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人偶(第二部分)
“我把手机忘在雪言那里了。”真秀走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我想打个电话告诉帛叔我没事。”  
“你先打吧,我想雪言会带来给你的。”藏血摸出手机递给他。  
“不,她最近还是不要和我在一起了,万一再被人撞见对她太危险,那部机子放在她那里也好,我有事的时候就可以打给她。”真秀拿起了手机开始拨号,一面微笑,“换了你是阿刹德,抓不到帛叔,你会怎么样?”  
藏血眼里掠过一丝微笑,金边眼镜在闻光下闪光,他的发辫在阳光下像笼着一层金丝,“我会放炸药。”  
真秀笑了,把一只手插到口袋里,转过去那边,“喂,帛叔吗?我是真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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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雪言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她猛然回头看着床铺,被子里有个东西在响,是真秀的手机。  
接不接?  
雪言默默拿起手机,按了接听的键。  
她等着真秀先开口。  
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耳熟,“伊贺颜真秀吗?”  
雪言握着手机的手突然间苍白僵直。  
“你可以不回答,不过我告诉你,我们已经知道你私藏了那个丫头,今天晚上八点钟之前,你不把那丫头送到教务区东华门,我们就炸伊贺颜大学的一栋大楼。”说话的人似乎很兴奋,嘿嘿笑了两声,“隔半个小时不送过来,我们就再炸一栋,一直到伊贺颜大学四十八栋大楼全部炸完为止,啊,对了你还可以多延长几个小时,因为我们会从真秀少爷您的家开始炸起,记住了,今天晚上八点,要准时哦。”  
“嘀”的一声,那边收线了。  
雪言僵硬的手捏着手机,久久都没有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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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叔你别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没事的,就这样了。”真秀收了线。  
“帛叔怎么说?”藏血看着真秀的眼神,微微一笑。  
“啊,帛叔说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真秀插着口袋径直往前走,“跟我去事务处,我会让你看到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炸药?”藏血似笑非笑,长长的辫子在风里飘,他跟了上去。  
“也许。”真秀背对着藏血,悠闲而且舒适地吐出一口气,“到时候看到了就知道。”  
那边遥远的天台上的人也收了线,“小子不出声的,想必吓坏了。”  
“看脸色还很镇定的,老大说这小子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可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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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楼?雪言默默地放下真秀的手机,小心地把它放好。她拿了一把扫帚开始打扫宿舍,把一切的东西都放好,放回原样,就像她还没住进来的时候一样。  
放好淡绿色的窗帘,拉下遮光板。雪言竖起镜子,第一次面对镜子,要好好地打扮一下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眼睛,漠然而幽异的光,像一种躲在黑暗里的幽灵。这样的雪言,真秀不会喜欢,变漂亮一点好不好?可是就算是变漂亮了,真秀也不会看见的。今天晚上八点,要准时哦。她会记得,不会让真秀危险,只不过,她许了愿说,想要一段快乐的时光,天使也许睡着了,没有听见。  
就这样离开吧,纠缠着真秀,要求他的保护,是很过分的是不是?这本来就不是他的事情,只是我的。虽然很害怕,但是我可以保护自己,真秀你别担心,我不会再让你气得脸色发白,我会乖乖地安静地离开,不会害怕的。是为了真秀离开,我不怕的,真的。  
雪言用梳子轻轻梳了梳自己的头发,看了一眼时钟,早上八点十七分,还有半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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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是伊贺颜大学范围内的红外监控系统,这是温度图。”真秀和藏血在教务区的事务处看真秀那台控制全校的电脑,“颜色越白的地方,表示温度越高。还有这个,这个是硫化物的操测图,这张是硝烟反应的预测图,第四张是间接脉冲的反馈图。”真秀一边说,一边把那四张图叠在一起,“你看到了吗?有重合的部分。”  
“是定时炸弹?”藏血对这个并不是太懂,“一、二、三……哇,每一栋大楼都有,怎么弄的?”  
“我想是临时贴上去的吧?如果需要组装的话,四十八个定时炸弹需要太多时间。”真秀沉吟,“是想要胁迫我交出雪言。”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藏血皱眉,“这些东西危险得很,贴在这么多学生的楼上,一不小心真的炸了就不好玩了。”  
“他们只有六个人,要同时兼顾四十八个定时炸弹是不可熊的,我们来玩一个走马灯的游戏。”真秀按了个键,换了一张图,分格组合,是伊贺颜各个角落监视器的视角。“你看到了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真秀指着屏幕上黑色的部分,“监视器被毁坏的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三个人,一个在生科院楼顶,一个在宿舍区,还有一个就在实验楼。”  
“只有三个人。”藏血自言自语。  
“这只是三个虾兵蟹将,”真秀微笑,舒服地往后一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在键盘上打了几个键,“会有一个游离的电子信息,在学校里,那是手提电脑的信号接受系统,你看,电磁波到了这里就消失了,证明阿刹德的车在这里,伊贺颜图书馆门口。”  
“他想要破坏图书馆的中枢系统!”藏血突然警觉,“真秀,阿刹德可能要先炸图书馆。”  
“嗯,他不会现在就炸,僵持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毕竟他们是外来的人员,不熟悉千足和千足市警局。他等在图书馆门口,只不过想要通过图书馆的电脑系统,探查伊贺颜的全校监控系统。”真秀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态度显得很轻松,“我已经把学校的系统和警局的共享了。”  
“那就是说,如果阿刹德入侵伊贺颜的校内网,警局就会同时看见?”藏血兴奋地说,“也就是说,这些人的行动,警局的人也都一一能看见?包括这些定时炸弹的分布图?”  
真秀笑得嗳昧,做了一个安稳的手势,摊开了双手,很无事地耸了耸肩。  
“你这阴险狡猾的小鬼!”藏血捶了他一拳,笑道,“当真活人都要被你整死了,我看警局的人要是来不及抓人,那些炸药爆炸了怎么办?”  
“所以我说,要事先玩一个走马灯的游戏。”真秀拿着藏血的手机,按了几下,“仲海?”  
手机里传来仲海的声音,“嗨,体育区c到j栋,全部清理完毕。”  
“小心,c区的监视界已经被破坏,他们走到你那里去了,十分钟之内离开。”真秀看着屏幕上监视器视窗的熄灭情况,慢慢地用手写笔在图谱上画了—条线,那是阿刹德的人的进行路线,“转移到咖啡厅,那里没有他们的人。”  
“Ok.”仲海带着笑,收了线。  
“哈哈!”藏血一手撑着桌面,感兴趣地看着电脑,“这群蠢货,一路走,一路破坏监视器,却不知道更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水?”真秀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东三区。”中国水说话向来简洁,他的意思,就是东三区的炸药,他已经搞定了。  
“嗯,生科院楼上的那个家伙还在,啊,图书馆那边分出来一个人,一路走向中文系大楼,你过去跟着他,顺便把学校门口的便衣带进来。”真秀在屏摹上画了另外一条线,这时候加上原来的三个人,和图书馆的一个,已经是五个人了。  
“好。”中国水应了一声。  
真秀凝视着屏幕,收了线,“藏血,你会了没有,”  
藏血怔了一怔,“什么?”  
真秀脸上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我说,诸葛亮就这么做,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是很容易的,你代替我,在这里主持大局。”他站了起来,“随时把阿刹德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在和阿刹德的人碰头之前就躲开,然后引导警方接近他们。”  
藏血皱眉,“你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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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秀双手插进口袋里,耸耸肩,“去找一个顽固的女人。”他瞄了屏幕一眼,有点焦躁,“她居然出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刻?她居然不乖乖躲在宿舍里,万一被人撞见了,她怎么办?”真秀转过身,往门口走,“宿舍区的炸药我会负责,你在这里掌管大局。”他拍了拍藏血的肩。  
藏血坐在了刚才真秀坐的位置,凝神看着屏幕的变化,“她走向理发店了,你快点去,否则有个家伙就要和她撞上了。”  
真秀低低咒骂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藏血不忘补了一句:“小心身体。”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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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言去了理发店,在她一走进理发店的时候,理发店的玻璃窗映出一个抽烟的男人。她漠然看了一眼,推开理发店的门,走了进去。  
“小姐要洗头吗?”理发店的小姐笑颜灿烂。  
雪言拉下每天都扎的马尾,一头长发披落下来,“给我剪个温柔一点的发型,好不好?”她轻轻地说,难得有如此的温柔。  
理发店的小姐笑了,“小姐本来就很斯文啊,不要怎么样温柔的发型,都会很温柔的。”她给雪言整理了一下发丝,“为了什么庆祝?是男朋友生日吗?”  
雪言“嗯”地应了一声,脸上泛起淡谈的,近似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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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抽烟的男人,就是那个“印度大麻”吧?真秀到达理发店,看见一个长相很普通的男人带着眼镜,手里夹着一支很普通的香烟,在理发店门口晃来晃去,看样子像在等人。他发现雪言了吗?真秀犹豫着,举起手机,“喂,藏血,雪言她在不在里面?”  
“她刚刚进去,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看见她,不过他等在门口,是和什么人约了在那里吗?”藏血说,“那边的监视器挂在理发店的门框上,要破坏它会惹人注意的,我猜他不会毁掉它。”  
“他看见雪言没有?”真秀莫名地有些焦躁,微微跺了跺脚。  
“应该没有。”藏血回答。  
“嗯。”真秀收线,考虑着要不要走过去,要怎么把雪言从这里带走,而又不会引起注意。隔着玻璃门,他很清楚地看到雪言背对着门坐在那里,她的脸被清楚地映在对面的镜子上,如果门口的男人稍微一注意,他就会看见雪言的脸。  
她想干什么?剪头发?为什么突然想要剪头发?真秀站在和理发店隔着一条小道的树丛后面,望着理发店里面的雪言。她的脸色不像平时那么苍白,也没有平时那么冷漠幽异,居然带了一丝谈淡的笑意,她在和理发店的小姐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居然说得笑了起来。真秀看了那一眼,居然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拿起手机,他拔通了自己手机的号码,雪言应该会带在身上吧?  
“喂?”是雪言的声音,似乎隐瞒了一些什么样的情绪。  
“是我,”真秀压低声音,“你在里面不要出来,外面是大麻。”  
“我知道。”雪言平静地说。  
“你知道?”真秀微微皱眉,有些奇怪的感觉在他心里浮动,是什么他却一时分辨不出来。  
“别过来,他一直都在店门口,我在里面剪头发,他不会进来的,你放心。”雪言带着几乎是微笑的口气,淡淡说完,然后收了线。  
雪言?真秀直觉知道不对劲,雪言不可能遇见阿刹德的人还这么镇定,除非她下了某种决心,她打算怎么样?她打算不挣扎,就这么让他们带走了吗?为什么?他再拨通了一次手机,“雪言,你听我说,现在学校里都是定时炸弹,你在里面剪发,我没有通知你你不要出来,好不好?”  
雪言那边默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真秀,你不要管我的事了,我会连累你的,就算这一次的事情你解决了,以后我还是会连累你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真秀皱眉。  
“我的意思就是,你不要管我了,我身上牵涉了阿刹德那么多的利益,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就算你清除了眼前的一切,以后还是会有。我不想真秀危险。”雪言的声音难得温和,温和得近乎温柔。  
“可是……”真秀心里一跳,“你不要……”  
雪言打断他,“你放心,我不会自投罗网的,我的命,我自己保护。不关你的事!”她结束了通话,而且从她收线的速度听来,再打,她是不会接听的。  
你这个该死的、顽固的、倔强的女生!真秀几乎想把手机往地上砸去,这就是划清界线吗?你的事我的事,分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能因为会连累我,你就要离开我?这就是你处理事情,面对事情的态度?逃走?一直逃走?就像一只没有家的野狗,被人追来追去,不要任何人帮助?你分明害怕得晚上连接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还要离开?  
我不能给你将来,但是感情,却不可以被人控制。我隐瞒得好辛苦,你怎么可以突然问决定要走?那么多人都知道你喜欢我,包括我都以为是的,难道所有的人都看错了?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是你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丢掉的球衣吗?  
站在风里,理发店门口,真秀满心烦乱,不知道是要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  
“真秀?”藏血来电话,“你在那里干什么?你已经在那里杵了十分钟了,宿舍区的炸药怎么办,所有的人都向你那个方向去了,看来真的会在理发店面前聚集,你和雪言快点找个机会走人啊。”  
真秀惊然一惊,“嗯,水那边怎么样了?”  
“便衣已经入校,正在检查和合围之中。”藏血回答。  
“很好。”真秀收线,现在无论如何,事情已经要发展到有结果的阶段了,不能犹豫,他必须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清除定时炸弹。  
雪言从镜子的反光中看到了真秀离开,他走了?很好,就这样分手吧。“不用再剪了。”她拦住背后理发店的小姐,眼神从刚才的苍白温柔,逐渐变得幽深诡异,“请帮我洗干净头发,好不好?”  
“可是一头长发只剪了一半啊,你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啊?”小姐愕然。  
“是吗?”雪言接过她手里的剪刀,很利落地“咯啦”一声剪断剩余的长发,“这样就可以了。”  
“可是……”小姐更加错愕得目瞪口呆。  
“帮我洗头。”雪言冷冷地道,她自有一股幽冷的气质,让人不寒而栗。  
“我洗、我洗。”小姐心里发寒,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翻脸跟翻书一样,一头头发剪得零零落落,有些长有些短,但是,披落在肩头,那些长长短短的头发,却似乎都有它独特的风情,飘荡着只属于这个女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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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言的确没有走远,她洗干净了头发,从理发店里出来,在店外五个人愕然的目光中,昂起了头,“他在哪里?”  
被突然出现的雪言吓了一跳的大麻立刻冷笑,“你这丫头,果然活得不耐烦了,你躲在这里让我们费了多大的劲,你那男孩不要你了,是不是?我早就说,像你这种试验品,满身都是古怪的脾气和不合作的态度,根本不可能成为男人心目中温柔可爱的女朋友!哈哈!”  
雪言一反从前吓得脸色惨白的样子,僵硬着一张脸,“他在哪里?”  
老鼠嘿嘿地笑,“你以为老大会在哪里?当然是在你那男生家里,哈哈,难道你以为老大会在这里和你那小男孩斗法吗?”  
“砰”的一下,雪言一拳击倒了毫无防备的老鼠,飞起一脚踹飞了挡在前面的美洲山狮,拔腿就跑,她的运动神经如此好,动作如此轻捷,简直像只从动物园奔逃出来的羚羊,一下子跳出去好远。  
“该死的!”五个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怔了一下,等到纷纷大骂追上去的时候,雪言已经跑开了去,她对学校比阿刹德的人熟悉得多,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她会去哪里?”鬼面冷冷地问。  
“显然,回那个男孩子家里去。”印度大麻抽了口烟,“想来,咱们大费周章弄了这么大一摊子,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要知道她这么在乎那个小子,早早就拿那个小子威胁她了,不怕她不乖乖出来。”  
“让老大收拾她吧,这丫头斗不过老大的。”  
“对,你们呢,就留着让我们收拾。”突然间有人接口说了一句话,四周围冒出十多柄枪,对着他们五个人,“请不要轻举妄动,你们的炸药已经被清除,你们的车,也已经被收缴了。”  
“谁?”  
来人微笑,“啊,来抓歹徒的当然就是警察了,很高兴认识你们,鄙姓日之,日之藏血。”来人有一条长长的辫子,绕到校服的前面,垂到腰边,发辫的尾端在风里微飘,很有一种斯文、优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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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秀的家。  
这是一栋古老的日本式建筑,不高的房屋,木质的墙壁和屋顶,协调的颜色,都给人温暖与舒适的感觉,在阳光下有一种柔和的光。  
雪言走进了真秀的家,房子很大,却空旷得没什么人,听说真秀的父母喜欢旅游,长年累月都不回家,真秀一个人,会是很寂寞的吧?  
推开精细的欧式镂花铁门,她试探地叫了一声:“伊贺颜真秀。”  
无人回答,她当然知道真秀不会在这里,但如果有真秀家的人在,应该会有回应才是,但是没有,真的出事了?她走进房间,看见一个男人正打开真秀的电脑,查看着什么,而有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头,斜着身被打昏在地上,真秀的桌子上摞着一把枪,枪摆得很整齐,枪口对外,恰好是一下子就可以拿起来的姿态。  
不过男人并没有拿枪,他甚至没有回头,而继续在真秀的电脑上敲打着键盘,“试验品,你终于回来了?”他的语气轻柔,像温柔地问着自己的孩子,“这一次跑出去,吃了不少苦吧?”  
雪言的身子在颤抖,不可抑制的恐惧泛上心头,她脸色苍白,“请你放过真秀。”  
男人转过身来,翘起了嘴角,他看起来并不太老,约莫四十左右,依然有一种成熟的充满风度的男人味,并不令人讨厌。他笑了,“你的真秀并不需要我放过。”他说的是真话,伊贺颜真秀,比他想象的要难应付得多。  
“我和你回去,你放过真秀,我知道他这一次不会输,而你这一次不会赢;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留在他身边,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们带我回去为止。”雪言苍白着脸说,“我不逃了,我认命,你叫他们放过真秀,他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告诉他。”  
“啊,如果你真的什么也没告诉他的话,他真的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连这个,他都给我查了出来。”男人古怪地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屏幕出来一张图表,“阿刹德的客户纪录,我的姓名,伊贺颜真秀,我会记得你……”他自言自语,“哲学系的好学生,却是一个计算机天才,深藏不露,聪明绝顶,丫头,你真好眼力,这样的天才,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遇到的。”他的眼睛向雪言挑了一眼,“哦?”  
雪言默然,突然凄凉地笑笑,“但是他却不可能永远赢过你,他还年轻,而你,却已经是老狐狸了。”她摇头,“我不想看见哪一天真秀满身鲜血地躺在我面前,我不想让他危险。所以请把我带走吧。”她做了一个顺从的姿势,像一只习惯被套住脖子的动物,低头等待着项圈的来临,“真秀想必不喜欢冒险,我也不喜欢,危险的感觉太难受,还不如认命算了。”  
屏幕中的资料显示,这个语调轻柔的男人,就叫做“阿刹德”。  
显然,“阿刹德”就是阿刹德的首脑。  
“丫头,你的确很乖。”阿刹德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雪言的头,就像主人在抚摸自己豢养的宠物。  
雪言在他的手摸上头顶的时候不町抑制地微微一颤,突然间矮身一个翻滚,“啪”的一声抢过桌上的枪,滚到帛叔身边站起来,退了一步,反手按住帛叔头顶的穴道,微微用力,帛叔立刻就醒了过来,发出“啊”的一声。  
阿刹德的确没有想到雪言会有这么一下,在他心中,仍然完全相信雪言是不可能有勇气反抗他的,她只有逃走的勇气,他确定她没有反抗的勇气。但他却忘了,她既然已经有勇气独自回到他面前,这一抢一滚,又算得了什么?“伊贺颜真秀真的让你改变了很多。”阿刹德眼中奇光闪烁,“让你从不懂事的家畜,变成了懂得反咬一口的野兽。你知不知道你表现得越出色,我就会越想杀了你的真秀?”他举起手里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我刚刚查出来,你的真秀的确不错,毁了我在伊贺颜的四十八个定点,但是我还有一个点,他是查不出来的,那就是,第四十九个点,你知道在哪里吗?”他微笑,“在你身上。”  
雪言变色,咬牙,“我不相信。”  
“从你九岁开始加入我的实验起,你身上就有这么一个东西。”阿刹德举起手里的遥控器,“还记得你隔壁的九号是怎么死的吗?她不是不小心掉进硫酸池死的,而是她太不听话,惹我生气了,引爆了她这里的炸药。”阿刹德轻轻点了点胸腹之间,“你也一样,我随时可以要你死,当然如果有真秀陪葬,效果会更好一些,也不会太浪费。说真的,你是我花了这么多精力培养出来的成功的试验品,我还真舍不得一下子就毁了你。”  
“你……你这魔鬼。”开口的是被阿刹德用枪柄敲昏在地的帛叔,“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阿刹德笑得愉快,“如果他能够做到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雪言用抢指着他,“我可以先杀了你。”  
阿刹德继续敲打着键盘,不必说,他一定做的是对真秀不利的事。  
雪言微微眯起眼睛,“你走开。”她低声对帛叔说。  
帛叔虽然没见过雪言,却知道她是少爷的“新女朋友”,听她这么说,分明就是要自己先逃难,“不,你是真秀少爷的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雪言脸颊上微微一红,低声道:“真秀他——”她顿了一顿,才轻声道,“真秀他并不喜欢我,帛叔,你走吧。”她的意思,就是其实她与真秀毫无关系,帛叔不必为了她冒险。  
“不、不,少爷知道了一定会难过的,在你打死这个魔鬼之前,也可能被炸药炸死。”帛叔刚刚从昏眩中醒来。  
“但是他不死的话,真秀就会很危险,对不对?如果我不死的话,就算我留下来和真秀在一起,对真秀来说,也是危险的。”雪言讽刺地笑笑,笑得凄然,“何况,我和真秀之间,只是交易,交易的第一条款,不谈感情。”她说着,“咯啦”替枪上了膛,她是真的要开枪了。  
听到这一个声音,阿刹德才有些诧异,“你不是很怕死的吗?怎么突然这么有勇气了?”  
“因为,我喜欢真秀啊。”雪言谈淡凄凉地笑了,“记得你们训练我枪法吗,用来实验我的眼睛的机能和手的协调是不是最好,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等一下!”有个人“砰”的一声推开了房间的门,喘息未定,像刚刚经过了一场剧烈的奔跑。  
“真秀?”雪言心神一分,阿刹穗突然从真秀的电脑桌前一个反身,伸手去夺雪言的枪!  
“帛叔!”真秀叫道。  
不必他叫,帛叔也已经伸手向阿刹德拦了过去,真秀却冲过去抢占了那台电脑。  
阿刹德握住了雪言的枪柄,但是雪言强硬不放手,帛叔一记肘锤,撞向阿刹德肋下。但阿剃德的手劲如何强大,雪言眼看枪拿不住,急中生智,反而抱住了阿刹德,咬牙,“帛叔,你抢了他手上的遥控器,炸死我们两个吧!”  
帛叔扣住阿刹德的手腕,极力想要夺过引爆遥控器,阿刹德脸现奇异的冷笑,已经夹手夺过雪言的枪,他让帛叔夺走引爆遥控器,然后用枪指着他,挑衅地冷笑,“你炸吧,连这个丫头一起炸死。”  
雪言闻言想要脱手放开阿刹德,却被他一记枪柄敲昏,阿刹德抓住雪言一步一步向后退,冷笑,“这里三栋楼,每一栋都有定时炸药,只要我按动开关,只要时间一到,就会炸个粉身碎骨,我看你们还是好好去清理炸药,不要费事跟着我了,否则,我饶不了这个丫头!”  
“你走不掉了。”真秀坐在电脑桌前,已经停止了敲打键盘的动作,他没有回头,把手往口袋里一插,靠在电脑椅的靠垫上,微微低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你带着昏迷的雪言,怎么逃得过警方的追查?”  
阿刹德冷笑,把枪口转过来对着雪言,“你们要替我解决这个问题,帮我准备车辆。快一点!”  
真秀的语气让人听起来很舒服,他耸耸肩,“啊,很抱歉我不会替你准备车辆的,姜雪言和我毫无关系,不过是一场交易的一部分。”他继续说,“帛叔把东西交给我。”  
帛叔走过来把引爆遥控器递给他,他知道少爷一定有他的办法。  
真秀的手指压在那一个按钮上,背对着阿刹德,他的角度正好让阿刹德可以看见他手指的动作,“你可以挟持她走,不过你没有发现,你从此就有一个把柄落在我手上了吗?我现在就可以要你和她粉身碎骨。”他随即指了指屏幕,“刚才警方逮捕了你的几个手下,他们招供出不少东西,你说,我要是以你的名字,把那些事情往网上一公布,你的阿刹德组织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有句话叫做宁可错杀一百,也莫放过一个,你不是没有听过吧?阿刹德x先生。”他说到“阿刹德x先生”的时候,语气有点调侃,似笑非笑。  
阿刹德的嘴角有一丝抽搐,“阿刹德是我的组织,怎么可能会不放过我?伊贺颜真秀,你未免太天真了。”  
真秀嘴角掠起一丝奇异的微笑,“啊,”他摇了摇手指,“你不要强调,你是惟一的一个阿刹德,阿刹德的首脑不止一个人,我猜,至少有三个阿刹德,阿刹德先生,你是阿刹德的第x?”他问得悠然。  
阿刹德的脸色至此变得有些难看,“阿刹德只有我一个首脑。”  
“不要说谎,说谎是一样很不好的习惯。”真秀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阿刹德成立需要一大笔金钱和空间,由此可见,必须要有一个很有资产的阿刹德;第二,阿刹德的运作,需要一个懂人体免疫和排斥学的医学专家,因此,要有一个科学家阿刹德;第三,阿刹德的进行,必须要有一个心狠手辣、敢于犯罪的人,作为实际买卖的管理人员。三者合一的可能性太低。”真秀微微一笑,把手插回口袋里,“对不对?我猜,您就是阿刹德三,第三阿刹德先生。”  
“你——”阿刹德挟持雪言退了一步,他被真秀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不承认。伊贺颜真秀,这样的学生,未免也太可怕了。  
“带着一个体重四十七公斤的女孩,你是不可能逃走的;就算逃走了,第一阿刹德和第二阿刹德还能不能信任你,我替你表示怀疑,毕竟,失败者都是要被淘汰的,这是自然选择的规律。”真秀站起来,缓步走到阿刹德对面,“你自己就一点也不觉得怀疑吗?”  
阿刹德的手心在出汗,他开始觉得手里的雪言是一项很大的负担,“我本来就没有背叛组织,是你诬陷我。”  
真秀笑得无辜,眨了眨眼睛,“我哪里诬陷你了?”  
“你散布谣言,混淆视听,还说没有诬陷!”阿刹德的确心里发慌,阿刹德组织的残酷,他是最清楚的,失败者死,这是他亲手定下的铁律。  
“谣言只是谣言,”真秀轻轻晃了晃手指,然后点了点心口,“真正的不信任,在这里。如果你们彼此之间真的有信任的话,你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会流汗?为什么会感到恐惧呢?”真秀和颜悦色地说着,然后给了阿刹德一拳,夺过了他手里的雪言。  
阿刹德已经被他说得神志恍惚,雪言的体重不断变成他手臂的负担,真秀的话又让他从心底感觉到雪言是他逃走的障碍,对组织的不信任,对真秀的挑拨的惶恐,都让他忘了,只有牢牢控制住雪言,才是他能站在这里的惟一砝码。真秀微笑着走过来,微笑着和他说话,手插在口袋里,似乎一点暴力的倾向也没有,这突如其来的一拳,重重地打在他下颌上,“呜”一声,阿刹德还没从恍惚和迷惘中清醒,真秀夹手夺过他手里的枪,“咯”的一声微扣扳机,“阿刹德先生,我们愉快的聊天到此为止了。”真秀依然是一张好学生的面孔,侧了侧头,非常文明而且礼貌。  
“你——”阿刹德这才清楚伊贺颜真秀的可怕之处,什么叫做深藏不露、笑里藏刀,他是真正的体会到了。  
“啪、啪”门外有人轻轻地鼓掌,微笑,“真秀果然是真秀。”  
真秀一手抱着雪言,一只手用枪指着阿刹德,“你现在才来?”  
进门来的人斯文而优雅,穿一身伊贺颜的校服,长风衣外套的口子没有扣,风衣随着风飘,长长的辫子绕过右颈,垂到了风衣的口袋里。  
“日之藏血。”阿刹德恶狠狠地瞪着他,为什么只留意伊贺颜真秀,而忽略了日之藏血?  
藏血笑得温柔,“很荣幸你认得我,日之藏血,很高兴认识你。”他甚至做了一个日本式的鞠躬,然后才对真秀说:“房间左右的定时炸药都已经拆掉了,警察已经包围了你这里,只不过因为这个家伙挟持了雪言,所以不敢冲进来。”说着,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门外登时伸进十四五个枪口,对着阿刹德。  
真秀把枪交给警察,抱着雪言,很无辜似的耸了耸肩,“终于解决了一件事。”  
藏血也耸耸肩,“难说,谁知道呢?阿刹德是不是会报复,只有天才知道。”他伸出手,“雪言交给我吧。”  
“她的身体似乎被人藏了烈性炸药。”真秀皱眉,“或许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这个嘛,交给我了。”藏血微笑,“保管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雪言。”  
真秀点了点头,不想笑的,但是却还是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意,毕竟是学生,心里最关心的事情,无法像几十年的老狐狸那样深藏不露。  
藏血看在眼里,暗暗地叹息,却也无可奈何,能干的真秀,无比杰出的真秀,或者老天也怜悯他,因而允许在他死去之前,给他一场爱恋,但是这样的快乐,又能够持续多久呢?停灵士司狐,就因为真秀的智慧是不被容许的,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只能是一个在短时间内腐朽的人偶吗?  
第6章  
我喜欢  
等雪言醒来,已经是过了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单……我已经死了吗?雪言默默地凝视着雪白的天花板,还是,我已经从那个噩梦里逃了出来?再也不用害怕了?  
“醒了?”有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声音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到安全。  
转过头来,一个穿着球衣,背后拖着帽子的男生,正笑着低头看着自己,双手还是插在口袋里,那么熟悉的动作,那么熟悉的脸,悠闲舒适的动作,就好像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得到他。“真秀?”  
真秀退后一步,习惯地斜靠在病房的墙壁上,“别动,你前几天动了手术,今天麻醉药才退,不要挣裂了伤口。”  
“手术?”雪言轻轻地皱眉,她这样冷漠的女孩,躺在病床上的轻轻皱眉时候,也宛然有一种惹人怜惜的神韵,“我病了吗?”  
“没有,只不过要帮你找出你身体里的炸药。”真秀的笑颜永远看起来都令人安心,“放心,炸药已经找出来了,阿刹德的人也全部落网,以后你不用担心被抓回去卖掉,事情已经解决了。”  
“真秀。”雪言困惑地看着他,轻轻地问,“我总是给人带来很多麻烦,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虚弱,而且有些楚楚可怜地问,就好像,真秀的回答如果不小心,就会伤害了她,“你喜欢我吗?”  
真秀明显是怔了一下,“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他在逃避,而且逃避得很不自然。  
雪言笑得虚弱,“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样的问题不重要吗?”她的语调恢复了她淡淡的讽刺,“真秀……算了,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不重要啊。”雪言的眼神这一刹那如流水般温柔,轻轻地说:“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真秀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有几分高兴,又有几分悲哀,似乎有各种各样的感情从他眼睛里闪过,就像深夜马路上流转的车灯一样。雪言微叹了一声,“你不用回答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真是很雪言的雪言,即使是说到这么温柔的问题,她仍然是那样强硬倔强,而且冷冰冰的。  
真秀一直看着她,一直没有回答,他的眼神一直很奇怪,就像有些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脉动,欲言而又止。  
有什么东西困扰着真秀吗?雪言在心里问,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徽笑,“别担心,等我出院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说着,她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还是好朋友。真秀‘嗯“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球鞋,隐藏起眼神。  
她没有强求,只是表白,不求结果的表白……  
有什么事情困扰着真秀,雪言闭着眼睛,真秀的秘密,难道不是藏血,而是其他的什么?为什么真秀的眼睛里,会偶然有悲哀?  
“咯”的一声,藏血推门进来,看到这种气氛,不禁皱了皱眉。他转到雪言床前,俯下身看她,“好一点没有?伤口还痛不痛?”  
雪言笑笑,有气无力地说:“一醒过来就变成了这样,我连伤口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回答你?‘她微微作势要坐起来,”哎哟“一声,她笑了,”现在我知道伤口在哪里了,痛,很痛。“  
藏直忍不住好笑,敲了她一个响头,“别动,等你挣坏了伤口,还要重缝,那就根讨厌了。”  
雪言乖乖地躺下去,小猫似的自盲自语:“是你要问伤口痛不痛的。”  
真秀听着这两个人呆头呆脑的问答,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笑,病房的气氛立刻就好了,“两个笨蛋。”  
藏血转头微笑,眼镜闪烁着光,“我做主力抓住了那么多穷凶极恶的歹徒,多少人说我是奇才,你居然骂我笨,小心我在外面的亲卫队冲进来打你。”  
“哎哟”,他一转头,背后的雪言一声痛呼,吓了他一跳,连忙转过来,“怎么了?”  
雪言苦笑,“你的辫子。”原来藏血一转头,长长的辫子打到了雪言脸上。  
真秀真的大笑起来,藏血飞起一脚踢向他,居然是风姿优雅的,一时间病房里乱成一团。  
“哈哈!”雪言也跟着笑起来,她一笑,两个男生转过头来,她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简单呢,这样快乐地笑着的雪言,没有那种诡异的幽冷,只有—种傻气的可爱,双颊上泛起了红晕。看到他们两个人在看,雪言脸上又是微微一红,“有什么好看的?”  
“你笑起来看起来很舒服呢。”藏血发表他的感慨,“以后多笑点,别老是板着脸吓人,好不好?”  
雪言的目光转到真秀脸上,看见他也笑着,“好,”她答应,然后眨眨眼睛,“藏血,你为什么会留辫子?我从来没有看过男生留辫子哦。”  
“你为什么剪头发?”藏血反问,拿过自己的辫子来把玩,“道理一样的啦。”  
雪言低笑,“我想变漂亮一点,但是剪到一半,我已经很不耐烦,结果一头头发就被我剪成这样了,难看死了,是不是?”  
“不是,很像雪言的头发,怪里怪气的。”藏血笑了起来,“又有—种奇怪的好看。”  
真秀没说什么话,藏血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突然说:“真秀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啊?”真秀诧异。  
藏血一手拉过他,“我们出去说。”  
雪言好笑,藏血总是有什么事要和人谈呢,闭上眼睛,第一次,阴霾真真正正地不在了,满天阳光,她可以好好地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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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走廊上。  
“你打算怎么办?去一次白萧伟昂,也许……司狐可以原谅你。”藏血低声道。  
真秀笑笑,“塔罗和星辰的轨迹,恐怕连司狐自己,都无法改变。”他低头背靠在医院的走廊上,“贮藏亡灵是司狐的职责,如果他预言了我要‘腐朽’,谁也没有办法。”  
“打算继续爱她吗?”藏血轻轻摘下了眼镜,擦了擦。  
“一个人一辈子没有爱过一次是会遗憾的吧?”真秀抬起头一笑,“我从没有如此认真地想爱一个人,连短时间的腐朽,都不在乎。”  
藏血笑了,戴上眼镜,那眼镜精亮,“我想到一个办法,如果司狐的预言真的应验,如果你真的得不到一个好结果,我要……”  
“怎么样?”真秀眨眨眼。  
“我要买上十吨炸药,炸了白萧伟昂,试试看,所谓‘人偶、金刚、结发、述泪、侍女’是不是这样开启司狐的命运。”藏血笑得文雅,眼镜闪闪发光。  
真秀大笑,“那样的话,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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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里,真秀看着沉睡的雪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散落在枕头边,他轻轻坐在床边。  
雪言睁开眼睛,带着刚醒过来的迷蒙,“真秀?”  
真秀双手插在口袋里,俯下身吻了她一下。  
雪言呆了一呆,满脸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我在做梦吗?”  
真秀笑了,坐在床沿,“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栗子色的。”雪言回答。  
“答对了。”真秀伸出一只手,轻轻地为她拨开脸颊边的头发,“证明你不是在做梦。”  
雪言想起他刚才那个轻而温柔的吻,“轰”的一下脸红了,“可是……”  
真秀好笑地看着她,此时此刻心情很平静。没有什么理由的,也许是习惯了和她在一起吧,当她决定离开的时候才发觉已经舍不下,当她可能会死去的时候,才会恐惧,当她害怕的时候,才会无所顾忌地为她御寒。“可是什么?你是我的女朋友,吻一下不行吗?”  
“可是那是假的,”雪言的声音细细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按约定,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傻瓜,”真秀握住她的手,“什么交易,两个人都反悔了,就不算数了,是不是?”  
“我喜欢真秀。”雪言睁大眼睛看着真秀,“真秀喜欢我吗?”  
真秀微笑,笑得灿烂,举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是的,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对你好。”他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我总是给人带来很多麻烦,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雪言虹了脸,“可是……可是……”她总觉得这幸福来得大突然太容易,“可是感觉好奇怪,真秀不是一直说不喜欢?”  
真秀眨眨眼睛,“我说过吗?”  
雪言想来想去,真秀只是表示他不会爱上她,却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可是还是好奇怪,藏血呢?”她低声问:“你喜欢藏血吗?”  
“藏直?”真秀错愕,以他的聪明,也要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道弯才知道她在问什么,笑了起来,“难道你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藏血?”  
雪言悄悄拉起被子,要躲到里面去。  
“不许逃!”真秀啼笑皆非,一把抓住她,“你想到哪里去了?藏血是朋友,只是朋友而已。你怎么会那么想?”  
“你们两个,整天搂搂抱抱的,让人看见了不误会才怪!”雪言嘴硬,“谁叫他又留辫子,长得又漂亮,还整天跟在你身边,就像怕一不小心你就会不见了一样。”  
大傻瓜!真秀逼她看着自己,“我吻过你,我吻过藏血没有?”  
雪言满脸红晕,“没有。”  
“那你还问?”真秀哭笑不得。  
“谁叫他……”雪言说下去只会越说越觉得自己蛮不讲理,“你们两个欺负我。”她索性赖皮。  
真秀笑了起来,“藏血留辫子是因为他自己觉得那样比较好看,从前……”他想了想,“从前他留长头发,有个人送了条缎带给他,说他扎缎带会好看,藏血扎了缎带,看起来和日之嫒太像了,所以他就留辫子,因为那个人不喜欢藏直满头的长发乱飘。”  
“是谁?”雪言好奇,“我见过没有?”  
真秀呵呵地笑,“等以后见到了,我告诉你。”  
“原来藏血也有喜欢的人啊。”雪言自言自语,“那他整天跟着你干什么?”  
真秀耸耸肩,“他闲着没事,无聊啊。”  
雪言叹了口气,“真是奇怪的人。”目光落在真秀的手上,“咦?”她困惑而且惊讶,“真秀,你的手怎么了?撞到什么东西了?”  
真秀低头一看,他放在床上的右手,手背上有一片清晰的淤青,像是受过很严重的撞击,“没什么,那天你被打昏之后和阿刹德纠缠的时候撞伤的。”他轻描淡写地解释。  
雪言没有怀疑,而是灿烂地笑了,“等我好了,我们再去榛树下面吃榛子。”  
“好啊。”真秀摸了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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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月。  
伊贺颜校运会。  
“第四道,姜雪言。”  
雪言一身短衣短裤,听到了点名,却不知道要举手示意,真秀替她叫了一声“到!”,惹来一阵哄笑,现在谁都知道花心的真秀少爷喜欢的依然是姜雪言。  
雪言长长短短的头发在风里飘扬,回头看了真秀一眼,“我一定会赢!”  
“我可不要求你赢,赢了是没有奖品的。”真秀笑,“别受伤就好。”  
“受伤?”雪言白了他一眼,“我是要赢奖品回来的。”  
“一只玫瑰花算什么奖品?”真秀皱眉,“那是仲海故意整你们,你别当真了。”  
“可是我就是喜欢。”雪言对真秀挥了挥手,“你等着我送玫瑰花给你。”  
听见这句话,旁边的人又是一阵哄笑,真秀无奈地耸耸肩,最后还是笑了。  
仲海过来,“你的雪言很有希望,可不可以借来参加全国比赛?有她的话,伊贺颜大学女队这一次会大放异彩,别舍不得,借来用一下,用完了就还你,怎么样?”仲海说完了还对着真秀眨眨眼睛,抛了个媚眼。  
“仅供观赏,恕不外借。”真秀也对他眨眨眼,只差没有还给他一个媚眼,“雪言有很多事不懂,你少带着她到处去,否则我一定要记你期末不及格,你都没去上课,别以为我不知道。”  
“喂——我没上课但是我是会考试的,人家考试也不是考得很烂,别这么绝情绝义啦。”  
仲海笑着给他一脚,真秀闪开,也笑道:“只要你不找我麻烦,我当然不会绝情绝义。”他坐在地上不起来了,“啊,雪言赢了!”他远远地给她鼓掌,“这是第几个第一了?她要创造多少校纪录啊?”  
“第七个。”仲海笑着,“你的非卖品过来了,我就识相走了,以免她胡思乱想,以为我和你……嘻嘻,藏血已经把你们那件糗事告诉我了,哈哈!”他走开,男子四乘一百接力要开始了。  
“真秀,给你。”雪言微微喘气跑过来,递给他一支玫瑰,“给你。”  
真秀给她一个拥抱,“天啊,我的袋子不够装了,第七支玫瑰花,晚上要捧着一大捧玫瑰回家,帛叔不问长问短才怪。”他提着一个袋子,本是装着午餐来的,结果成了花篮,甚至有不够装的嫌疑。  
“那就放在这里。”雪言笑着把玫瑰花插在了真秀背后的帽子里。  
“真秀?”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非常疑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她是谁?你们……”这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像一种特别温柔的糖果,裹着美丽的粉红色的水晶纸。  
雪言转过头去,就在她身前一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穿娃娃装的女孩,卷卷的头发,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乌溜乌溜的,全是疑惑不解的光。她长得很可爱,皮肤很好,像极了橱窗里的洋娃娃。  
“日之媛?”真秀讶然,“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让藏血去机场接你啊。”  
“我……”日之嫒的眼睛在他和雪言之间看来看去,“我回来告诉你,无论你要我去哪里,我都会去,但是无论我遇到了多少个男孩子,我心里永远只有真秀一个人。”她低声说完,眼泪已经要掉下来了,委屈的样子,连雪言看了都要心疼。  
“日之媛!日之嫒你这笨蛋!我早就告诉你他不要你了,你这么傻还回来看什么看!他没心没肺,你就不要这么傻好不好?”远远跑来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看见日之媛开始暴跳如雷,“你赶快给我回来!”  
真秀刚刚问了一句:“是曼棋吗?”那男生跳起来,一把抓住真秀的衣领,差点要把他提起来,大吼大叫,“你已经知道我是曼棋,你还敢这样对待日之媛?你知不知道她在英国怎么也不相信你已经不要她了,天天在说,真秀如何如何,真秀最喜欢什么,他妈的我追一个女生,结果听她说她的前任男朋友的故事听到会背,你这该死的!该死的花心大少!”说着,他一拳打了下来。  
“啪”的一声,真秀伸肘架住了这一拳,皱眉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曼棋横眉竖目,“还有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她是谁?你就为了这个白骨精一样的女人不要日之嫒?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掉了多少眼泪?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账东西。”  
雪言一忍再忍,最终忍无可忍,“你又是谁?我可不可以了解一下,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曼棋像斗鸡一样盯着雪言,“就是你这白骨精抢走了日之媛的真秀?很好!”他显然是个很鲁莽的人,不但鲁莽,而且单纯好斗,一卷袖子,一拳打了过来。  
雪言眼里闪过那种幽冷的灵光,微微俯身,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左脚拉开一步,成太极步。她有优异的武术造诣,而曼棋显然有一身的蛮力,这一拳下来,雪言侧身闪过,接着一个反关节托手,双手一上一下,托住曼棋打过来的那只手臂,微傲一交错用力,“咯啦”一声,曼棋的手臂被她一下拧得脱臼,痛得大叫一声,差点眼泪与鼻悌齐下,“你这妖女……白骨精……”  
登时,场面一片混乱,真秀喝道:“雪言!我警告过你,不要出手伤人的!”  
“是他先要打你的。”雪言倔强不认错。  
“不管怎么样,你这样伤人就是不对。”真秀见四下议论纷纷,场面一时大乱,皱起了眉头,“你先把日之嫒带回宿舍,我把曼棋送去医务室。”  
雪言还没答应,只看见日之嫒的眼泪纷纷而下,抱着手臂差点没痛哭流涕的曼棋还要勉强装英雄好汉,“没事!我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专门英雄救美的好汉,怎么可能会有事呢?你别哭啊,别哭别哭……”  
简直混乱得可以!雪言还没走到日之嫒面前,只见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雪言,眼里有害怕的神色,“我……我不怪你和真秀在一起,可是你……你不要伤害曼棋……我只是喜欢真秀……并不是……并不是想和你抢……”  
雪言停住,好笑地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孩,她像花瓣一样单纯,花瓣一样温柔,丝毫经不起伤害,让她看了都要心疼的女孩,像琉璃做成的娃娃。还没走到日之嫒面前,却看见她哭着哭着,气息渐渐没了,居然昏了过去,雪言大吃一惊,“日之嫒!”  
曼棋在一边大骂,“她的身体本来已经不好了,在英国总是生病,天天想着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想着他为什么会不要她,精神坏极了,你们居然还这样刺激她,你们这两个杀人凶手!妖魔鬼怪!”曼棋真是只要他想得到的都骂了出来。  
“日之媛!”藏血终于得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抱起日之嫒,真秀扶着曼棋,一起到医务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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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阵子,雪言才明白,日之嫒虽然遇到了一直追求她的曼棋,但是却没有忘记真秀,曼棋告诉她真秀已经和自己在一起,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真秀会遗弃她,所以她要回来看看,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这样痴情而且温柔可爱的单纯女孩,真秀为什么坚持一定要和她分手呢?雪言心里不是没有疑惑,但是那疑惑一晃而过,立刻被现实取代了。她和真秀相爱,日之嫒是不能接受的吧?  
日之嫒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的身体很虚弱,像那种童话书里温柔的公主,需要王子的怜惜,而王子却选择了和自己在一起。雪言凝视着她花瓣般的面颊,日之嫒是很美的,充满了令人心动的娇稚和惹人怜爱的懵懂。  
“真秀……”她睁开眼睛,就呼唤着真秀。  
很奇怪,雪言并没有嫉妒的感觉,反而替她觉得难过,是她侵占了原本属于她的幸福,换了是自己的话,是会怨恨的吧?但是日之嫒没有,她只是哭,并不怨恨,这也算是一种软弱的善良吧?“真秀出去了,和你哥哥谈一点事情。”她温柔地说,轻轻用毛巾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你睡吧,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他们一回来,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曼棋呢?”日之嫒又问,怯生生地看着她,似乎很害怕。  
雪言明白,是她那一个托手让这个女孩吓坏了,她尽量笑得温柔,“他睡着了,藏血给他打了一针,他的手已经接回来了,过几天就好,别担心。”  
日之嫒张大眼睛看着她,“我该叫你——姐姐吗?”她低声问。  
“不,”雪言很耐心地回答,“你比我大呢,你可以叫我妹妹。”她说着,自己都笑了,和日之嫒比起来,她还真是老了,虽然比她小了几个月,却好像比她多过了一辈子,心也老了一辈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是叫我姐姐吧。”  
“真秀他是嫌弃我太幼稚了吗?”日之嫒求证似的看着她,“我不是……不是故意那么幼稚的。”  
“别哭,真秀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什么。”雪言柔声说。  
“他为什么不要我?”日之嫒的眼泪像永远不会干,“我都已经,尽量地在长大了。”  
“不是的,真秀是——”雪言握着她冰冷的手,她懂得那种面临绝望的崩溃的滋味,“真秀是不太认真爱着我的,”她像保证一样地说,“他并不像你爱他一样,刻骨铭心地爱着我,我知道的。所以,”她轻轻捏了握日之嫒的手,“别放弃啊,别哭,只要真秀没有娶了我,你都还是有机会的。公平竞争,好不好?”  
日之嫒破涕为笑,“你真好,姐姐,你叫什么名字?雪言吗?”  
雪言迟疑了一下,“姜雪言”是别人的名字,顿了一顿,她还是笑了,“是的,雪言。”  
“雪言姐姐,谢谢你。”日之嫒仍是怯生生地说,这样娇怯的孩子,连幸福都无力自己争取,只能等待着,是否有天降的奇迹,变成礼包,掉落在她怀里。  
“日之嫒醒了没有?”门外传来藏血的声音。  
雪言回头,“醒了,她想见真秀,真秀呢?”  
藏血应了一声,“真秀有别的事。”他走进来,弯下腰,几乎鼻子贴鼻子地把日之嫒看了一遍,才放心,“你这瓷娃娃,总是要出毛病让人担惊受怕。”  
日之嫒抱歉地看着藏血,低低地说:“对不起,哥哥。”  
藏直塞住耳朵,“下面那句‘我不是故意的’就不要说了,听了二十年,腻也腻死了。”  
在他们没注意之中,雪言悄然而去。  
日之媛有神经性的心脏病,是不能受刺激的娃娃,否则,很容易死掉的。她终于懂了真秀要把日之嫒送去英国然后再分手的理由,伤害,至少也隔得遥远。  
第7章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海  
海边,是情侣们常去的地方。天蓝蓝,海却未必都是蓝的,只有没有污染的深海,才是蓝得很漂亮的。浅海边,一般都是浅绿色的,海水把有些灰白的沙映成金黄色,涟滟的水光在粼粼的海上跳跃。  
下午三点五十分。还是上班时间,海边没有人,只有两个人,在海边踩着水走着。  
“这里的沙很舒服。”雪言和真秀踩着沙,慢慢地在淹没半截小腿的海水里走着,因为海水来来回回送来新的沙,带走旧的沙,所以走起来比较辛苦。两个人就嘻嘻哈哈,摇摇晃晃地相互靠来靠去,“虽然已经秋天了,但是海水还很温暖。”  
“我觉得根冷呢,”真秀拉起他衣服上的帽子,今天他没穿球衣,穿了一件带绒毛粟子色的外套,真秀喜欢这种接近于黑的暖色,“海风好冷。”  
“很冷?”雪言有点迷惑,“可能是我被训练得太好了,”她只穿了一件单衣,而真秀却穿了一件白色的套头衫和带绒毛的外套,“你很冷吗?我们到那边礁石后面去坐好了,顺便吃东西。”  
“好啊,今天这么大风,可能是不能烧烤的,火点不起来,就算点起来也很危险。”真秀的确很冷,贫血之后就越来越怕冷,他很清楚,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穿着短袖呢,现在才十一月。  
“幸好我带了瓜子、鱼肉肠、两个梨子,还有两份三明治。”雪言从背包里摸出东西,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后面,那里安稳,风从头顶吹过,四周都是风声,却吹不到人身上,“我还有带随身听,你呢?你带了什么?”  
真秀顺手在口袋里一摸,很无辜地耸耸肩,“我带了榛子,两个。”  
“你带的?”雪言笑着,“怎么感觉像是你路过的时候掉进你口袋里的?”  
“啊,哪里有这么准?”真秀眨眨眼睛,“是我路过的时候,差点打在我头上的。”  
“给你。”雪言把三明治递给他,顺便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  
真秀轻轻地笑,雪言靠在他肩上,感觉得到,他胸膛震动的频率。这样的感觉,温暖而且舒服,无忧无虑。看着无边无际的天,无边无际的海,就好像时间和空间一起停止,连此时此刻的幸福,也是无边无际的。“你好温暖。”雪言抱住真秀,“只有靠着你的时候,我才会觉得我是安全的。”  
真秀拉开一点外套,连她的人都包进衣服里,“温暖吗?”  
雪言只是笑,脸颊感觉着带着真秀的味道的绒毛和真秀的体温,怎么能不温暖?她靠在他身上,塞着耳机,静静地嗅着属于真秀的气息,过了一会儿,轻轻地唱道:“我的心是软的沙滩,留着步履凌乱。过往有些悲欢,总是去而复返。人越成长,彼此想了解似乎越难;人太敏感,过得虽丰富却烦乱,有谁孤单却不企盼,一个梦想的伴,相依相偎相知,爱得又美又暖。没人分享,再多的成就都不圆满,没人安慰,哭过了还是酸——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心情随风轻摆,潮起的期待,潮落的无奈,眉头就皱了起来……”  
真秀总是把眼神收藏在眼睫的影子底下,现在也不例外,只不过惟一看得清的,是他的嘴角,是似笑非笑的,温暖地翘了起来。  
雪言轻轻的歌,海边的海浪,似有声似无声地来来回回,伴随着静静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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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黑格尔的美学……”哲学系的老师刚刚说了个开头,突然看见门口有个怯生生的人影,穿着粉黄色的裙子,像个大洋娃娃一般,在教室门口张望,“找谁的?赶快出去。”  
真秀站起来,门外的人是日之媛。  
“有事吗?真秀微徽俯身问她,”我现在在上课。“  
“我……”日之幄低下头,“我想从英国把学籍转回来,我想留在真秀身边。”  
“你决定了吗?”真秀深思地问。  
“我决定了!”日之媛很坚定地说,“我不放弃,我喜欢真秀,所以我不做逃兵!”她说得这么大声,几乎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是雪言教你的?”真秀一听就知道,这不是日之媛的语言。  
日之媛脸颊一红,像一朵红晕的玫瑰花瓣,“是,雪言姐姐人很好,但是……但是我不能把真秀让给她,接受赠与的幸福是假的,只有自己争取的才是真的。”  
真秀似笑非笑,“还是雪言姐姐教你的?”  
日之媛脸色更红,低下了头,“我说错了吗?”  
“没有。”真秀爱惜地理了理她的卷发,“放轻松一点,想些开心的事,别整天都想着这些,你还有很长的将来,不能整天都埋在恋爱里。雪言姐姐没有说错,但是,你可以用一种快乐的方式做到吗,喜欢一个人是快乐的,不是每天都要哭的。”  
日之嫒怔怔地听着,过了一会儿,低声问:“真秀,你喜欢雪言吗?”  
“喜欢。”真秀微笑。  
“为什么?”日之媛低声问。  
“不为什么,也许只是习惯了有她在身边,习惯了关心她,保护她。”真秀回答。  
可是我在你身边二十年,你却从来没有习惯我?日之媛欲言又止,“雪言姐姐的人很好,虽然……有些让人害怕,真秀,你喜欢雪言,是快乐的吗?”  
真秀想了一下,笑了笑,“是的,很快乐。”  
“什么叫做快乐?”日之媛低声问。  
“快乐就是很舒服的感觉。”真秀伸了一个懒腰,转过身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非常简单的,只是你和她在一起,心情会很平静,很愉快。”  
平静?不,我和真秀在一起,我的心,从来都是不平静的,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秀吗?日之嫒迷惑地看着真秀的脸,在阳光下,被照得分外充满生机的脸,那嘴唇,是略显失色的淡红,但充满了润泽的感觉。她突然踮起脚,吻了真秀一下,真秀的唇温暖而干净,是一种圣洁的她从来都不敢侵犯的东西,但是此时此刻,听到他用这样平淡的口气,述说着他对别的女子的感情,嫉妒!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吻住了真秀的唇,然后咬住了他的唇。  
真秀吃了一惊,日之嫒!他不敢用力挣扎,因为她是这样脆弱的花瓣,轻轻一碰,就会碎去的,她咬着他,一时之间,他能说什么呢?他既不能推,也不能让,僵在原地,平生第一次束手无策。  
“哇——”哲学系的师生差点没眼睛脱窗!美女当众献吻!这一下绯言满天飞了。  
远远的,哲学系对面的医学院大楼的楼顶,有一个女生,一头长长短短的头发飞飘着,像沉默的旗帜一样。  
真秀……我鼓励她来和我抢,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她是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充满热情,美丽而且温柔,连我都要被她迷惑了,谁能不为她制造一个童话世界呢?我不想看见她哭,但是又不能容忍她把你抢走,我要怎么办?  
突然之间,一个拳头向着真秀打了过来,有人咬牙切齿,“你这乘人之危的混账!”  
日之嫒大吃一惊,放开了真秀,她本只是一时冲动,自己都不知到自己做了什么事,被曼棋这样一吼,羞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呆在当场,不知到怎么办才好。她闯祸了,她居然强吻了真秀。  
真秀架住曼棋那一拳,“曼棋,等一等,这里是教室,有事我们出去再说。”  
“你这衣冠禽兽!你还知道这里是教室?你他妈的!”曼棋一记勾拳,“欠揍!”他再一记直拳,“不知廉耻!”  
真秀被他压在走廊的栏杆上,根本无处可闪,抬起右手架住曼棋的第一拳,第二拳就被曼棋直接地击中了小腹,登时皱起了眉头。  
日之嫒吓得脸色苍白,“曼棋!你快住手,快住手。”她扑过来挡在真秀面前,“是我……是我不好,你快住手!”  
曼棋看她还维护真秀,本来就妒火中烧,现在更是火上添油。“你闪开!”他大吼一声,“你不闪开,我连你都打,你这该死的笨娃娃。”说着,他真的一拳对着日之嫒揍了过来。  
“曼棋,你如果连日之嫒都打,你还算是个男人?”真秀一瞬间把日之媛挡在后面,“她没有错,她高兴吻谁就吻谁,你不能让她爱上你,就能强迫她不能爱上别人?她不是你的玩具,你这样把她当做你的娃娃,难怪她……”他再架住曼棋一拳,登时中止了这句话。  
“你给我闭嘴!我追不到女生,不要你在旁边教训我。”曼棋狂怒之下,双手抓住真秀的肩,猛烈地摇晃,几乎要把真秀抓起来往墙上撞去。曼棋身体强壮力量过人,真秀在身形和力量上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可是真正的打架,没有丝毫可以取巧,深吸一口气,真秀伸腿拌住曼棋的膝盖,一跪一拗一压,他是空手道高手,近身搏击是他的强项,这么一下,曼棋就被他一下掀翻了。  
“哇!好啊!”哲学系的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走廊上不但演着言情剧,还演着全武行,真秀好身手。  
一口气还没换过来,曼棋皮粗肉厚,根本不在乎这一摔,躺在地上,他也不在乎什么空手道的规矩,直接抓住真秀,把他往地上撞去,“砰”的一声,两个人牵扯在一起,在地上滚成一团。  
“住手!住……手……”哲学系的教授目瞪口呆,这可能是伊贺颜建校以来最严重的打架事件。偏偏其中一个是真秀!这可怎么办?他快步向保卫科冲去,要叫人来分开这两个人。  
日之嫒吓得脸色苍白,几乎要昏倒,这都是……都是她不好……是她闯了大祸,才会变成这样。她该死!她害得曼棋生气,害得真秀蒙冤,害得他们两个在地上打架……她慢慢地退后,紧紧靠着栏杆,全身发抖,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掉下去,也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昏倒。  
“统统住手!地上的两个人,起来!”  
远远的,传来一声冷冷的呼喝,是一个清晰的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但是很清楚,她用鬼魅般幽异的语气,冷冷地说:“再不起来,我一箭射死日之嫒!看你们还争什么争!打什么架!”  
箭?  
哲学系的同学们抬头望去,只见对面医学院大楼的楼顶上,一个头发飞飘的女孩,苍白的脸色,幽黑的眼睛,她手里有一张长弓,搭着一只长箭,弯弓搭箭,气势凌人,弓是满弓,随时随地,她都可以一箭射出来。  
姜雪言!真秀的女朋友!所有人的眼光,登时全部转到真秀身上。  
真秀和曼棋同时停下手来,望着雪言,谁都不知道雪言从哪里弄来了那副弓箭,但是她这样的脸色,显然不是骗人的,如果他们两个不住手,她真的要一箭射过来了。  
“日之嫒!你进房间里去。”曼棋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砰”的一拳,很痛快地击中了真秀的胸口,真秀立刻还以颜色,一个手肘撞正曼棋肋骨。地上立刻“砰砰”打成一团。  
日之媛却完全没有听见雪言的话,也完全没有听见曼棋的话,她满脑子都在想,是我的错,是我闯祸,都是我不好……我该死……我害得他们变成这样。她没有勇气上去拉开他们两个,她害怕得闭起眼睛,无论是真秀还是曼棋,她都没有见过他们这样野蛮的样子。紧紧地靠在栏杆上,突然间兴起了一个念头,日之嫒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她踏着铁制的栏杆,一根钢管一根钢管地往上挪动,她想逃开,她想从这里跳下去,都是她不好,她该死!  
雪言本已经满心烦躁,看着哲学楼里乱七八糟的情况,她真的有冲动射死曼棋和日之嫒这两个麻烦的制造者,眼看威胁无效,她微微挪动着箭尖,寻找着机会,她要射曼棋!他的拳头这么重,真秀多给他打伤几下,是要受伤的。突然之间,她的眼角一瞟,看到了那边栏杆上那发呆的童话公主,已经差不多翻过了三楼的栏杆。而大家的目光都被地上打架的真秀和曼棋吸引,居然无人发觉!她居然想跳楼!她做错了事不敢面对后果,她害怕看见真秀和曼棋打架,所以她居然害怕得想跳楼。雪言想也不想,凝神松手,“霍”的一箭射了出去。  
“啊——”打成一团的两个人突然听见日之媛一声痛叫,“砰”的一声,她跌在地上,左边肩头插着一支长箭,鲜血直流。花瓣般的脸颊苍白得毫无颜色,眼睛无力地向着雪言那边看了一眼,她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日之媛!”曼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呼,冲过去抱起了她,对着医学院大楼狂喊,“姜雪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居然射伤了日之媛,你这女妖!巫婆!白骨精!神经病。”  
真秀喘息着,这一阵殴打,实在有些超过他目前的体力所能承担的范围,他没立刻站起来,只是向着那边楼顶望去。只见,雪言手上的弓是空的,她满眼漠然,冷冰冰地看着这边的状况,竟然是一点都不为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后悔。雪言……为什么?难道你对她的好都是伪装,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刻,把她一箭射死吗?不,我不相信,你不是这种人,但是你为什么要松手射箭?难道你为了保护你所有的,真的可以伤害别人?我不相信。  
真秀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雪言凝视着隔着一座楼的真秀,他不知道日之媛要跳楼,他以为我存心要射死她?嘿!雪言冷笑,我如果要射死她,她现在还会活着吗?我的箭法没有这么拙劣。不过我不否认,我存心把她射得伤得很重,谁叫她总是会坏事?总是要把人家已经完美的幸福,破坏得乱七八糟?日之嫒,对不起,虽然我很同情你,我也鼓励你和我抢,但是我发现你很危险,你的吻,真秀不能拒绝,你是这么温柔这么充满热情,你是这么美这么惹人怜惜,你可以吻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不能容忍!我也是女人,我也会嫉妒,我没有你善良,到此时此刻,我亲眼看见,才知道我很伪善,我不能容忍真秀吻你怜惜你,却又鼓励你去爱他,其实,我只是相信真秀不可能会为你动心,可是我刚才看见,他吻你的时候,眼里也有沮柔。我是那一种当受到了威胁就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女人,对不起,日之嫒,我们是敌人,是敌人!  
她的眼神好狠毒。真秀不知道她的箭从哪里来,如果她是事先准备好了,那未免太可怕了,难道她处心积虑的,早就想要除掉日之媛?她是要这样打破日之嫒的童话吗?雪言,你的嫉妒可以让你做出这种事?虽然你是被“培养”而长大的,但是我始终相信你心底存留着善良。真秀站了起来,双手插进口袋里,他一言不发,就望着雪言。  
雪言依靠在医学院大楼的楼顶,风吹得她满头长长短矩的头发一阵一阵地轻飘,她的影子背着夕阳,夕阳影里,孤远,而且寂寞。  
真秀看了她一阵子,雪言甚至可以看见他的眼里闪过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感情,但是他随即转过头,跟着曼棋把日之嫒抱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不会死的,我射的是她左肩,虽然我也可以吓唬她一下就把她从栏杆上吓下来,但是也有可能她会跌到栏杆外面去,所以我故意射中了她,让她背后受力,跌进里面来。但是我本来可以让她伤得很轻,我故意射得很重……我是有罪的……雪言胸口沸腾的感情,混合着嫉妒、自嘲和凄凉的感情冷静下来,她清楚地知道,故煮伤害人,是有罪的。  
她应该跑掉,否则她是要被起诉的。  
我……原先是想救人的,不过我承认我想伤害她。雪言望着真秀离开的背影,他连一眼也没有向她这里看来,雪言茫然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曾经答应过他不伤害任何人的,她失信了……可是我本来真的是想救她的。  
冷冷的天台上,只有绕城飞的白鸽陪伴着她,无声无息之中,一滴眼泪掉落在地上,很快被冷风吹干,了无痕迹。  
很快有脚步声冲上屋顶,很多人带着武器把她围了起来,雪言没有动,她还是逃不过这一天,那几个月的快乐,都像是虚幻一样,对她来说,是假的。真秀不会原谅我。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吗?我本不该奢望幸福,我本不该施与善良,我更不该,在从妖怪变成人之后,依然用了妖怪的手段,伤害了那个琉璃一样的娃娃,归根到底,我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个妖怪,妖怪总是要忍不住把喜剧变成悲剧的。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她,因为雪言哭了,虽然她没有出声,但是一滴眼泪,顾着她的脸颊,缓缓地掉了下来,掉落在她身前的地上。她的脸色苍白而漠然,笔直地向为首的保安和警察走过来,每个人都看到,她一脚踩在了她刚才的泪痕上,然后她对着警察伸出了手,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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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言被警察带走了,原因是故意伤人,可能要被关上几天,日之媛没做伤情鉴定,如果日之家不起诉的话,她就会被关在拘留所里十五天。而如果日之家要起诉的话,她可能要面临刑事诉讼。  
“日之嫒?”  
在日之嫒的床边,曼棋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  
日之嫒轻轻地无力地睁开眼睛,她已经昏睡了四天了。雪言那一箭,让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又受了伤,她的神经受到刺激,结果引发了心脏病,差一点就在曼棋抱着她去医务室的半路上死掉。  
“我……怎么了?”她怯生生地问。  
曼棋尽量不吓到她,“你跌在地上,昏倒了。别怕,没事的。”  
“箭……好痛好痛……箭……”日之媛的记忆还在那突如其来的一箭上,她完全没有想起来之前她是被真秀和曼棋的殴打吓坏了而想要跳楼,也忘了她强吻了真秀,她的记忆只停留在突然有一支箭射伤了她。她好害怕!  
“别怕。”有人语气温柔地说了一声,“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别再想它了。”  
日之媛慢慢把头转过来,“真秀?”她颤声说:“我好害怕。”她慢慢握住真秀放在床沿的手,“真秀不要走,真秀陪着我……”  
真秀的脸色不太好,前几天殴打的痕迹还留在脸上,贴了几块OK绷。他看了曼棋一眼。  
曼棋虽然极其不情愿,但是却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刺激她,他大步站起来,走出去关上了门。  
“告诉我,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雪言她为什么要射你一箭?”真秀眼里有愧疚,他不应该在日之嫒面前和曼棋打架,结果弄成了这样,像一桶冷水,浇灭了所有的爱恋和热情。  
“我不知道,我好害怕。我站在栏杆上,然后就有箭,有箭飞过来……”日之娌头脑里是混乱的记忆,她完全没有把她最后没有从哲学系的三楼跳下去和雪言这一箭的作用联系在一起,她根本没有那么聪明,何况她也不是下定了决心要自杀,她只不过那时候被自己做的事情吓坏了而已,自杀的念头过去了就忘记了,反而是被伤害的印象牢牢地记在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她从小到大,不要说被人射伤,连责骂都没有承受过。  
真秀做梦都想不到,日之嫒所谓的“站在栏杆上”,是她站在三楼栏杆的上面,任何人都会凭着常识,以为她是靠着栏杆站着的。他的脸色黯淡了,“她为什么要射你一箭?”他这句话是自言自语,因为他始终不相信,雪言会无缘无故射中日之嫒。但是,她是事先说了,如果他们两个不住手的话,她就射死日之嫒,而她做到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雪言认了,每个人都看见了,只有他,依然不愿意相信,依然在为她寻找解释的借口。  
真秀慢慢抽回手,插进了口袋里。  
日之嫒微弱地呼唤,“真秀在怪我?”  
“没有,”真秀笑了笑,“没有怪你,你睡吧,让身体快点好起来,我才会高兴。”  
日之嫒很听话,闭上眼睛,她开始睡觉。  
“笃笃。”门口两声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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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秀抬起头来,藏血在门口,示意他出来。  
真秀走出门去,关上了房门,轻轻和藏血走到了另外一边的走廊,“怎么样?”他问的是雪言的消息。  
藏血也显得有点累,摇头,“很不好,听他们说,雪言一开始一直不承认她是要杀人,她只承认她想要让日之嫒受点伤,但是她绝对没有要杀人。一直到他们告诉她,因为她那一箭,日之嫒差点死了,她才沉默,之后他们说她什么她都认了。”他摇头,“这样下去,可能不只是要告她伤人,可能还要告她杀人罪。我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强烈的嫉妒心?一直以来,她对日之嫒不都是很好的吗?”  
真秀默然,“我不知道。”  
“你没事吧?”藏血也很烦恼,“你的脸色很不好,不舒服?”  
“有一点。”真秀回答,然后深深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也许当初我决定要好好爱一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的眼睛看着医院的天花扳。  
“别这样。”藏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样消沉,都不像我认识的真秀了。别泄气,任何事情,我都相信,你是可以解决的。”  
真秀恫然看着天花板,“不,我没有信心,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我对自己没有任何信心。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因为我完全不理解,它是怎么样开始的。”  
“要不要去拘留所看一看雪言?也许,你亲自去问问她,情况会不一样的。”藏血安慰他。  
真秀笑了笑,“你已经去过了,不是吗,”  
藏血点头。  
“她会对我说的,对着你,也会说。”真秀摇头,“她不愿说的,怎么样都不会说。她是那么倔强的女孩,总是拼了命地保护自己。”他的眼里有淡淡的泪光,最终抬起一只手技在自己脸上,“我不敢去,我害怕去了以后,我心里那个雪言会彻底崩溃。藏血,我好难受,我要怎么办?”  
藏血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真秀,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真秀,你别想那么多了,那样对你的身体不好。”  
真秀只是牵动嘴角笑了笑,“我这叫做活该,我总是以为自己可以控制所有的事。”  
“就算你觉得雪言让你失望,觉得伤害了日之媛艮抱歉,也不必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藏血埋怨,“而且,我们家不会告她的,你别烦了。”  
真秀精神一振,“为什么?”  
藏血耸耸肩,“反正日之媛最后也没有受到什么大伤害,而且雪言她……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也是很可怜的,所以我们家决定不告她。等十五天一过,她就可以出来了。”  
“谢谢你。”真秀知道,要让日之家作出这种决定,藏血必定出了很多力,他道谢,藏血与其说保护雪言,不如说,是在保护他的心情。  
藏血只是笑笑,没说什么,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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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所。  
当警察把日之家不起诉她的消息告诉雪言之后,雪言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她自从在天台上被抓进拘留所,就没有任何笑容,就像个活僵尸,别人不问她,她不会说也不会笑,满心都不知道在盘算一些什么。有一度拘留所的人怀疑她会自杀,但是一和她说话,又发现她的神志是很清醒的。她并没有发疯,只不过沉默而已。  
她真的差一点杀死了日之娱!她忘记了她有心脏病,所以她故意射得重了一点,就差点杀死了她。他们说她是故意要杀死她的,有什么差别吗?虽然她本来是想救她的,但是,却真的差一点杀了她啊,她是杀人凶手。他们问她,她为什么会带着弓箭上天台?她没有回答,那副弓箭,是本来被什么人忘在天台上的,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在那里。但是她猜得出来,因为要期末了,射箭班的同学也许在那天台上练习射箭,因为那里的场地宽阔,可以练箭。但是这样的回答,是根本不会被相信的吧?她自嘲,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说,说了和没说一样,还会引来一阵嘲笑,嘲笑她连谎话都编不好。  
所有的人都相信她要杀人,包括真秀。能怪谁呢?是她自己说,要射死日之嫒的,虽然她是为了恐吓他们两个人分开,她是为了保护真秀。疲累地趴在桌子上,如今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就像说她射伤日之媛只是为了救她?在她差点害死她之后,告诉别人,她是为了救她,所以才“差点”射死她?一个听起来都不好笑的笑话。雪言自从在天台落泪之后就再没哭过,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墙壁,默默地吃饭,默默地睡觉,做一个最完美的拘留犯。就连不会被起诉的消息,对她来说都像毫无影响和没有听见一样。  
真秀始终没有来看她,他是很痛苦的,因为这件事将是他一辈子最失败的记忆,他好不容易决定去爱一个人,那个人却做了一件杀人放火的事情。雪言凄凉而甜蜜地回忆着,这几个月来的每一天,从遇到他开始,他带给她的都是快乐,而她带给他的,都是不幸和错误。真秀,你始终没有来,对不起。雪言疲倦地在桌子上用手肘支撑着合十的双手,对不起。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会在藏血要求我离开的时候就离开。为什么要等到一切一败涂地之后,才知道,如果早早逃走,会是一样让自己感激的选择,是给自己留下了余地的温柔?可笑人总是那么固执,固执地相信,只要我坚持这样走下去,就一定会得到幸福。  
“你可以走了。”执勤警打开了拘留所的铁门。  
雪言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走出了关了她十五天的房间。这十五天,她想的事情比她一辈子想的还要多。她不怕牢房,她被关了十几年,不在乎这十几天,只不过回归牢笼的感觉告诉她,你还是当初到处逃亡而没有家的野兽,因为你曾经是那样的野蛮,所以就算有人收留了你,也逃避不了被再次驱逐的命运,因为那样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总是会伤害人的。  
她会乖乖地离开,不是逃走,而是走开,当需要她走开的时候,她就要走开。也许逃走,并不一定是需要兵荒马乱惊天动地地逃走,而是,当一个地方已经没有你容身的空间,纵然不想离开,也不得不那样沉默地走开,除了走开,别无选择。  
不过走开之前,她要去一趟伊贺颜,她要去道歉,对真秀,也对日之媛。  
第8章  
真秀的秘密  
回到伊贺颜,是星期一的上午,每个人都在上课,校园里寂静得无声无息,只有榛树的干脆的落叶和成熟的榛子,“咯啦”一声轻轻落在地上,然后被风吹着滚远的声音。  
摊开手,有个榛子落在手心里,雪言把它握住,然后放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路过哲学楼,她抬头向上着了一眼,在这里,她的未来和幸福,被她自己一箭射得粉碎。不过她不后悔,如果那一天的事情重来,她还是会再射一次,只不过,她会尽量不要让她受伤,她后悔的只有两件事,或者,一开始就不要奢望幸福,或者,她射轻一点。  
但即使射轻一点,也可能惊吓到她,而让她死去。如此说来,还是一开始就不要奢望真秀的感情好了,怎么样,都会伤害到脆弱的日之嫒,一开始,都是错误。她这样想,却忘了是真秀坚持要和日之嫒分手的。  
“高兴吗?”是真秀的声音。  
雪言一怔,想也没想,立刻躲在了一棵榛树背后。  
不远处,是真秀陪着日之媛慢慢地走过来,真秀递给了日之媛一个东西。  
日之媛低头,像捧着宝贝一样捧在手里,脸上微微一红,“高兴。”  
她脸红的样子真漂亮。雪言站在离他们只有三棵树的榛树背后,她看得见,也猜得到,真秀递给她的,是一颗榛子。听见他们坐在那边的榛树下面,她也靠着这边的榛树坐下,双手抱着膝,抬着头,悠悠着秋天的落叶落了一地。  
她不是存心要省听他们说话,只不过,不愿意过去打搅了他们的美丽时光。她和他们背对着背,谁也看不见谁,她却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还害怕吗?”真秀问。  
日之娱低低地回了一声:“真秀在我身边,就不怕了。”  
真秀似乎是笑了笑,“很快榛子就要丰收了,看来过几天,就要计划叫人来收采。”  
“是啊,一切就好像去年那样。”日之嫒细细地说,“每年,都会有好多好多榛子,堆成山那样。”  
“我不会忘记留下一些最漂亮的给你的。”真秀笑着。  
“咯”的一声,是日之嫒剥开了那个榛子的外壳,却轻轻地“啊”了一声。  
真秀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你始终这么笨,我来,你总是被外壳扎到手!”  
日之嫒轻笑,“可是总是真秀剥给我吃的。”  
耳边的声音突然间远了。雪言默默坐在这边,耳边响起的是另外一些声音。  
“吃过榛子吗?榛子总是能给人一种田园的味道,吃过了,也许心情就会放松很多。”  
“苦的。”  
“榛子外面还有一层果皮的,不剥开会很苦的。吃吃看,很好的味道。”  
“心情不好,烦恼向中田水借笔记的事?没关系的,你可以说,我正在教你英语,就算有人不相信,至少也算是有借口。”  
“不是,只不过觉得,榛子很好吃而已,一起来吧。”  
“真秀,你值得一夺,如果可以像吃榛子一样容易把你一口口吃下去,那有多好?”  
“可以,只要你能让我爱上你。”  
“真可惜。”  
真可惜,到最后,一切还是“一切都好像去年那样”。雪言轻轻抱紧了膝盖,今天有一点冷,但是不会再有球衣,所以她要学会保护自己。听着日之嫒的笑声,突然想起了在日之媛的宿舍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笑颜灿烂的可爱的女孩,无忧无虑,和舒服悠闲的真秀,那时候,很讨厌那样的女孩,因为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是那样。  
坐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拍掉裤子上的落叶,也不理睬和她背靠背坐着的两个人,她慢慢走了出去,轻轻舒了一个懒腰,像是从来没有留恋过什么。  
那边说话的两个人都怔住了,日之嫒本能地往真秀怀里钻,真秀却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那么闲适,那么自然。她早就坐在这里了,是不是?她什么都听见了,是不是?为什么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就像是,不痛苦也不留恋,她不是因为嫉妒,所以才要下毒手的吗?为什么听见了他们在一起,也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安静得连呼吸声也没有?  
他站起来,似乎想要挽回什么,“雪言……”  
日之媛跟着他站起来,怯生生地躲在他后面。  
雪言没有装做没有听见,她回过头来,淡淡一笑,“什么事?”  
真秀脸色苍白地望着她,像有很多话想要说,有很多话想要问,却始终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反倒是雪言笑了笑,伸直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然后舒服地背到背后去,她半回过身来,淡淡地说:“最近的天气很冷,你要懂得照顾自己,照顾日之媛。”然后,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地,安静地,走开了。  
她是走开的,不是逃开的,也不是想要留恋什么,而只是那样慢慢地走开,虽然走得不快,却也不慢。  
但是她这样走开,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不知道看在真秀眼里是什么感觉,日之嫒已经怔怔地掉下眼泪,“雪言姐姐……”她这样叫。  
雪言已经走得比较远,但是她仍然回头,微笑,“嗯?”  
日之嫒紧紧地抓住真秀,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是眼眶一热,很容易就掉下眼泪。  
雪言笑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真秀一眼,心平气和地说:“对不起。”  
“雪言姐姐……”日之媛呆呆地看着她离开,她慢慢地走到医学院的大楼里去了,过了一会儿,果然看到她站在她被抓走的那个天台上,她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垂下眼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也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一群的白鸽绕着医学院的大楼飞,有一些就停在了雪言旁边。  
雪言没有动,她那一头长长短短的头发,在风里轻轻地飘,轻轻地飘。  
“真秀……”日之嫒拉拉真秀的衣服,低低地叫了一声。  
真秀垂下目光,带着满面泪痕的日之嫒,转向学校小道的另外一边,“你想去哪里?”  
日之媛轻轻摇头,“我想躲开雪言姐姐,看见她,我好害怕,好难受。”  
真秀带着她慢慢走开,日之嫒紧紧揪着真秀的袖子,像一个幽灵般的影子。  
雪言坐在天台上看着,发丝在眼前慢慢地飘,鸽子不懂得人间悲哀的事,在天台的边缘走来走去。她在想,如果那一天她不射出那一箭,让月之媛跳下去,是不是今天所有的幸福都属于她了?让那个非常会制造麻烦的娃娃死掉,反正是她自己要死的,又不是她要杀死她的,那是不是会一切都好?但是,不是的,雪言轻轻挽开飘拂在面前的发丝,她从不希望她死掉。如果日之嫒死掉的话,真秀想必是会伤心的吧?她是这样柔弱动人的孩子。  
“雪言。”有人在背后呼唤了她一声。  
雪言回头,是中国水,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  
中国水眼神深湛地看着她,他本来很少说话,现在却开口说了一句:“去吧。”  
雪言笑得更淡然,“去什么?”  
“去追他吧,把真相告诉他,否则,你会后悔的。”中国水的身高挡住了朝阳的光,让朝阳看起来像夕阳。  
雪言侧着头看他,他的脸在阳光下越发坚毅得像希腊神雕像,她淡涉一笑,“要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不是要杀她,而是要救她。”中国水冷冷地说。  
“……”雪言转过目光,目光落在自己的鞋面上,抱紧了自己,轻轻地自言自语:“可是我还是差一点杀了她啊,有什么差别吗?事实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哪里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对真秀来说,就是不一样的。”中国水说,“他现在很痛苦,你知道吗?”  
“他现在很痛苦,过了几天忘记了就好。”雪言悠悠地说,“算了吧,真秀要和我在一起,总是会遇到危险,我不知道阿刹德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放过了我,我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累真秀,也不想让日之嫒死。”她低笑,“她是那样坚持,不死心的琉璃娃娃,如果没有人把童话世界让给她,她是会死掉的吧?我不想做杀人犯,真的不想。”  
“你是在怪真秀他没有看懂你那一箭的涵义吗?”中国水问,“你表面上说不是,你心里是的,你在怪他到最后还是不相信你。”  
雪言轻轻一震,抱紧了自己,“或许……是的吧,我不知道,真秀他是那么聪明,他判断我是故意要杀人,我就是故意要杀人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雪言,”中国水走到了她身边,“有些事,太在乎了,反而是看不清楚的。真秀他比我聪明敏感不知道多少,他之所以会看不破,只不过是因为,他下意识地逃避可能会伤害他的答案而已。他不是没有能力看破,只不过他害怕认真推敲之后,答案会毁坏他对你的爱。他只不过是太在乎,所以逃避,他没有判断你是杀人犯,只不过他不愿意想这件事。”中国水看着对面哲学楼的三楼,“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的箭,是自上而下射人日之嫒的肩头的,算上两栋楼肩的距离和重力加速度,画抛物线,你出箭的方位是可以计算的。如果日之媛是站在走廊里面被你射中的话,反推回去,你的位置应该比这个天台还要高很多。”他指着上方,“因为哲学楼和医学院大楼之间的间隔很小,你的箭插得那么深,可见力道很强,所以我可以大略这么估计。而你的箭会这么容易地射中日之媛的左肩偏背后的方位,你不要忘记,日之媛并不高,她站在走廊里面的时候,肩背是会靠在栏杆上的,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眼力,从隔壁楼顶,一箭射中她靠在栏杆上的部位?你如果真的要射死她,一箭射在她头上岂不是效果更好?从入箭的角度看来,你射中她的时候,日之媛应该有这么高,”中国水比划了一个在栏杆上加高的动作,“她的位置在栏杆上一米到两米之间,也就是说,她站在了栏杆上。我不知道她站在栏杆上干什么,但是雪言,你是在救她,不是要杀她,你一箭把她从上面射了下来,对不对?”  
雪言默然,她没有说话。  
“真秀被你一开始说的那一句,你要射死她的那句话迷惑了,然后,又被日之嫒受到惊吓心脏病发差点死去的事实迷惑了,他是当事者,很容易因为牵涉到感情而看不清楚事实,雪言,你不要怪他。”中国水慢慢地说。  
雪言悠悠凝视着楼下成片的榛子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中国水,你真好,我很高兴,到最后,终于还是有一个人相信我。”  
“你可以告诉他,只要你告诉他,真秀不会不相信你的。”中国水向着她伸出手,“起来,不要坐在这里,去告诉他,你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救人。”  
“我不去。”雪言轻轻地摇头,“他不应该不信任我,现在我不信任他。而且,我很愧疚,我本来可以不射得那么重的,我自己知道。”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他们两个在一起,多般配,秋天的叶子这样落下来,风吹来吹去,日之嫒笑起来那么美,真秀那么悠闲……”她凝视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几乎看得痴了。  
“你会后悔的,真秀他如果爱日之嫒的话,他就不会送她去英国,你明不明白?”中国水看着她痴痴的眼神,“他送了日之嫒去英国,而他决定爱你,你知不知道,对真秀来说,这是什么样的意义吗?”  
雪言漠然,轻轻地说:“那是他一开始就决定错了,我应该从一开始就逃走。”  
中国水握紧了拳头,“真秀他是顶着多大的压力爱你,你明不明白?你就这么简单地算了,让他和日之嫒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对日之嫒,只不过是不希望摔碎一个玻璃娃娃,他只不过不想伤害她,那不是爱。你就这样放手,你把真秀的感情当做什么东西?”他很少这么愤怒,中国水从来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藏血从一开始就说真秀是个人偶叫我逃走!”雪言突然闭上眼睛大叫一声,“你们都知道的,你们都知道我爱他到最后一定是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要强调真秀对我的感情?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认认真真地爱过我!”雪言一只手捋过头发,闭着眼睛,“每个人都警告我要逃走,否则我将会输得什么都没有。是我冥顽不灵,是我以为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有幸福。结果,还不是‘一切都将和去年一样’!我不爱了,他不相信我,我是罪人,我差点杀死日之嫒,我留下来的话日之媛可能会死,那么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我为什么要追他?我算了不爱了,这样都不行吗?我犯罪,我受惩罚,我不爱了都不行吗?”  
她说得这样凄绝,她是真的累了不爱了,对于拼命保护自己的雪言来说,受了伤害就会像被触到触角的蜗牛,一下子就躲回壳里去,不愿意对外面的世界付出探索或者幻想,她只是想安安静静抱住她自己,保护她自己。  
中国水看着她闭着的眼角所流下来的眼泪,在风里,很快就被吹干了,像从来都没有哭过一样。“你不可以不爱,”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能够逃走,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会来?”  
雪言睁开眼睛,等着他说下去。  
“是真秀,在很多个月以前,就拜托我,如果有一天,他不能够保护你,那么,请我代替他。”中国水眼神深湛地看着她,“你懂吗?你还要问真秀有没有认真爱过你?”  
雪言怔住,脸色苍白,“你骗我,他又不是神仙,他怎么会知道有这一天?他怎么能够拜托你保护我?我不要人保护,我谁也不要。”她逞强地说,却有眼泪缓缓地滑过面颊。  
“他不是神仙,他不知道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但是他拜托了我,我答应过他要做到。”中国水握紧了拳头,“你怪他不相信你,你何尝不是,也不相信他对你的感情。”  
雪言震动了一下,睁大眼睛,突然苍白得毫无生气。  
“去追他吧,他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爱你,只不过,真秀不愿意让你感到太多爱,你不明白……”中国水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在给你们的结局做铺垫,他不愿意让你感受到太多爱,因为他……”  
“因为他早就知道不能不和日之嫒在一起,所以特地送她去英国,然后和我谈一场恋爱,爱过了他想爱的女人,然后才没有遗憾地和日之嫒重新在一起吗?”雪言淡淡地冷笑。  
中国水忍无可忍,“因为他早已经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你这笨女人!真秀他对你们的感情抱的是悲观的态度,所以他不愿意让你感受到太多的爱,他不希望他走的那一天你会太伤心。送日之嫒去英国,是明知道她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结果。你这混蛋!居然说得出这种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喜欢过你,但是我不是真秀,我自认没有他花费那么多用心在你身上,我也没有他爱得深,没有他付出得多。你知不知道,他是犹豫了多么久才决定要爱一场?他本来可以安安心心过完他剩下的时间,结果爱上你,要他经历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少乱七八糟的感情?他是一个病人!你明不明白?你怪他不了解你救人用心,雪言,真秀不是神!他不可能什么事都像神仙一样一翻手就算得清清楚楚,他只是一个病人,难道你连他一次疏忽都不能容忍?你如果一点都不了解真秀,你根本就不配说爱他。”  
雪言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她从天台边缘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真秀他快要死了!”中国水冷冷地说,“是再生障碍性贫血,所有的治疗方法都无效。你应该知道,再障虽然不是绝症,却并不一定是人人都治得好的,是要靠运气的。”  
雪言的眼睛幽黑得好可怕,脸色也苍白得好可怕,她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一些什么片断,喃喃自语:“真秀他……骗我……他每次都说没事,他每次都说他没事的。”她突然抓住中国水的手,“不,不要,你骗我的是不是?我道歉,我马上去追他,我不和他赌气,我爱他的,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不爱的话,我就根本不会回来了,是不是?我不骗你,我不赌气,你说,你说你骗我的。”  
“他是快要死了,”中国水冷冷地说,“你不要自己骗自己,真秀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爱你,他要爱你有多辛苦,你自己想清楚。如果早就知道会死去的话,要喜欢一个人,要像他那样笑,像他那样和你在一起,有多辛苦!他瞒着任何人,连帛叔都不知道,他不敢让任何人爱,他送日之嫒去英国,他本来应该连你一起送走,但是他却决定爱你。”  
如果早就知道会死去的话,要决定喜欢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雪言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她凄凉地低笑,“这才是所谓‘短时间内腐朽的人偶’!所以那个时候,藏血要求我逃走,可是我却固执地相信,留下来的话,就一定会得到幸福。天啊!我早就应该逃走的,如果我那个时候走的话,就不会给真秀也不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痛苦。”  
“真秀说……”中国水看着远方,“不想有遗憾。”  
雪言慢慢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中国水,慢慢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我懂了。你放心,我马上就去解释清楚,我不会给真秀留下遗憾,不会让真秀对他用了生命决定的爱失望,会是不可原谅的,我懂了,不去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她转过身,快步走下楼梯,走过中国水身边的时候,凄凉一笑,“我感激你,永远地。”  
中国水看着她带着一头激苗的头发跑下楼去,紧捏的拳头才缓缓地松开,他咬了咬牙,突然间转过身去。他是喜欢雪言的,强迫雪言挽回真秀的感情,对他来说,也很痛苦。  
有一个人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条松散的发辫在他腰际摇晃,来人的脸颊边也有不少零散的发丝在飘,“谢谢你。”他说。  
中国水看着雪言从医学院的门口出去,沉默地闭嘴,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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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秀……真秀……雪言从刚才真秀和日之嫒走开的地方追上去,她跑得像一只羚羊,能跑多快就多快,很快的,她就看见真秀和日之嫒在咖啡厅里。  
日之媛红晕的脸颊,隔着咖啡店的玻璃看,非常可爱。如果她现在冲进去说,真秀我错了,我不该想要逃走,我射那一箭,是为了救她而不是要杀她,日之嫒——是不能接受的吧?她说不定会昏倒,会死掉。  
雪言找到了真秀,却站在玻璃墙外面,不知道要进去,还是不要进去,隔着玻璃,她慢慢把身体依靠在上面,伸开手,她像一只濒死的壁虎一样,紧紧地贴在玻璃幕墙上,额头顶着冰冷的玻璃,闭上了眼睛。  
玻璃幕墙里面,是淡咖啡色的窗帘,所以里面的人不会轻易看到外面,但是外面却可以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  
“我就要生日了,真秀会像去年一样,送我生日礼物吗?”日之嫒娇柔甜甜的声音在说。  
“想要什么?”真秀微笑,依然一身球衣,背后拖着帽子,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我想要一只乌龟。”日之嫒的声音稚气而温柔,“去年你送给我的小鸟死掉了,我好伤心,你送乌龟给我,等到我们死掉了,乌龟都不会死掉。”  
但是在你还没有死掉之前,真秀就要死掉了。雪言听着,难以控制自己凄凉和悲衰的心情,忍不住睁开眼睛,对着日之嫒冷笑了一下。  
“啊——”咖啡厅里响起一声尖叫。  
雪言也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里面。  
只见日之媛瞪大眼睛,惊骇之极地指着她,“妖……妖怪……”说完,她就昏了过去。  
真秀大吃一惊,“日之嫒?”他给她测了一下脉搏,知道是一时间受到刺激,被吓坏了,暂时不要紧。转过头来,却看见雪言像一只壁虎一样紧贴在玻璃幕墙外面,她的双手都张开,压在玻璃上,连脸都贴了上来,隔着一层淡咖啡色的楼空的窗帘,看起来就好像她随时都会扑进来一样,尤其雪言一双眼睛,幽深深,妖冷冷,就这么盯着日之媛,不把她吓坏才怪。  
“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真秀走了出去,看着仍然贴在玻璃上的雪言,“她已经那么怕你,你还不够吗?你一定要弄得她死掉才会高兴?你射她一箭就算了,就连她坐在这里,你都要无缘无故来吓她,吓到她昏倒,你才会开心吗?雪言,不要这样好不好?”他的眼里有凄凉,有厌倦,有深刻在骨子里的痛苦,“算了吧,你本来都决定算了,是不是?会伤害别人,我承担不起,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任何人,你都没有做到。”  
雪言呆呆地听着他说,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底有深深的厌倦。  
“不要再伤害她了,她只是个受不了什么刺激的琉璃娃娃,算了吧,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我好累,”真秀双手抓住她的肩,热情而狼狈地印下——个吻,然后问:“就这样结束好不好?如果爱下去,你总是要不断伤害其他人的话,就这样结束好不好?你总是学不会不把别人当成敌人,你总是那么拼命保护自己,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真秀……雪言睁大眼睛,看着他厌倦而憔悴的神色,然后地点头,她茫然地点头,她还会笑,“嗯。”她居然很清楚地应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真秀的眼神好悲哀,显然,在她说“对不起”的时候,他深深地震动了一下。  
“再见。”雪言带着无数的话来,一共说了六个字,笑了一下,转过身,茫茫然地离开。  
她不是不想留下,不是,是她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真秀不需要她的解释,他说她总是会伤害其他人,没错,她是总是伤害其他人,她带来了阿刹德的人,她伤害了曼棋,然后又伤害了日之嫒。她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伤害其他人。当初的约法三章,她第一条做不到,第二条也做不到,至少,第三条她应该做到吧?在她安全之后,就应该和他分手。真秀爱得好失望,他是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人而失望,而不完全是为了那一箭。  
那……还有什么说的。  
再见了,真秀,不过,你别担心,你的病,我总有办法,让你好起来的。你别遗憾,你会有一辈子很长的时间去恋爱,而不是只有几年;别为对爱的失望而痛苦,记住了这一次的教训,下一次,就不要一开始就付出这么多,小心她到最后还是要让你失望。  
我始终都是那种不断逃亡而没有家的野兽,就算被人收养了,也都要因为会咬人而被驱逐出来。  
她先转回宿舍去收拾东西,真的要走了。  
回到浅绿色的宿舍里,这里的一切,本来都是托日之嫒的福气。她收起她惟一一身自己穿来的衣服,低头看了看她现在穿的冬装,穿走一身衣服,应该不过分吧?毕竟,她本来什么也没有,当然也不能带走什么。  
“叮——”电话铃响,吓了她一跳,这个时候有谁会给她打电话呢?  
“喂?”她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很胆怯的女孩的声音,“喂?我是雪言。”  
雪言拿着话筒,足足怔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是几乎当了她替死鬼的那个“姜雪言”,是真正的雪言,而她不是。在学校里几个月,她几乎已经忘了,她本不是学生,她本不是雪言。  
“喂?喂?”电话那边不解地问:“怎么了?线路不好么?”  
“不,不是。”雪言低低地说。  
“我快要出院了。”姜雪言在电话那边很高兴地说,“我听说,你替我在学校里上课?我好高兴,至少这个学期不会被退学了,谢谢你。”  
“不客气。”雪言在这边茫然地回答,她的身体总是会自动地说话,自动地保护自己,每次都说得面不改色,其实她说的时候心里什么也没有,她说:“我帮你抄了笔记,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送到你宿舍里去。”  
姜雪言很高兴也很害羞,“我明天就回来,所以我先打电话告诉你。谢谢你在我住院的时候照顾我,还替我上课。”  
“啊,那么,明天早上八点钟之前,我把所有的证件都还给你,我托同学转交给你,好不好?”雪言茫然地说。  
“好啊。”  
“我托中国水交给你。”  
“谢谢你。”  
“那就这样了,明天上课愉快。”  
“呵呵,”那边的雪言笑得十分幸福,她似乎根本就不明白,当初“雪言”冒充她进入学校的用心,“再见,谢谢你了。”  
“再见。”“雪言”放下电话,心里一片空白,正品要回来了,她这个盗版的,无论如何,都要退场了。就像上天安排好的,无数的片断,都安排好了,她就应该在这个时候退场,走掉,这里再没有她停留的余地。  
雪言?忘了呢,她几乎忘记了,她本不是雪言,为什么会忘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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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雪言带好了她的一身衣服,把整理好的一包东西放在中国水的信箱里,她就无声无息地离开,像一头黑豹潜入黑暗中。  
六点十五分,当真秀的车经过伊贺颜门口的时候,正巧是雪言的背影没入黑暗的时候。  
八点,正式上课。  
“你的东西。”同学把一包东西传给了中国水,“信箱里的。”  
中国水微微皱眉,打开一开,当头是一封信。  
“中国水,这里是三个月以来我所抄的笔记和做过的练习,请转交给姜雪言。还有,她的证件和书包,都在这个包裹里。谢谢。”  
没有了,信里就这么简单几句话,连道别都没有。  
翻过信的背面,还有一句话,“对不起,一切都还将和去年一样,就像我从来没有来过的时候。”  
中国水握着信,手无缘无故地颤抖起来,突然间铃响,上课了,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旁边跟着一个男孩,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姜雪言”,她长得和雪言根像,脸色有些苍白,不太美,眼瞳很黑。但是雪言的眼睛是幽异而冷漠的,姜雪言不是。  
无言地把包裹推了过去,中国水冷冷地看着她,突然间问:“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姜雪言被他吓了一跳,“没……没有什么,她说,她会把笔记送给我。”  
“没有了?”中国水问。  
“没有了,她祝我上课愉快。”姜雪言被这个突然间冷脸的男生吓住了。  
也就是说,她安心就这么走掉了?一切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的时候。  
中国水握着那张纸条,突然间青铁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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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楼。  
哲学系的师生正在上课,中国水笔直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真秀呢?”  
“真秀他不舒服,去保健室了。”老师被他的气势唬住,一时也忘了要生气赶人。  
中国水掉头就走,直接去保健室。  
保健室里。  
真秀闭目躺着,在阳光下,才容易看出他贫血的脸色,嘴唇的颜色很淡,他应该是严重贫血,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今天日之嫒居然不在,可能是真秀没有告诉她。  
“谁?”真秀微微皱眉,伸手遮住了阳光,然后睁开眼睛。  
中国水把门关上,对着真秀凝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想把她赶走吗?”他的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感情。  
真秀坐下起来,按住了额角,“你在说什么?”他习惯地把一只手插进口袋,背靠在了墙壁上。  
“不要逃避我的话,”中国水观察着他,“你真的相信雪言那一箭,是要射死日之嫒?我很怀疑,真秀,贫血应该不会让你的脑子变迟钝了。”  
真秀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按在额角的手,“我曾经那么想过,”他承认,“在日之嫒几乎死去的那几天,我这么想过。”  
“然后呢?”中国水追问。  
“然后……看见哲学楼的栏杆,很容易就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真秀试图笑了笑,但是很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她是在救人,不是在杀人。”  
“那你为什么要赶走她?”中国水尖锐地问,“你明知道她不是要杀人,你明知道的,你却故意说那些话伤害她,让她走!”  
“啊,”真秀发出一声叹息,“人偶。”他这样说,然后真的笑了,“短时间腐朽的人偶,总不希望,有人要为了我哭……咳咳……”他咳嗽了起来,咳了两声,又说:“可是她走的时候,还是那么倔强那么骄傲,她居然还说再见,还会笑着点头,真不愧是我喜欢的雪言……咳咳……”  
“因为怕她知道你会死掉,所以在她还没有发现真相的时候要赶她走,这就是你对爱的态度吗?”中国水愤怒,“你牵涉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谈一场不可能有结果的恋爱,你欺骗她,你让她以为你会爱她一辈子,结果你就只是自私自利地,因为害怕遗憾而决定爱她,让她伤心,你太自私了。”  
“我本想和她定一个十年以后的约定呢,”真秀轻笑,“我本来想,和她约定十年以后,在瑞士结婚呢,呵呵。”他闭起眼睛,“比起我欺骗她十年,比起用十年的时间来冲淡爱,我现在的手段,不算残忍。我本想留给她一个不完美的完美,我本想留给她一个很美丽的,可以一辈子不忘记的爱。可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已经做不到了,我只能赶她走,就像当初送日之嫒去英国一样。”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我害怕。”真秀耸耸肩,“我害怕有人会为了我哭。”他轻声说,“我害怕。我不怕死,我只是怕,连累了好多人为了我哭,我承受不起那么多的眼泪。原本,一切都应该很完美。”  
因为害怕还未死去,就要先看到死亡的悲伤,所以真秀选择一个人。可是,真秀你就不怕,你这样隐瞒着,当你死去之后,那种突然的痛苦,一样也让人无法承受吗?  
“对不起。”中国水突然说。  
真秀调整了一下靠在墙上的身体,“没什么。”  
“我把你的病告诉了雪言。”中国水说。  
真秀陡然坐了起来,“什么?”  
中国水依然坚毅地看着他,简单地解释:“这件事不说是不行的。”  
“天啊,”真秀撑住额头,“你告诉她有什么用,多一个人为了我哭泣吗?幸好,你不是告诉日之媛,否则问题就严重了。”抬起头来,“雪言呢?”  
“她走了。”中国水回答。  
“什么?”真秀想也不想,从床上跳了下来,接着脚一软,差点直接跪在了地上。  
中国水把他拉起来,冷冷地说:“不是你把她赶走的吗?她走了,你何必这么惊讶?”  
真秀站起来,“她既然知道了我的病,怎么还会走呢?她一定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她为什么要走掉?她为什么不说清楚?”虽然昨天是我故意不给她机会。  
“你就别到处走了,你走得动吗?”中国水说,“你躺在床上休息,必要的话,我会叫藏血给你输血,否则,你昏倒在哪一条路上都没人知道。”  
真秀的血细胞现在的数量非常低,他自己也很清楚,“她为什么要走?”  
“你赶她走,然后姜雪言回来了。”中国水说,“正主回来了,你说她还不走吗?”  
真秀呆了一下,“姜雪言?”  
中国水以嘲讽的口气说:“没错,认识了那么久,爱得那么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真秀,这是我看过你栽得最惨的一次!”  
真秀突然推开门跑了出去,“不行,我要去找她回来。”  
中国水呆了一呆,“喂!你回来,你不要到处跑……”他追去门去,但是真秀却已经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居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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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就这样真的走了?不,不会的,如果她已经知道他的病,就不可能这样离开他!除非……除非雪言你真的对我毫无感情,无情到知道我快要死了,居然还这样离开。真秀猛地推开雪言宿舍的门,入目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房间,整齐得好像从来也没有人住过一样,“雪言”的出现,一直都是他的一场幻觉,一场梦。  
她什么都收拾得恰到好处,连他给她买的衣服鞋袜全部都在,但是房间里,那种有人住过的味道,却已经消散了。  
真秀推开门,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间脱力地在床铺上坐了下来,用力捶了一下床垫。他的确是希望她走,那样她就不必承担要失去他的痛苦,但是,当她已经知道他很快就会死去,她却还是走了的时候,他只有极度挫败和痛苦的感觉。不要走,既然你已经知道,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你这样走掉,是在嫌弃我是一个快要死去的病人吗?我不相信雪言你是这样的人!真秀在房间里一阵翻找,却没有找到雪言留下的任何字句,真的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存在过,一切就是一场梦。  
“真秀?”隔壁的日之嫒疑惑地走到这边门口,看着他挫败地用手撑住窗户,低下头急促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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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过来。”真秀的声音喑哑,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失败,当他为一个女人考虑过一切的时候,却发现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真秀你怎么样了?”日之嫒惊惶失措地奔过来,她不懂得真秀深沉的痛苦,只知道,真秀变得很奇怪。  
真秀在那一刹那很想哭,他也是人,他也是孩子,他也会脆弱,但是日之媛却连他脆弱的刹那都不留给他,像蝴蝶一样扑了过来。他咬着嘴腾,勉强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没事……”  
“可是真秀你的脸色好差,你不舒服吗?”日之媛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真的什么事都没有。”真秀勉强地笑着,“乖,你回房间去,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我不走,我担心真秀。”日之嫒固执。  
真秀忍无可忍,终于对着她说了一句:“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而变得乱七八糟,对不起,日之媛,一个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不要逼我恨你,好不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把话说完,“虽然我知道你一切都是无心的,都不是你的错,但是不要逼我恨你。”  
日之媛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真秀双手插在口袋里,坐在床铺上,他很少用这样淡淡的语气对着日之嫒说话:“日之嫒,一个人不能永远躲在象牙塔里。不能永远以为自己是弱者,所以就要求人保护,所以就当别人为你做的一切牺牲都是应该的,无论你有多么柔弱,都不能用它当借口,去要求别人为你一直延续你的童话。”  
“我……”日之嫒呆呆地看着他。  
“不要说你没有!”真秀的目光是冷的,他的眼睛闪烁着流光,“你其实自己很清楚,雪言她射你一箭,是为了救你,不是为了杀你,但是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替她解释过?你忘记了?真的忘记了?日之媛,你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真秀语气很平静,“不要昏倒,你自己很清楚你做过一些什么,即使是昏倒了,也逃避不了,改变不了的。”  
日之嫒像见了鬼一样恐惧地盯着真秀,真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依然像往常一样舒适而悠闲,但是看在她眼里,却失去了从前那种温暖的感觉,她只觉得现在的真秀好恐怖,好吓人。他说我故意的,要陷害雪言……我有吗?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忘记了,我忘记了我那时是要跳楼的。我不是故意不解释的,我只是……日之嫒只觉得整个屋顶都在转动……  
“啊——”日之媛蒙住头,发出一声惊人的尖叫,然后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9章  
走为上计  
“雪言”现在在一家医院门口,这是千足隔壁城市的医院,和千足市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请问小姐,是要挂号吗?”护士小姐很亲切地微笑。  
雪言吐出一口气,在初冬的天气里,呵出一口气,都成了白霜。“我来做骨髓捐赠类型资料的留底。”  
“请这边走。”护士小姐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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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藏血满头冷汗地抓住手术室里来来往往的医生。  
“键索断裂,需要进行人造瓣膜替换手术。”医生匆匆说了一句,立刻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藏血呆呆地看着“手术中”的红灯,喃喃自语:“那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对不起。”真秀坐在手术室前面的椅子上,脸色很黯淡,“我不应该说那些话刺激她,我明知道她承受不起。”  
“不,别道歉,”藏直抬头看着红灯,长长的辫子在身后摇晃,“我知道日之嫒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谁也不能一辈子纵容她,她应该清楚这一点。昏倒再多次,也不能希望这个世界为她改变什么,如果她自己不肯从童话世界走出来的话。”  
真秀摇摇头,“不,是我太不冷静,或者根本不需要走到这一步的。”  
“准也不能要求你在那样的情况下冷静。”藏血凄凉地微笑,“我听水说了,他告诉了雪言,但是雪言还是走了,她并没有为你留下来。”  
真秀耸了耸肩,笑了笑,“嗯,这样也好,不是吗?”  
藏血看着他,目光有点奇异,“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就算是吧。”藏血叹了口气,“我就怕你不这么想。”  
真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点摇晃,但是他还是站住了,看着“手术中”的红灯,悠悠地说:“原来等在手术室外面,是这样不好的感觉。”  
“嗯,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谁也不愿意走进这里。”藏血拿过自己的发辫,用手指曲卷着它的末梢,“死神,往往就被关在那扇门里面。”  
真秀转过身去,看着窗外说:“时隔才三日,人世满樱花。”他念的是日本长久以来享有盛名的俳句《楚江丧妻》中的一句,是日本古典的悼亡俳句。在真秀此时此地念来,别有一番凄凉和惘然无奈的心情。  
藏血耸耸肩,“现在是冬天,樱花还没开呢,你别发疯了。做了手术之后,日之媛就不会有事了,别想那么多了。”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真秀,手术成不成功都很难说,日之媛的身体很虚弱,或许承受不了手术的负担。  
“嗯。”真秀只是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明年的春天,樱花才会开,时隔才三日,人世满樱花。”  
藏血听得毛骨悚然,似乎,真秀是在说,到了明年春天樱花开的时候,他已经死去三日了。“真秀!”他猛然转过身来,却看见真秀好端端站在面前,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什么事?”  
松了一口气,藏血被他吓出一身冷汗,“没事没事,你不要再念那些不吉利的东西好不好?”  
真秀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地说:“好。”  
但是至此之后,藏血看着手术中的红灯,再看着真秀,他已经不知道要为谁多担心一些了。很显然,雪言的离开让真秀丧失了活下去的动力,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死。  
该死的女人!藏血在心里诅咒,你赶快给我回来,真秀快要死了,真的快要死了!你为什么要走?真的只是为了真秀的那些话吗?你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气你的。不要等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你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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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小姐。”护士小姐微笑着送留完骨髓样本的雪言离开,心里有点奇怪,这样主动要留骨髓样本的人,可真是少见,何况她很强调,只留下联络方式,却不留姓名。  
“不客气。”雪言淡淡地说,转身走开。冬天的风吹过她的头发,长长短短,在风里飘,她的衣着在这样的天气里,是太少了一点,怪不得她的手冷得像冰一样。护士小姐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留的地址和电话,是本市的女青年收留所,那可是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孩子的地方。这个奇怪的女人,看起来还像学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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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柏拉图的弟子亚里士多德……”哲学系的教授在讲解欧洲哲学史,教室里安静无声,有些人在睡觉,有些人在抄笔记。  
“真秀,亚里士多德是不是在亚历山大的皇宫里做了十三年的宫廷教师?”真秀隔桌的同学撞撞他的手臂,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好像是的,真奇怪,他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来做亚历山大?柏拉图的理论不是很推崇‘哲学王’所统治的国家吗?”  
“啊,”真秀把头压在手臂上,声音很微弱,“但是古代欧洲所谓的‘哲学’并不仅仅包括政治,还包括现在的自然科学,像植物学、地质学等等,所谓‘哲学’,只不过是……”他没说完。  
“只不过是什么?”同学等着他说下去,等了半天也没听见真秀接着往下说,“真秀?”  
真秀好久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微微抬起了手,似乎想做一个什么动作,但是却没有做成,“啪啦”一声,他打翻了桌面上的笔记本和课本,手臂就失去力量,掉了下来。  
“真秀?”隔壁坐的同学被吓得脸色惨白,推了椎他,“真秀?真秀你怎么了?”  
但是真秀已经不会回答。  
教授快步走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真秀他昏倒了,要赶快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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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足市立医院。  
手术室。  
“血细胞多少,”  
“3.3.”  
“心跳和血压。”医生迅速问。  
“心跳正常,血压偏低。”护士回答,“心脏有贫血杂音。”  
“输血。”医生解掉身上的听诊工具,“进行脾脏切除手术。”  
藏血再一次站在手术室外面,虽然对这一天的到来,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真的站到这里的时候,那悲哀还是不曾减去分亳。前几天,真秀笑着说“时隔才三日,人世满樱花”的样子还在眼前,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很不祥,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接受这一天。  
“医生,”他看见护士拿着血浆进入手术室,猛然拦住护士,“等一等。”  
护士不解地望着他。  
“可不可以暂时不要输血?”藏血恳求地看着她,“可不可以,在输血之前,查查看有没有适合真秀的骨髓样本?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输血了,以后骨髓移植的成功率将会是现在的一半,所以可不可以暂时不要输血?”他其实不是不知道根本就找不到和真秀骨髓相同的骨髓样本,这一年多来,他已经不知道查找了多少骨髓库了。就算真秀的父母现在决定再生一个孩子,也未必会是合适的,何况是不相识的人?但是,一旦输血了,真秀真的连最后一丝的希望都泯灭了,他将会在病床上等死,再也没有发生奇迹的机会。  
“这个——”护士为难地看着里面,“病人的情况很危险……”  
“请给他输氧,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藏血抓着护士,“他的身体一向很好,我相信这一时半刻他不会有事的,请给他一次机会。”  
“医生?”护士回头问医生。  
“给他查一查。”医生一边继续给真秀做检查,“这孩子的耐受力很好,平常人这样的血细胞数,早就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了,他居然还在上课,说不定这个孩子身上真的会有奇迹呢。”  
已经有一个护士转过隔壁房间的电脑台上,输入真秀的资料,过了一会儿,藏血听见她突然尖叫了一声,“医生,医生!就在三天前,有个人留下了相同的骨髓样本。不,不是相同的,是不排斥的奇怪骨髓样本,你看这资料!”  
“什么?”藏血和医生几乎同时到达电脑房。  
真的,一份可以移植的骨髓样本。藏血呆呆地看着,心里不断泛起疑窦,怎么会这么巧?但是惊喜兴奋的心情压过了一切,他叫道:“人呢?留下样本的人呢?应该还没有离开对不对?”  
护士根据上面的资料打了个电话,“喂?我是千足市立医院,对,你是……”过了一会儿,护士转过头来,“她说,明天就赶过来。”  
“真是太好了!”藏血几乎要喜极而泣,真秀简直是从悬崖上捞回一条命来。  
“现在先把病人送进病房,等明天做骨髓移植手术。”  
%%%%%-%%%%%-%%%%%  
“真秀少爷?”  
等真秀睁开眼睛,眼前是帛叔老泪纵横的脸。看见他睁开眼,他连忙擦掉眼泪,强笑,“真秀少爷,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老爷和夫人后天就会回来,你这孩子,你想要吓死所有人?幸好找到了同意做骨髓移植的人,不然你这孩子真的要让人追下地狱去骂你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生了病都不说。”  
真秀微笑,“别哭啊。”他低声说。  
“我哪里哭了?帛叔是硬汉子,不会哭的。”帛叔顶着一张哭脸说。  
真秀笑了,“我可是不容易被骗的,帛叔不要骗我。别伤心,没事的。”  
“到现在还在安慰别人。哼!也不知道昨天吓坏了多少人,我总算明白了,你一直不肯说,就是为了在昨天吓人。”藏血靠在门口说。  
真秀微微撑起身,帛叔连忙在他身下垫了一块靠垫,让他坐起来。真秀舒服地靠在靠垫上,“我哪里有故意吓人了?”  
“上课上到一半,不知道是谁突然昏倒,害得学校里面传得沸沸扬扬,以为你为了日之嫒要自杀,版本我已经听到了好几个,要不要我转告给你听?”藏血说风凉话。  
真秀笑了笑,“我为了日之媛要自杀?还真是有创意的想法……”他怎么会为了日之嫒自杀?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杀,只不过,自从雪言走了以后,觉得就算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当熟悉的眩晕袭来时,他选择了不抵抗,如此而已。想到了雪言,一阵说不出的心烦意乱;他伸手按在胸口上,微微地吁了—口气。  
“真秀少爷,你哪里不舒服?我找医生去。”帛叔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有一点心悸。”真秀习惯放下手来,想要找个口袋把手放进去,却发现自己穿了一身病人的衣服,居然连个口袋都没有,只能把手放在被子上。  
“帛叔别担心,真秀只是贫血,没有什么其他毛病的。”藏血安慰帛叔,“等过会儿做了骨髓移植,慢慢就会好的。”  
“谁和我有相同的骨髓?”真秀皱眉,“怎么会这么巧?”  
“我不知道,我也觉得蹊跷,但是一切等你做完了手术再说,现在没有什么比你的病重要。”  
真秀的眼神闪动,一阵流光从他眼睛里掠过,他似乎一下子想到了好多,然后问:“手术室在下午什么时候?”  
“三点三十分。”藏血回答。  
“好。”真秀点头,“我要休息了。”他闭上眼睛,躺下,开始睡觉。  
“帛叔,我们别吵真秀休息了,让他安静地睡一会儿,然后下午才有精神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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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钟,开始做手术的准备。  
真秀被推上手术车,从病房,到手术室慢慢走着。  
帛叔和藏血陪着他,日之嫒刚刚动过心脏手术还不能起床,谁也没有告诉她真秀的病情,以免她再次承受不起。  
“曼棋呢?”真秀突然问,“好久没看见他了。”  
藏血没想到真秀会问起他,“在日之嫒房里,等着她醒,喂她吃东西。”  
真秀微微一笑,“嗯,个人有个人的缘,如果我出不来,也不必太担心她会永远伤心下去。”闭上眼睛,真秀微微翘起嘴角,“这次真的连累你了。”  
“说什么话!”藏直捶了他一下,“伯父和伯母明天才能赶回来,你如果等不到明天,你就是罪大恶极,要遭天打雷劈,何况你还有雪言,你难道说,不希望找到她?”  
“雪言她也许会恨我欺骗她。”真秀悠悠地说。  
“她肯定不会恨你。”藏血肯定地说,“她只是……”只是什么,他却说不出来,顿了一顿,说:“只是有她的想法。”  
真秀似笑非笑,古怪地看着藏血,一直看到他自己不好意思,有点狼狈地承认,“好啦,是我胡说的,那又怎么样?反正凭感觉,雪言她一定不会恨你的,她最多自卑而已。”  
“自卑——”真秀拖长声音,自言自语,“她一直都是很自卑的,一直都以为,她是个不配得到幸福的妖怪。”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人也被推进来,这个人躺着,一头红发,毛毛躁躁,让人看了就全身起鸡皮疙瘩,看不出是男是女,被单一直盖到脸上。  
“雪言。”真秀只是轻轻地念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一个东西,交给了藏血,“如果你以后可以见到她,请代我说,对不起。”  
放在手心里的,是一个榛子。藏血耸耸肩,“换了是我,宁愿送巧克力。”  
真秀显得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榛子的味道,比较柔和,如果她以后害怕和寂寞的时候,吃一吃榛子,心情也许会快乐得多。”他握了握藏血的手,“等我出来了,再说。”  
字条?藏血错愕地发现,真秀居然在被子底下用手塞给他一张字条。老天!他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居然还有心情和他玩间谍游戏。就在这个时候,两张病床被推人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关了起来,红灯亮,“手术中”。  
真秀塞了什么给他?藏血打开字条,上面写着,“你看见了给我傲骨髓移植的人的脸吗?如果没有看见,她就是雪言,请帮我把她留下来。”  
雪言?藏血看着关闭的手术室的门,对了,雪言她有着可以给任何人提供器官移植的奇怪的身体,为什么没有想到?她是安心打算了,救活真秀,然后再逃走。这个该死混账的女人!自卑得不得了的雪言,害怕被伤害,所以故意显得很坚强,其实她并不坚强,被伤害之后,只有逃走的勇气。她总是怀疑,像她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幸福,总是觉得,真秀不可能是她的。脆弱的日之媛,那一箭,再加上真秀要赶她走的那些话,都严重伤害到了她。她计划得好好的要逃走,只有逃走,才是活下去的惟一的选择。  
你这笨女人!你把真秀害得好惨,但是,至少你是爱他的,对真秀来说,那就足够了。藏血握了握手里的榛子和纸条,突然微微一笑,再也没有像他现在这样有信心,等着手术室里的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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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在藏血满心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人蒙住他的眼睛,低沉地笑,“你在这里做什么?”  
藏血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只见一个穿风衣的男子,像带着一整个冬天的雪花和风站在他眼前,高深莫测地微笑,“藏血,我们有两年没见了吧?你还是考上了那小子的学校?我打电话叫你回日本,你为什么不回来?”  
这带着一身风和雪花走过来的人,是真秀和藏血的高中同学,山寺朱鸟。他嘴里的“那小子”,显而易见是指真秀。藏血和真秀留在千足继续上伊贺颜大学,而山寺朱鸟却回了日本,过了两年才又在这里相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真秀……”藏血还没说完,山寺朱鸟一把拉住藏血的辫子,拖着他往外走,嘴里问:“我叫你回日本,你为什么不回来?我不管真秀那小子的事,他狡猾得很,不会出事的。你呢?今天你不解释清楚,我不放你回去。”  
“喂!你有没搞错,放手啦!真秀他在里面,他有事拜托我做,你不要捣乱。”藏血被山寺朱鸟一把拖了出去,离开了手术室门口。  
过了一会儿。  
“叮”的一声,手术室的门开了,手术结束。  
两个病床被分别推了出来,推向不同的病房。  
藏血好不容易止住非常轻松拉着他的发辫往外走的山寺朱鸟,整了整眼镜,虽然人依然斯文而忧雅,但是免不了有些狼狈,“你发什么疯?真秀在手术室里,搞不好出不来了,你把我拖到这里来做什么?”  
山寺朱鸟有些意外,“真秀在手术室里?他出了车祸?”在山寺朱鸟的印象中,真秀是那样双手插在口袋里,非常悠闲地靠着一棵大树,垂下眼臆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人,他会在手术室里?惟一的可能就是遇到了天灾人祸。  
“你有毛病,他病得快死了,你才出车祸!”藏血很没形象地白了他一眼,“真秀有事拜托我做,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等到真秀的手术做完,活过来了,不会有事了,想要我们给你开欢迎会再说啦。”  
“原来你在手术室外面等真秀?这还真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山寺朱鸟有些诧异地摇头,“真秀也会生病?可见一个人不能太聪明,总有一天老天爷会整他的。”陪着藏血往回走,“别担心,真秀死不了的,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在病床上?”  
藏血耸耸肩,发辫在腰间飘荡,“难说得很,你要知道,有了感情负担的人,不会像从前那样自信,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潇洒了。”  
“真秀恋爱了?”山寺朱鸟诧异地问,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当然。”藏血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医生和护士正在收拾手术器具,呆了一呆,藏血奔了过去,“等一等,刚才做手术的两个人呢?”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个送去加护病房,一个送去普通病房,别担心,手术做得很顺利。没有经过输血的再障病人做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有80%,应该会没事的。”  
“该死!我不是问这个。”藏血握紧了手里的榛子和纸条,雪言呢?她不会就这么跑了吧?她如果在这个时候跑了,真秀会杀了他,再杀了山寺朱鸟这搅混水的混蛋。“那个做捐赠骨髓的人呢?是男人还是女人?送去哪间房间了?”  
“是个女孩子,很年轻的,就是那头发有点奇怪,刚刚烫的吧,和她的人不怎么相配。”护士小姐回答,“进去了315号房,就在这条走廊过去,不过麻醉还没有退,你现在过去谢她,她也不会知道的。”  
“麻醉还没有退?”藏血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快速走向315.  
“藏血?”山寺朱鸟跟着他往315房走去,推开房门,只见房间里空无一人,床单是刚刚掀开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藏血呆呆看着空空的房间,突然狠狠地砸了一下床铺,她还是走了,她居然还是走了。这下子惨了,他要怎么给真秀交待?他那么放心交托他留下雪言,结果他居然连这个都做不到。  
“床单还是温的,应该走不远,刚刚做完手术的人,应该也是走不远的吧。”山寺朱鸟按了按床铺。  
但是藏血知道,如果雪言决定了要走,她会逃得比什么都迅速,比什么都躲藏得无影无踪,这下子惨了,叫他怎么和真秀说?  
“嘀——”的一声鸣笛,突然间响起了火警的讯号,医院里的自动广播一遍又一遍地说:“发生火警,请迅速从逃生楼梯撤离。发生火警,请……”  
怎么会突然起火了?藏血与山寺朱鸟面面相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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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了手术,就逃走。逃走的念头是那么鲜明,因为当看到了真秀的时候,那种忍不住要扑入他怀里的冲动,那种想要紧紧抓住温暖的感觉,都一再提醒她,如果不赶快逃走,就会再一次跌入真秀的温暖中。当听见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听见他留给藏血榛子的时候,她都咬着嘴唇在颤抖,可惜那样的真秀始终有着日之嫒的影子,那样的真秀,总是不能原谅她为了保护自己而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别人。  
真秀始终不是我的。雪言可以提早排除麻醉药的影响,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给人做各种各样的实验和检查,麻醉在她身上早就成了一种逐渐习惯的东西。她差不多在手术结束的时候就清醒了,一到病房,立刻就离开,预防被太聪明的真秀看穿了真相。  
一只手拉住了她。  
雪言愕然地抬头,她已经快要走出千足市立医院的门口,只差一步,就跨出了铁门。但是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并且顺势把她压到了医院大门旁边的镂花栏杆上去。  
“下一次扮陌生人的时候,不要烫头发。”真秀的眼睛在她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微笑着,湛湛生光。他还穿着那一身手术中的衣服,一只手按着刚刚缝合的伤口,很明显,血已经渗了出来。  
“真秀……”雪言呆呆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失神地说:“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爬起来,你的麻醉药还没有退,你才刚刚做完手术。”  
真秀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呼吸明显地不符合正常的频率,纷乱而清浅,他的脸色惨白,全身还带着手术后的消毒水的味道。“如果你爬得起来,为什么我爬不起来?”他紧紧地蹙眉,显然手术后要立刻爬起来追人,需要太强的意志力,“这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技巧,当麻醉针打入皮肤时,绷住那里的肌肉,肌肉不放松的话,即使麻醉药打进去了,也会在针头拔出来的时候,被逼出来一些。还有,如果用呼吸麻醉的方法,只需要闭住呼吸,就不会被完全麻醉。”  
“你的意思是说……刚才,你是在不完全麻醉的状态下做的手术?”雪言呆若木鸡,忘形地抓住真秀的手,“你疯了吗?你不会痛吗?为什么?就为了害怕我会走掉吗?”  
“嗯,不太痛的。”真秀喘息得好辛苦,“身体内部的神经,没有体表的来得敏感。”  
雪言脸色和真秀一样惨白,“你疯了,你疯了!”她喃喃自语,“你居然不完全麻醉的状态下做手术,而且还在手术后跑出来追人。”她慢慢顺着医院的栏杆坐下来,真秀也就随着她的动作和她一起坐到了地上。雪言失魂落魄,紧紧抓住真秀的手,“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你还当不当你自己的命是命?我这么辛苦才救回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自己?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真秀一只手按着手术的伤口,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手,坐在地上,靠着雪言的身体,慢慢地说:“既然你可以,我当然也可以,我就知道,藏血不一定留得住你。”  
“我留下我留下,我不逃走了,真秀你看着我,你觉得怎么样?”雪言惊恐地看着他,感觉着他毫无力量地依靠在她身上,现在是上班时间,医生居然全部不在门口!  
“对不起,我故意说那些话,伤害你,我只是害怕,在我死掉的时候,你会太伤心,我也受不了你为我哭的眼泪,所以才赶你走。”真秀打起精神,“我……给藏血说过,在我走的那一天,你不会为了我哭。”  
“我不哭!我一定不哭!”雪言紧紧抱着他,“你别说了,静静坐一会儿,等医生来好不好?你怎么可以从五楼的重病房走下来?他们全部都瞎了眼,不知道你是刚刚做完手术的人吗?居然不阻止你!”  
“可是,如果可以活下来的话,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你走掉。不要以为……我会讨厌你……那是骗人的……”真秀深深地蹙眉,失血让他无法集中精神,雪言抱着他,都清晰地听到他胸口心脏的贫血性杂音,再这样下去,真秀真的要死了。“对不起,我忍受不了你走掉,所以才那么大声地骂了日之嫒,我知道是她……她的事情,逼得你不得不走,我骂了她,差点把她逼死……一个人要保护自己所爱的,总是免不了要伤害一些其他的人,但是如果,那个伤害是善意的话……”真秀猛地深呼吸了一下,“谁也不能够……责备。”  
“我知道了,我懂了,真秀,我从来没有怪你,我只是以为是我让你失望,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一直道歉好不好?”雪言提高声音,“藏血——藏血——”她在叫救兵,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人?在这样下去,真秀会死掉的。  
“不要……离开我。”真秀握着雪言的手,低低地说,“我把榛子留给了藏血交给你,可是,你居然不要。”  
“我要的!我怎么可能不要?只不过,我早就有了真秀的榛子,”雪言把一个东西压在真秀手里,“你看,我一直都有的,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有真秀的榛子陪着我。”  
真秀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那榛子一眼,手指微微张开,握住了那个榛子。“不要走……你如果要逃走,我就不告诉你医生去了哪里。”  
他到现在这个地步,居然还有力气设计这些?雪言紧紧抓着他的手,几乎要捏碎了他的骨头,咬牙切齿:“我永远都不走了!你快点说,你把医生弄到哪里去了?”她不可想象,这样一个手术刚刚醒过来的病人,快要死掉的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用这种方法,威胁她。  
“你发誓。”真秀笑了,“发誓以后永远不会逃走。”  
“我发誓!但是你先告诉我,医生呢?为什么都没有人?你怎么逃脱护士的眼睛从五楼下来的?”雪言几乎要被他吓得失魂落魄,也急得几乎发疯,“你把医生弄到哪里去了?”  
真秀口齿启动,想要说什么,但是那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持他听到雪言发誓不走了,也就差不多消散,负荷过重的身体在讨饶,再坚持下去只怕真的会死掉了。真秀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了几个字,但是雪言却听不清楚,他就昏了过去。  
天啊!他居然就这样昏倒了?雪言吓得全身都凉了,正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两个人快步跑到了她身前,其中一个人长长吁了口气,“我就说,事情是这样的。真秀这混账东西,他想要吓死多少人才甘心。”  
雪言紧紧抱着真秀,她是那种紧张到绝望的反应,整个人是冰凉的,绷得僵硬。来人无法把真秀从她怀里分开,只得把两个人都抱了起来,他身边的男子帮了他一把。到这个时候,医院才纷纷跑出了许多医生,个个脸色苍白,像经过了一场巨大的惊吓。  
两个男子把真秀和雪言一直抱到了真秀的重病房,护士开始替真秀处理撕裂的缝合口。  
“雪言?雪言?”抱着他们上来的藏血伸手在雪言面前晃了几下,“你松手好不好?你这样抱着真秀,会影响护士护理。”  
雪言一听到“护士”,就乖乖放了手,过了好一阵子,一直到另外一个护士过来处理她自己身上的手术口的时候,也许是疼痛,她突然清醒过来,“真秀怎么样了?他不会……不会死掉吧?”‘  
藏血看着她,又看着真秀,摇摇头,“你们两个,真是!本来不会死掉的一定要弄到死掉才甘心。没事的,及时抢救就一定没事,只要过一会儿醒过来,他不要再到处乱跑就好。”  
雪言被安排在真秀隔壁的病床上,她自己的伤口也裂开了,她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站在藏血身边的山寺朱鸟嘿嘿一笑,“这就是真秀喜欢的女孩?了不起,真了不起。”  
雪言的目光转到了山寺朱鸟身上,怔怔的,是大劫之后心有余悸的眼神,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山寺朱鸟弯下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知道真秀为了可以从这里出去追你耍了什么手段吗?”  
雪言轻轻一震,摇了摇头。  
“看到天花板的防火系统没有?”山寺朱鸟指着头顶的烟雾警示器,“他等到护士一出去,就对着警示器用打火机,烧消毒酒精棉,结果报警器响了,大家以为有火警,全部往逃生楼梯跑,没有人搭乘电梯,有火警的时候,搭乘电梯是很危险的。医生和护士自然全部去了病房帮助病人从逃生楼梯疏散逃生。”然后山寺朱鸟抬手指着那边的窗户,“你看到那边的窗户玻璃破了一个大洞,真秀等楼里面混乱起来以后,把被子捆起来,敲破玻璃,把被子从窗口丢了出去,楼下的保安和看门人以为有人受不了火警,打破窗户从上面跳下来了,自然全部赶过去看看究竟,清理从五楼掉下来的玻璃碎片也要一定时间。突然发生这样危险的事情,自然会人心惶惶,这也需要一段时间镇静,考虑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而真秀就在这个混乱的时候搭乘无人的电梯下楼了。”山寺朱鸟高深莫测地微笑,“你懂了吗?这就是为什么在你和真秀到达门口的时候,医院一个人都没有,因为人全部被火警和那个从五楼丢下来的棉被吸引住了。”  
雪言怔怔地听着,就为了可以出来追她,不让她有机会跑掉,真秀居然用了这么复杂的方法,他只不过是想要迫上来抓住她。突然微微一震,她虚弱无力地抬起头来,“不,真秀这么做,还有一个用意,如果他来不及抓住我,如果医院报警的话,那么警察可以帮助他把我拦下来。”她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捂住脸,“天啊!”她颤抖地抱着自己,“我再也不会走了,我知道,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有办法把我找回来,我再也不逃了,我从来都不想逃走的。”  
“真有犯罪的天分。”山寺朱鸟看着闭着眼睛的真秀,回过头对着藏血说,“刚刚做完手术就有这样的头脑和行动力,如果真秀是个罪犯的话,当真我以后都不要想混饭吃了。”  
雪言听到,转过头来,只听藏血耸了耸肩,“你最后还是选择做了警察。”  
山寺朱鸟微笑。他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回日本过了两年警校生涯,于今年秋天正式做了警察,这是他的心愿。“其实做警察是一项不错的运动,可惜,你和真秀都没有兴趣。”  
“如果真秀有兴趣的话,”雪言苍白着脸,也微微一笑,“你想必就不会做警察了吧?”  
山寺朱鸟探思地看着她,真是一个反应敏捷的女孩,“做警察是一种体力和智力的游戏。”他说,“这种游戏如果不能玩得最好,我是没有兴趣的。你很聪明,如果真秀做了警察,我就不会选择警校,因为很明显,在这方面,谁也比不过这小子。”他在额头上点了点,“这真是一项令人羡慕的天分。”  
“但是真秀,只是想做一个平凡的大学生,管理好伊贺颜。”雪言微微一笑,“我相信真秀并没有要成为什么方面第一的野心,真秀喜欢平凡,喜欢舒服,简单的感觉,才是适合真秀的。”她自言自语,用无限骄傲和爱恋的眼光,看着闭着眼睛沉睡的真秀。  
藏血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拉走山寺朱鸟,“走了,认识这么多年,你总是喜欢和真秀斗,结果你根本就不理解真秀。别在这里碍眼了,走!”  
雪言看着他们走了,突然悄悄从那张病床爬起来,悄悄在真秀唇上吻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温度,才放下心。  
病房里面静悄悄的,雪言轻轻地把病床移过来,和真秀的床并在一起,她和真秀的枕头并在一起,轻轻抱住真秀的腰,才放心睡去。她真得好怕真秀会在她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消失。要逃走吗?不,不知道什么时候,要逃走的念头早就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害怕他会丢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感觉到雪言抱柱了自己,真秀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一笑,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他们都需要休息,需要在经历了打击之后,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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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  
雪言的身体早就复原了,她坐在病房的一张折叠椅上,非常耐心地给真秀剥橙子的皮,剥了皮的橙子比用刀切的好吃。  
真秀半坐在病床上,兴致盎然地看一份足球杂志。他的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是大致上已经看见了血色,肩上搭着一件伊贺颜的校服外套,左手端着咖啡,咖啡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真秀原来不讨厌咖啡的。”雪言自言自语。  
“当然,只不过咖啡会刺激神经,所以以前我不太喝。”真秀把右手插进校服的口袋里,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总是很温暖的,我喜欢纯咖啡,尤其喜欢哥伦比亚咖啡。”‘  
雪言剥好了橙,放在桌子上一个碟子里,继续剥第二个,说:“我昨天找到一份工作呢,以后就不用总是花真秀的钱了。”  
“工作?”真秀诧异,放下咖啡杯,“你找到什么工作?”  
“做护士啊,”雪言耸耸肩,“我这几天给血液科医生帮忙做检查,他们都觉得我挺不错的,可以留下来做护士。我总不能老是假冒学生在大学里吧?”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真的雪言会奇怪的。”  
真秀笑了,“留在这里做护士,不如去我家里做私人医生吧,反正我的身体,现在你最清楚了,不是吗?”笑了笑,真秀才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老是‘雪言、雪言’地叫你,让真的雪言听见了,像什么样子?”  
“我没名字的,”雪言耸耸肩,“从前我就叫做‘牢笼十号’,不如你给我起个名字,或者你叫我十号也可以。”  
真秀想了想,“叫做十榛子好不好?”他徽微一笑,“虽然有点日本的味道,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我当然喜欢。”雪言打断他,脸颊红晕得很漂亮,“叫我十榛子。”  
“榛子。”真秀叫了一声。  
十榛子居然有点羞赧,又有点神气,脸红了,“有一种吃的感。”  
“你忘记了?从前有一个女孩,冷冰冰地说,如果可以像吃榛子一样容易把你一口口吃下去,那有多好?”真秀笑着说,“那时候不知到谁说得那么狠毒,说我是一种值得人掠夺的东西。”  
十榛子瞪了他一眼,“那是在说你,不是在说我!”  
“怎么又把头发剪了?”真秀很自然喝完咖啡,放下杯子,顺手拿起一个橙起来吃,“剪得短短的像个男孩子。”  
十榛子摸摸自己剪得贴耳的头发,“没办法,我讨厌红头发。要不是想让你认不出我,我才不会把头发弄成这样。”  
真秀低笑,“傻瓜!那天你的病床和我的并在一起的时候,我闻到那么清楚的洗发水和发胶的味道,甚至还有头发被电吹风烧焦的味道,显然你的头发是最新做的。哪里有人会第二天要做手术,前一天特地去做红头发?显然,你只不过想要掩饰你的头发而已,何况你又扮得像个僵尸一样,把被单拉到了脸上,遮遮掩掩的,分明就是怕我认出你,否则为什么要搞这么多花样?想要救我,为什么不直说?为什么要逃走?”  
“谁叫你要故意赶我走?”十榛子耸耸肩,“我本来还打算,逃走了之后你永远都不知道是谁救你,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不必总是怕她让你失望。”剥好了第二个橙,她本来要用榨汁机榨果汁,才发现第一个橙已经被真秀吃了一半了,又瞪了他一眼,“我本来想,你爱喜欢哪个琉璃娃娃,玻璃娃娃,还是雪梨娃娃,都不关我的事。”  
真秀眼睛看着足球杂志,漫不经心地说:“日之媛只是个不能掉破的瓷器,她如果一辈子不明白,那就一辈子都不会快乐。榛子,你到现在还要我说我爱你吗?”他悠闲地翻过一页。  
十榛子用刚才剥橙皮的刀冷冰冰地敲着他的手,“不要把橙籽吃到床上去了,爱我?爱我就不要让我洗床单。”她一边说,一边把装了另一个橙的碟子放在了真秀身上,“小心点。”  
“我哪有这么没风度?”真秀呵呵地笑,继续看杂志,突然说:“喂,你有没觉得,国际米兰的球衣比较漂亮?曼联的颜色太抢眼了。”  
十榛子凑过来看,顺便给他捶捶肩,“你到底是在看人家的比赛呢,还是在看人家的球衣?有没搞错?哇,你没觉得这飞起一脚好难的吗?我从前练功的时候……”  
“呵呵。”真秀和十榛子一起看着足球杂志,边看边笑。  
“好像老夫老妻唧。”门外有人轻轻叹了口气,美丽的眼睛,忧郁的眼神,像花朵般的女孩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真秀。”  
真秀和十榛子抬头,“日之嫒?”  
十榛子微微抬了拍下巴,“坐。”  
日之嫒深深地看了真秀一眼,然后突然向十榛子鞠了个躬,“对不起,雪言姐姐。”  
十榛子微微扬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道歉。  
“关于那只箭,我——谢谢姐姐教了我。”日之嫒习惯地要哭,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十榛子怔了一怔,轻轻拨开她美丽的卷发,“傻瓜,我早就忘了。”她在日之媛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很疼惜地拍拍她的肩,“对不起,那天我故意射得那么重,你原谅我吗?”  
“嗯,”日之嫒含泪点头,“害得姐姐在牢房里住了那么久。”  
十榛子耸耸肩,这很像是真秀的动作,“无所谓,我很习惯的。”她突然看见,日之媛拎着行李带,“你要去哪里?去旅游吗?”  
“我要回英国,我的课还没有上完。”日之嫒对着真秀鞠了个躬,“曼棋会陪着我,他要我对真秀说,很对不起那天打伤你。”  
真秀微微一笑,“日之嫒长大了吗?”他缓缓地问:“开始准备学会—个人生活?”  
日之媛微笑,“嗯,我要回英国,谢谢真秀和哥哥。”  
突然之间,门口有人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说完了没有啊,日之嫒,如果那个家伙敢再教训你,我立刻冲进去把他打趴下。”  
门拉开了,十榛子似笑非笑地露出一张脸,“你要把谁打趴下啊?”  
曼棋看见她就像见了鬼,上一次被扭脱臼的事情他还记得,“你,你你,你这女妖怪!”  
十榛子笑着把日之嫒推给了他,“小心照顾日之媛,照顾得不好,下次可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曼棋瞪了她一眼,始终不敢得罪她,捉住日之媛像捉住一只小鸡,蹬蹬地走了。  
真秀悠闲地再次翻过一页杂志,就像没看见门口的动静—样。  
十榛子转过身,突然间电话响了,真秀接起电话,“喂?我是。”  
十榛子没怎么注意,她在收拾真秀吃完的橙的碟子和咖啡杯。  
过了一会儿,真秀放下电话。“十榛子同学,”他舒服地半坐在床上,擦干净的双手都插在口袋里,“护土的工作你就不必做了,刚才教务处给我电话,你从下个星期起就是伊贺颜的学生,学生不上课,可是要被骂的。”  
十榛子愕然抬头,“可是我……”她可没有学籍,什么都没有。  
真秀微笑,“我告诉你一个又上学又做护士的办法。”  
“什么,”十榛子反射性地问,一问出口,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不禁红了脸。  
“到我家里住吧,反正妈和爸又去丹麦了,家里只有帛叔和我,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到我家里做我的私人护士,怎么样?”真秀微笑得有些狡黠,“这样,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回家。啊,你还可以做我的私人保镖。”他若有所思地说。  
住到真秀家……十榛子双颊绯红,很诱惑呢,那样就可以时时刻刻都和真秀在一起了,只不过好像是嫁人哦。  
“怎么了?”真秀有趣地看着她,“我问你好不好,为什么不回答?”  
十榛子猛地清醒过来,看了真秀一眼,咬了咬嘴唇,“好。”  
真秀呵呵地笑,抬起手枕在头后面,望着天花板,轻哼着歌。  
十榛子放下了手里的杂物,看着真秀健康的脸色,突然凑过头去,轻轻吻了他一下。  
那个吻,温柔而且缠绵,充满了榛子的味道,幸福的味道,温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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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萧伟昂咖啡馆。  
“真奇怪,司狐不是预言‘人偶在很短时间内腐朽’吗?怎么真秀居然活了回来?”仲海喷喷称奇,“可见司狐这家伙胡说八道,一点道理也没有。”  
真秀和十榛子坐在他对面,十榛子已经知道司狐预言的事,有点好奇,“但你们不是快一年没见过他了?怎么知道你们当时是不是在做梦?”  
“那些玻璃碎片还在我鞋子底下呢,”仲海瞪眼,“扎破了我的气垫鞋,你说是做梦还是我梦游,”  
真秀耸耸肩,“也许‘腐朽’并不是死亡的意思。”  
“不是死亡的意思难道还是堕落的意思?难道他在说,你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堕入爱河,彻底堕落?”仲海翻白眼,正欲继续说。  
突然之间,“砰”的一声,又停电了。  
“我的天!”仲海哀号,“又要见鬼了?”  
扎扎连响,内门洞开,里面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缓缓地说:“人偶在很短时间内腐朽,孕育美丽的果实;金刚是森林的野兽,森林有蝴蝶的翅膀;结发走进困惑的城堡,左边与右边完全相同……”  
真秀差点一口咖啡喷了出来,仲海无力地趴在桌上哀号:“原来上一次没有说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