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时间
一直想写系列,直到某日听到一首歌,又在脑中玩起了文字游戏。于是“我要我们住一起”系列就诞生了。
预定会是三个故事,讲了三种“住在一起”后从有情或无情开始的爱情。因为不想重复以往的写作风格,所以我在极力改变着。看完这本的朋友,千万别说不认识水沐铃了。
不希望爱情会轻易在有情人间逝去,所以在故事中讲了一些道理:相爱是幸福,相守才是永远的幸福。男主角不离不弃的等待,让我很羡慕。在这个流行速食爱情的年代,希望言情小说能保有最后一分纯真。
很喜欢看日本漫画的感觉,作者写下的台词,哪怕看似不经意,最后也会被验证。我也一直尽力追求如此,可惜我记忆破破的脑袋,经常写到这里忘了那里。如果各位看官发现有重大纰漏,请包涵。小女子我在此一拜,先谢过了。
第一章
“进来啊?”
“不要。”
“那是谁说今晚到我公寓来的?”
“是我又怎样?”
“那还杵在那儿干吗?”
“你凶什么凶?!好像我是自动送上门、不要白不要似的!烦了我就直说!”
到底谁比较凶啊?“如果我厌烦了就会痛痛快快地跟你分手,更不会在结婚问题上和你纠缠不清!”
“哦——还没进你家门,就已经嚷着要分手,若和我已经结婚,岂不是就要闹离婚?小姐我高昂的离婚费会令你元气大伤哦!”
“哼哼,很抱歉,区区一笔离婚费还不至于……啐!谁跟你离不离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结婚?我都求了七次婚了。”
“就凭你这嚣张的态度和粗鲁的语气,谁和你结婚啊?”
“苏润心小姐,请你时刻牢记于心——和你全垒打的人是我,博得你妈喝彩的人是我,挂着‘金龟婿’头衔、放弃万千佳丽、独独追你追得满天飞的人,正是在下——列焰是也。”语毕,他轻倚门栏,帅气的脸庞得意地高仰呈四十五度角,摆出一个最漂亮的POSE,也不管最后一句说得极其狼狈。
“全垒打又怎么了?我就非得和你继续打下去了吗?!我妈中意你又怎么了?只要你不怕我老爸空手道黑带的功力和我那个哥哥军团,就尽管去娶我妈好了,至于那万千佳丽——列焰,你这只骨头全是花心萝卜做的沙猪!去死吧!”苏润心手中皮包瞬间失去地球引力,直飞列焰英俊的面容。
BINGO,正中!
“苏、润、心。”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拉下贴在脸上的皮包,列焰只觉得雄雄烈火在心头烧。她哪根筋不对啊?放弃这么温柔的夜色……呜——他还以为今夜可以枕着她的玉臂一觉好梦到天明呢。唉,果然是美“梦”一场。
回应他怒火的,只有空无一人的走廊以及从楼梯间传来的隐约的“咚咚”脚步声。
“润心!”吵归吵,一旦她真的负气离去,他又急得手忙脚乱。列焰慌忙往楼梯上方冲。果然,她正在努力踹着门——因为钥匙在皮包中,而皮包在他手中。
“门要垮了。”心疼她细皮嫩肉的脚,他火气降了一半,语气软了下来。
“要你管。”她不依,踹门力道更大。
“邻居要被你吵醒出来骂人。”他真的听到了骂声,于是把身段放得更低了。
“那还不是你害的。”她总算不再摧残桃木门了。不过,怒火还没熄灭,她转过身来继续向他开炮,圆圆的大眼瞪得晶亮有神。
“好好好,我赔礼道歉。”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老婆大人永远是对的,列焰双手高举,做投降状。
“还为未尝尽人间美色后悔吗?”她抱胸哼哼冷笑,挑高的眉不依不饶。
“不敢。”
“还敢觊觎我老妈的美色吗?”
什么跟什么呀?“不敢。”踩在地雷上,列焰只敢在心里喃喃。
“还要和我结婚吗?”
当然想!此话差点就要从列焰嘴里吐出,又被他急急咽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她脸色许久——她的脸色还是阴晴不定——“那个……不敢。”最后两个字嗫嚅得极小声,从今天再次争吵看来,她仍不愿结婚。就不知道他的答案是对是错了。
苏润心闷气不语。就在列焰以为她又准备开火时,她抛出一句——“那,还要和我全垒打吗?”
按照常理,他该“不敢”到底的。可是,这句实话他想说出来呢!
“嗯……要。”
“哦。”苏润心脸色缓了许多,伸出一只手到列焰面前。
什么?握手言和吗?列焰头上冒出黑线条,不知是否也该伸出手来握一握。
“把我的包还给我啦!”白痴!苏润心不耐烦地皱眉。他真的是名列单身新贵前十名的男人吗?怎么在她面前的他老是傻乎乎的?
列焰赶忙双手奉上,脑子里一头雾水,跟不上她的情绪变化。
翻出钥匙打开门,苏润心理也不理身后呈凝固状的男人。她头也不回地进门,作势要甩门,却又停下,再打开,摆出欢迎的表情。
“要不要进来?”
“哦。”从浪漫晚餐到为结婚第N次争吵再到她此刻温柔的微笑,如跳弹床般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列焰只能傻傻应声,没法思考答应的意义。
苏润心拉下笑脸,换上理所当然的臭脸,“不来拉倒。”她要关门啦,这个不解风情的笨男子!
“要啦要啦,要啦!”列焰在关键的最后一秒总算清醒过来,冲上前去,把脚卡在门缝中,一百八十五厘米、七十公斤的庞大身子硬往门缝里塞,“润心……”他降低音调,试图让她心软并放他进屋。
门豁然大开,小魔女似笑非笑地嘟着嘴,任列焰冲上前紧紧搂住她——柔软的小身子,甜甜的馨香,都是他好怀念的感觉哦!真想这么抱住一辈子不放手呢。
“焰——”
“嗯?”他陶醉在幸福中醒不来。
“我不要结婚。”
真煞风景!“好——”虽然无奈,可他只能答应了,不能和她再吵了。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坚持,他想破了头也猜不到答案,天知道她的脑袋瓜子里想些什么!
他爱她,她也爱他,为什么两人就是不能结婚呢?
苏润心小小的脸就埋在他的胸膛里,列焰满足地轻轻呼出一口气,他静静地瞅着她憨睡的容颜,心头有说不出的感动与幸福。他是这么爱她啊。
他伸出手,小心地拔开她黑亮长卷的发,端详着她的睡容,在她额上细细吻着。
弯弯如新月的眉下是长长卷曲的睫毛,平时它们多数是在活泼地上下跳跃的;长着四颗咖啡色雀斑的小巧鼻头,此刻正匀速地吐纳着娇柔的气息;粉嘟嘟的微翘的樱唇,再加上一身奶油色的肌肤,她可爱得像一尊瓷娃娃。当然,撇开她凶巴巴的脾气不谈。
奇怪。他们刚刚认识时,她还算温柔啊,怎么后来越熟她越凶呢?列焰边用手指理着她被弄乱的长发,边纳闷地回想——
“对不起,我是住在你楼上的。我的衣服被风吹落到你家阳台了,能不能……”
开门的那一瞬间,他被她讨喜兼阳光灿烂的明媚笑容炫得睁不开眼,忘记了刚刚因远途会议被打断而带来的不快。
“啊,请进来拿。”列焰让开堵住大门的健壮身体,让最多身高一百六十厘米的她从他肩下穿过,遗下一片清香在他鼻腔里荡漾。
楼上楼下房间格局一样,她也无需指引、熟门熟路地直奔阳台。列焰等在大厅,但是,等了半晌也没见她回来。
“那个——”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周旋于工作与应酬美女之间的他从来没费心打听过邻居都是些什么人。这会儿连名字也喊不出来,列焰只有穿过主卧室来到阳台。
却见她仰着巴掌大的美人脸,微微张着讶然的小嘴,困惑地向上望着,一双大眼睁得甚圆。然后,突然向上跳起,一双小手不失时机往空中一抓,刚落地,又接连跳起,再一抓,手中还是空无一物。
“喂!”列焰顿时慌了神,几个大步冲上前,也不管是否唐突,接住她往下落的身子收入怀中。乖乖,这里是十一楼耶,如果她一个重心不稳地摔了下去,他惹来一堆麻烦事小,世间少了个香喷喷的大美人才叫可惜哦!
“做什么?”很不满意被他大力地半抱半举在怀中,她拼命扭着身子。
“我倒要问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几楼啊?”
“可是——”她提高声调,正欲大声分辩,猛地又涨红了脸,声音也降了八度,“我的……”只剩下讪笑,她偷偷往上瞄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双手自然地搭到他肩上,忘记了反抗。
谁叫她人矮手短呢,那“家伙”好死不死地刚好挂在雨棚的侧上方,还炫耀似的随风一飘一荡。那个高度说高吧,她使劲跳一跳也许还够得着;可是说低吧,怎么她抓了个半天也还是没辙?
列焰放下她,顺她的视线抬头,一口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呛个半死,以至他咳个不停,间或还憋不住地大笑。34C呢,真看不出来。
“不许看,色鬼!”她又恼又羞,转身要逃。呜,很心疼的。银子要飞走了,那可是黛安芬的呢!
“等等。”嘲笑美女可不是君子所为,列焰正了正神色伸手轻松一捞,她的纯白内衣就到了手中。人长得高,就是没办法。
“谢谢。”她伸手抢过,头仍没抬,顶着潮红的后颈拔腿就跑。
“喂!”列焰被她粉色的耳垂逗得心痒难奈。不问她的姓名实在有违他“宁可错放十个美女,不可枉漏一个绝色”的原则。
“你的名字呢?”
她回过头,素白的小脸染着淡淡的粉色,娇艳可人,甜美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喜,“你不知道最好。”
丢脸丢到楼下去,日后她还有活路吗?她才不要自寻死路呢,即使这个男人有着俊美的笑容、细长迷人的凤眼,尤其是那乌亮晶莹的瞳,更是夺人心魂。
“那我以后就叫你丢内衣的小姐?”
“你敢!”她凶巴巴地回头猛吼,却对上他爆笑的脸。
“那我在大街上遇见你怎么同你打招呼呢?”
“装做不认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可一见到你,我就会忍不住笑啊。”
“那又如何?”
“朋友们会问我为何笑。”那不说明两人认识吗?总之,他是一定要得到她的名字。
“苏、润、心。”她一字一顿、气呼呼地说。
“好名字。”他由衷地赞道。她就像他喜欢吃的糖果,有薄荷糖般爽然的脾气、水果糖般清甜的笑容和太妃糖般的滑润玉肌,粒粒都润着他的心呢。
她很气自己被欺负得死死的,他那如同十万瓦灯泡般耀眼的笑容照得她甩头就走。
“润心,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越逗她愈觉得会上瘾,列焰决定要坏心眼到底。
叫这么亲热干什么?她和他可是第一次见面,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只怕日后会更纠缠不清。想好了的苏润心严肃脸色,决定和这个男人彻底划清界限,“我没兴趣。”
可我对你有兴趣啊。列焰悄悄地在心里嘀咕,却没敢说出来。瞧她的脸色,臭得像一万年都没涮过的马桶——如果一万年前有马桶的话。
“我叫——”他犹犹豫豫,揣测她是否又处于火山喷发边缘。
“叫什么快说啦,一个大男人还婆婆妈妈。”她早班要迟到了,他还在这磨磨蹭蹭的,若非看在他长得赏心悦目的分上,否则她才不会理他。
好利的嘴。列焰的脸瞬间崩溃——她的内在与外在怎么相差那么多?
这个男子为何一副张大嘴、像白痴的样子?苏润心着急地抬手看表,决定好心地给他最后一秒钟“交待”的机会。
“列焰。”列焰傻笑,为她意外的等待,“列队的列,火焰的焰……”
她挥着手表示收到,但人已经消失在楼梯间。列焰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踱回书房,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可视电话那头美国的大客户已经被晾了半晌,相对于职员频频道歉的苦脸,他的笑脸犹如阿尔卑斯山上的阳光,一片晴朗。
“咦,是你?”一男一女、两道相同的反问同时响起,两人以同样诧异的表情看着对方,相同的内心窃喜——世界真的好小。
“列先生,原来您认识鄙公司的销售部经理啊?”苏润心的顶头上司有些巴结地谄笑道,手中抓住的价值一百万的销售合约只觉得有了着落、沉甸甸的。
“谁认识他!”
“当然认识!”
截然不同的回答,相较于苏润心涨红脸的尴尬,列焰就得意多了,“丢内——唔……”
也不管上司会摆什么脸色、他的职员下巴会惊得拉多长,冒着全年奖金丢掉的危险,苏润心飞身扑了上前,正好赶上将他想说的“丢内衣的小姐”这几个字给逼回去。
相隔一寸不到的亲密距离,她与他眼观眼、鼻对鼻,毫不泄气地对比气势。
“丢内衣的小姐”这个名字比较好听。她分明听到他这么说。
你只要敢说出来,我就闹得你家鸡犬不宁。他分明听到她这么说。
“苏经理……”苏润心的上司抹把头上的汗,颤巍巍地唤道。
她没理他。
“苏小姐……”她会不会把列总裁惹毛了?
势均力敌数秒后,“OK,苏润心小姐,私人情感先放到一边,我们先谈公事。”列焰退了一步,只因为小美人的脸快喷火了。
深呼吸了口气,苏润心有种预感——这个男人接下来不会让她好过的,她一定要打起全副精神。
充当和事老的上司赶忙坐下,递上合约,“列先生,照我们之前的交涉,合约草稿就是这份……”
“我反悔了。”列焰将合约推开,瘫坐在皮沙发上,漂亮的细长凤眼邪气地挑起,直勾勾地瞥向苏润心,一看就知他在打坏主意。
诧异的不止是苏润心的上司,连他的职员下巴都开始脱节,“老大,这是我们三个星期的战果……”
“全部加薪百分之十。”列焰的葫芦里不知在卖什么药,阴阴地笑着。就见苏润心脸色臭了一半,因为她肯定没这么好命。
“列总裁,不是说好……这个……”上司已经语无伦次,不敢相信百万合约瞬间灰飞烟灭,再定睛瞥向问题所在,“苏润心!”他小小声地低喝。
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有做。苏润心回了上司一记怒瞪,心底怨气更重。本来这个月底壁投电视的尾款就要到期交付,如果这笔合约谈成,分红付款绝对不成问题,现在被这个冤家一搅和,惨了!
“我怎么了?”火气大得要命,她冲上司开火。
“呃、那个……”说不出个所以然,上司立刻退居弱势,擦把汗缩在靠椅中,支吾着怎么组织语言。
“这个男人要单方面毁约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啊?”他闷,她更郁闷。苏润心手指着列焰上下挥舞,情绪激动。
“润心……”列焰装好人,想过来劝说。
“合约本来是交由销售部二手谈判,一直相安无事——”老板努力申辩。
“你的意思是换成我这一手接过人家就毁约?”她吼道。
“润心……”看来她处于盛怒状态,列焰无奈摇头。
“本来就是啊。”上司小小声地嗫嚅。
“你是猪脑啊?!竟然看不出来他的矛头根本就不在合约,而是故意在找碴!”
“你、你骂我什么?!”合约的事情暂时忘记,上司气得要翻白眼了。
“注意你的言辞哦,润心。”列焰闷笑。
“你闭嘴。”润心冲着某道低沉男声斥喝,再转向上司继续炮轰,“就是骂你猪脑啊!听不懂啦,猪脑,就是猪的脑袋!”气昏了头,润心口不择言,长期被苛刻上司折磨所剩无几的耐性全线告罄。
“你、你、你——”上司快口吐白沫了。她不但喝令他闭嘴,还当场出他洋相?!
虽然润心命令他闭嘴,列焰还是心情大好地看着她可怜的上司挨骂。原来,他未来的女朋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辣椒。
“我什么?我有什么错?”苏润心没有悔改。
错大了,错在你对上司发火。作为罪魁祸首的列焰被晾在一边悠闲地看戏,为他即将要达到的目的而开心,心情的确不错。
“我、我要解雇你!”使出杀手锏,上司呼呼喘气,抓起合约,立马开路,尽量不去想失去他们公司销售部第一好手的痛苦心情。
未来的银子耶,飞走!
“你、你以为我怕你!”话还是很冲,但苏润心的语气开始打结,瞪着上司背影的眼底开始蒙上阴霾。
不会吧?尾款要付,房款不等人,还有生活费……呜呜呜,谁叫她一时手痒,刚刚将平日积蓄倾情投入到新款上市的豪华音响中。现在可好了,她的下顿饭无以为继了。
想想存款余额加钱包所剩,似乎只有四百块,嗯,够吃一段时间的泡面。可是,贷款怎么办?苏润心瘫在皮椅上,开始思考她接下去的日子。如果找工作,中介费还有报名费似乎是笔不小的费用……难道说,要她灰溜溜回家去吗?
“润心?”
“走远点。”现在最好谁都不要来烦她。苏润心气呼呼地挥手喝退来人,再一想,不对,他是——
“你是故意针对我让我丢工作的?”
列焰送她一个大大微笑,一口白牙亮得刺眼。其意不言自明。
“为什么?”苏润心从椅上弹起,如小炮弹般以每秒百米的速度冲向列焰,一把揪住他衣领,“我惹到你了吗?不就是到你家拿内衣——”
她突然噤声,因为在会议室内清理文件的、小声讨论的职员全部静止,统统瞪大眼望着她。
到一个男人家拿内衣?!不用细细说明,每个人都主动地朝某方面想。
“不是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苏润心着急地冲他们挥着手臂澄清,“我其实是——”
她接下去的话被列焰大掌捂住,自动消音。“如你们大家所见,我与苏润心小姐确实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列焰的目的达到,坏坏地笑着,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搂上她的腰,以强力制住她的挣扎,“所以从明日起,她将成为我们公司的一员,职位是我的贴身秘书,请大家欢迎。”
啪啪啪,向来没大没小的职员们起哄般微笑着鼓掌。反正老板有新欢时心情通常会很好,百分之十的奖金就是证明。
列焰还未收下下属的祝福,就觉手指一阵刺痛,他一个松手,润心挣脱了他的怀抱,列焰再定睛一看,他的手指多了道鲜明的牙印。
苏润心龇牙咧嘴地跳得离他远远的,拼命地吼道:“列焰,你休想!”说完,她活力十足的小身子冲出门外。
“老大,这个不错哦。”列焰的好友莫趁机蹭上前,悄声赞叹,“威武不屈,贫贱不移。”
“做你嫂子如何?”列焰斜睨,有些吃醋。
莫大吃一惊,因为他的正经,“你玩真的?”
“应该是。”列焰抱胸低语,像在说服自己似的。
“苏小姐,如果你不能如期交出房款,我们就要考虑中止与您的合约。”苏润心门前多了两位不速之客,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站在自家门前的列焰听得一清二楚。
“就不能延期半个月吗?等工作有了着落……”
“苏小姐,其实你在买房时就应该知道,我们这批房售得相当好,全部售定后还有一批预定客户。其实您分期付款额完全够租间足够好的房间,何必——”来人说话不够客气,话都挑明讲了。
没错,退付的金额可以结束她长达两个星期的吃泡面的生活,足够让她在未来三个月内不愁吃穿用度。但是,她喜欢的阳台、喜欢的卧室、喜欢的一草一木,全都要SAYGOODBYE了……她的心里好难过。
美女凄凄然的样子让两个大男人也就不好意思再为难,“还是请您好好考虑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列焰站在玄关内,听到楼上轻轻的全无生气的掩门声,突然觉得自己做得太过火了,如果要追她,按正规的程序进行不可以吗?鲜花、名车、钻石……真要把她逼得没有退路了,退房再见不到她事小,她会在心里记恨才是最麻烦的——
“咚咚咚——”列焰的顶上突然一阵巨响。打雷了吗?
“咚咚咚——”声音再传来——原来是楼上的大力跺脚声。列焰哑然。
“列焰,你这只卑鄙的猪,我才不会求饶。”她的声音竟有着良好的穿透力,直达列焰的客厅,字字清晰。
哈,刚刚还担心得要命的列焰,这会儿忍不住低笑出声——她,还蛮有活力嘛!
“收到啦!”列焰大声回道,发现心情很久没有这么舒畅过。
华灯初上,夜色渐深,吃过晚饭的列焰心神不宁地拎起垃圾装袋,准备到楼下去丢,耳朵同时竖得老高。
楼上的人自从六点钟一道关门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声音。他有些担心,这么晚了,钱又不多,她能上哪里?
合上门,列焰到小区垃圾集中处理站扔掉垃圾,回身时,他注意到小区外公用电话亭内,有一抹熟悉的身影。脚步不受控制,他抬腿就往前走——是她!
“xx典当行吗?我有一套全新的音响要卖,品牌是……什么,才二十万?有没有搞错,我一个星期前还是三十五万买的呢……二十万是最高价?那我不卖了!”苏润心气鼓鼓地挂断电话,细长的手指迅速地翻动一本厚厚的电话本,找到了什么电话号码,再拔下一个电话。
不知道她愿不愿被看到狼狈的落魄样,列焰悄声后退,偏生踩到一颗石子,“喀喳”。
苏润心如小兔般敏捷地回头,正对上列焰诧然的脸。静默两秒后——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打电话啊?”她依旧好强地冲他吼。
列焰满心的愧疚,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他应该想到的,现在工作这么难找,她一个女孩儿家该多辛苦;应该料到她的火爆脾气的,只该顺着来,怎能逆着斗。
列焰上楼回家,倚着阳台向外看,因为这里可以看见街角一隅的她的身影。
对面楼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他的客厅。列焰没有开灯,静静在阳台上抽着烟,数着对面家家灯火。他没有认真对待过一段感情,无论对方是真是假,因为知道她们的目光或多或少会凝聚在他的身价上,而不纯粹的感情让他不耻。
可为什么只有她不让他这么觉得?看她小小的身影不放弃地奋斗,努力与脱轨的命运抗争,他在钦佩之余,心沦陷得更深。
如果她能爱他,会抛弃物质的那一面好好地看他的本质吗?
一滴、两滴、三滴,雨点打进阳台内,落在列焰脸上,把他热烈的心思浇凉了一点。下雨了?
列焰想也没想地抓把雨伞就往楼下冲,拐过大门,她果然在那里!
苏润心背倚电话、抱着胸,呆呆地凝视被电话亭挡住的阵阵风雨,静谧得似幅人物画。
“润心。”列焰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打着伞轻轻唤她。
苏润心回望他一眼,又转向远处某家灯光,“电话停机了,房款也缴不出来……工作也没了…当初没有学医而往商界发展,就同父母大吵了一架。如果现在回去求助,一定会很没有面子……”
她的侧面如此娴静而温柔。她满腹的心事,在人生最脆弱的时候,被他误打误撞听到,虽然她脆弱的直接原因在他。
列焰终于后悔了,“对不起。”
“不怪你,是我能力不够。”苏润心姿势未变,只是抱胸抱得更紧。大约夜更凉了,雨更大了。
列焰走上前,将伞撑到电话亭雨板挡不住的上方,围成温暖的天地,“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吧,我一定不会……”再伤害你。
苏润心僵立了好久,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你——真的可以给我一份工作吗?”
“当然。”
“为什么呢?”她指他干吗要费心让她丢工作又给工作。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这个理由应该足够了吧!
第二章
“你很无聊。”
“其实我很正经的。”否则他怎么以商场成功人士的形象示人?
“是吗?那就独独对我无聊加不正经?”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对你是非常认真的!”
争论中的两人,正是我们的列焰先生与苏润心小姐。如果不是这种谈话方式开头,他俩肯定整天都打不开话题。
就是因为他是认真的才麻烦。苏润心柳眉皱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列焰半晌,手指点着下巴始终不语。其实列焰长得真是没话说,特别是那双会勾引人的细长凤眼,望着漂亮女生时专注而饱含深情,媚死人啦!更别提他的身价、地位,真是千里挑一的“金龟婿”人选。
“润心,你为什么就是不对我来电呢?”列焰苦恼地啜了口咖啡。啧,她泡咖啡的手艺还真对他胃口。
她也很想问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她就是没感觉呢?“大概是——”她游移半刻,等到列焰拉高耳朵准备听清答案时——
“你太风骚了!”
昏倒!“我?我风骚?”列焰指着自己鼻子不敢置信地反问苏润心,“我明明是正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对,动口不动手,所以昨天才会在茶水间吻上我们的范大美人。”润心给他一个白眼,得胜的意味自不用说。
“润心……”列焰表情忽变,谄媚地笑着将脸凑到润心面前,“你在吃醋吗?”
他太靠近的眼睛,仿佛会将她心事通通看了去。“谁、谁吃你的醋啊!”苏润心的脸蓦地通红,大力地将他的脸推开,挥舞着手中的行程安排表,努力地大声澄清,“我只是看不惯你对女人这种轻浮的态度,这是身为每个正道中人都应鞭斥的行为——”
“而你首当其冲地最看不惯。”列焰悠闲地靠在桌角,再喝口咖啡——嗯,还是好喝。
“你臭美啦!”不知道那是不是叫吃醋,但她昨天看到他和全公司最美的女人接吻时,说心中没有闷闷的,那肯定是骗外人的。
那种很惟美的画面,真是让人有点点——只是一点点心伤啦!苏润心在心底认真地重申。
“润心,我承认范小姐是我的上任女友,但我和她现在已经是过去时了。”
自相矛盾的话,过去时的男女会接吻?对上苏润心不信任的眼,列焰在心里呻吟——天,自掘坟墓。
“我的意思是从那个吻之后,她说让我给她最后一个吻当做分手的礼物。”他急忙摆着手辩解。
“关我什么事。”苏润心嘟着嘴,假意不关心地要拉门出去,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开心的。
“当然和你有关,我现在认真追求的人是你啊。”跟在她屁股后面,列焰理所当然地答道。
“那是你的事。”苏润心半个人已经到门外,“你有追求的自由,我也有拒绝的自由。”
喔哦,老板踢到铁板了,顶层职员们在心里偷笑,纷纷以假装忙碌作为伪装,老板办公室门外顿时多了许多观众。
当然,当事人没有发现。
“润心,你拒绝我?:列焰的脸瞬间可怜兮兮地垮下,显然打击很大。
“我——”润心本想满口说“是”的,可一看到他渴盼的眼,这个字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再被他电眼一照,心软了,“其实也不是……”
“那我就是有希望了?”列焰凄惨的脸立即恢复生气,兴奋地瞪大眼望着苏润心。
十秒钟之内,他的表情忽悲忽喜,比小丑还多变,让苏润心哭笑不得。她正想说“那也不一定”,忽尔精明地一回眸,却发现他俩成了众人的焦点——
“工作了啦!”她努力地板着脸,可惜一张娃娃脸实在没什么说明效果,相反粉嘟嘟的唇翘得可爱得不得了。
好可爱!列焰感动地冲上前想抱住润心,实在太宝贝她了,“今天的谈判你可以不用去。”
“为什么?”润心奇怪地反问,顺手给了列焰肚子一拳,将他格得远远的。
好痛!列焰捂着肚子还得为盛怒之下的润心解说:“对方公司的老板看你的眼光是色迷迷的——”
这个男人——苏润心傻眼。他的占有欲怎么会强到——无聊的地步?
“公是公,私是私啦!”她怒喝。
“可是……”列焰还想申辩。
苏润心竖起拳头,虎虎有生气地在列焰面前挥舞着,大有“你再说看我怎么扁你”之意。
“好吧。”列焰不情不愿地答应,她的拳头很硬的!“不过,你要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不准离开我半步。如果那个色老头对你毛手毛脚,你不用忍着,只管炮轰他的肥油脸。不就是份六百万的合约吗?没有它我还养得活你。润心,你放心地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让你衣食无忧,天天开心快乐……”
“闭嘴啦!”走在前方的润心忍无可忍地回吼。他扯到哪里去了?!
惊为天人!六百万合约的签订方,正明目张胆地用口水横流作为对苏润心的欢迎式。只见他大肚肥肠,满脸油渍,从苏润心一入会议室开始,瞪大的猪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还时不时夸张地深吸口气,表示“苏小姐,你身上好香哦”!
这下子,别说列焰看不过眼了,就连苏润心被人如此直白地用眼光吃豆腐,心里头也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她晶亮的丽眸一转,好计上心头——
“苏小姐,你好。敝姓陈,是‘金银’公司的总经理,此次合约的代表人。”年届六十还色心不死的老头子,哪里还看得到列焰的存在,一双猪蹄直接伸到苏润心面前,借口问好实际想吃豆腐。
“金银”公司?我还“铜铁”企业呢!苏润心柔媚浅笑、清丽可人,和善的外表看不出任何情绪异动。“你好,陈经理,我是列总裁的机要秘书。”见对方的肥手还在空中举着,她侧眸向肝火早已中烧的列焰望去,意即“快接手啊”。
“陈经理,这边坐。”列焰不辱“夫”命,骨节分明的大掌立即握紧陈某人的手,然后就见对方红光满面的猪头脸在一瞬间变成惨白。
“列、总、裁……”陈某人的声音抖得厉害。
“啊,不好意思,我的手劲一向很大,没捏痛您吧?”列焰“连忙”松手,瞪大看似无辜的双眼,笑得和颜悦色。
“对啊,我们列总还是空手道蓝带八段、柔道黑带九段呢!”苏润心依旧眼弯弯、笑如钩,“哦,最厉害的好像是跆拳道黑带十段呢,是不是啊,列总?”她得意地以肘蹭着列焰。
突然有种即将要出事的恶劣感。列焰抿嘴赔笑,心里头开始发毛,开始厌恶自己向来精准的判断力了。“润心,谈公事。”他拉过苏润心缠上她的腰,不着痕迹地猛力收紧,意在警告。
苏润心回他一眼,意在“收到”,但嘴边那抹坏笑却让列焰从头到脚升上一股凉意。
三人刚坐定,就听苏润心一声惊呼:“哎呀,李小姐怎么忘了送咖啡上来呢?”
没错,所有议事人员的桌面前空空如也。“对不起。”负责室内接待的李小姐尚未离去,因为看刚才那出闹剧,闷笑到肚痛而忘记了正职,现在听苏润心一嚷才反应过来,再看润心的眼——她绝对有阴谋。
“李小姐,我来帮你好了。”苏润心站起身,和李小姐同时出门。
五分钟后,她俩回来了。列焰死盯着两人托盘内的数杯咖啡,再看看李小姐拼命抽搐的嘴角,隐约明白了什么。
“陈经理,您的咖啡。”美人计上场。苏润心莲步轻移、媚笑如花,特别是回眸时别具意义的一瞥,顿时让陈某人心花怒放。
美人如玉,回眸一笑定倾城,死也甘心啊!他不疑有他地将咖啡送到口中。咦,什么味?陈某人微皱眉。
“陈经理,您的咖啡是我专门为您亲手泡的哦,不知是否合您的口味?”言下之意是别人都没资格,苏润心的声音突然娇媚得可以掐出甜水来。
这厢列焰挑眉,放心地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口,悄悄地叹了口气,幸亏她的“专属服务”只对陈某人。
哦,美人专为他泡的,陈某人喜滋滋地灌下一大口,刚才的难喝感觉早化在她的一摊春水中。
然后,照例议程开始。
半个小时以后,陈某人的脸色不负某人“期望”开始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肥臀也不知为何地在椅子上蹭来蹭去。
“陈经理,您怎么了?”列焰实在看不过眼,好心问一句。
陈某人抖着嘴唇、牙关紧咬、青筋暴跳,似乎在努力隐忍什么,过了一会才用破碎得可怜的声音回道:“哦,没事。”美人当前,怎么可以破坏他在她心中高尚完美的形象呢?
“那好,继续吧。”列焰见他要硬撑,心底爆笑。给他台阶却不肯下,现在难受的可是他自己了。好吧,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接着说,价格我们可以降百分之五,但运输费用及相关开支都由贵公司承担,否则,我们绝不松口——”
“哎哟……”呻吟虽小,却清晰得无法忽略,是陈某人。
“陈经理,您不舒服吗?”苏润心大惊小呼地站起来,走到陈某人身边,轻轻拍上他的背,假意关心道。
“啊,肚子有点痛,可能今早早餐吃得不好……”陈某人死到临头犹不知,以为苏润心真是关心他,一双狼手乘机“安慰”地拍拍她粉嫩的手背,“我……还好啦……”其实他很想说“我要上卫生间”。
色狼!列焰的眼珠差点没瞪出来,正欲拍桌子发火,却注意到苏润心的眼底明明很气,但又很快地扁了扁嘴,不着痕迹地轻呼了口气,重新换上无邪的笑脸。
“陈经理如果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呢?”她轻柔扶住他手臂,是劝也是强迫拖他站起,“您想上卫生间对不对?”她小小声地在他耳边轻问,暧昧得不行。
温香软玉呀,疼痛暂时被丢在一边,陈某人口水顿时三丈长,色迷迷地顺势倚向苏润心,正欲一亲芳泽——
苏润心机灵地向后退一步,嘴里不忘娇嗔着:“陈经理,您好重哦。”然后,惨剧如愿发生——陈某人一百六十厘米、八十公斤的肥球身躯顿时失去重心,以绝佳的重力加速度迅速与地面KISS上,肥脸和猪肚狂吻大地妈妈。
本来就不舒服的肚子哪里经得起八十公斤重压。顿时,一股恶臭弥散开来,聚集地当然是陈某人“某处”。
“苏小姐!”陈某人色心不死地向苏润心伸手,以为美人不会嫌弃他。
“哎呀,陈经理您真是太恶心了!”得到希望中的结果,苏润心嚷得理所当然,一双玉手覆上眼睑,表示惨不忍睹,小跑地冲出会议室。到最后还要扮演成无辜纯情样,殊不知她正是真凶。
天啊,心仪的美人说他恶心,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陈某人趴在地上、陷在满裤子污物中,没脸站起来面对自己的员工。
“陈经理,你闹我会议室,看来是无甚诚意签这份合约了。”列焰远远地蹲着用手捏紧鼻翼免得受苦,同时不忘落井下石,凉凉地挥着手中的合约,得意的笑容挂在嘴边。
美人跑了,面子丢了,银子也要飞走吗?陈某人苦哈哈的一张脸,直视列焰手中的“不平等条约”。唉,说是不平等合约,其实是他贪心,想赚得更多利润,对对方的一再让步不依不饶,早知有今日这么一闹,他真应该快些签字才对。这下可好,一切都化为零了。看来,夜长梦果然多啊!
“我签、我签。”
“经理!”陈某人手下员工吓得乱叫,可碍于恶臭,又没胆接近。这个小气苛刻的老板,如果他今天真的签,那损失一定会从他们身上扣回的。
满意地看着陈某人趴在地上乖乖签字,列焰也注意到了他手下员工无奈的脸色,他挥挥已签好的合约,扭头对自己的手下说:“做得好,这个月加薪百分之十。”
所有人眼睛立刻变成桃心状,表示对大老板的无限祟敬。自从苏润心小姐来了以后,他们已在一个星期之内加了两次薪了,好幸福哦!
至于陈某人这边就是唉叹声一片了,列焰假装没听到,好奇地问道:“陈经理,看来贵公司员工对这份价值六百万的生意谈成不甚满意呢。”
“哪里……”对比太过强烈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员工在哀叹什么。
偏偏列焰不放过他,“那为什么连分红利或加薪的机会都没有呢?”列焰冲着那些可怜的人们使个眼色,顿时换来他们的感激目光。
怎么可以被比下去!陈某人真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只得说:“好,回公司以后所有人月底分百分之二的红。”
“呵呵呵,陈经理果然对员工很照顾。”列焰一阵怪笑,达到目的的得意笑容照得陈某人脑瓜顿时一亮——
刹那间才明白自己被算计了——美女、咖啡、摔倒,都是故意的,可是,又拉不下面子叫骂,谁叫他起色心在先呢?想不到自己在商界摸打滚爬数十年,最后居然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丫头和三十岁的毛头小子整了,心有不甘啊!“无奸不商”这句话,正适合套用在列焰身上——小狐狸,算你厉害。
生意成了,人情也要做,列焰出门之前不忘叮嘱手下拿套衣服过来,并且糗道:“陈经理,如果你出得了这间屋子的话,暌违已久的洗手间在左拐的尽头。”
刚合上门,列焰实在禁不住爆发一阵大笑。待他笑够了抬头,正对上苏润心同样笑盈盈的脸。
“好笑吧?”她纯洁的模样像天使一样可爱。
“呃,当然……”不知道为什么,列焰这时才觉得她的笑容和刚才送咖啡进来时的笑容有九分神似。
“那咖啡好喝吗?”
心里头忽然警铃声大作,列焰身上的鸡皮疙瘩粒粒跳起造反。他不相信恶运会挑上自己,“你……没有在咖啡里下什么吧?”她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找到泻药的?
“嗯……”苏润心双手抱胸,似在认真回忆,直到磨得列焰快忍不住大叫时,才缓缓道:“李小姐人很好的,把她剩在公司内的所有减肥茶都给了我。我记得在陈色狼的咖啡里下了五包,不过,好像当时还剩下一包——”其实减肥药就是泻药嘛。
五包?难怪效果立竿见影。可是,“那最后一包呢?”这话列焰实在问得颤颤巍巍。
“我忘记加到哪杯里了呢……”苏润心在心里扮着鬼脸。谁叫列焰害她丢工作,虽然现在的工作更轻松、薪水更高、福利更好。
“苏、润、心……”这句话列焰说得声音都软下来,他已经能感觉到肚子在咕噜咕噜作响了。
“啊,列总裁!”苏润心想起来似猛一捶掌,“那杯好像是你喝了耶!”
一瞬间,顶楼的笑声此起彼伏,大伙首次见到很有亲和力的老板被人这样大大方方地整。
不是假的,他的肚子这时真的痛起来,列焰苦笑着捂着肚子问:“你怪我让你丢工作的事?”
那还用说!苏润心一挺胸,大方承认,“此仇不报非淑女。”同时优雅地弯腰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动作,“总裁专用卫生间请右拐,不送。”
呜呜,他真的被她迷住了!
“你干吗跟踪我?”
“谁跟踪你了?”
“那你干吗一直跟在我后面?”
“小姐,你好像忘记了我们住在同一栋楼耶。”
“同路就同路,可你有车我没车啊!”行动整流完全不同嘛!
“我的车昨天送去保修。”
“你明明有专车接送。”
“我派去接一位大客户了,到下班时都还没回来。”
“那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挤同辆TAXI”苏润心大吼。
“省钱啊。”列焰回答得理所当然,一点不觉得日进斗金的他有多没面子。
“客人,到了。”司机饶有兴趣地回望两人,觉得这对俊男美女的拍档实在有趣。
“那好,一同回家也就算了,为什么我要下车到超市买东西,而你也要下车来?”
“那是因为我也有东西要买啊。”列焰简直是一副痞子样。
“这方圆二十公里内大型超市不下五家,你为什么一定要挑这家?”她就不信整不到他。
“我记得,这家的东西好像价格最低。”这句话是实话,列焰摸着自己的下巴,很认真地回答。
这下,苏润心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像他这样事业有成、财源广进的男人应该是与买菜做饭无缘的,为什么对这种市道消息了解如此透彻?难道,他不是一个只知玩乐的花花公子?奇怪,业内的十大花花公子的排行榜里明明有他一席之地啊!
她以从未见过的目光看待他,发现他望向她的眼神是真实而热情的,一直忽略不计的男性魅力,现在也散着浓厚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啐!说得她好像很想要男人一样。“省那么多钱干吗啊!”苏润心不喜欢自己一颗心忽上忽下的失控感,抢先跳出车子。
到最后,还是列焰一个人付账。他追上去,绅士地为她推开拉门,回道:“为了娶老婆啊。”
苏润心的心头忽然喀地一响,似乎有什么缺口裂开了,说不心痛是骗别人的。
他要结婚了?那之前的话都是在拿她开心了?“是谁呢?”她故作坚强地拉来一辆推车,努力装出不在意的笑容,扭头回望他一眼,又怕心事泄露,赶快闪开,“这么快,恭喜你……”拜托,声音不要抖好不好。
“是蛮快的,因为我对她一见钟情嘛。”列焰好像没注意到苏润心牵强的苦笑。
看他一副沉浸在爱河中的幸福模样……“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明知再问下去会让自己的心又一丝丝地抽痛,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在心底安慰自己:就当是好奇好了,但其实是不甘心吧,谁叫他缠上她、让她有点点心动后又逃得远远呢?
“眼睛大大的,嘴唇粉粉的,头发卷卷的,个子小小的,说话是最毒的。”列焰扯住推车,不让苏润心拉着它走开、顺便借由看商品来逃避他。
这个人好像很耳熟。但她心里头正难过,连思绪都跟着慢起来,苏润心没发现有诈。
“她贸贸然敲开我家门要找回内衣,一下子就让我喜欢到不行,所以我耍手腕害她丢工作,结果她下药害我拉肚子一个下午,”隔着推车,列焰的目光炽热无比,“可我就是喜欢啊,有什么办法。”
苏润心的脸色忽红忽白,当听到最后一句,终于确定他指的是——她!
“你——混蛋!”逗她很开心吗?!苏润心又羞又怒,她将手中的推车猛力一推,铁制横杆正撞上列焰的小腹,然后只听他“哎哟”一声就皱着眉头弯腰弓下了。
啊,苏润心愣住了,她下手应该不重,因为是跟他闹着玩的。“列焰,你没事吧?”她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身子,紧张得眉头攒紧,大眼睛里全是关心。
“你要是亲我一下就没事了。”列焰窝在她的臂弯里坏笑。
上当了!苏润心气得顺手抓起一包速冻牛肉冲他扔去,列焰反应敏捷地用大掌一抓,轻松扔到推车内,“今晚想吃牛肉?没问题。”
一包新鲜蛤蜊接着飞过去,又被接住到车内,然后是白菜、罐装牛奶、盒式饼干……直到超市管理员一声大吼——“你们在干什么!”两人才停手,然后相视一笑。
把超市当游乐场,给压力巨大的生活增添乐趣。好像,蛮有默契的哦!
第三章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做菜。”列焰挨到苏润心身边,笑得无比惊奇。
“我也不知道你的厨艺不下于大师级。”苏润心瞄了眼炉子上他炖的百合蛤蜊,再偷偷吸了口气,真是香呢!
“你的芋头牛腩煲也不错啊,至少现在我想先品为快。”快人快语,列焰已经动手了。好吃哦,芋头的清甜和牛腩的鲜嫩相互交融、香浓松软,美妙到无与伦比。
“喂,偷吃哦!”苏润心拿捞网打了下他的手——也不是真打,至少她立刻递来汤勺让他先吃。
她习惯言不由衷。列焰凝视她专注于一上一下捞着意大利细面条的侧面,觉得现在真实得不行。以往的约会,总是找个佳人在气氛高雅的星级饭店进行。他可不敢奢望那些在商界能和男人比拼的女人能“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总是自嘲那是男人不切实际的美梦。像这种家的感觉,他是生平头一次遭遇到,心中有种美梦成真的感觉。他知道苏润心的工作能力很强,至少她身为他的机要秘书只一个星期,所有共事人员对她的能力都点头称赞,可是连厨艺也这么厉害的话,真有点不可思议。
“你在做意大利面?”列焰约摸看出了些门道。
“金枪鱼意大利面。”苏润心补充完整。话语间,她已经将意大利面单独盛出并晾到一旁,开始着手把青椒、黑橄榄、蕃茄切成片状,然后起油锅,连同金枪鱼一起入锅翻炒成稠汁,估计火候到了,立即关火。剩下的就是和意大利面一道搅和。
“吃面的话……那我再露一手好了。”列焰端出一盒嫩豆腐,小心翼翼地切成小块,烧好汤水,连同洗净的鲜银鱼一同倒人,水煮片刻再放人猪油、料酒、盐等调料,安心地关上锅盖焖煮,不一会儿,清香传来。他解释道:“每次吃面我都会噎,有碗银鱼豆腐汤就不用担心了。”
苏润心倚着流理台,静静地看着他忙碌,内心诧异于自己毫无防备地进了他家门。他的顽皮,他偶尔的天真,他的笑,他的嗔,像个大男孩般纯真。他突然敲开她的心,将她嚣张的假相抽丝剥茧,剩下一片真情,如聚光流莹,全向他飞去。
她还以为能管住自己的心再多一会儿,没想到,他们在超市里推着推车飞奔、拿食物打架、嬉笑玩闹,一下子便瓦解了她的坚持,让她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开心。只是有些胆怯幸福会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不准备让他知道她已经有多喜欢他——“你怎么这么会做菜?”
“你呢?”他比较想知道她的原因。
苏润心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才道:“我很早就离家出走,嘴又馋得不行,不得已只好自己学着做。”回想起她刚学做菜的那会儿,她不禁笑出声来,“你知道吗?我曾经分不清盐和糖,结果那晚的菜都是一盘一盘倒掉,我也只能用辣酱咽白米饭。”
似乎感受到她那时的手忙脚乱,列焰也笑出声,“那我的天分比你好太多了,爸爸妈妈为各自事业忙碌得满世界飞时,我第一次炒的鸡蛋饭让我家钟点女佣惊奇了很久。”
“哼,那只是以前嘛,现在你可不一定比得过我哦!”苏润心得意地端起已经调好的金枪鱼意大利面上桌,再摆上芋头牛腩煲,“吃过再说。”
“遵命。”列焰送上百合蛤蜊和银鱼豆腐汤。
不知为何,两人同时选择做了一中一西的两道菜,也许是巧合,反正列焰心情现在兴奋到了极点。
问题是——“我没想到你会毫无防备上男人的家。”
“怕什么?”苏润心咬断面条,吃得极专心,“你会变成月下狼人?”
这是什么无所谓的态度?列焰皱眉表示不满,“我不会变,总有男人会变。”
“你认为我对男人的态度应该如何?”苏润心镇定得不像话,舀了勺鱼汤,喝得津津有味。
“好女孩应该懂得避嫌。”
“我以为第一次到男人家做饭会有什么山珍海味,原来是场鸿门宴。”她扔下汤勺,勺子同碗沿清脆一声响,冷静了列焰躁动不已的心情。
只要一想到她也曾为某个男人做饭,他的心里就酸得不得了。这叫什么?吃醋?他在这头干生气,她倒心平气和、不当回事,他说话如果不夹枪带棍,男人的面子又要往哪里搁?
“第一次?”
“我看来那么随便吗?”
“因为你没有犹豫地就到我家来做饭。”这只是他们相识的第二十三天,她已经不避讳。
“对象是你,不对吗?”苏润心一反常态的冷静、从头到尾都是好脾气,对待列焰的态度像看待不知事的孩子。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她信任他,甚至愿意为他打开心门吗?列焰忽然觉得喉头发紧,愣在座位上。
“我不是呆子,你这些天来表达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离家太久,她差点忘记家庭的温暖,是她累了吗?“所以你的追求让我有些动心,并且心甘情愿地为你洗手做羹汤。”
列焰呆住,桌对面那总是同他顶嘴的漂亮女生,一瞬间有了知性的柔和,完全迥异于平日的风貌,“我可以理解为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
“没错。”她爽朗的答法一如往常直接。
“为什么呢?”第一次对自己没有自信,列焰此时才明白,对想要珍惜一生的人,任何偏差都是致命的。
“美味的食品、杏黄色的灯光……”很有家的感觉。可她就是不说喜欢上他,苏润心晶亮的眼恢复了活力,眨巴眨巴地闪得可爱。
咦,那我呢?列焰指着自己鼻子,不甘心地用眼神问道。她这算不算爱屋及乌?
“你呀……”她吟哦半晌,坏笑,“半买半送,我收了。”
“润心!”列焰大叫一声,冲到苏润心面前,“我、我、我……”支吾了半天,他像只极欲讨好主人却又不得其法的小狗,只知在她身边转着,就是不知该怎么做。她是他珍爱的对象,任何的唐突都怕伤害到她,列焰无法表达他心头的激动,最后只得傻站在原地,胆怯地问道:“我可以抱抱你吗?”他伸出一个指头,“就一下。”
看惯了商界男人的成熟与稳重,他们气质高贵但也代表疏离。列焰却不一样,孩子气的言行下藏着火样的热情、亲切而温暖。苏润心忍不住感动,主动将头靠人他怀中,双手缠上他的腰际,轻轻呢喃:“列焰,你喜欢我一定要比我喜欢你多得多哦。”
站在她身边、当她的支柱,列焰拼命点头、反抱住她,大掌温柔地抚过她细质如玉的脸庞。虽然不明白她此时的接受与软弱是为什么。但她承认动心,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非常满足。
蜗牛只有一步步地往上爬,才会第一个吃到葡萄。
事实证明,列焰想得太美了。
“歆哥哥,你再不来看我,我就真的以为你被某只狼吃掉了!”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怕扰了同事小憩。有访客到的苏润心只得和来人窝在专属办公室里——与列焰的办公室只有一门之隔。
苏润心那种甜蜜蜜的、从心底散发的愉悦声音,从来没有在面对他时出现过。看来来人不容小觑。列焰垮着一张脸,像个偷窥狂似的贼兮兮地贴着墙角站好,一双贼眼偷偷瞄到落地玻璃墙前,利用百叶窗的条缝看外面。
“不许胡说。”来人的声音属于沉稳的男中音,虽然语意是责怪,但因为语速不急不缓,所以字字温软好听。
“嘻,歆哥哥脸红了哦。”苏润心淘气地贴上男人的面颊,亲昵得紧。
“心心,会被人误会的。”男人嘴里这样说着,含着笑的眼底可没这么写。他宠溺地环住苏润心的肩,将她整个人几乎收入怀中。
那是我的!列焰苦着脸、吸着鼻水,伤心欲泣。他叫“心心”呢,多亲热啊!
“怕什么?我最、最、最喜欢歆哥哥了!”苏润心犹不知这席话击碎了某人的玻璃心。
最……喜欢的人——不是他!列焰痛苦地在门后扮西施捧心状。啊,心疼啊!昨天还说可以接受他,今天就和另外一个人卿卿我我——这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针吗?
“嗯,我也喜欢心心。”男人始终好脾气地挂着笑。他捏捏苏润心的脸颊后关切地问:“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吃饭时间吧?吃过了吗?”
男人不问还好,一问就立刻让列焰想“面壁思过”——当他正准备和苏润心一同享用“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餐”时,好死不死的,总台小姐报告有位简姓男子来找苏小姐。然后——就见他的那一半立即对着对讲机高呼“歆哥哥,快上来啊”!
啧,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苏润心到他家“拿过内衣”,两人关系匪浅。现在她居然宣告天下她有个关系更“亲”的男人存在!那个号称“情报集中营”的一楼总台,一定会大力宣传这条新闻:史上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有望缩缩爪子成乌龟。
天啊,他的颜面何在?突然——五个黑影在列焰面前晃啊晃,待他从“沉痛”中回神——“吓,润心你要干吗?”
同他一样蹲在地上的苏润心笑眯眯地晃着她的五个手指头,“我在等你回神啊。你才是在干吗呢?蹲在墙角捉蚂蚁?”
“是啊,公司除虫效果不好。”列焰闷闷地回答,脾气不甚好。怪不得他啊,润心平日里少有涂脂抹粉,无需修饰的天然柳眉、泛着自然娇红的粉嫩唇色、不用抹粉掩饰的雪肌,实在非常青春!可现在,她上了透明彩妆,一张脸顿时明丽生动起来,一双大眼晶亮闪动,仿如一只翩翩欲飞的彩蝶。甚至于,她换下了职业套装,改穿一袭浅粉淑女裙,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她如此费心地打扮,说明她很看重那个男人!
这怎能叫他不怄?
“你要出去啊?”废话,列焰在心里头骂自己,目光注意到门外办公室内已经没有人,想必那个男人已经在外等候。
“吃饭啊。”苏润心不疑有他,拉他起身,“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下楼,顺便介绍你们两人认识?”
不是一起吃饭?聪明如列焰当然听懂其间的潜台词,“不好吧,看来你和他许久未见面,我打扰不太好。”
“那就好。”苏润心呼口气,轻松地拍拍自己的胸缓气,“我还想你一定会缠着和我们一块吃呢!”
闻言列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其实……那个……他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了。“哪有什么缠着……我很有君子风度的。”这话明显底气不足。
“好了好了,今天晚饭一定同你一起吃,现在,下楼去填肚子吧。”苏润心挽着列焰的手臂,拉他出门,“歆哥哥是很好的人哦,你一定会喜欢他。”
我又不想做同志,干吗要喜欢他?列焰嘴里不满地咕哝着,打开房门看到刚才一直背对他坐的男人。
不是帅气就可以形容的,该怎么说呢?如玉般温和的眸,如玉般润泽的唇,连发丝都如玉般温顺,沿着额际搭下,掩去岁月的痕迹。总之,他全身的线条都似玉般柔和,整个人罩在浅灰色套头毛衣与同色系休闲裤以及卡其色短靴之中,模糊了他每一处的特色,突显了他“温暖”的特质。
实在是非常特别的一个人。
“敝姓简,单字歆。”他浅浅微笑,伸出手以示友好,“没有打扰到你们工作吧?”
“哪里,是休息时间,正准备吃午饭。”对这样一个男人,列焰刚刚的厌恶不知跑到哪国去了。他也回礼,“我是列焰,被润心吃定的可怜上司。”
“哪有。”苏润心撒娇地改挽上简歆的手臂,冲着他轻声反驳列焰的不是。
简歆爱怜地轻敲了下苏润心的头,眼角注意到列焰皱了下眉头,这下,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要闹到同事无法休息,一起下楼吧。”列焰的提议立即博得两人的赞同。
身处高级饭店就是有这种好处,每个雅座都被花草自然地隔开,形成了独立的小小区域。不过,这向来被列焰津津乐道,认为是保有隐私权的好处,现在变成了大麻烦:他完全听不到身后苏润心与简歆的对话。
“列先生要同我们一起用餐吗?”简歆优雅的措辞完美至极,准确地说,应该是听不出问者的喜怒哀乐。
不用等列焰回答,苏润心在简歆身侧又是眨眼又是扁嘴,暗示他要遵守刚才的约定。
还能怎么办?“不用了,我坐另一边就好。”列焰看似大度地离开了。
苏润心与简歆随窗坐下,点完菜后喝着冰水聊天,苏润心从头到尾都笑脸相迎,温和得不似平常。
这边的列焰冲着侍者招手,“离那桌子最近的是哪张?”
侍者头顶滑下三根黑线。这不是明摆着吗?当然是那张桌子旁边一张啊!若不是这位先生是常客,又知道他是赫赫有名的“高飞”公司的大老板,他一定当他是误闯高级饭店的精神病人。
列焰一看便知被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指能听到他们说话又不会被发现。”
哦,现在换成偷听狂了。侍者冷静地盯着列焰,确认常来的是此人没错。奇怪,以往他带艳丽美人出入时,总是一副端正精明的样子啊,怎么今日傻愣愣的?
列焰垂头丧气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往日高贵面具彻底被毁。“算了,我自己看。”还以为问人可以更快。
“那张桌子的背后有一张,就是最里面的人造石背后。虽然看不见那两人,不过可以听清他们谈话。”侍者决定帮这位可怜的男人一把。那个漂亮女生应该和他关系不浅吧?
“好,不用管我了。”列焰挥挥手让侍者离开,自己立刻闪到最后一排桌子里。可怜他从小没跳过芭蕾的脚尖,如今承负着全身的重量,他以让人喷饭的笨拙姿势向人造石靠近。就在他差点就可以到达时,面对着列焰的简歆突然抬头。
“歆哥哥,怎么了?”润心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看见盆栽中热带阔叶轻轻晃动,什么也没有。
“只是在想你和列焰是什么关系。”简歆抿口冰水,嘴角静静弯起,似笑非笑。
那个家伙,他明明看到他了。列焰缩在簇簇阔叶后,狼狈地悄悄起身,坐到座位上,生气地扁嘴,耳朵也不忘拉得长长的听个究竟。
“他是……我男朋友。”虽然苏润心犹豫了会儿,但也如实相告。
列焰当下如吃了颗水果糖,香甜人心。
“那我不是会带给你很多困扰?”简歆无奈叹气,侧眸向窗外,若有所思。
“怎么会呢?歆哥哥是我最喜欢的人了,我欢迎都还来不及……”苏润心急忙辩解着。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内容。满头雾水的列焰恨不得整个身子都挂在人造石上,只为听得更清楚。
“你不担心他会吃醋?这毕竟不是小事。”简歆始终是一副平静的表情。
“怕什么……”说来是豪气冲天,但最后一收音,配上苏润心自然垂下的头,连她自己都没有自信。列焰是脾气好而且又宠她没错,但这毕竟事关男女情感,插个外人进来终归麻烦。
喂,润心,我也是有脾气的人啊!列焰有丝不开心。当然,他也看不见说着无畏的苏润心脸上也有浓浓的担心。
“你们两人的关系再插入我这个第三者,不是会将局搅得一团乱吗?”
哦,你都知道自己是个第三者啊!列焰在假山后点头,满意于简歆的自知自明。
“谁说你是第三者插足了!”苏润心大吼,差点拍桌而起为她的歆哥哥鸣不平,“你明明出现在我和列焰之前啊!”
听得列焰下巴脱落——她、她、她说什么?简歆从头到尾都在他与她的感情中?列焰抱头乱摇。这该如何理解?是苏润心脚踩两条船还是他横刀夺爱?他整个人陷入混乱之中。
“心心,坐下。”她火爆的举动引来四方侧目。简歆越过桌面拉拉她的小手。
喂,那是我的专属耶!一气未平一气又起,列焰哭丧着脸,咬着衣角蹲在墙角。
“怕什么,他们喜欢看就看啦。我们都是睡在同张床上的关系了,还怕他们看不成?”事关她最喜欢的歆哥哥,苏润心凶巴巴地冲着几个中年妇女怒瞪。
睡、睡在同张床?这下子,列焰终于瘫掉了。他自己本就不是清高的圣男,当然不会强求女方守身如玉。只是,最爱的人居然轻易说出与另外的男人“有染”,说没根刺卡在心头那是骗别人的。
“心心,这样说话会惹人误会。”简歆苦笑,将她的冰水推到面前,要她缓下火气。
“现在你就已经在顾忌闲言闲语了,等我们住到一起后,你不是会溺死在左邻右舍的口水里?”苏润心以手扇着热力四射的脸,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住在一起又不是——”
“你们要住在一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嗓门大的那个当然赢。简歆的辩驳声被忽略掉了。
“列焰,你偷听我们说话!”苏润心指着列焰,不置信地开嚷,“你的君子风度呢?”
“那你矜持的淑女风范又在哪里?”爱人无端换了面目又被她说是偷听贼,被气恼迷失心智的列焰口不择言,“反正你喳喳呼呼的个性与矜持无缘,我也不计较了,那么,淑女的端庄在哪里?明明昨天才羞答答地答应做我女友,今天就要和他睡同张床还住一块儿。苏润心,算我第一次看人走眼!”
“对,我就是喳喳呼呼的一个人,你不爽我大可不必理我啊,为什么明知我的个性还要做我男朋友?”苏润心一口气嚷完,端起冰水仰头豪迈饮尽,继续开战,“我和谁睡觉是我的私事,你凭什么管?”气死人了,这只猪脑,根本没听清事情始末就吼她,重点在于——他居然看她那么扁!
你凭什么管?伤人的五个字,重重地在列焰脑中盘旋。他以为她在乎他的,他以为她也动心了——虽然他看得出她不愿承认。可事实是——他在自作多情!他的“女朋友”说他没权利管她?!
“列先生,你是否误会我和心心——”简歆的话被打断。
“你也闭嘴。”列焰现在完全是只丧失理性的咆哮山猪,见谁吼谁,“润心都说了我是她男朋友,你也明明看到我在你们身后,为什么还说要住一块儿?”
“列先生,我们所说的住——”第二次劝阻再次被打断。
“不要再说什么住一起宣扬你们的亲密度好不好?”首次动了真情,却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列焰气红了眼继续吼。
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还要打断他的话,他会翻脸不认人——“列先生,你能否冷静——”
“你叫我怎么冷静下来,润心是我的女朋友!”列焰的大脑已经没有理智。
简歆淡笑,勾着笑意的嘴角意外地冰冷,仿若那只是个笑容不代表任何情绪的变动。他温和,并不代表他软弱,别人给他一掌,他一定会还一拳。
“WAITER。”他凛然打个响指,侍者应声而到——准确的说法是伺机而动。
“这位先生打扰到我和这位女士吃饭,可否请他出去。”清冷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歆哥哥生气了。苏润心看着她同样关心的男人对垒,心里头的火早熄了一半,再见向来笑眯眯的列焰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而且是因为她,火早就灭掉了,而且还有一点感动。“歆哥哥,列焰他——”深知简歆个性的她意欲求情。
简歆目中无人的眼光转向侍者,其中的压迫感使后者脊背顿生冷汗。虽然列先生是常客,但眼前这位先生似乎更难缠,算了,以后再向列先生赔不是吧——“列先生,这个……”
深吸口气,“不要你说,我自己走。”列焰不想为难局外人,一瞬间又变回认识苏润心以前那个有些酷、有些冷的男人,潇洒地转身离去。
转眼已是清秋寂冷时。
“对不起,心心,我好像——”待人走了,简歆才叹气,低头向苏润心道歉,“只是想借住你那儿几天避避,没想到会这样。”难怪有个男人老笑他有着看似玉般温软,其实如嶙峋山石的坏脾气。
“算了啦,歆哥哥,是我和他道行修得不够深,他才会误会我至此。”苏润心假意不在乎地咧嘴微笑,殊不知抖动的语调却泄露了她的真心。男女相爱不是该坦诚相对,彼此信任吗?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爱情的基础在哪里?
看着长大的小丫头有了故作坚强的微笑,简歆静默不语,留意到苏润心一直盯着列焰离开的那扇门,他不知自己心头那种恋恋不舍的感觉是什么。不会是——每个做父亲嫁女儿的心情吧?
第四章
掂了掂垃圾袋,苏润心思忖着该拿去扔了。因为袋里有剩饭,放在家里隔不了夜,所以跟简歆交待一声后,她拎着袋子下楼。叮,十一层到了,列焰同样拎着垃圾袋站在电梯门口。待门开后,他看到里面站着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他想等下一趟,立在原地没动。
苏润心同样看到他了,眼睛只一瞥,就往里间缩去,盯着平洁反光的铁面不理他。
怕什么,她又不是鬼,再说理亏的是她耶,他为什么要让?列焰气鼓鼓地大踏步进电梯间,也学她,头侧向另一边。
你不要跟我讲话最好。两人都这么想着。往日里也就数秒的功夫,今个儿显得格外漫长。
苏润心左瞄右转的眼,怎么也逃不开这狭小的空间,终于透过铁面反映观察他。哼,活该,冤枉她吧。话都不听完,害自己难过……
可看看他青髭横生、衣领口萎靡地倒下,精神状态不佳呢……她知道下午有个远程会议,似乎因利益分配问题在股东间起了纠纷,他疲于奔命。而她却闹着小性子窝在办公室里打文件,只是让那个新手秘书跟进跟出帮倒忙。而且,他似乎一直没有吃饭,中途只有包点心充饥。
其实……她也有错。如果她拉着他把话讲清楚,而不让歆哥哥“欺负”他,他的压力可能会减轻些。
列焰东躲西藏的眼,最后还是回到润心身上。她苦着脸,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哼,能怪谁,她脚踏两条船,还随便同男人“住在一块儿”,真是……
可是,他的话好像说得蛮伤人。他最初爱上的——不是就是她明朗的个性与纯真的笑容吗?他怎么可能拿他最宝贝她的地方打击她,他说她“喳喳呼呼”……他不得不承认,润心一半的怒气是由他不问理由的指责引起。
其实冷静下来,他考虑到很多疑点。润心大大方方地承认他是她的男友,就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和其他男人“同居”。再说他们两人看似亲密,却不狎昵……如果他没有为男性自尊负气而走,她就不会用那种失望的眼神送他离去。
叮,电梯门开。一楼到了,两人仍是你背对我、我背对你。看似两相厌,其实心里头,已将“对不起”说了一万遍。
月亮不知跑到哪里去纳凉,剩下星星们成群结队地在蓝黑天幕上嬉闹。列焰整个人挂在阳台躺椅上,陷入厚厚鹅毛垫中似睡非睡,垂下的眼睑挡住炫如宝石的亮眸,连贪玩的星星都避开他晦涩的眼底。
他一动也不动,任由顽皮的风姑娘吹散他额前的细发,露出饱满的天庭,亲吻他挺直的鼻梁,再妒忌地盯着他轻抿的薄唇,惋惜那僵硬的线条代表的怒意。也许是风姑娘惊扰了他,他垂在椅侧的手臂偶尔晃下,表示他是清醒的,随后又静下来。慵懒的姿态、倦怠的容颜,只怕让人惊叹世间原来也有男性维纳斯的存在。
但静谧的时刻通常都不会久留——
“咚”,楼上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
列焰微微皱眉,骗自己没听到。
“心心……浴巾在哪儿……”
列焰嘟哝了一声,翻转身子将半边耳朵压人软垫中,痛恨自己听力极佳。
“歆哥哥,头发擦干再出来啦……”
“可恶啊!”列焰爆吼一声,自躺椅上跳起。该死该死,这两人在楼上卿卿我我,就当真当他不存在吗?
一想到那个如玉男人的出浴图、润心体贴的嗔怪,还有他们亲密的交谈,他的头就快炸开了。
好死不死的,他干吗住他们楼下?搞得自己醋海生巨波,只差没把自己淹死——就算没死也只剩半条命。
“不管了,不管了……”这话也不知对谁说,列焰杀到客厅内,步伐没停,拐人厨房,直奔冰箱,“哗”一声拉开冰箱门,搬出一堆瓶瓶罐罐和彩色袋装物,然后席地而坐。就此,美神维纳斯不复存在——
有谁见过吃梳打饼干的维纳斯?又有谁见过将水果糖咬得“喀喳喀喳”响的列焰?
天啊,窗外的星星们瞬间吓得不知逃到何方,敢情回去问天神列焰的性别是否正确。
没错,虽然在苏润心面前装出成熟男人的样子,可列焰是个不折不扣的爱吃糖果的男人——虽然他拒绝让人知道。
柔道大家嘉纳治五郎曾道:柔道是将身心力量作最有效应用的途径。
而列焰的柔道老师则对他说:柔道是将你体内的脂肪作最有效分解的途径。
没有人知道,他曾有过一百八十五厘米、八十二公斤的“辉煌”记录……“长胖就长胖,我自暴自弃不行啊……”话音未停,巧克力饼、酸奶夹心饼已同时塞到他嘴里,“大不了再去猛练三个月,将那个温吞男打个遍地找牙。”“喀喳喀喳”,列焰咬得津津有味,顺手又撕开一袋威化饼。
嗯,好吃,好好吃——食疗果然是治情伤的最佳良方。
“叮咚”,门铃响了。就在列焰暂时忘却伤痛时,偏偏有人出来搅局。
“谁啊……”塞得胀鼓鼓的嘴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说话声,更何况门外人。
列焰只得起身,垮着脸火大地拉开门,不论来者是谁,他一律格杀勿论——“你!”
苏润心嘟着嘴同样气鼓鼓地站在门外,大有“你不愿开门我还不愿意来呢”的气势。
“衣服被风吹落到你家阳台了。”
好耳熟的台词。苏润心话一出口,列焰就愣住了,第一次见她时的震憾与心动似乎仍在心口盘旋,一次次地告诉他:他还是喜欢她。
可是她板着的脸让列焰心情更加坏到谷底,“我凭什么让你进来拿?”
“你——”苏润心生气地瞪着他。随后,玉腿高抬、漂亮横踢——“砰”一声,列焰家无辜铁门抖动一下;“砰”的再一声,第二声颤动伴着高音女声——“列焰你这个猪脑做的猪,亏我还记得你没有吃饭,带了排骨汤下来,你——”到最后已是哭音收尾。
戏剧性的台词搭配着完全不协调的暴力场面,列焰完全傻眼,再一定睛,润心手中真的拿着一个保温瓶似的东西。
“润心!”他急急叫唤,拉开铁门,赶在润心负气离去前拦下她。
苏润心倒没有走,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扭扭捏捏地进了屋,气呼呼地将手中的瓶放在桌上,背对他道:“我为歆哥哥煲了汤,顺便赏你一口。因为我还要拿回衣服。”
列焰头一偏,大有“不食嗟来之食”的气势,可是心头却在暗喜,她怎么知道他午饭、晚饭都没吃?
“不喝啊?”苏润心傲慢地睨他一眼,假装不在乎掀开瓶盖,深呼吸了一口气,“真是香啊!”
瞬间,白萝卜和酥香排骨的混和浓香不请自来地飘到客厅每一处,勾得列焰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地直叫出声。
列焰马上红了脸,使得苏润心转头得意地笑了。待他终于忍不住接过汤勺坐下时,她也隐约地“噗嗤”笑了出声。
“你在公司派钟点小妹买奶油酥饼的事传遍公司。”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说“我不是特意关心你吃过没有”。
好软的排骨肉!被美食感动到家的列焰现在眼前只认得排骨。
“还有,下次开门时记得把嘴边的起司擦干净,你照照镜子,吃得满嘴都是……”这句比较像娇嗔,“你如果想碾碎万千佳丽的心,我是不介意啦!”好酸。
列焰还是没抬头,只听见汤勺碰到瓶壁的声音。
“肚子饿为什么不去饭店?最近的快餐店下楼左拐十米就是啊。”苏润心越说越上瘾,也越说越没火。奇怪,她的本意是借着施舍排骨汤来打压他嚣张气焰的0阿!
列焰埋首在汤中,喝得呼噜哗啦的,似乎压根儿没听苏润心在讲什么。
“我、我真的不是特意关心你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列焰总算抬起头来,斜着脑袋望苏润心半晌,“润心……”
苏润心一颗心顿时悬得老高。其实送歆哥哥走后她就后悔了。情人眼里容不得一颗砂,更何况列焰的确不知她与简歆的关系,会吃醋会发火也在情理之中。这不正代表他在乎她吗?虽然有和他争吵,他也骂了她,可相骂无好言,古语说得没错的。再加上这声轻柔的呼唤里饱含的深情。原谅他,是迟早的事情——
“干吗?”不过,女生的骄傲还是要保留。
“你……不是来拿衣服的吗?”骗谁啊?
苏润心僵住,头顶开始聚集起小小的火苗。天杀的,他早知她是找借口进来了?!
从她主动送来排骨汤的那晚起,他就知道她在举白旗求和了。可是他的那面白旗,还在制作中。原因无它,就是为眼前这个男人。
“你来干吗?”刚送走一位客户的列焰抱胸正立地冷然开口,堵在一楼电梯门口就是不肯让开。
“找心心。”简歆礼貌微笑。
“这是在公司,由不得你胡来。”列焰依旧不肯让他用电梯。
“不用胡来,我光明正大地来。”简歆温和的眸底闪过顽皮,实在是觉得陷在爱情中的男人真是蠢得可爱。
向来利索的嘴一对上这个男人,好像就发挥不了功力。趁着列焰一个不察,简歆格开他顶住电梯门的脚,微侧身滑过,整个人已在电梯内,按下同层键。
好快的动作!列焰回神,眼底有了认真。这个情敌实力不容小觑。
“我记得润心工作排满到明天下午,没有空招待你。”列焰试着动用三寸不烂之舌。
“没关系。”自会有接待小姐。
“你若真的爱护她,就该体谅她工作忙碌。”列焰选择最安全的字眼来形容两人关系。
“就是因为爱着她,所以我才来的。”当然是哥哥对妹妹的爱。列焰越急,简歆越开心。
忍忍忍……列焰在心底告诫自己,昨天他与润心的关系刚有起色,不能再被这个一肚子坏水的男人破坏,“她现在的男朋友是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惜此君子非他这位彼君子。
听在列焰耳中当然是情敌挑战书了。气到极点,他相反冷静下来,“如果简先生执意夺人所爱,我们就来场公平竞争。”
真好,一切正如自己的预料,他误会了。简歆无言地咧嘴笑开,搬到心心住所之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凭着这点,他决定给“爱情中的白痴”一点好的暗示——
此时电梯门开了,苏润心与另一位秘书小姐的脸同时出现在门口。
“列总,原来你才刚上来!会议室全体人员已经到位了,就差你一人。”
“歆哥哥,真是慢耶。你不是从来不迟到吗?”苏润心抬手看表,表情不耐,“晚了三分钟哦。”
不知为什么,看了润心抬手看表的正经表情,突然让列焰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什么,但又快得错过了。
“请跟我来。”两位秘书同时开口,一同向会议室走去。
最奇怪的是,连简歆都跟着一块儿走。
“啊!”列焰抱头突然一声叫,让其余的三个人停下脚步看他,“你耍我。”他指着简歆指控,义正言辞。
“哦?”简歆不置可否,挑眉挂出招牌笑容,表明愿闻其详。
“且不说你来的目的,以润心工作时绝不分心的态度,就算你是‘歆哥哥’也没有后门可走。”他刚才看润心认真指责的模样才想起,深知润心以工作为第一,简歆才特地挑了昨日中午休息时见面的。
而现在,正是上午九点四十分,大好工作时间。
“不错,看来爱情没有让你冲昏头。”简歆微笑地鼓励他继续说。
“你光明正大地来,是为工作。”谜团的线头只要找到,就能很快牵出所有疑点,一一识破,“虽说君子好逑,可你没说你就是那个‘君子’。至于说你是来找心心的,目的……”列焰沉吟片刻,目光已转成不满加无奈,“你故意说得模糊,来逗我玩。至于你的身份,润心刚刚到销售部,接手的第一笔业务正是和手机代理商谈判。”
“我欣赏你,列焰。”第一次,简歆收了玩笑的心态,正色伸出手重新确认对方。心心的眼光不错。
“多谢。”列焰回握,“我该称你首席代理先生还是简先生?”
有缘人的世界通常很小。简歆搬到润心家时,才收到公司由他出面谈判的通知。简歆所在的公司横跨各个行业,抢到各高端商品代理上市权也在他们工作范围内,而他正是个中翘楚。
“简歆就好。”两个男人暂时抛开个人恩怨问题,首度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听得一头雾水的苏润心无所谓地摇摇手中文件。管他怎么解决,现在要赶快工作了。
“可是……”跟在两位女士身后,与简歆并排而行的列焰将文件挡在嘴边,悄然问道:“什么叫做你爱她?”只有这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咦,你不知道吗?”简歆微微耸眉,惊奇反问,“我是心心的初恋情人。”
会议室的门开了,苏润心站在门口,等待最后进人的列焰,却不知他为何僵在原地不动,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脸上有糊到什么东西吗?苏润心疑惑地以手背擦擦脸,再摊开看看,什么也没有啊!
“列焰?”
他人是进去了,却呆呆地坐到座位上,眼神直直的,半晌也不开口。所有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有简歆一个人低着头在奸诈地暗笑。
终于——“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我又不会生气……不、是会有一点点生气……但我还是很爱你啊!”列焰忽然说出与会议内容毫不相关的句子,望着苏润心的眼神是受到伤害后的痛,眉锁得极深。
什么跟什么?全体人员呆住。爱的宣言?可又不太像。
“焰,你糊涂了?”苏润心扯住列焰的衣袖角,轻轻地摇着,亲呢地唤着他的名。
焰?她可曾唤过他歆?可曾甜甜冲着他笑?可曾变成普通小女人,为他下厨做饭?
列焰眼前骤然一黑又立即清醒,下一个动作是揽紧苏润心的腰,然后,就听得她一声尖叫——“列、焰——”
她的一世英名没有了,虽在商界名利场内摸打滚爬数载但仍洁身自好的苏润心,被一个男人扛背包一样倒挂着,挣扎无用,叫嚷无用,就这样出了会议室。
如果丢脸只在一个会议室,情况会好很多。可是,早晨正是一天最忙碌的时候,顶层走廊上人来人往,全把她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哦……她今天穿的是短裙,拜托裙底一定不要泄光。
“列焰!”她几近尖叫。哼,日后若不整回来,她苏润心一定跟他姓!
“你疯了!”他也许没疯,她苏润心可是被气疯了,“当着那么多人你把我当背包扛,你不想活我还想见人哩——”
“你的初恋情人是谁?”列焰甩上茶水间的门,摆明了闲人勿进。
苏润心眼神游移半秒,随即大声答道:“干吗?和你谈个恋爱还要交待户口啊?”
典型的强词夺理,“你如果不想说大可告诉我,何必把话强转开?”列焰真是气疯了才会凶巴巴。
“谁说我不想说的……”她黑亮的大眼睛已经开始左移右转地找退路了。好小的茶水间,除了那扇门,只有流理台上那扇小窗还可以勉强通过。该死,早知有今日她就应该乖乖减肥的。
“就算你从这扇窗跳下二十一层楼、摔成烂泥,我也要娶你的。”列焰堵住惟一的“活路”,慢条斯理地说道。
啧,真成烂泥岂不是坏了她一世美名?很恶心的。苏润心摇摇头,神游太虚去也。“不要,我要身边有堆萝卜头围着坐着安乐椅升天。”她抗议她的死法。
“很美的远景。”
“谢谢。”她甜甜一笑。
“苏润心小姐,我可没空陪你玩。请问你的第一任男友是谁?”姜还是老的辣,列焰可没被她糊弄过去。
“你侵犯我隐私。”她指着列焰,严厉苛责。
“去告我啊。”列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哈,你真当我不敢啊,我大学学长学姐学弟学妹有很多读法律系,现在相当有成就。不信你可以看我手机上电话记录。”苏润心真地拿出手机打开——
“男友,第一个。”列焰头顶开始冒火,眼睛已快眯成条细缝——那是他发怒前的预兆。
“那、那先告诉我谁出卖了我。”苏润心赶快收好手机,被步步紧逼的列焰逼至墙壁当壁花,“要我死,总得死个明白吧。”
列焰冷冷审视她半刻,不像会逃跑的样子,才道:“简歆原话——‘我是心心的初恋情人’。”
“哦……”苏润心长叹一声瘫坐到地上,喃喃自语,“歆哥哥你害惨我了……”
润心一副不反驳的模样,看在列焰眼里,真不是滋味。是对他花心生涯的报复吗?他刚准备定下一生的女人不但旧情未了,还将旧情人引到家中同进同出,叫他情何以堪?
“润心,一句话,要他还是我?”列焰沉痛地低头,等待上天的裁判。如果她选简歆,他一定会逃得远远的给她祝福,然后自己找个角落独自舔拭伤口;如果她选了他,他一定——
“两个都要。”
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她,不让她吹冷风——等等,她刚刚说什么?两个都要?
“脚踏两条船是不道德的行——”
“我的初恋情人是你。”
安静,非常安静。列焰张大嘴,显然受到惊吓不小,苏润心则红着脸、缩着身子,将整个头埋入膝中。
“简歆骗我……”列焰乍惊乍喜地傻傻低喃,恍悟自己被骗。
“也不算骗你。”
啥?苏润心前后不一致的言辞搞得列焰脑筋开始打结,“如果简歆没骗我,你的初恋——”
“歆哥哥的原话是‘我是心心的初恋情人’,对不对?”
列焰乖乖点头。
“但并不是指我也是歆哥哥的初恋情人。”
这次又是什么意思?列焰更糊涂了。如果简歆之前有过恋爱,润心是他的初恋不是也在情理中吗?
“啊,不是这个意思。”难得一向聪明伶俐的苏润心也有表达不清的时候,她着急地摆手,“那个……我的意思是我暗恋歆哥哥啦!”她豁出去地大叫。
“润心喜欢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反而平静得很。比起她曾经喜欢过某人的事实,他更喜欢她对他毫无保留的坦白。
苏润心缩缩脚,蜷得更紧,似乎回忆是段心酸又甜蜜的幸福时候,接下去的话是:“嗯……至少到幼儿园大班前是。”
咦——幼儿园?大班?列焰表情古怪,呈木柱状。
“爸爸妈妈哥哥永远都有他们自己的事,只有歆哥哥记得每天接送我上学放学。我喜欢过他,非常喜欢。喜欢他温暖的手拉着我、牵着我小心翼翼过马路,喜欢他买棒棒冰给我,看我吃得笑嘻嘻时给我一个快乐的微笑……所以我在四岁那年向他告白。”
列焰在苏润心缓缓的叙述中,只觉得那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哪里掺杂有成人的情爱?咦,他将事情始末在脑中倒带了一遍——顿时,灵光闪过!他大步上前拉起蹲坐的润心,双手抬起她的脸,就见她双眉紧锁、眼神怪异、娇唇死抿,整张脸呈极度扭曲状,似乎忍得很辛苦。
“放手……”他两只大掌挤得她脸部肌肉快要丧失原有功能了,她勉力求得生存。
呆呆的列焰“哦”了声,依言松手。然后,苏润心毫不客气地“哈哈哈哈”地爆出一长串的笑声。
“笨啊,你被歆哥哥整了,谁叫你昨天欺负我。”苏润心抱着肚子又笑又叫,其间还不时擦去笑出的眼泪,“歆哥哥真的相当于我哥哥了!”
列焰终于反应过来,又笑又跳地将苏润心小小的身子圈人怀中,“你联合简歆耍我,嗯?”他捧着她的脸帮她拭去笑出的泪光。
列焰无可奈何的双眸似在责难她的淘气,又似在诉说他的怜惜,苏润心便是在这目光下羞红了脸,别开眼去,嘟着嘴道:“谁要你昨天吼我,晚上送汤给你的时候还要对我冷言冷语。”
“我哪有……”反驳是小小声,列焰显然理亏。
“那,下不为例。”苏润心细细地低喃,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列焰终于明白简歆的一片苦心——虽然他是在玩弄他人让自己快乐的基础上——怪不得别人,只怪自己对润心的信心不够呵!
“谁叫你说我没权利管你,却像只老母鸡一样护着他,我当然会火大啊……”列焰揉着她的发顶,怜爱地低怨。
拧他腰际,谁叫他说她像老母鸡。苏润心忍住笑,“对不起……”
“还动不动就说住在一块儿,听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揪起来?为什么?”苏润心听不明白,睁大眼奇怪反问。
“心痛啊。”列焰轻拧她脸颊,“我都没舍得碰你一下,你却给他看出浴图……”
“哪有!我家和你家结构是一样的,你明知主房、客房各有套卫生间。”苏润心不甘示弱地拉扯列焰的脸,满意地看着他的帅脸立刻变成猪头,然后像个小女生般乐得呵呵直笑。
“话虽如此,他一定很熟悉你,否则你不会贴着他的脸说话。”列焰难掩醋意,“而我……都没有吻过你。”
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但苏润心却听懂了爱意,“你忘记我刚才说过什么了吧?”
她刚才有说过很多啊。只要被她撒娇的眸子一注视,列焰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的初恋情人是你。”苏润心慢慢重复一遍,再轻轻地闭上眼,无言地诉说着允许。
近距离里,她的睫毛紧张地在颤抖,像风中娇柔的花蕊,等待蜂蝶来采蜜。列焰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般,小心吻上,脑里全是一句——“我的初恋情人是你”。心里的甜蜜,涨得满满的。
谁也没有在意过了多久。当最后两人你望我我望你时,都红了脸,仿佛两个两小无猜的小儿女,刚刚交换了生死相依的盟约,幸福也羞涩。
“告诉我你和简歆的故事。”列焰将她拉到怀中,柔声哄着她。
“那样会提到我的家庭。”苏润心犹豫了会儿,又无法释怀地干笑,“那你慢慢听哦,这是个伴着我成长的岁月、很长很长的故事……”
甜甜蜜蜜的一对小爱侣,窝在斗大的茶水间里,早将人间世事忘得个一干二净。放着会议室里一票青年才俊很闲地在插科打诨、喝茶,再免费为他们爱情小曲添点料、宣传宣传。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可巧这两样他们都有,所以,要努力地为老板的爱情加油。
第五章
“你怎么还窝在这里?”推门而入的苏润心一见到四平八稳地摊在沙发中的列焰,立刻开火。
“陷人职业倦怠。”列焰抛起一粒花生糖,张开大嘴丢进去,“嗯嗯嗯”地吃得非常开心。
“刚刚还是现在?”苏润心才不信他那套鬼话,见招拆招,同时布下天罗地网。
好困难的问题。列焰摸着下巴、坐正身子,沉思着该如何回答。如果回答“刚刚陷入”,她一定逼他“现在”恢复,那只有答“现在”,正好有理由再休息一会儿。
“现在才觉得累。”他皮皮地笑。
他睡饱好觉、神清气爽的脸,绝对没有代表疲劳的痕迹,苏润心由上到下斜睨列焰,显然不信,但也不急于拆穿他的谎言。
“是吗?”苏润心冷冷一笑。一股寒气顿时从列焰脚底直奔而上。
“我记得‘现在’之前,有人报告远程会议你没参加、全球销售会议你落跑,将今早三位访客晾在候客厅内一个半小时,六位部门经理等你的批示未果!”
列焰装傻微笑。苏润心也冷笑,比例均称的苗条身段在空气里旋个圈,被粉白职业套装勾勒出黄金比例的修长玉腿,已轻移到电脑桌前。她伸手输入密码及命令,进入她处于联机状态中的主机,然后,“嘀”的一声,列焰办公室内的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一张纸。
“列焰!”
“是。”列焰反射性坐正。
苏润心如教官一样正立在他面前,手中抓着那张纸“哗哗”地摇着,那笑容活像狼看着待宰的小兔子,无比同情又幸灾乐祸。
“苏教官。”列焰的寒毛根根竖起,乖乖地奉上讨好的称谓。
“叫我姑奶奶也没用。”苏润心不屑地说,“‘现在’的休假结束,‘刚才’的工作继续。这是你到后天上午十一点为止的所有工作安排——1:30PM和‘雅轩’老板喝茶聊再度合作的可能;2:OOPM重新会客讨论销售策略;3:1OPM到分部指导工作……”
“抗议抗议,‘刚才’就是‘刚才’,怎么可再倒带重来?”
“抗议无效。”苏润心一锤定音,“我已经请示过老天爷,他特批你把刚才的时间补回来。怎么,不满意?”装疯卖傻,她比他更高竿。
“我一向就是这么懒散……”列焰垂死挣扎。
“那好,飞往纽约的八小时公差和大阪的销售合同签订仪式也加上去好了。”苏润心看似自言自语,抓起支派克笔就要往行程安排表上写。
“女皇大人,饶命啊!”列焰算是知道她厉害了,赶忙跳起来抱住她,“我工作、我工作,我一定乖乖工作。”
“算你识相。”苏润心其实也玩够本了,收起笔。刚想走,却发现列焰将头埋到她的颈窝内,一动也不动。
不知为什么,一阵一阵的心疼划过列焰的心房。从几天前润心讲述她成长的故事后,这种感觉一天甚过一天。他知道润心是个一旦工作便绝无贰心的人,但当了解了她的背景后,她隐藏的所有委屈、奋斗和所有的艰难,让他折服也让他心疼。
抱在怀中温暖的身体,是那么消瘦,让他老是不自觉地猜想她离家后三餐不定的生活。不过呢,列焰贴着她怪笑,心心瘦归瘦,该有肉的地方他还是很满意的……
“列焰!你在摸哪里?!”
“啪!”一道五指山搬到列焰脸上,而他捂着脸、只会憨憨笑着,说句:“34C,很幸福耶。润心的尺寸最合我意了……”
“啪!”再声响,列焰的眼前已是一片金星闪烁。
“润心,等等我嘛!”待列焰从挨了两个巴掌后的头昏目眩中回神,他的公主大人已经不见了人影,吓得他大叫着抓过待会面谈需用的文件,跟着跑了过去。
不管她能否理解,他都希望让她明白,其实生活可以更轻松一点,工作不能看得太重。很多事情强求不来。但他也隐约猜到,若要解开润心的心结,还是要从根源人手。
苏润心环胸站在前方,阴沉的脸色一直看着窗外。她总觉得,列焰突如其来的倦怠没有头绪,在他始终嬉笑、没个正经的脸上,一双凤眼总是暗地关切地留意她的一言一行,小心呵护又有所图谋。
“你有事瞒我对不对?”
“我们去约会吧。”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嘴,却听得苏润心的心漏掉半拍,“约、约什么会?”完了,他踩到她死穴了。
“约会就是约会啊,像所有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手牵手逛街、聊电话聊一天……”
列焰理所当然地大声嚷着,过往的同事无不掩嘴偷笑。他还怕人家听不清,抓过一个可怜男,“喂,我说得对不对?”
“是啊,不过对老板大人还得加一项。”没大没小的同事开着玩笑,因为苏润心小姐的脸快灰掉了。
“还有吗?”列焰伸出手指头念一个数一个,“逛街、吃饭、牵手……”
“诱拐美女并上下其手。”
“润心——我绝对没有包藏祸心、色心、坏心,我对你是纯粹的爱心,我——”没料到会被职员反咬一口,列焰吓得哇哇乱叫,“你跑?你还跑?我知道你,企划部二科职员钟镇!啊喔,你今天津贴、当月红包、本年红利铁定跑光光!”
“嘻。”轻轻一声笑,接下来,“呵呵呵……”苏润心掩着嘴笑得弯下腰,“你不要吓人家小职员好不好,明明不会当真这样做,偏要逞强。”
“真好,你笑了。”列焰满意牵住她的手,看着闻言的她愣愣抬头,“自从你说过你家的事情后,你就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我没有。”苏润心被他将军,挣扎着欲甩开她的手。
“和我约会吧。润心,我会教你一个重新生活的方式,可以工作也可以轻松。”他不管她逞能地反驳,只顾说着自己想说的。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是听不懂还是不愿听?苏润心将手捂着耳朵,在列焰怀中撒娇大嚷。
“不管你真懂假懂,总之,从今天起,我一定要让你幸福。”列焰紧紧抱住她,将心中的坚定传达给她听,“以前,是你一个人,你要怎么强撑,我都管不到;现在,你有我,如果想哭,记得回我怀中。”
一直扭动的苏润心慢慢在列焰怀中安静下来。有好半晌,她都缩着身子,准备像往常一样蜷紧身子保护自己。可这次,不管她怎么缩成一团,他温暖的胸膛都一定要挤进来排挤掉她长久来的孤独,她扭动着,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都不知道。
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慢慢摇晃她的身子,列焰感到胸口一片濡湿。
“你是故意的……”她浓浓的鼻音传来,语带指控,“什么职业倦怠……什么抗议、讨打……只为讨我开心……”
“是吗?”他微笑,不予置评。
“可是……谢谢你,焰……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好贵。”这是苏润心踏人这家五星级饭店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列焰的头立即无力地撞到桌面上。
“列焰,你怎么了?”苏润心不明所以地问。
“润心,你真的好没情调耶!”怕伤到她的自尊心,列焰苦着脸、手掌挡住嘴,怕侍者听见,只能小声抱怨。
“本来就是嘛。”知道列焰说的是实话,她没理由生气。但平日里出入三星级饭店已是极限,她宁可省下银子买高端科技产品,如音响之类,然后在家犒劳自己的努力工作。
“小姐,请问你需要什么?”侍者有礼地先从女士开始。
“一份SPAGHETTI。”苏润心无心挑剔。
“不用松饼吗?待会儿喝奶茶或咖啡——”
“列焰,在这里我不自在。”苏润心打断他的话,拒绝他的提意。
“给我牛排就好,要三分熟。另外开瓶红葡萄酒。”列焰遣退侍者,担忧地望向润心。
“你……失望了吧?我是个没情趣的人,不习惯这种高贵场合……”苏润心低头道歉。
“是我不好,只考虑到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就想把你带到人多的地方炫耀一下。”列焰撑起笑容安慰道,伸长手臂、牵紧她搁在桌面上颤抖的手指。
没错,今天盛装出席的苏润心绝对美得让人惊叹。黑色低胸丝质长裙、单边斜肩样式,露出细肩和突兀有致的锁骨;一根铂金坠着单粒亮钻项链,将她纤长优美的细颈展露美态。仅仅从桌面上看她已是诱人至极,更不用说桌面下从大腿右侧一半开口的裙装剪裁,让她修长大腿于端庄中尽显挑逗之绝色。莫怪她才刚从试衣间出来后,列焰的眼就再没从她身上挪开。
可是这身艳丽的打扮,只会让润心想起年幼时被扮成洋娃娃,在酒宴中被众多陌生人怀抱的恐惧。
苏家地位甚高,酒宴场合她没少经历过。但无论是假意的亲昵还是真心的喜欢,天性单纯的她,都对华贵场合中的人们条件反射性地躲避。
“谢谢你的包容。”他的掌又暖又大,被他包围着,她觉得自己瞬间变得好小好小。
“不,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待会儿我一定赔罪。”列焰边说边让侍者端上正餐,握紧的手没有松开一秒。润心的心结难解,他只能量力而为。
其实真正能让她解脱的地方,除了苏家别无二地吧。也许,找简歆问个详细是个不错的想法……
吃完各自的食物,大半瓶红酒下了肚,苏润心已渐失心防。是酒醉人还是心自醉,列焰无从知道答案。不过,他喜欢她懒洋洋地趴在他怀里走着s步的纯真。
“润心,还不能睡。我还要带你去间酒吧。”列焰拍拍她的脸,让她清醒些。
推开某间酒吧的门,列焰的到来立即引来众人的口哨声。看来他已是常客。
“无梦”——不会做梦的真实地带。
列焰刚扶润心在吧台前的长脚椅上坐稳,苏润心单边开缝的裙侧已经将一双修长美腿贡奉到客人面前,在迷离的灯光下,反射着细腻的质感。
“列,美女耶!”已经有熟人用双贼眼边戏谑、边打着狼哨。
“谢谢。她是我半个老婆。”列焰不以为意地回答,轻轻将她裙摆拉回,不意外听到别人惋惜的叹息,自己却倒是呵笑出声。他用长指敲敲桌面,“一杯苏打水,让她醒酒。”
“我没醉。”
“她没醉。”
两道声音表达同样的意思。其中一道陌生声音应和着苏润心的反驳。
苏润心瞪大圆圆的眼,盯着说这话的人看——架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瞳模糊不清,但鼻翼极挺、线条美好,加上饱满丰唇,作为男人而言是感性,作为女人而言则是性感。
从他/她的外貌无法分辩是男是女,甚至连他/她的声音都是介于二者之间,是带着机械感的平静无波。
“凭什么说我没醉?”苏润心孩子气地捶了下吧台的桌面,嘟着嘴嚷嚷。
“有人真醉假醒,有酒无心;有人假醉真醒,无酒痴愁。”暂且称“他”吧,这个人低吟了这几句。
“那我是哪种人?”苏润心坐正身子,刚才的朦胧醉态让人误以为是南柯一梦。
“当然是后一种,情愁旧怨恨难忘,借酒浇愁愁更愁。”“他”送上杯“红粉佳人”,赞道:“这种适合你。”
“谢谢。”“他”的寥寥数语及体贴的点到为止,让苏润心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重往事灰飞烟灭。只觉得“他”的话,就如同这杯“红粉佳人”般清凉可口。
列焰挑眉,意在“我介绍得不错吧”。
苏润心浅笑,往他肩头轻轻送去一拳,再靠过去,舒服地闭上眼。
她生长在一个世代学医的家庭。从记事起,她所有的玩具不是仿真手术刀就是注射器。她的三个哥哥毫无意外地子承父业,只有她对电子屏幕上变化的数字感兴趣,对商场上的风云变幻动心,对商业中的得体应对着迷——尽管她的学医天分曾让医学界专家们叹为观止。
对于一个医学世家来说,她弃医从商的决定不啻于一枚重型炸弹,炸得全家人体无完肤——她等于是抛弃了全家人的希望,选择了完全陌生的一条路去走。
于是,在与父母最后一次争执后,她选择离家出走,发誓不干出事业绝不罢手。
“我就是这么倔强,那有什么办法?”苏润心咬咬红唇,不满地咕哝。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为什么阻止你?”列焰试着打开她的心扉。
“我丢了他们的脸,列焰!”直到现在她还记得,父母乍闻她决心放弃填报医大外科而决定要读商科时,那乍青乍白的脸色——
她曾经是全家呵护在手心的最美好的希望啊。
“你的父母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们真会在乎你那点颜面吗?毕竟苏家在医学界的地位,连我都有耳闻。”只是那时没想到苏润心竟然是苏家的小女儿。
“你不知道,我十六岁那年对丙型肝炎的研究课题曾震惊医学界。”她摸摸鼻头,不好意思地回忆道。那不过是她利用暑假去泡图书馆学习,然后在医院中实践的成果,但却被那些前辈们称为“重大突破”。
这下,列焰也吃惊了,“难怪他们会赶你出家门,你背负的希望实在太……”沉重。
“所以,我没脸回家去。否则他们一定会用惋惜的目光看着我、指责我说,如果当年我学医,如今我就会如何如何。”苏润心沿着水晶高脚杯饮尽粉红色液体。她在商海沉浮中背负的包袱常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同时又反过来逼得她拼命工作来换取成就感。
“可你有想过吗?也有可能是他们护你心切,舍不你在人生中出大差错啊。”列焰细细分析,“商界是他们从未踏人的领域,你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在其间挣扎,只要是父母都会心疼的,再说医学界比那个金钱堆砌的世界要干净太多了。”
可以这样想吗?苏润心托腮沉思,猜忖着这种可能。十九岁年轻气盛的她压根儿没想过父母的心情只是一味地埋怨他们的不支持与霸道干涉。
“有没有想过回家看看?”列焰突然提议。
苏润心凝视着列焰,发现他的头脑冷静得可怕,“就为这个提议,你努力逗我开心、制造浪漫气氛,让我放松心情、好答应你?”她不愿说出他很关心她的精神状况,尽管她非常明了。
好聪明。列焰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我很担心你,也想分担你所有的痛苦。”
他柔情款款的样子让她根本狠不下心去拒绝。苏润心突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烦燥与恐惧。她害怕,害怕回到家仍会是争吵与不留情的赶离,那对她会是种揪心的痛。
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不知道她有多少次因为自己的任性与思念而泪湿衣襟。
“我、我想回‘我的’家了。”苏润心好强地不愿示弱,赶快转移话题,同时跳下吧台就往外跑。
“等等。”忙着结账的列焰急忙跟上,却忘了她穿的是曳地长裙,那种又宽又长的裙摆简直是天生叫人踩。于是列焰不辱使命踩上苏润心的裙摆,绊倒,然后——
“哎哟!”被突然相反的力量拉住,苏润心双手急得乱挥,不知抓住什么后,只来得及哀叫地向前伏卧撑。
“啊!”被她拉住的服务生晃着托盘,盘中三大杯生啤剧烈摇晃,终于失去了重点,呈抛物线飞出。
“天啊,小心!”不幸坐在离他们最近的一张桌旁的胖男人,只得接受从天而降的“啤酒雨”。
一连串的惊呼从不同人们口中蹦出。然后,全体静止,随后大笑,就像看了场闹剧。
“列、焰!”同样被淋了一头一脸的苏润心被列焰压在身下哇哇乱叫,“都怪你啦!”
倒下后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列焰抹把脸站起来,仍是愣愣的傻样子,对前后经过反应不过来。他呆呆的样子引来人们另一波笑声。
那个总是悠闲、不怕天崩地裂的男人,好像变得可爱多了。
即使极度搞笑,简歆也只会无声地笑出了红唇白齿,典型的优雅男人。
“我还以为心心会闹洋相,却没想到是你惹祸。”简歆落座在列焰的对面,幽雅地抿了一口茶。
“润心?她为什么会出洋相?”列焰好奇地问道。
“比起你这个恋爱高手,她很担心第一次约会出洋相。她不知道约会程序该如何进行,约会气氛有什么不一样,和你该聊些什么,还怕——”简歆故意迟疑,等着鱼儿上钩。
果然,“怕什么?”列焰像乖乖的学生虚心求教,因为简歆是看着润心长大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俊男变色狼。”这次他轻笑出声,为整到他得意。
从来都不知道,他可以和简歆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也没想有天可以这样平静地聊天。只是——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走?”列焰头痛地瞪着面前的男人。虽然明白他与润心间是没有血缘的兄妹情,可这个男人事业成功、容貌出众,更有副难寻的好脾气。所以,明知是杞人忧天,但他还是担心。
“怎么?还没成为苏家女婿,就已经管起老婆了?”简歆泼了列焰一盆冷水。
“哼,凭我的条件,一定会顺利地把润心娶到手。”列焰横勾手臂,学肌肉男们比赛般展示他发达的臂肌。
这下,简歆已经笑倒,“你真是活宝耶,难怪可以追到心心。现在我有信心你可以劝她回家了。”
“说到回家,还真有点麻烦。如果我直接问起苏家老宅地址,润心一定会起疑心,打死她也不会说的。还是说,我需要动用关系去调查?”列焰陷入了苦思。
简歆端起茶杯,猜测这个一遇到关于润心的问题就变成白痴的男人需要多久才能够反应过来。
明明眼睛直视着简歆,变成呆头鹅的列焰却只会从自身下手。
实在看不过眼,简歆放下茶杯,以手指指向自己。
“干吗?你牙齿不舒服?我记得厨房有放牙线……”列焰的脑袋现在已是直线性思维。
笨啊!“怎么没想到问我呢?”若非看在他追心心实在很辛苦的分上,他现在一定很不客气地大笑。
“咦?啊?对哦!”列焰恍然大悟地一拍掌,立刻像看到猎物就兴奋地吐舌头的哈巴狗,嘻嘻笑着坐到简歆所坐的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亲密地搭住他的肩,“说吧说吧,我洗耳恭听。”
虽然这个举动是单纯地表示男人间的友谊,但简歆却以列焰看不到的角度,对他的搭肩轻皱眉头,得体的教养使他无法挥开他的手,也无法表达他的不喜欢。但他并非隐忍之人,所以,“续杯。”他开玩笑似的要求额外服务,也得以支开列焰。
“什么嘛……”列焰搔着后脑不满地咕哝着走进厨房。而简歆,则一个人坐在客厅内,不知为何,盯着电话陷入了冥想,皱起的眉再没平顺过。
“喏,给你。”一杯新茶打破简歆的凝神。
“谢谢。”他习惯性地立即抿了口,却也被烫得轻咋舌。一瞬间,他想到了某个人:看吧,又急着喝,烫到了对不对?痛吗?
从矮几中翻出笔纸,简歆一心二用地飞速写好苏家老宅地址及家庭成员状况,只是落笔写到某个人的名字时,他才在心中回道:还不是因为你,我才会被烫到。
猛然收神,他递上那张纸,补充道:“这是地址,很好找的地方。”
列焰赶忙收到口袋中,生怕待会被润心发现。再抱拳豪迈道:“大恩不言谢。”
“可是,我还是有个问题。即使有了地址,润心也不一定跟你回去啊?”
“没关系,有我在,一切搞定。”列焰显然早有对策,笑得成竹在胸,“关键是,我完成了任务,你的承诺呢?”他眯起双眼,显然在说“哥哥我对你已经很不耐烦”。
简歆也不生气,将头倚人厚实的沙发靠背中,轻轻回道:“只要你做到,我就立刻搬走。”
“歆哥哥,谁说你要搬走了?”润心不知何时已淋浴完毕,拿大毛巾边擦着湿发边问,整个身子跳到简歆沙发中,偏要与他亲热地挤在一起。
列焰站到她身后,接过她的毛巾,细心地揉着湿发。对两人目中无人的粘合度,他在心底咒骂千万遍,然后坏坏反问:“对啊,你为什么要搬走?”
这只狐狸,他笃定他肯定不会泄露刚才所说的事情,免得心心反弹,计划功亏一篑。
“住得太久了,不是吗?”简歆握住润心的手,贴到脸边柔声反问,惹得润心立即难过地抱紧他,低嚷着“不要走”之类。然后简歆侧抬头,促狭地冲列焰眨眼:你输了,笨蛋。
第六章
“我让你进门不等于让你进我的卧室门!”顶着一头乱发的苏润心重新倒在床上,不明白一清早列焰死按她家门铃是何用意。好困,她现在只想再倒回床上睡回笼觉。
列焰也奇怪,始终不发一语,径自走到衣柜前,拉开门,摸着下巴瞪着满柜衣服,然后——
“列、焰!你干吗?!”苏润心突然回复了精神,从床上跳起,“啊,那是我最喜欢的连衣裙……不要啦……会破的……不……不……我不要穿这件粉红公主裙……为什么……它让我看起来年龄好小……我已是成年人——那为什么买它?……要你管……我开心、我喜欢……不要——那是我的内衣……哦……不要决定我的内裤颜色——列焰——”
一声尖叫,一场混乱。
满脸镇定的列焰头顶花斑点内衣,左手小指勾着纯白的“小可爱”,右手拎着件粉色外罩白纱的少女式洋装,面不改色心不跳,“再用九十分贝的高音叫下去,隔壁房的简歆会醒哦。”
天啊!苏润心立即单纯地捂紧了自己的嘴巴。完了,一大早就听见她和他在卧室说“私密话”,歆哥哥一定会以为他和她关系匪浅……
“如果你不想我去隔壁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然后宣告我们两人的关系密切度,你就乖乖地去洗漱,顺道换上这套衣服。”列焰得意地笑道。
暴君!生怕惹他反弹,苏润心抢过衣服向卫生间里冲。心里将他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呵呵呵,列焰走出了她的卧室门,笑意未收的眼对上他并不意外会看到的简歆的眼。
要开始了吗?简歆以眼神问道。
对。列焰同样地无声回答。
简歆也笑了,伸出大拇指——祝你成功,然后转身关上房门,装做什么都没听到、看到。
梳妆完毕的苏润心出房后没有看到列焰,客厅里也没见人。接着发现大门是虚掩的,她拉开门——“你想干吗?”苏润心瞪着列焰警惕地问道。不是她多疑,而是列焰大张双臂候在门口的姿势让她心生戒备,他看来好像已经等候多时了,“你这是什么姿势?”
“过来啊。”列焰的声音仿若加入了磁波,诱惑着她,“今天休息,想带你去个好地方。不过我得先给你一个拥抱。”
他的笑容暖洋洋的,看来心情甚好。苏润心虽然心有怀疑,但仍是靠了过去,因为列焰散发着温暖味道的胸膛确实很有吸引力。
以为是约会。“抱就抱嘛,干吗这么夸张。”苏润心嘟着嘴小声地咕哝,不过还是笑逐颜开地扑到他怀中。
宽敞的、暖暖的、安全感十足的港湾……埋在他怀中,苏润心感动地闭上眼,陶醉在她以为很甜蜜的世界里。
好花不常开,好梦不常在。在帅男分外温柔时,就得当心他下招。苏润心还没从陶醉中回过神来,一双有力的大掌突然扶紧了她的腰,然后——“列焰,你的手——啊——”世界倏地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只听得一声惨叫,她、苏润心,第二次被这个男人倒挂上肩。
“列焰,你色诱我!你、你要是敢把我这样扛走,我就跟你没完!”苏润心气得用腿胡乱地蹬踢、惊惧地吼叫。天啊,上次在公司已经丢脸丢到外婆家了,看现在这情景,他还要扛她到街上。呜,她不用活了!
色诱?列焰哑然失笑,亏她想得出来!“乖乖,你今天要听我的话。”他毫不费力地以掌压制住润心全力的挣扎,走得轻松自如。
“你到底要干什么?带我去哪里?换个方式不行吗?我不要丢脸啊!”她是商界女精英呢,这下可要尊严扫地了。
转眼间,他们已进入电梯,两位住在同一层楼的阿姨正用惊诧的眼神注视他俩的诡异举动。
“救命啊,阿姨,他要绑架我。”苏润心哭得梨花带泪、无比惨烈。
这样柔弱的女孩子哭得人心都软了。可是,两位阿姨盯了列焰半刻,认出这个噙着笑的男人正是楼内碎嘴女人们公认的“金龟婿”,说他会绑架,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吗?
“你——”一位阿姨还是好心帮忙,但才开口说出第一个字,就被列焰含笑以对的电眼电到瞬间忘记台词。
“阿姨,润心只是闹闹小性子,我们没事。”他的笑容带着十万瓦灯泡的强烈热度。
“是这样啊,没事就好。女孩子嘛,脸皮向来比较薄,哄哄她就没事了。”两位阿姨立刻眼带桃花,几乎异口同声道,显然已经将列焰的行为当做小两口吵架的调剂,“列先生是青年才俊,你应该好好珍惜才对嘛。哪像我们家的阿珠,喜欢列先生却一直不敢开口……”其中一位阿姨已经推销自家女儿起来了。
“我们家阿珠她很漂亮的,虽然三十了还没出嫁,可是说要等来最好的——”
“阿姨,你们的楼层到了。”列焰挂着招牌的笑容,有礼地说明。
两位阿姨本是到楼下打麻将,见必须要走了,也不好意思再王婆卖瓜下去,“啊,列先生,如果你考虑换人,我们家阿珠——”
电梯门早就不耐烦地合上,将噪音隔绝在外。
“呜呜呜,这世间还有没有道义存在吗?”苏润心一边用手捶着列焰的后背——虽然他一副不痛不痒、甚至十分受用的模样——一边以手背擦去假哭的泪水,恢复蛮女风格,“喂,你到底想干吗?我的头都晕了,眼也花了……”
试试哀兵之姿。
“没关系,有我扛着你走。”
“你的骨头好硬,我的肚子被顶得好痛。”
“没关系,晚上回来我帮你按摩。”
“我被你倒挂着,形象全毁了,一定没男人敢娶我啦!”
“那正好,我接收。”列焰笑得很奸诈。
“列焰,我杀了你,放我下来啦!”示弱不成,叫骂也行不通。苏润心这回算是遇到克星,不知如何应对了。待到电梯门开时,她拉着电梯门沿死也不肯松手。
士可杀不可辱。苏润心嘴唇咬得死紧,一张脸憋得通红,双手已经握得青筋暴跳。
列焰轻拍她娇臀,“润心,我对你好不好?”
实在很气他的无理蛮横,但是他问他对她好不好?如何不好呢?她的大小姐脾气,他宠;她的粗言恶行,他忍;她坏心眼的折腾,他让……哪有不好之理?
感到她的身体缓和下来,他明白她让步了,“所以相信我,我知道你一定不肯跟我走的,所以只好用这个方法带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