本看不清表情,但列焰直觉润心是害羞,所以他气而不馁地再度靠近,“润心,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谁、谁跟你不好意思啊?臭美!”苏润心故作镇定地跑开两步,恰巧就走到路灯下,还正对列焰的脸,粉白艳丽照得清清楚楚。  
   好可爱。列焰蓦然心动。这一次,真的和从前所有感情纠缠都不一样。拥有了她,珍惜的心情更甚了。那种怎么也看不够的诱惑,他是第一次领略到。  
   这样的感情就叫爱情吗?  
   “你在发什么呆?”苏润心仰高着头站到他面前,好奇地问道。  
   嘻,列焰猛地低头,迅速偷到一吻,然后加速奔跑,果然——  
   “你个死色胚,找打啊!”苏润心立刻跳高,挥舞着拳头追赶。  
   什么两情正浓缱绻时,那都是别人的爱情。他们的爱情,还是用暴力交流吧。  
   “喂,不要以为我不问,你就可以蒙混过关。你认得萧郁艳对不对?”这条路好熟悉,他们好像来过。  
   “何止认得。”列焰长长呼口气,表示极度肯定,“我和她的交情可不是一般的深。”承认得大大方方。  
   “旧情人?”这话苏润心问得扭扭捏捏。  
   “你在吃醋吗,润心?”他那天就已经在怀疑了,只是今天才有机会问出来。  
   “吃醋?为你?”哼,润心挑高脑袋,仿佛对这个问题相当不屑。  
   “哦,不吃醋啊。”列焰摸摸鼻子,坏心眼地捅破她故作的骄傲,“那你问萧郁艳和我的关系干什么?”  
   “呃……这个……她是美女啊……我好奇不可以?”苏润心的话虽如此,但人却欺上前去,抓紧列焰的衣袖口,“焰,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废话。”像哄个小女生一样,列焰宠爱地揉揉苏润心的发顶,肯定地回答。  
   “遇见美女也不会?”  
   “遇见大美女也不会离开你。”她需要多少保证才能放心,他就耐心说多少。  
   “那……遇见像萧郁艳这样的超级美女呢?”  
   列焰双肩无力地垮下。这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非常懂得迂回之道。叹了口气,他将她抓到身前立正站好,“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哦。我,列焰,这辈子除了爱你,没有打算再去爱别人。我现在爱的人是你。”  
   苏润心一副很受用的表情,“可是萧郁艳是过去时吧?”  
   真是跟她说不清道不明。列焰拉过润心的手,大步向前,“你跟我来就明白了。我和萧郁艳的关系绝非你想象的那样。”  
   “去哪儿?”  
   “这里你该记得吧。”列焰翘起拇指指指招牌——“无梦”酒吧。  
   苏润心点头。难怪一直觉得路熟。  
   “你看这个人。”列焰拉她进门,照例在吧台前坐下,“假设你是我,如果你从头至尾面对的是这张脸,你会爱上萧郁艳吗?”  
   “我又不是同性恋——”苏润心答得飞快,随即又噤声。她突然张大嘴,惊奇地指着“他”——“无梦”的老板HT,“你?不会吧?萧郁艳?”  
   “吓到你了。”“他”,也就是“她”——萧郁艳,依旧用HT的声音回答,“报歉,无意瞒住你们。只是我有些不得已的理由。”  
   “那个……”苏润心结结巴巴,不知如何称呼“他”。毕竟,这张脸和萧郁艳的脸实在相差太多。  
   “在‘无梦’还是叫我HT,可以吗?”HT微笑。  
   待HT笑起来,苏润心才发现她的感觉和萧郁艳有九成相似——不对,是相同。两人本就是同一人嘛。  
   “我这个样子,好像害你们喝了不少醋。”HT想到之前的事,打趣道。  
   “我可没有,是润心喝了一缸醋。”列焰得意扬扬。  
   话音才落,他的腰立即被“某人”拧了下。“就算是我好了。”苏润心抬头挺胸,大有豁出去的豪迈,“那个‘们’字怎么讲?”她可不认为HT不懂内情。  
   “喏,你们看那边。”HT笑容可掬地比了比一个角落,立即让苏润心看得下巴都掉下来。  
   “大哥!歆哥哥!”  
   他们两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啜着咖啡,不时抬头望对方一眼,眼里的深情让润心的脸都红了。看来他们已经冰释前嫌,重修旧好了。  
   “他们和你们有着一样的目的。”HT一点也不觉得玩弄众人有何不对,“只是我没想到,我的身份会这么早曝光。苏则和列焰的感觉都太敏锐了。”只有那个天天来的笨蛋除外,“不过,仍要替我保密哦。”HT俏皮地以食指点点嘴唇,狭促一笑。  
   苏润心比出OK的手势。看得列焰在旁边猛笑,“怎么,你现在不抱醋狂饮了?”  
   “哼,谁叫你不早说。”苏润心没料到会被列焰耍了一回,而且是丢了面子又赔人,完了啦,被他在商场这么一闹,她哪还有脸见人啊?”  
   “哦?我好像错过什么精彩好戏。”HT凑上前来,愿听其详。  
   于是,三个人,一瓶酒。今夜的“无梦”酒吧,充满了欢声笑语。  
   “啊,润心,有件事我一直忘记告诉你。”说到他背润心回家的那段,列焰想起什么似的拍着大腿叫出来。  
   看他一脸慎重,究竟是什么事这么重要?苏润心和HT都屏气凝神地望着他,等待接下去的话。  
   “润心,你真的很重耶!”  
   “列焰——你皮痒了是不是啊?!”          
   只是列焰没想到,楼上楼下半同居式的相处模式居然维持了两年!在这两年里,萧郁艳如愿地猎到了她的“猎物”,甚至连苏则和简歆也已经远赴荷兰登记结婚了。  
   只有他……列焰叹口气,瞪着睡在他怀中不解他忧的润心,实在拿她没辙。连向来挑剔的父母都认同了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可她就是不肯踏进他家的门。  
   爱情的保鲜期只有十八个月。报纸不都这样说吗?可他与她的爱情,一直在同居的生活中得以持续,甚至结婚的念头一日强过一日。他是真的非常爱她,才会拼命地想把她绑进教堂吧?  
   “怎么了,还不睡吗……”睡到一半的苏润心转醒,睁着迷蒙的双眼问道。她的头脑没有清醒,纤细的五指倒是动作很快地捏了捏列焰眉心,“不要皱眉啦,好丑。”  
   列焰啼笑皆非地望着迷糊的小爱人,以指做梳顺过她的长发。她回他一个龇牙咧嘴的傻瓜式微笑,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最佳睡姿,眼一闭,继续会周公去也。  
   只是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列焰怕惊醒她,微微侧身,从床头柜上摸来一包烟,点燃,深深吸了口,再吐出。他对他的爱有信心,可对润心却没半点信心。两年的时间,她从女孩长成小女人。昔日青稚的娃娃脸,现在变成了挑眼也有了浑然天成的妩媚。她一定不知道,公司里有多少男人为她侧目;她也一定不知道,每次带她出去谈判,光是对付对方意有所图的目光就足以让他应接不暇。  
   就拿今晚的烛光晚餐来说,他又为结婚的事情和她吵了起来。他知道,他心急的态度吓到了她,他火大的语气惹怒了她,但是,时光在流逝,他会由一个中年而立的男人变成一个有大肚腩的男人,而她却还是风华正盛。十年之后,她还能答应他的求婚吗?  
   他无法保证。一想到明天下午他要飞往纽约参加国际销售会议,丢下她一个人喂全公司的“狼”,他就不寒而栗。  
   “润心,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喃喃问她,也问自己。隐约觉得她不愿结婚好像确有心结——平常她会使小姐脾气耍他,但一定不会在原则问题上乱来,譬如无法开玩笑的终身大事。  
   润心缩在他的怀中努力装睡,但是他极力掩饰的叹息声,一再地让她在梦与清醒间徘徊,最终还是完全清醒。  
   苏润心缩在列焰怀里,确信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她半垂着眸子,也有她的心事。  
   她知道列焰非常想结婚,可是她实在说不出口她不愿结婚的原因,也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不敢点头。列焰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她愿意放弃所有跟着他一生一世,甚至永远的轮回。但问题是越是看重对方,就越会在意细节——现在的半同居方式保有了双方的独立性,她可以隐藏许多她不愿表现的部分。一旦两个人日日夜夜地同处一室,他会厌倦了她的本性,然后抛弃她吗?  
   从最爱的人到穷途末路,她不愿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明知他焦急,一再和她争吵,她也忍了,也让了。因为比起最坏的结果来,她宁可他痛在现在每分每秒。  
   对不起,焰,我是个自私的人……  
   列焰刚按熄烟在烟灰盒,就觉得怀中的身子轻轻抽搐了下,接着,又是一下,不再停歇。  
   “润心?”他慌忙拍她的后背,以为她做噩梦了,赶紧唤她醒来。以前她也有过几次,醒后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焰……”她果然哭了,坐起身子靠在他怀中,拿手背不停地擦着泪。但是好像越擦眼泪就越多,越哭她越委屈。  
   “好了,没事,只是个梦而已。”如往常般将她困在怀中,列焰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实在无法想象,怀中若有空出的一天——  
   “嗯……”她哽咽着点头,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缩在这怀中变得软弱。实在无法想象,会有失去这依靠的一天——  
   该怎么打破僵局呢?两人同时想着这个问题。明明是最熟悉的人,为何两年过去了,反而有一道名叫“陌生”的伤痕,裂在了两人心头?  
   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临行前,列焰作出某个决定——即使润心可能会因此哭、因此闹,但最后,他都希望她能笑出来啊。          
   苏润心懒洋洋地窝人牛皮沙发里,半合着眼,似睡非睡。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列焰飞去美国后,她头一次心神不宁,总预感着有事情将要发生……是因为最近身体显得疲倦才导致精神上也软弱了吗?  
   “心心,又要睡了吗?”苏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宝贝女儿最爱吃的桂花酥,“来来来,吃点东西提神,我再给你冲杯红茶去。这大好的周末不出去逛街,老窝在家里干吗……”念归念,苏母脚步不停地走去泡茶。  
   “那还用问,想男人了。”楼上传来接应声,是苏家最调皮的三哥。  
   “小哥,我和未来的三嫂可是大学同窗四年的好友哦。”苏润心虽然人没精神,但不代表她脑筋就转得慢。她维持着懒散的姿势未变,凉凉地警告。  
   “啊呀,我的亲亲好妹妹。”三哥立刻换上谄媚的嘴脸,嬉皮笑脸地蹭到妹妹身边坐下,状似亲热地挽住她的脖子,“小哥的未来幸福可是掌握在你手中哩,你要记得多多美言两句哦。”他怎么会想到那么差的点子,新上任的美丽女友居然是心心的“死党”——那种嘻嘻贼笑后,将男人整得“痛不欲生”的闺中密友。  
   “好说,只要小哥将这个月的津贴全买了梅子贡献到本小姐手中,万事好说。”苏润心得意地看着小哥的脸立即垮了下来。  
   全部津贴?她明知正在读研究生的他的那点津贴,是可以改善烟的“档次”的惟一途径,她居然连这点乐趣都要剥夺!“心心,小哥是不是把你宠得太没大没小、无法无天了……”他的大掌缠上妹妹纤细的脖子,看似凶狠地慢慢收紧,“狞笑”着道。  
   “娘亲啊,你家三儿子要谋害家里惟一的心肝宝贝耶……”苏润心被哥哥调皮的玩笑逗来了精神,缩到小哥怀里喊娘亲来救急。  
   “心心不舒服哩,你还欺负她。”苏母一个爆栗赏到小儿子头上,痛得他抱头乱叫“娘亲不公平”、“只疼女儿”、“男女不平等”之类。未了,他伸手抚上苏润心的额头,摸了摸,又换了自己的额贴上,轻声地自言自语:“没发烧啊”。  
   “小哥、娘亲,女儿我没事了。”苏润心一手一个,抱住她的宝贵家人,“确实是像小哥说的,我想那个在纽约的浑蛋了。”他已经去了两天,却一个电话也没打回来。比起从前让她不盛其烦的“骚扰”,这次他安分得不像话。  
   “可是……”润心三哥担忧地抬起妹妹的脸,注意到她浮肿的眼睑,“这么深的眼袋……”  
   “小哥!”“砰”地一个抱枕砸到他脸上,苏润心骑到哥哥身上,使力按着不让他呼气,气愤得大叫:“你怎么可以嘲笑女人最在意的眼袋呢。”  
   被压得措手不及,润心三哥只有求饶的分。哈哈笑着拉过妹妹和他一块儿窝到沙发里,他收了玩笑,认真地叮咛妹妹:“如果不舒服,一定要看医生,听到没有。”  
   玩够了,苏润心在哥哥怀里喘气。听到小哥心疼的爱护,她感动地任热流在心口流窜。“知道了……”她的眼皮又耷拉了下来。好累,玩笑过后,身体又像被抽了筋一般,软了下去。  
   客厅里当做墙用的落地窗折射窗外蔚蓝天空的亮色,苏润心沉沉地呼吸,盯着院子里年岁已久的梅树,发现其间已结出细小的青色梅子,好像很酸的样子……好想吃哦……  
   “娘亲啊,我要吃腌梅啦……”  
第九章  
   “啦啦啦,啦啦啦……”苏润心甩着皮包,开心地哼着小调,阔步迈在公司顶楼上,“早安。”她笑意盎然地同每位路过的员工打着招呼。  
   昨天下午,眼见她精神始终不振的父母外加小哥,押着她到医院作检查。不查还好,一查就将她送到妇产科。  
   她中彩了!虽然小生命只在她肚子里两个月,但是——她升级做妈妈了,而且列焰,也要当爸爸了。  
   一想到他又惊又喜的呆模样,她就收不住脸上的笑容,仍在犹豫是现在打电话给他,还是待他下午回来等到“两人甜蜜时间”时再宣布呢……  
   “早、早安。”过路员工像看到鬼一样,惊恐地瞪着她,惶惶然地回答,再赶快低头走开。  
   苏润心不解地回望,转头,找到下个试验品。“早安。”  
   “早安……”过路员工抱着文件夹,惊奇地瞪着苏润心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那个、苏经理,保持这种状态哦,把心胸放开些……过去了就过去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像、像我们公司还有很多优秀男人啊……如果你不开心,也许不会再待下去也说不定……好可惜,我一直最喜欢看你的笑容的……总之,天涯何处无好男,何必单恋一枝草……”  
   他在说什么?苏润心不解皱眉。好像是安慰的话……她什么时候需要人安慰了?想不通呢。她甩甩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年前她重新回到销售部做经理——看到本来在外间专心打字的助理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苏经理,早安……”他说话声细如蚊蚋,一反往日的活泼,头低得很低,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早安。”如果她还不知道肯定出了事,就真是奇怪了。苏润心进屋,将皮包放下,暂时将想打电话给列焰的计划放下,按下内线键,准备把得力手下钟镇和助理叫进来问个明白——  
   “咚咚咚”,门板响起有礼的敲击声。  
   “请进。”苏润心放下电话,让外面的人进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门徐徐地打开,露出一个个人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全是跟着她的销售部好手们、她的爱将。  
   “进来啊,都站在门口干吗?”苏润心注意到他们同情的目光,和早上遇到的每个人的眼神一样。  
   “苏经理,你能保持平和的心态真好,我们还担心你今天不来公司了呢。”钟镇首先开口。  
   苏润心决定暂时地沉默,静观其变。  
   “列总真的很混蛋,像你这么好的女孩,现在已经打着灯笼都难找了。”其中一位暗恋她许久的员工大胆表白。然后听得身后人们嘘声一片。  
   “谢谢。”她仍镇定。  
   “苏经理,今天列总下机你会去接吗?”这个人一问出这话,立即有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他的脑袋一下。  
   “废话,当然不会去啊,出了这样的事……”已经有人替苏润心说出。  
   “我为什么不能去?”苏润心依旧无法从他们的“安慰”中听出头绪,“难道——我被降职了?”  
   众人同时一愣,然后默契地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一致地摇头。  
   “那么,我被裁员?”她想到最坏的事情。  
   从右到左再从左到右,他们还是一致地摇头。  
   “苏经理,你不知道昨晚……”钟镇犹豫片刻,没有接着往下说。  
   “昨晚?”苏润心不解地反问。自从查出她怀孕后,全家人从下午起就守在她的床边,嘘寒问暖,生怕她被累着。昨晚他们一直在她房里聊天,陪她开心。因为医生说什么孕妇最忌心情抑郁。  
   “你不知道?”钟镇惊讶地高叫,众人们顿时瞪大眼,加强了诧异的效果,“昨晚加版刷印的《金融特刊》特别报道你没有看?”  
   润心乖乖点头。  
   “那今早新出炉的各类报纸财经版你都没看?娱乐版也没有看?”钟镇从一直反背的手中摸出一本杂志,盯着书上的封面。  
   心跳得好快,苏润心用手撑住桌面,初为人母的喜悦感在慢慢消散,一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痛楚袭上她心头。虽然只是预感,但是,当所有人以同情的目光面对自己时,她再傻也明白出事了……是列焰……  
   一本杂志被轻轻搁到她面前,苏润心惊恐地瞪着封面,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什么。那是谁?她认识吗?他的脸明明是列焰的,可是,他的笑容又不是她熟悉的……  
   列焰在微笑,嘴角含着幸福的甜蜜,细长的风眼正含情脉脉地盯着身旁的少女。那女孩子很年轻,圆圆的眼眸像猫咪一样讨喜,娇娇柔柔的唇羞涩地微微咧开,及肩的细长直发柔顺地覆住了小巧的瓜子脸,一看就知是那种很温顺的女孩子。  
   “这有什么……一定是列焰在应酬,被无聊地拍下照片、上了八卦新闻而已。”苏润心不知道这话在骗谁。  
   职员们一动不动,仿佛默默承担她的重创。  
   难道不是吗?苏润心牵强地笑着,假装不在乎翻开杂志,手指却在颤抖,“……以前他也有过这样的八卦,最后还不是证明一场空——”  
   “高飞”总裁这次与“坂泉”乐队主唱坠人爱河的消息,可谓是商演两界才子佳人的一段佳话。而列总裁虽对采访讳莫如深,但当被问及婚礼何日时,他则露出一脸幸福的笑容,没有否认。向来以清纯为卖点的歌手艾小姐被问及对恋情曝光一事有何看法时,她回答并不在乎。至于两人交往的时间,艾小姐称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旧识。  
   黑色的大字映在水红色的底色上,刺得苏润心的眼猛然灼痛,她捂着嘴不愿相信纸上的每一个字,却无法回避大篇报道旁占据了大半篇幅的照片。  
   列焰亲昵地挽着那个女孩的腰,低着头听她在软声呢哝。女孩更是习惯镜头,红唇已经快亲到列焰的耳垂,但眼睛却瞄向镜头,那种炫耀的眼光看在苏润心的眼里只有一个意思:你来和我抢啊!  
   可是,如果消息是真的呢?女孩子与他是青梅竹马?那意味什么?旧情复燃?数十年的感情不同于“一见钟情”可以掩饰八卦的无聊,是货真价实的以时间称量的爱情。  
   但是,他与她的爱情若是真的,自己与列焰的感情又算什么?  
   列焰与她交往的时间虽不能与那位少女相比,但润心确信他付出的情有多真。在公司人事变动时,他力排众议让她进入销售部;在她用实力说话的艰难奋斗中,在她因挫折偷偷哭泣时,都是他抱着她安慰她、给她勇气;当她刷新历史性销售记录时,最开心的人是他,抱起她又叫又跳……而且列焰临行前还与她依依话别,转眼却在纽约平地生波。转折的速度实在快得让人起疑……  
   苏润心软倒在座位上,内心天人交战。一会儿信任占上风,一会儿疑惑抹不掉。她低头以指揉着抽痛的额际,轻声叹气。她还是太爱他了,所以矛盾来时,她轻易地就动摇信心,看不清事实。  
   “苏经理?”下属小心地开口唤她。从来没见过她这么颓然,大伙都很担心。  
   “我没事。”苏润心立刻从手掌中抬起脸,强挤出笑容,“你们先去工作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纵然有人还想出声劝些什么,他们最后还是出去了,但临走前关心的目光,让苏润心受创的心瞬间好过许多。  
   应该相信他才对……歆哥哥教过她,相互信任是交往的前提……  
   转动座椅滑到窗边,苏润心茫茫然地凝视窗外的天气。不敢相信,昨天还是艳阳满空,今天就风云变色,厚实的灰色云块压得人心口郁闷。整个上午,她都没有意识地做着工作,寒暄、谈论、交际、承受大家的关切,到了中午时分,她咬着盒饭内分外硬的饭粒,出神望着阴沉沉似乎会下雨的天空。没有多久,“噼啪噼啪”——真的砸下了豆大的雨点。  
   十分钟前,部门已经派出专车接列焰回公司……没有人间她是否一同去……分手已是定局了?  
   苏润心咬着筷子愣了几秒,突然站起身,快手合上饭盒,拉开抽屉抓出车钥匙,向屋外冲去。  
   放弃吗?糊涂下去吗?不,也许别人会。可她,不是别人,是将列焰握在手心的苏润心呢!          
   国际机场候机厅内,被前所未有的人潮挤满。因为事关商界与娱乐界的大事,两方面的众家记者齐上阵,举着照相机挤在出关口,都想抢到第一手新闻。于是,人挤人、喧哗与争吵难免。倒是“高飞”本公司来接列焰的人员,沦落到挤在某个角落里。  
   “喂,出来啦,出来啦。”不知谁先看到,抢先大嚷出声,立即引得众记者同时举高照相机。  
   像是要故意宣扬到人尽皆知,一袭深蓝西服的列焰和身着洁白套裙的绯闻女友同时走出通关口。虽然没有手拉手证明两人关系,可两人不避讳的开心笑容,以及白衣少女扬着手臂冲着照相机镜头打招呼的大方,都让所有人认定一个事实:这段绯闻是真实的。  
   艾依依只觉得笑到脸部都要抽筋了,高举的手臂也酸痛不已。她侧眸注意到列焰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可是留她一人在演戏她岂能甘心。她赶忙拉拉他衣后背,不着痕迹地轻责:“润心一定有来哦。”  
   列焰的利眸环顾厅内一圈,只看到闪光灯在闪,其余什么情景也注意不到。啧,他烦躁地轻嗤,猛一伸臂,艾依依到了他怀中。  
   一瞬间,只听见“咔喳咔喳”的拍照声。  
   明天财报头条一定是:“高飞”总裁佳期在即;娱乐版则是:艾依依将入豪门,嫁做商人妇云云。  
   列焰抬高了手,挡住刺眼的灯光,身边已多了自己公司的人替他开路。人潮汹涌中,他的脚步骤然一顿,手臂缓缓放下,愣在原地,忧心的眼只关注到大厅内人影晃动后的某个身影——  
   苏润心一身湿衣,痴痴地站在人墙后方,用只有他懂的不解眼神,回应着他的残忍。波浪卷发已完全被淋湿,贴在她身后,一滴滴滑下雨滴;仿若嘲笑两人是情侣似的,她与他同色系的水蓝色毛呢裙显得格外厚重,大约吃进了不少雨水;黑色的皮鞋上布满水珠;车钥匙由她渐渐松开的手指中,清脆落地,凄凉声音被人群议论声迅速淹没。而她,站在一堆雨渍里,无助地望着他。  
   你和她——难道是真的——  
   如果你是爱我的——又会如何做呢?  
   现在,时空、人群、艾依依都不重要了,偌大个候机厅内,只剩他与她,赤诚着一片情,用彼此才听得到的声音,认真问着对方。  
   你希望我如何反应?  
   不是我希望,所有的决定权,全在你。  
   你还爱我吗……苏润心无声地用口形问道。眸底泛出一阵晶莹的光芒,悠然一滴,垂落在地,和老天替她大哭的雨水合为一体。  
   我——列焰慌忙往前迈步,可腰后更快地缠上一双手臂——是依依!她将整张脸埋进他后背中,同时回答记者问题:“我当然很爱焰……嫁人……肯定是越快越好。”  
   一语震惊四座,而她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直刺角落里轮椅中高傲地挺直脊背的孤独身影,甜美化为乌有。  
   “依依……”列焰赶快回头抓下她手臂,直觉试探太过火了。  
   艾依依更快地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甩开的动作被眼尖的记者发现,“你就不好奇润心的反应吗?”  
   “可是——”列焰心软地犹豫了下,回头看苏润心的方向。  
   润心仿佛冷了心,深吸了口气,她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似的,姿态优美地弯腰,拾起地上车钥匙,抛下一个转眼即逝的笑容,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两年的感情,她甚至不准备说声“再见”就要谢幕。  
   被她的背影震得手足无措,因为心疼她而决定放弃的列焰张嘴要喊:“润——唔——”  
   “咔喳咔喳”狂响,又浪费记者们一堆菲林。  
   艾依依露出“温柔”——在列焰眼里却是算计——的微笑,以相贴的身形藏住她捂他嘴的手,与他脸对脸相隔不到半寸的距离,“你曾说润心的性格和我有几分相似?”  
   菲林继续浪费中。记者也不明白他俩停在原地呢喃什么,只觉得俊男美女接近KISS的画面十分养眼。  
   “如果是我,我就会去查真相。”艾依依抚摸着列焰的脸颊安慰,“如果她轻易地将两年感情就这样放弃,她不值得你去爱;如果她抗争到最后——”她明若阳光的笑靥竟与苏润心有三分相似,“我祝福你,哥哥。”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列焰真的敢脚踏两条船!苏润心大踏步地疾奔在《金融特刊》编辑大楼的走廊上,双眼喷射出万丈火焰。  
   记者可以错过艾依依别具心机的微笑,她可不能。那种仿佛事情进展全在我掌握中的得意,她太熟悉,因为——不好意思,她就是会这样微笑的人。  
   如果列焰是被那只美女狐妖言所惑,她就有必要积极进谏;如果那个小妖女是想夺列夫人宝座,哼哼,润心冷笑,她还没准备让出这个位置呢。而要揭开她美丽谎言的外皮,就一定要先取得真凭实据。所以,她选择“杀”入最早对两人关系进行报道的《金融特刊》杂志编辑总部。  
   “啊呀,苏小姐,总编正在会客,现在不适合您——”秘书阿姨一见苏润心怒气冲冲地夺门而人,赶快上前拦下。  
   她们杂志社曾几次采访“高飞”企业中的杰出人士,所以双方还算认识。  
   “陈阿姨,我念我们还有旧情,现在不翻脸。可您明知我和列焰是恋人,为何还要发表这不实报道?”脑筋清楚后,很多疑点便浮上了水面:其一,采访列焰那次,被总编和陈秘书撞见列焰和她躲在门后接吻。当时在尴尬中还笑谈不要忘记将结婚的首份报道权交予他们办理。  
   “那个……其实……—反正是绯闻……”陈阿姨显然知道内情,支支吾吾,慌张的眼睛一直往总编门口瞥。  
   “我记得《金融特刊》向来讲求真实性和准确性,否则如何在众多财经类报刊中稳居老大的地位。”苏润心越说越有信心,抱胸认真逼问。疑点二,《金融特刊》记者并未向她求证,而是突然出版特别报道,动作迅速得像早有预谋。  
   “呃……”陈阿姨连支吾都省了。  
   “如果真的事出有因,总编这么精明的人岂会放过我这条内线?”她是直接受害当事人呢!  
   “苏小姐……”知道瞒不过她,陈阿姨悄然退后五大步,“你进去好了,不过要记得跟总编说没看到我。”  
   呜,她可得罪不起屋内的“大人物”。  
   苏润心眼睛顿放激昂的光芒,信心倍增。宝宝,放心吧,妈妈一定为你争到爸爸。几个大跨步,她也懒得敲门,直接昂然推开,接下去——  
   “你怎么会让我的儿子和女儿闹出绯闻呢?”  
   可怜的总编大人被某位蛮横女士掐住脖子不住摇晃。从他翻白眼的状况看来,来人若再不松手,他就快挂掉了。  
   我同情你,总编大人。苏润心默默在心头为他划十字致哀。有着花白头发、像肯德基爷爷一样可爱的老人挥舞着胖短的手指,凄凉在空中划“SOS”。一见有人进来,他立刻感动地流下感激涕零的泪水,睁得大大的眼只对苏润心显示出四个字:救命恩人。  
   可是,苏润心呆在原地,耳朵里只反复地回旋着一句话——“你怎么会让我的儿子和女儿闹出绯闻呢”?  
   儿子、女儿?那么,列焰和艾依依——  
   “你怎么能让我未来老公和我未来小姑闹绯闻呢?”真可惜,苏润心不是总编的救命恩人,而是继续“残害”他的“摧魔手”。她拉起总编的衣领前前后后拼命摇晃,要他说个明白。  
   “咦,你——心心!”先来的“凶手”忽然大叫出苏润心的昵名,看来是熟人。  
   “啊?!列妈妈!”明明早将列焰的父母称做“爸爸妈妈”,却就不肯乖乖嫁他。  
   “心心,我可怜的媳妇儿!”列妈妈立刻拿出五子哭墓的悲伤,痛苦流涕地抱住苏润心,“都怪这个死总编啦,害我家发生‘乱伦’惨案,呜呜呜……”列妈妈是名演员,现在哭得惊天动地只是小CASE一件。  
   咦?真想不明白,艾依依怎么会变成列焰的妹妹了?她又什么时候多出个小姑来?难道是——  
   “列妈妈你不要伤心了。你们领养的艾依依我也会一并当做亲生妹妹来疼爱。”刚才在脑中还是妖媚狐狸模样的艾依依立刻变成想爱却无奈地被兄妹名分所困的可怜富家女。唉,难怪她会在纽约抓紧时间对列焰告白,那个男人确实有几分“姿色”游戏人间……  
   “心心,你真是贴心的好女孩儿,我家的焰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列妈妈吸吸鼻水,眼底的泪珠突然消失不见,她也转成慎重的表情,一字一顿道:“可是,依依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娘亲啊,你能不能不再演戏逗着嫂嫂玩啦?”大门再次被推开,绯闻女主角艾依依上场,“嫂嫂已经被我和哥哥彻底糊弄了一遍,早糊涂了。”她的身前用轮椅推着一位男人,身边并没有列焰的存在。  
   苏润心靠在列妈妈怀中,张着大嘴盯着来人,不知这几上几下的几出戏作何解。  
   “你!”艾依依粗鲁地踢踢坐倒在地上、早吓得不知作甚反应的总编,“从头说起,哥哥是怎么要求你的?”  
   “列夫人,大小姐,苏小姐,我是被逼无奈啊。”总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出事情经过。原来列焰在纽约突然致电给他,说要按照传真过去的照片和文字迅速发刊。违令者,他这个总编位置不保。《金融特刊》杂志社本就是列焰父亲的集团事业中的一粒小棋,列焰发出大少爷的命令,他哪敢不从,只好乖乖发刊,还在同行业界中大肆传播,扩大声势。  
   “依依,你又怎么会做没利润的买卖呢?”这个女儿尽得他父亲的真传,纯真的外表下是只正宗的小狐狸。  
   她甜甜一笑,弯腰亲亲她身前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的面庞。“我是为他,哥哥是为了她。”她肯定的目光望着苏润心,仿佛在说:就是你。  
   “那你说的嫁人是指跟他?”苏润心恍悟,指指两人。轮椅上的男人首度因为她话露出微笑。  
   “当然,我还不想嫁给看过我尿床的人呢!”她俏皮地笑了,首度有了少女的娇美。  
   也就是说,聪明一世的苏润心,糊涂一时地栽在列焰的算计中!但,“为什么?”苏润心最无法明白的就是这点——他费尽心机绕个大圈惹她生气伤心,究竟想得到什么?  
   “目标当然是你啊。”艾依依年轻的小脸写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你若醋意大发,哥哥知道你还是很爱他的,继续同居下去他也会有信心;甚至你不依不饶地大闹,他便可趁机央求你绑牢他。我想,盛怒之下的你,会这么做吧?”  
   苏润心忽然红了脸,因为艾依依分析得正中她心。以她这么好强的个性,列焰一旦向她求婚,她一定会拖他上教堂,然后得意洋洋地向艾依依炫耀胜利。  
   臭列焰,完全将她脾气吃透了!苏润心不甘愿地握紧拳头,脑筋开始飞速运转、想着反击之策。  
   “好媳妇儿,要不要列妈妈帮忙啊?”列妈妈与精灵般的女儿互视一眼,笑得很开心。列家已沉闷太久了,需要一些刺激,以保列家男人心脏强壮,活到一百岁。  
   听到有反击的机会,苏润心兴奋地望向列妈妈和艾依依,三个女人的表情立刻如出一辄。  
   “给,杀手锏。”列妈妈高举一本相册模样的东西,重重搁到桌上。至于桌面上原本的文件、稿件,早被她一甩手,全丢到地上了。  
   “这是列焰?!”苏润心指着相册中的一张惊呼。  
   “嘻嘻嘻,哥哥曾有一百八十五厘米、八十二公斤的‘吓人’记录。这是他最胖那年的夏天,我趁他仅穿短裤纳凉时偷偷拍下来的。”艾依依坏坏地笑着,露出的小虎牙可爱透顶。  
   “啧啧,润心你看他腰上的一圈肉……都是吃甜点害的啦……”列夫人不满地嘀咕,“像我这么风姿卓绝的人怎么生出有发胖体质的儿子呢?”  
   “那——”苏润心突然想到,“列焰柔道、空手道、跆拳道的功力——”  
   “减肥练出来的啦!”艾依依耸耸双肩,无奈地泄露“天机”。  
第十章  
   楼上的“咚咚咚”声太过吵闹,楼下的列焰在第四天仍没见润心有任何不快的反应时,终于明白事情不对劲了。  
   自打他从纽约回来后,苏润心从没有到楼下来过一次。四天来惟一的一次交谈机会,就是她主动到他办公室来。他提心吊胆地等待许久她的哭闹怒骂,她却只是平静地说“等我找到新的工作就会主动辞职”。  
   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小脸骄傲地仰得高高的,态度冷漠而傲慢。也懒得听他说什么,背挺得笔直地转身就走。那天晚上他被艾依依叫出来喝闷酒,妹妹分析说男人面子也很宝贵,应该再等等,等到润心发现他是最好的男人,也许就会回头了。  
   这四天来,候机厅内妹妹说的话不时被他忆及:如果轻易地将两年感情放弃在陌生人手中,她不值得你去爱。  
   她的反应这么平淡,难道往日的情爱都错了?苏润心根本不值得他付出一切?列焰靠着阳台的沿栏,抬头,看到挂过她内衣的雨棚,记忆中她可爱的笑容又闪过。  
   不行,他要问个明白!  
   列焰闪身出房门,连电梯都没耐心等,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十二楼苏润心房门前。还没敲门,他就呆在门口。  
   “这个柜子小心点抬了……啊,那个箱子搁这里就好……”声音的来源,正是列焰朝思暮想的润心。  
   “苏小姐,客床的席梦思摆在哪儿?”  
   “那个啊,还是放在客房好,先把床架拆开整合吧。”  
   他再蠢,也太清楚不过眼前正进行什么。她在搬家?她准备走了?她决心撤离他的生活?!  
   “住……住手!”列焰突然冲进房内,劈手就夺一位工人手中的纸箱,“放下,谁准你们搬它的!没听到吗?还有你!”他怒气冲冲指着一个人,“放手!放手!谁都不许搬。”  
   润心从卧房听到工人的辩解声,还有无法错听的他的声音。一瞬间,她差点就心软地冲出去扑到他怀中了。  
   想念他大大、温暖的怀抱,像对待最心爱的东西般,小心地把她呵护在怀中,有节奏地拍打她的背,让他缓缓的呼吸声响在耳边,哄她安心……  
   焰……从纽约回来后,他和她连一次亲吻也没有……  
   “润心,为什么要突然搬家?”他闪入卧室,指着屋外依旧忙碌的搬家工人,不可置信地问。  
   苏润心呆滞地抬眼,凝视着他的面容,想起这是四天来他与她站得最近的一次,几乎眼观眼、鼻贴鼻。他瘦了,利索的下颌更显出男人的沧桑感,青色的胡渣爬满他的下巴,双眼布满血丝……艾依依说他每夜拉她出去喝酒,喝得昏天暗地时就喊“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折磨”、“什么时候润心才愿意回头”。  
   依依说她劝的是“守得云开见日出”,她却在电话这头任针扎着她的良心。其实她不在乎她残存的骄傲,也不在意他使心机的坏心肠——因为她爱他——但她又害怕和好后又将面对的求婚。  
   可光想到他若听了真实理由后的狰狞脸孔,她就浑身冒冷汗。最后,两相拉锯间,苏润心重新变回小恶魔,决定挨一天算一天,大不了有列妈妈和艾妹妹垫底。  
   “我哪里还有颜面住下去……”苏润心学着列妈妈教她的几招必杀绝技,颤抖着声音,头快埋到胸前,抱着两臂,显然格外孤苦无依,“只有听得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这句是依依教的台词。  
   “润心,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和依依——”  
   “依依?!”苏润心拔高音叫道,“你们都已经亲密到互称昵名的地步了?”她的心里头已经笑翻了天。她大约猜到列焰刚才是想说出事情的真实经过。  
   “可我和依依是——”  
   “你还说!你还要刺激我到什么时候?”苏润心将排演熟练的台词老道念出,同时捂着耳朵剧烈地摇着头,“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看到报刊中你和她的亲密照片时的心情?”这话是实话,即使了解事情真相,她还是为那日的伤痛隐隐后怕,“我也曾拥有这样的幸福,你却狠狠将它踩在脚下,使劲揉转,重投另一个温柔乡,留下我,在漫漫长夜独自啜泣……”  
   苏润心紧闭双眼、微侧脸庞,双手合握成祈祷状,留下半个背影给这出“悲情剧”的男主角看,看似催人泪下。实际上,她的心默默哀叹:列妈妈,你写的后半段台词太肉麻了。  
   列焰盯着苏润心的背影出神——为什么他觉得她的动作和表情,和妈妈曾出演的舞台剧《罗密欧与茱莉叶》中的茱莉叶如出一辄呢?  
   “苏小姐,你的衣柜——”  
   “好了好了,你们先回去吧,下次再来搬。”正演得过瘾,突然听见搬家工人来打断她的情绪,苏润心急忙挥着手让他们走开,继续酝酿“沉痛”的感情。  
   有这样搬家的吗?列焰疑惑越来越重,微微眯着眼思索疑点:润心虽然天真烂漫,却是一点都不做作扭捏。可眼前这个润心,简直像是刻意别扭了性格,活脱脱的就是他顽皮娘亲的翻版——  
   等等,他为什么又会从润心身上想到自己的娘亲?列焰的眉已缩出“川”字。但就在他冥思苦想时,接下去的事态发展让他没有机会再继续。  
   “焰……”润心演上了瘾,莲步轻移,学古代女子弱柳拂风似的靠近他,双眼里闪着星星泪光,娇喘连连,“我不选择搬走,难道要看你和她同进同出,撕裂我的心吗?”她深深吸人一口气,觉得小口小口的喘气好累,“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所以不能剥夺不爱我的你重找幸福的权利——”  
   “你说什么?”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列焰猛然抓过苏润心,呼着重气、恶狠狠地问她:“你再重复一遍?你有了我的孩子?”  
   呃,事情的发展是这样吗?她和列妈妈排的戏早就演完了,这句是她自己新加的。效果怎么变成由刚刚他还痛心的表情现在变成气愤的表情?  
   “你刚离开时才发现……”苏润心被他挑眉的样子吓傻了,早忘了演戏,如实回答。  
   “为什么——”他前三个字还在吼,马上又峰回路转到细声细气,“不打电话告诉我?”语调抑扬顿挫到让人捧腹。  
   他怕吓到肚里的孩子吗?润心先是一愣,转而被他的细心打动,她动情地红了眼眶。有了孩子无法与他及时分享的开心和他飞走后就失去联络的委屈一齐袭上心头,在数日后全部爆发,“你要抱怨?谁不会!你到纽约后连声报平安的电话都没有,枉费我每个白天晚上都不敢好好睡觉——怕你考虑我的时差在白天打电话,怕你工作忙完后会在晚上打给我。”美国与国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机都开机,你却从不打来,丢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少了他的存在,不论是楼上还是楼下的屋子都好冷清。缩在他睡过的床上也解不了相思。  
   “傻瓜,你可以打给我啊……”赶快将她揽人怀里,列焰自责在纽约的他只记得联络到妹妹布局,没有顾虑到她的感受。  
   “呜呜呜……”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服,重回列焰怀抱的苏润心哭得像个孩子,“你不肯打给我,我也好强地不肯打给你啊,总不能抱着电话哭,说我想你吧。”面子拉不下嘛。  
   “慢点哭、慢点哭,别吓到孩子。”列焰用她最安心的方式拍打她,小声地哄着,“润心,我们结婚吧。再拖下去,顶着个‘球’的你怎么穿婚纱?”  
   一句吓得润心马上收回泪水。结婚?天,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做梦!”苏润心看似气鼓鼓地猛推开他——乍失他的温暖她还真不习惯——“虽然你为我夜夜买酒沉醉,但不代表我就会因此原谅你,那个艾依依大美人怎么解释?”  
   列焰愣住,瞪着苏润心,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新闻般。她刚才说他“夜夜买醉”?可他四天里有三天喝得醉在妹妹家,润心怎知一夜未归的他是夜夜买醉?  
   抓住一个线头,别的线头似乎都能在一瞬间串起来。就在列焰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可能时,苏润心已经慌得挥开了他的手,抛下退场词“我讨厌你”,然后逃之天天。  
   完了完了,一见他突然冷静下来,她就知她说漏嘴了。凭她对列焰的信心,他深思的模样只会代表一件事:他会在十秒内想清楚所有事实——从他骗她已被识破到她耍他也被识破。  
   所以,赶快溜回家搬救兵去吧,否则她的小屁屁铁定红肿在他的铁砂掌下。  
   无法置信地瞪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列焰无力地将头靠在雕花门上,长长叹口气,总算明白自己当了回被人耍得彻头彻尾的傻瓜。  
   静寂了五秒,“哈哈,”突然从列焰口里冒出几声笑,“哈哈哈!”接下去是一长串的笑声,他眉宇间的快乐,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苏润心,你这个小妖女,咱们走着瞧吧,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他握紧拳头,得意地对自己保证。          
   “啁啾啁啾”,几只灰白喜鹊在苏家小院内欢喜地唱个没完。常青藤爬满的院落,让浓厚的绿意静静听着小鸟的歌唱。  
   怎么会这样呢?耳边伴着院内的欢鸣,苏润心懒洋洋地瘫在床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软趴趴地翻个身子。好半会儿,睁着眼瞪着床头胖嘟嘟的猪身闹钟,想不明白。  
   列焰早就该猜出她的恶作剧了。但是,从昨天上午她逃跑到晚上,他都没有从天而降地拎着她打屁股。  
   苏家也仿佛与他默契得当似的,一片安宁。  
   “还以为他会半夜装鬼突然出现,吓得我一直不敢闭眼……”列焰知道她最怕这种看不见的东西。苏润心的脸缩成一团,嘟着粉唇不满地咕哝。她再翻个身子,打个长长的哈欠,听听楼下依旧毫无动静,便拉高被子,准备蒙头睡个回笼觉。  
   “叮咚”,偏生这时楼下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听到声音的苏母赶忙将手上的水渍擦拭在围裙上,边应声边颠着步子往门口走。  
   暌违已久的男主角潇洒登场——  
   微长的发被发胶悉数固定到脑后,只留几缕由额际垂下,端庄中带着致命的性感;正规又不失活泼的宝石蓝西服,领口配着装饰用的暗灰碎花丝质小块围巾;脚上黑色牛皮鞋擦得光可照人;左手率性地插入裤腰口袋,右手抱着一束玫瑰花。  
   “苏妈妈好。”列焰调皮地眨眨眼,对苏母打着暗号。漆黑的瞳仁深邃诱人,透出只有苏母才懂的秘密。  
   “稳住了,只是她有些糊涂。”苏母乐得呵呵直笑。昨天润心还未进家门,列焰就心急火燎地一通电话追到苏家,讲明了事情原委,同时拜托苏爸爸苏妈妈要稳住润心,不要让她跑了。而认为女儿两年来被宠得近乎无法无天的苏姓夫妻,一致决定胳膊肘往外拐,帮助“半子”拐走宝贝女儿。  
   即使再疼失而复得的女儿,也终要嫁人的。  
   所以苏家所有人心照不宣、保持沉默,只有苏润心一个被蒙在鼓里纳闷,大伙儿为何不问她突然跑回家。  
   “事情都办妥当了?”苏母不放心地插嘴问道。  
   “放心,这次一定拐跑您家的女儿。您可别心疼哦。”天生嘴甜讨老人家喜欢的列焰笑眯眯搂住苏母的腰,往内厅走。他笑意满满的眸转而对上苏爸爸微皱眉头、死盯着因缠在自己老婆大人腰上的手而严重不满的眼。  
   版权所有,违者必究。苏爸爸无声地发出警告。  
   列焰顿时在肚里喷笑。赶快高举双手,以示“清白”。“苏爸爸,润心呢?”刻意表明他要拐的是他女儿。  
   “哼哼,你还记得来哦?”听到列焰在楼下的说话声而出来的苏润心,明明是急奔出房门,待到楼梯口时,又逞强地放缓脚步,不让他发现自己心急。她老大不悦地横抱着胸,伫立在楼梯口从上至下地睥睨列焰。脸上似乎写着“狂怒中,请勿打扰”字样,其实心里甜滋滋的,因为隔了一夜的相思种子早在她肚里生根发芽,结出名为“红豆”的果子。  
   只抬头往上看一眼,列焰就只能傻笑着张着嘴滞在原地。没有梳理的波浪长卷发盖住她大半的脸,明明该像个疯婆子的,偏生穿着小熊维尼睡衣、趿着泡泡龙拖鞋的她,可爱到让人想抱人怀中,然后使劲儿揉乱她的发顶、拧她的小鼻头,再狠狠地吻她——直到仰高的脖子抗议地传来阵阵酸痛,列焰才记起放下脖子、谈正事。“还在生气。”肯定句。  
   给他一个白眼,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为他闷骚的打扮。啧啧啧,苏润心边往楼梯下迈了一步,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列焰,殊不知她漫不经心的走法看得列焰心惊胆颤:一步两命呢。苏润心脸上摆着不乐意,可心里还是得意得很。他的确有资本将她哄得任他上下其手。那么嚣张的宝蓝色,他居然穿得出不输给模特儿般的随性与优雅,十足雅痞。还有胸前的小块丝巾,取代了死板的领结领带,简洁中带着爽利。不过,他手上的玫瑰花是什么意思?  
   列焰扬扬玫瑰花,再一脸慎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盒,“求婚。”轻松得像吃棵大白菜那么简单。  
   吓!听得苏润心停住步子,下一个动作就是将脚倒退着往上一级楼梯上缩。她都忘了,他昨天很认真地要求过结婚了。  
   “这个、万事好商量嘛……”苏润心十指对着十指,猛然转身,撒腿就跑。  
   “万事可以由你,结婚免谈——润心,慢点跑,你是要做妈妈的人耶!慢点,我不会追……”列焰无奈地伸着手招呼,她的人影却已经消失。他回头冲苏爸爸和苏妈妈苦笑,“我上楼去和她谈。”  
   加油。慈爱的父母用目光鼓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此笃定的列焰悠然地上楼,刚到二层,苏家小哥的房门悄悄裂开一条缝。小哥往列焰这边望了一眼,立刻绽放出兴奋光彩。招招手叫他过来,然后比比房内——“人在这里”,再蹑手蹑脚拉开门,自己溜走了。  
   真好。列焰笑到凤眼变成条直线。他还在猜润心会躲到哪间房,结果被小哥主动出卖。看来,她已经“众叛亲离,在劫难逃”了。  
   “小哥,列焰走了吗?”润心见小哥久未出声,悄悄问道。  
   她在床底?真像她的思考方式。列焰挽起袖子,蹲下,准备捉人。“没走,在你面前。”  
   光线不足的床底,就只有她那双讶然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小哥!你出卖我!”她猛然醒悟,大叫着要跳起,却忘了身处险境,“哎哟”惨叫,正撞上顶头床板。  
   “润心?!”列焰骇得大叫,双臂急忙将她抱住从床下拖出来,困在自己怀中。然后两人亲密地席地而坐。“痛不痛?”他抚上她的后脑勺,不敢揉。  
   “焰,不要打我屁屁,宝宝会痛。”苏润心倒没在意头被撞到,反而担心列焰要跟她算总账,一双手慌慌张张地护到身后。  
   这小丫头!列焰放下心来,板着脸不语。  
   “也不要拧我鼻子,宝宝会不能呼吸。”她转睛想了想,一双手又护到脸上。  
   见他不语——“也不能捏我的脸,宝宝会变猪头。”她挤着两腮,已经先变成小猪头。  
   呵,列焰忍不住被她逗乐,笑出声来,被她莫名逃婚的气也忘了。“可我总得找个法子处罚你玩我玩得开心吧?”  
   “是你笨嘛……”她低头,像认错、嘴巴又不饶人。  
   待会儿她若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就会明白谁被耍到最后。列焰暗笑着抱紧她,抬起她的头,用深情洋溢的眼“电”她,磁性的低哑嗓音诱惑她,“不能打这儿也不能打那儿,我只有——”  
   他猛然一收音,听得苏润心喉头一紧——  
   “狠狠吻你……”剩下的浓情蜜语自动消音在她唇齿间。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抱着吻他/她了……沉醉在彼此的激情里,两人同时这么想着。  
   “小傻瓜,既然如此喜欢我,为什么一再拒绝我的求婚?”从激情中回神,列焰记起大事。刚开始以为她是使小性子好玩,后来才发现事情远没这么简单。她的心里似乎真有着解不开的结。  
   “我哪有‘很’喜欢你……”她撒娇地反驳,红通通的脸却欲盖弥彰,“顶多一点点。”伸出小指头强调。  
   “所以不肯嫁?”列焰假装不懂她的骄傲,“那好,我再去找个爱我‘很多’的人娶好了。”他作势要起身。  
   “你敢!”苏润心立刻霸道地抱住列焰大腿。明知他可能逗她玩,可她就是怕他离开。虽然艾依依的误会是场虚惊,但她承受不了再次类似的痛。  
   发觉怀中的身子在发抖,列焰心疼地吻上她的发。“可是你就在明知是骗局的情况下,狠心抛下我不理。在我冲上楼央求你不要搬走时,你却套着我娘亲的台词,学她演戏。”  
   “可是看到报刊第一眼的悲痛是真的。”苏润心垂着头,用手紧紧揪住列焰手背,“当公司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时,我感到的不是怜悯,而是对自己深深的悲哀。”她抬起胆怯的眸,眼中的痛苦与无措让列焰后悔,“悲哀我留不住你,悲哀我失去你。当时那颗心像被人狠狠抓过一把,刺得我失去记忆,不知那天上午都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他能想到的只有这几个字。  
   “在飞机场候机厅内的打击也是真的。”乍一见他与艾依依短短蜜蜜偎在一起,那一刻世界都被她遗忘在脑后,只有被背叛的震怒,“吃水的衣服和心痛压得我缓不过气,被雨和心的冰冷冻得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对不起。”  
   “而且抱怨你不打电话给我的话更是真的。”被思念噬骨的滋味真难受,“台词虽然是列妈妈写的,我念得也很夸张,但是每一个字都在真实地说我想你、我寂寞——还有我爱你。”  
   “既然这么这么爱我,为什么又不嫁?”列焰是只聪明的狼,不但巧妙地让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而且还回到他欲解读答案的原点,同时还免费附赠平日里绝对听不到的她爱的告白。  
   呃?苏润心幡然醒悟,抬起头死瞪着列焰,“你是故意绕弯子说话的!”  
   “聪明的小孩有糖吃。”他毫不掩饰得意的笑,细长的凤眼传达着无言的压迫,看来逼她点头是迫在眉睫的事。  
   “我可不可以直接嫁你,你别问我为什么了?”她讨价还价。  
   如果是在一年前心急的他会考虑,但现在——“免谈。”  
   苏润心小脸迅速地垮下,偷偷往上瞄他两眼,看到他势在必得的凶悍样,“其实,原因是,女人嘛,每次出门前不都会化妆吗,同道理……”没有下文。  
   “说清楚点。”列焰青筋跳动,隐忍着不掐死这个狡猾的小妖女。  
   “那,化妆当然是为在情人眼中有最美的姿态。作为女生而言,化妆只是一个方面,她还要顾忌到形体美、仪态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二百斤的女人不可能穿衣有模特的味道。所以,现在社会上什么美容院啦、女子健身房啦,形象设计啦都很走红……”拉拉杂杂的闲话加废话她扯了一大些。  
   “重点、重点!”列焰几乎快吼出来,狰笑着摆出“二指禅”的姿势,目标是苏润心腋下最怕痒的地方。  
   吓!苏润心抱紧身子,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飞快地大声嚷出:“因为眼屎啦!”  
   昏倒!列焰的下巴大大地垂下,被听到的答案吓得目瞪口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都结巴了。  
   豁出去了。苏润心一鼓作气道:“看到早晨醒来的我脸上沾着眼屎,你一定会受到打击:这是我平日里爱着的宝贝吗?不想让你讨厌我,也不想让你失望,我宁可半同居着也不敢嫁。这、就、是、原、因。”她一字一顿地收尾。  
   “苏润心!”他悲惨的叫声,代表极端愤怒。  
   坐在楼下的苏家人和不知何时到来的列家人同时抖抖手中的报纸,再不解地看看楼上,不知道他们的“沟通”为何能在家里家外都进行得“轰轰烈烈”。尤其上报纸这种举动——  
   列妈妈瞪着某八开版的版面,不相信这是她头脑清晰、做事条理分明的儿子所做的“示爱公告”。  
   楼上这边,列焰握紧拳头、抿紧嘴,不知是该把她揍醒还是吻晕,“很好,很好。你还记得我们是半同居状态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有三百天睡在一块儿,你的眼屎我还稀罕吗?!”  
   捂着被震得发麻的小耳朵,苏润心扁扁嘴,快要哭出来了,“还没嫁呢,你就已经不稀罕我了……”  
   完了,她一哭他就慌神,“我、我——”赶忙捧住她的脸做出情深款款、矢志不渝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说——不论是变成黄脸婆还是邋遢的煮饭婆,都是我的润心,我爱你啦!”  
   狐疑地瞄上瞄下,苏润心大方地努力吸着鼻水,“真的?”  
   拿出纸巾替她擦着,列焰老实地点头,“绝对。”  
   “那好吧。”她咬咬红唇,终于应允,“我嫁。”  
   总算盼得这两个字,好生艰难。虽然气她的莫名其妙,可列焰还是宽容而感动地再次抱紧她。  
   “但是,焰,我还是很生气啊。”苏润心骨碌从地上爬起,揪起列焰的衣领愤吼,“你和艾依依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如果我和你结婚别人会怎么说?横刀夺爱?”  
   “所以……”列焰伸掌包住苏润心的小拳头,免得他待会儿说出来后,她会改为又揍又掐,让他无福享受新婚快乐,“我昨天没来接你的原因,就是为了联络报纸版面,登出我的‘声明’。”  
   登报声明?苏润心感觉不太妙。“为了澄清你和艾依依的兄妹关系?”一定不止。  
   “谁叫你明知事情真相还耍我?所以我也回击……嗯……整个版面六个字……”  
   “说!”苏润心挂在他身上以防丢脸到晕倒。  
   “苏润心,我爱你。”  
   苏家宅内,有十秒钟突然非常安静,楼下等喜事的闲杂人等立刻敏感地竖起耳朵,于是——  
   “润心……不要踹我……我也是先下手为强……偶尔也得赢你一回吧……”  
   “你以为你赢到最后吗?”随后是阵刺耳的笑声。  
   楼下人们马上松口气,丢下报纸,喝茶的喝茶,聊八卦的聊八卦,只是耳朵还是继续“收听”楼上“战况”。  
   “啊……”是列焰凄凉的惊喘声,“你怎么会有这个?还放大挂在墙上……”  
   “依依妹妹给我的杀手锏……挂在这儿日日夜夜提醒你谁是家中的女王……”  
   艾依依拉过毛毯为轮椅上的他轻轻拉上,瞅着他睡得宁静的脸,浮出一抹笑。一定是她那张坏心眼的“杰作”放大版。  
   再一会儿,楼上就消失了动静。而同一刻,家长们笑了起来,开始讨论喜事。  
   笑到最后的人才是幸福的,不是吗?  
   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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