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人偶(第一部分)
楔子  
序  
真秀实在大像我写的主角了,他和清水雅然可能有八分像。这样类型的人物,是我的梦,只是其实这个梦在写完秦倦的时候就应该蛄束,只可惜我舍不得,所以一拖再拖,有了通微又有了雅然,最后还是有了真秀。  
是该和他说再见的时候了,把他编入我一直在计划的十五司狐祭系列,其实这个系列本来应当相当魔法相当妖异,但是我终是舍不得让真秀“流离失所”,所以给他找了个码头。  
这一篇算是个例外,十五司狐祭,希望写每个月圆之夜,妖异而可爱的故事。  
楔子司狐  
千足市。  
伊贺颜大学。  
白萧伟昂咖啡馆。  
“什么右眼的光芒左眼的石像?奶茶铺就是奶茶铺,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在墙上,生意就会好一些吗?”  
白萧伟昂的确是一家咖啡馆,坐落在伊贺颜大学的旁边,经常有学生去那里喝咖啡,咖啡馆背靠着千足这个地方惟一的一座山丘,也正是伊贺颜大学围墙的一部分,咖啡馆深入山丘深处,在里面喝咖啡别有化身原始人的风味,因而很吸引学生。  
在最后一桌,最靠近山洞深处的墙壁上,也就是山壁上,有些歪歪斜斜的字,字的颜色很深,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写着一段怪话。  
夜。  
月十五。  
半开的门。  
月光、指尖、空中转动的塔罗牌。  
漆黑。  
石像右眼亮起的光芒。  
脚步声,扎扎推开的古老的木门。  
欢迎进入白萧伟昂的世界……  
“写字的人很夸张嘛,”坐在最后一桌喝咖啡的人感兴趣地说,“这骗骗好奇心爆重的小女生还差不多,我就不明白这么多人喜欢定这一桌看这些字,这家店的老板也太会赚钱了。”说话的人身材高大,标准咖啡座容不下他修长的腿,所以翘到了对座的扶手上。  
对座的人一身球衣,还带个帽子,闻言耸耸肩,“听老板说,这些字在开店挖山的时候就有了,所以他才挖到这里不挖了,而且,还给咖啡店取了个名字叫做‘白萧伟昂’,听说再挖下去,就会……”他眨眨眼睛,很舒服地喝了一口康佳恋舞咖啡,“发生一些不详的事情。”  
“胡扯!”腿长的人东张西望,“藏血这家伙怎么还没来?真是的,自从朱鸟回了日本,藏血这家伙是越来越喜欢迟到了。”  
帽子衣的学生把手往口袋里一插,悠然,“我们又不是朱鸟,藏血他当然不会积极热情地和我们来这里约会……”他耸耸肩,“除了朱鸟,谁也没本事拖着藏血的辫子把他准时拉到约会地点。”  
“约会?”长腿的仲海翻白眼,“谁和你约会……你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好不好?我会误会你是一种有颜色的动物。”  
戴帽子的真秀侧了侧头,打了个响指,“藏血来了。”  
仲海抬起头,正看到一个人,满身风衣飘拂,发丝带风地走了过来。  
正在他走的半路上,突然“砰”的一声——  
“怎么停电了?”咖啡馆里议论纷纷,这里可是山洞,一没电,那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咦?”藏血的声音优雅地响起,“那是什么?”  
所有的人回头,只见内壁的墙上,那一排字闪闪发光。  
一时间似乎时间停止了运转,其他客人的声息举动停止了,只有咖啡馆内墙的字迹在闪光,随即扎扎连响,内墙如大门一般向里打开,里面居然有光线射了出来。  
光线下,真秀微歪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他长得很干净舒服,并不怎么意气飞扬,也并不怎么出奇俊美,但是看着他,就会让人想起——些令人愉快的东西,如秋天落下的叶子、流水上的茶室、木屐或者日本字画。  
仲海却是皮肤颜色健康、身材好、达一米九五的篮球狂,平生以樱木花道为偶像,可见他的水准和为人,他的五官鲜明深刻,和真秀站在一起,人们必定会被他的眼睛抢去注意力。仲海有双极有神的眼睛,大眼一瞪,对手闻风丧胆。而真秀舒远,不瞪着他注意很久,就看不出他的韵味来。  
迟来的藏血方才是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美人。他没仲海高,莫约一米八五,穿着长长的风衣外套,一头长发扎成松松的辫子,微略几缕没扎住的头发在脸颊边飘拂,映着他漂亮得有点像女子的脸,一双贵族的眼睛,像城堡里下午茶会的主人。  
“那是什么东西?”仲海跳起来,瞪着打开的门。  
门里的光线闪烁变幻,像是光线透过了有棱角的玻璃,不停地旋转着。  
“人偶、金刚、结发、迷泪、伶女……开启我命运之匙的亡灵们……请跨过白萧伟昂的幻界,进入塔罗和星辰共转的命运……”门里传出非男非女低沉的声音,妖异而悦耳。  
“这是什么玩意儿?谁在那里恶作剧?出来!”仲海大步走向前,真秀一把拉住他,“小心!别莽撞。”  
藏血走到真秀和仲海背后,真秀把身高马大的仲海挡在后面,预防他惹事,与藏血互看了一眼,慢慢地往门里看。  
一间布满灰尘的房间——居然在山的最深处,里面是一间似乎是木结构的房间,所有的材料都很古老,粘满了灰尘,光线不知来自何处,满屋地转动,却不见光源。  
屋子里有许多法器,散落一地的塔罗牌,大大小小的水晶球,高高挂起的三棱骨,许多酒桶一样的东西,瓶子、羽毛和一页一页发黄的纸页。  
“好像凶杀案的现场,只差个死人就可以报案了。”仲海嘿嘿笑了一下。  
“似乎是很多年前的东西,这里果然很古怪。”藏血优雅地推了推他的眼镜,迅速四下打量起来。他是医学院的学生,在面对可能有死人的情况下,比常人胆子要大多了。  
“人偶、金刚、结发、迷泪、伶女,开启我命运之匙的亡灵……”真秀蹲下来,拾起一张发黄的纸,若有所思地低念。  
“真秀小心不要动这里的东西。”藏血喝了一声,就在同时,一道白光射了过来,击在真秀身上,腾起一股白烟,刚才那非男非女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能看塔罗的文字。”  
只听到声音,却没看见人在哪里,藏血过去扶起真秀,仲梅大叫一声:“出来!你是谁?”  
“塔罗的文字并不难懂,生命之树却已失传。”真秀并不觉得刚才的白烟打在身上有什么后果,“你是塔罗的魔法师?”生命之树,是古老的树叶形魔法阵,与现在流行的五角星形不同。  
非男非女的声音低笑,“不——魔法师都是奴隶……”  
只听“咯”的一声,三个人眼前的书桌桌面被缓缓掀起,书桌上的水晶球、瓶子、各种各样的法器、纸卷,纷纷滑落,水晶的碎屑映着屋里诡异的流光,一闪一闪,闪烁着种种流动的颜色。  
屋里的光晕登时盛了好几倍,围绕着那书桌。  
什么东西在书桌里?  
桌面翻起,一个人的背缓缓抬起来,他的背脊光滑细致,骨骼均匀,充满骨感却不干瘦,随即颈项抬起,缓缓伸出一只手,掠开了披散在前的头发,最后抬起头,手指停留在唇前,他的牙齿咬破了指尖,一缕鲜血顺着纤长的手指而下,“我是停灵士——司狐——”  
仲海和藏血倒抽一口凉气,“你……”  
此人分外妖异可怖,司狐挂着几缕不知多少年前的布条,那衣服早腐朽了,但是司狐看起来依旧如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有一双血色的眼睛,骨骼纤细,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指在唇边咬破,这样跪坐抬头的姿势分外诡异魅惑,他美貌如染血的杀人花。  
“传说中的停灵士——贮藏亡灵的人……”只有真秀看起来不怕这妖异司狐,语气依旧安稳而令人愉快,“只是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已经湮灭了。”  
司狐转过头来,盯了真秀好一会儿,“你知道很多事。”  
真秀笑了,“我喜欢看书。”  
“记住一件事——”司狐支起流血的指尖,“你们是停灵的亡灵,塔罗和星辰将会指引你们命运……超过了界限的智慧,是不被允许的……”他流血的手指点向真秀,“人偶。”转向仲海,“金刚。”最后转向藏血,“结发……”  
真秀迅速接了一句,“人偶与金刚结发,伶女迷泪。这就是开启你命运之匙的咒语?”  
司狐一笑,露出他尖锐的牙齿,他的牙尖是透明的,闪烁水晶一般的光,“超过了界限的智慧,是不被允许的,要付出——代价——”他的手指点向真秀,“人偶在很短的时间内腐朽,金刚是森林的野兽,结发走进困惑的城堡,伶女在酒红的烟花里哭泣。希腊神流下眼泪……当预言应验的时候,我的命运之匙,就会开启……”  
陡然“砰”的一声,眼前一亮,哪里有什么粘满灰尘的洞窟?哪里有一地的塔罗牌、破碎的水晶球和流血的司狐?真秀和仲海对坐在咖啡座上,藏血还走在通道的半途,身边的人纷纷欢呼:“电来了——”  
藏血走过来坐到真秀旁边,真秀微笑着看着藏血的手指——上面粘满灰尘。抬起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有枯黄的碎纸屑,仲海的球鞋刺入了破碎水晶的渣子,三个人面面相觑,仲海“哈”的一声,“这下子,真是见鬼了!”  
“人偶、金刚、结发、迷泪和伶女。”藏血喃喃自语,“迷泪和伶女,又是谁呢?”  
真秀一笑,“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偶将在很短的时间内腐朽,这是对我对魔法太好奇的惩罚。”他站起来,拍拍仲海的肩,“记得给我准备后事,说不定我出门就给车撞死。”  
仲海被他拍了一身的灰,心里有点发毛,“喂,你去哪里?”  
真秀双手插口袋里,回头,“上课!难道——见了鬼就可以不上课?你想得美!”  
藏血优雅地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地看着咖啡店的饮料单,“他走了,有我陪你喝咖啡,你是要蓝山还是夏威夷可娜?”  
仲海摸了摸头并向后甩了甩,诅咒了一声,“我要喝钟馗抓鬼咖啡,你有吗?”  
藏血向后把饮料单子递回给服务生,微微一笑,“给他一杯爱尔兰香味,记得爱尔兰威士忌加多一点,用来——给他壮胆——”  
“该死的藏血!”  
“哈哈——”  
第1章  
伊贺颜大学的不速之客  
悠扬的丝笛,吹奏日本的鬼笛,清越的声音,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谁在吹奏歌曲?  
伊贺颜大学的榛子林里,横笛吹奏的司狐,带着妖异的诡笑,用他带着长长指甲的手指。挤着鬼笛的笛孔,吹奏着一曲无比浪漫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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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传着不知名的调,不知何处在唱歌曲,也许是假日的唱诗班,也许是思恋家乡的女孩,这一天的伊贺颜大学,隐约传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忧伤的歌。  
距离见鬼那一天,已经有好几个月。真秀双手插在口袋里,在校园里一个人独行,他走向学校的教务区,这里很少人来,道旁榛子树轻脆的落叶在道上翻滚,发出轻微的声音。伴随着鬼笛的歌调继续唱着,真秀抬起头,似乎在寻找着这歌词的来源。  
榛子树的叶子轻轻落下,一切全是静静的,悠扬的鬼笛,清调的歌。  
不远处一个人稍微动了一下,她凝视着真秀。  
真秀的背影修长,头发微略有些长,衣料看起来柔软舒适,覆盖在后颈的领子,衬着他后颈的肌肤,看起来给人舒适的感觉,就如那首日本歌调的旋律正绕着他的身慢慢盘旋。  
在这个时候,是谁唱的歌?是谁——引起了这个男子如此凝眸的一望,望出了如此的风情。躲在一边的女孩虽然并没有温柔的诗肠,却也引起了一阵不自觉的迷惘。  
“嗒”的一声,女孩脚下微微一顿,一颗干燥的榛子破裂了,声音传出很远。  
真秀回头。  
四目相接,这一刻,也许时间曾经暂停了一秒,旋绕的歌调,制造着罗密欧看见了朱丽叶般浪漫的气氛,如果是另一对人儿如此相遇了,是要相爱的吧?  
但是他们没有,至少真秀没有,他微笑了一下,摇了一下手指,“你是谁?”  
校园里缠绕的缠绵的歌谓惭渐散去,似乎妖魔厌倦了吹笛,那阵出奇浪漫的气氛渐渐消散,在真秀眼里亮起一道光,问出“你是谁?”的时候,那歌渐渐杳然无声,仿佛刚才浪漫的一眼相遇,全都是两个人的错觉。  
我是谁?  
树后的女生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幽异,望进去如深深的井,只见她仓促地笑了一下,“雪言,姜雪言。”女生回答,“对不起学长,我要去a区101号教室,教授临时换教室一时找错了,我昨天临时被叫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喝了酒有点头昏……所以好像——走错了路……”  
真秀的眼睛掠起一道奇异的光彩,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伸出一根手指,微微地晃了晃,“一、二、三。你已经撒了三个谎,不要再说第四个,回答我,你是谁?”  
女生怔了一下,紧握着书包带子退了一步,突然微微拉开马步,右手握拳,做出了一个防备攻击的架势。她的眼睛在一刹那变得冷漠,幽幽闪着一种受伤的野兽的光,“你是谁?”她反问,“是阿刹德的人?”  
“阿刹德?”真秀半垂下眼险,“不是,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没有看那个自称“雪言”的女生,“你不是姜雪言。”  
“我的确不是姜雪言。”女生承认,她的防备架势并没有收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认得我?”  
“不认得。”真秀的眼睛再次掠过一道奇异的光,“第一,你身上虽然穿着校服,但是这件校服对你来说未免太大了一些。”女生低下头看着自己套在外面的校服,果然,肩线拉到了手臂上,长长的袖子,在她的手腕上堆积成了臃肿的一团,这明显是不适合的衣服。虽然是个细节,但往往容易被人忽略。  
“很好的眼光,这衣服的确不是我的。”女生冷冷地回答。  
“第二,你明显不知道教室区在哪里。”真秀笑了笑,“哲学楼和教务区很近,却不是教室区的一部分,这里是A区101,A与a区别虽不明显,但只有校外的人才会弄错。你不是这里的学生。”他意味探长地笑了笑,“这就是你的第二个谎言。”  
“也对,你很聪明。”女生不否认。  
“最后一个,你昨天并没有从这里出去。”真秀指着她的干净的球鞋,“昨天从早上到晚上一直下雨,雨一直到今天早上十点才停,积水到两点钟我到达门口的时候刚刚才被清洁工人清理掉。你如果昨天临时有事出去了,不可能没有遇到雨水,既然是临时有事,你也不可能有备用的衣服鞋子。学校外边的公路在翻修,你如果昨天从那里经过,不可能不经过公路边的红泥水道,你的鞋子,又怎么可能这么干净?”他的眼中闪烁着光彩,“而你穿的是网面布料的球鞋,沾上了红泥水,是不可能用布擦干净的。所以,你昨天没有从这里出去。”真秀把左手也插回口袋,“这是你的第三个谎言。”  
“我说了三句话,居然没有一句是对的。”女生冷冷地道。  
真秀从被依靠的榛树上站起来,“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不是伊贺颜的学生,自然不可能是姜雪言。”他缓步走到女生面前,微微俯下身,凝视着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我不追查你是谁,但是,你要回答我,姜雪言呢?你的校服、书包、证件,都是姜雪言的,她的人呢?”  
“她受了重伤,可能要变成植物人。”女生冷冷地,毫不犹豫地回答。  
“什么?”真秀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阿刹德的人追杀我,她除了高过我几公分以外,感觉、长相和我太像,昨天在街上被阿刹德的人用车撞伤了。”女生冷冰冰地道。  
真秀反应敏捷,“因为她和你长得太相像,所以你掉换了她的外套和书包,把被撞成重伤的人扮成是你,然后你代替她来这里上课?”他看着这个看起来苍白而且纤小的女生,“你就不怕来到这里之后同学认出你不是姜雪言?”  
女生徽微挑起嘴角,嘲讽地道:“学生都很单纯,我看了雪言的日记,伊贺颜大学一年级,她没有任何朋友,选择了法医专业,却害怕血液和尸体,所以从来都不敢去上课。”她淡淡地道,“她是个被人遗弃的小可怜,我相信我可以扮得很好,如果你没有插手的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人要追杀你?”真秀伸出手,接住一个半空落下的榛子,轻轻一弹,把它抛到远处去,“黑社会械斗?”  
女生冷冷地看着他,“你很聪明,但是这种事,你还是懂得越少越好,总之,阿刹德是个集团,而我,是集团的背叛者。”  
“你会给学校带来危险。”真秀听着榛子“咯啦”滚远的轻微的声音,“你不能找警方保护?”  
“不能,警方一样要找我。”女生抿抿嘴,“我只能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如果我露出了破绽,你、伊贺颜、这里的学生,大家一起完蛋!”她的眼瞳冷漠,闪烁着困兽之斗的光彩,“是你揭穿我的,你要负责保护我!”  
“哦。”真秀只是耸了耸肩,“把架势收起来,过—会儿大家要上课了,你这样让人看见会怀疑的。”  
女生迟疑了一下,慢慢收起了她武术的架势。  
“我要给你安排新的宿舍,你需要自己一个人住。”  
“你是什么人,”女生防备地问。  
真秀微笑着转过身,眨了眨眼睛,“伊贺颜真秀,伊贺颜大学的——主人。”  
女生默然,过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我的运气还真不错。”  
真秀转过身去,带着她往宿舍区走,沉吟:“你有钱吗?”  
女生微微冷笑,跟在他背后,“你说我会有吗?”  
“那么——”真秀指着远处学生宿舍区旁边一间淡绿色的小楼,“你住那里。”  
“那里是哪里?”女生完全不放松警惕。  
“是我一个朋友的房间,她出国去了,那地方本来是留给她的。”真秀带着她穿过几条僻静的小路,来到宿舍区最偏僻的角落,敲了敲管理室的门。  
“真秀少爷早。”管理室的阿公惊讶地看着自己家的少爷带着一个女生,少爷他不是和日之嫒小姐是一对吗?怎么日之嫒小姐没走多久,少爷又带来了另一个女孩?  
“给我302的钥匙。”真秀知道阿公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笑笑,“她是新来的同学,暂时宿舍还没有安排,先住在这里吧。”  
“哦。”阿公看起来很慈祥,乐呵呵地递过钥匙,“302和日之嫒小姐的301一样,都是伊贺颜最好的宿舍。”  
看来——这里是他女友住的地方。女生眼里闪过一丝锋芒,这个人在伊贺颜大学有如此的权力,如果可以控制这个人,或许她在这里就会安全得多。只不过,这个人实在太聪明,要控制他,看起来似乎很困难……  
真秀带着她上楼,看她苍白的外形,很难想象得出,她在心里打着什么恶毒的主意。她是在黑暗而充满血迹的地方长大的,对于人,她除了“利用”之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交往方式,她只不过要保护自己,如此而已。  
“咯啦”一声,302的门开了,真秀靠在门边,跟前的发丝垂下来半遮住眼睛,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做的是一个很休闲的动作,“进来吧。”  
女生打量了一下,这宿舍什么都有,淡绿色的窗帘、床单、被套枕套、象牙白的书桌书橱,甚至还有织花的地毯和欧式吊灯。“我讨厌绿色。”她很直率地讲。  
真秀耸了耸肩,“啊,那可不是你决定的问题。”处理完了这个神秘奇怪的女生,他就打算回学校教务区去,他还有事情要做。  
“等一下!”女生突然间拦在了门口,她是怎么过来的,真秀没有看见,看来她有着一副好身手。她冷冷地问:“你是什么人?伊贺颜的主人?”  
伊贺颜真秀侧了一下头,“伊贺颜真秀,你可以叫我真秀。”  
女生幽异地低下了眼眸,“伊贺颜真秀……”她点了点头,“我会记得你,聪明人。”  
“我要怎么称呼你,”真秀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并没有回身。  
“雪言。”女生淡淡地道,“你不妨继续叫我雪言。”  
“好。”真秀离开房门,准备走下楼梯。  
女生突然提高声音,“谢谢你。”  
“啊——”真秀发出一声日本人常有的语气词,“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他说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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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贺颜真秀?雪言站在这淡绿色的宿舍中间,突然深深呼出一口气,把自己抛进了柔软的床铺中间。她实在累了,这么多天的逃亡……终于暂时到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阿刹德的人再神奇,也不可能知道她会躲在这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躲进伊贺颜大学里,居然还躲进了伊贺颜真秀女朋友的住楼。  
休息了一阵,雪言爬起来,拉起了窗帘,她讨厌光。静坐了一会儿,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真秀是个很能干的人,聪明、细心、有眼光,而且有影响力。她如果想要在这里待得安全,就要牢牢地抓住他——雪言深呼吸了几次,看他给日之嫒小姐特地选择了这样一座宿舍,而且居然还有好几间和日之嫒居住的一样的备用宿舍,就知道他对待恋人的态度。  
不如把他抢过来吧!雪言的眼睛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彩,从这个只剩下空楼的地方抢走伊贺颜真秀,让他成为她躲在这里的砝码,随时都不可能背叛她。  
控制一个聪明人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变笨,而能令聪明人变笨的,通常只有一种——感情。  
她从现在开始,要认真研究伊贺颜真秀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以便自己可以用最快的方法,把他抢到手。雪言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个卑鄙的方法,她从小的教育告诉她,只要能保护自己,任何方法,都是最正确的。  
如果有人问她:“你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  
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邪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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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真秀的喜好,最简便的方法莫过于去隔壁房间看看,就知道真秀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了。  
301的房门“咯”一声开了,对于雪言来说,没有什么门是不可以开的。  
推门进去,她凝视着房间内的东西,这房间和她隔壁住的一模一样,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淡绿色的,但是桌子上摆着一些很女性化的东西,一些护肤品,都是很名贵的牌子,可以看出,这位日之嫒小姐家境很好。有个镜框扣在桌子上,她翻过来一看,镜子里是真秀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哦,一个很清纯干净的女孩子,第一印象就是皮肤很好,白皙而且看起来粉粉的,身材不高,笑起来有两个笑涡儿,显得可爱而娇憨,像个放大的洋娃娃。她心里疑惑,像真秀这样具有头脑和能力的人,居然喜欢的是这样粉粉香香的洋娃娃?真是不可想象,她原本以为,得到真秀另眼相看的人,必定是——个深沉而具有成熟魅力的女人,一个娃娃?不是对手!雪言微微撇了撇嘴角,可惜,她已经没有机会在真秀面前扮可爱,她冷漠诡异的本性,已经被他看穿了。  
不过她也许可以让他知道,另外一种女人的魅力,神秘的魅力。雪言笑了笑,挑衅一个一眼几乎可以看穿一切的对手,似乎是很危险的,不过她,骨子里也许就有着危险的因子,所以她会是那种懂得背叛的女人。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日之嫒完全和她想象的一样,是个柔软的洋娃娃,屋子里有漫画书,养宠物的餐具、衣橱里挂的是些可爱蓬松的衣服,应该是个天真的女孩,不害怕被真秀的眼睛看穿,因为她的外表和内心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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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千足咖啡厅。  
雪言坐在那里等人,她等的自然就是真秀。真秀是哲学系二年级的学生,兼顾伊贺颜的管理,同时还要上课。雪言没有去上法医学的课,她去了才奇怪,因为“姜雪言”是从来不上课的。  
“小姐需要一点什么?”服务员走过来,很有礼貌地问。  
“两杯咖啡。”雪言回答,“我在等人。”  
“好的,请稍等。”  
过了一阵子,上了咖啡,雪言浅浅喝了一口,千足果然是个好地方,这是纯正的蓝山咖啡,原豆现磨的粉。  
“久等了。”和昨天一样,伊贺颜真秀穿的是和他的人一样的,那种布料舒适,看起来颜色柔和的衣服,今天穿的是带一点深蓝的、接近于黑色的运动装,背后还是有个帽子,他似乎很喜欢帽子。  
“我不着急,反正我也没事。”雪言淡淡地道。  
真秀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往后靠在椅背垫上,“你打算怎么样?”  
雪言感兴趣地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问:“你又怎么知道,我有什么打算?”  
“你的眼神。”真秀回答,“只有镇定而且已经做好准备的人,才会有你这样的眼神。”  
雪言拿起咖啡搅拌匙在咖啡里搅拌了几下,“我没打算怎么样,只不过,想买几件衣服。”她嘲弄地挑起嘴角,“你总不能让我总是穿着那些洋娃娃的衣服,到处走吧?”  
“可以,你想要什么衣服,直接对我说。”真秀把面前的咖啡放远了一些,“不过我并不赞成你自己去买衣服。”他十指合拢,摆着一个十分自然的姿势,“关于你昨天说的,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姜雪言现在人在医院,的确有可能因为重伤而长期昏迷不醒;昨天撞伤她的人已经逃逸,不过我相信他们会去医院再一次下手的。”  
“千足只有一家医院。”雪言悠悠地叹息,“要下手是很容易的。”她看了真秀一眼,“如果我是你,我就自己动手把她先杀了。”  
真秀哦了一声,“至少现在在医院的记录上姜雪言已经伤重死亡,我不知道你们的人……”  
“我已经不是他们的人了!”雪言冷冷地打断。  
真秀笑笑,继续接下去,“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不知道,如果他们发现了,雪言同学,你要自求多福了。”他合拢的手分开了一下,“伊贺颜不会保护你的。”  
“我知道。”雪言有些古怪地笑笑,“保护——是要自己争取的——”她轻声自言自语,目光落在真秀不曾动过的咖啡上,“怎么不喝?我不会毒死你的。”  
“哦,我不喝咖啡。”真秀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手上有一块淤青,淡淡的不太瞧得出来,像被什么东西猛力撞了一下。雪言有些诧异,昨天,没看见他手上有这个伤,他和人打架了?真秀也是会和人打架?  
她还没回答什么,突然间“砰”的一声大响,一个篮球凭空飞了过来,径直打向他们这一桌的桌面。雪言听到异常的动静已经全身紧绷,真秀目光一掠,就看见她又本能地摆出了昨天防备的架势,篮球还没有打到桌面,就被她一手接在了手里,然后因为她的动作,她的椅子向后翻倒,雪言顺势一个后翻,在非常小的空间里蜷身向后,轻巧地落在了椅子后面。  
她简直就像只随时准备逃生的动物。真秀深思,她这种极度紧张的神经和超人的身手,是在什么条件下形成的?  
“哇——”四周原本以为要出意外的人目瞪口呆。  
突然有个声音问:“请问,你是哪个系的学生?”  
雪言防备地看着他,真秀清楚地看见,她的右脚缓缓退了一步,做了一个扎实的箭步,“法医学。”  
“参加我们的校运会好不好?”开口问她的是一名男生,正是刚才那个篮球的主人,“你练过体操吧?像你这样的程度,不来校运会表现一下好可惜,参加下个月的校运会,就这么决定了!”那个男生高高大大,披着一件伊贺颜的校服,走过来拍拍真秀的背,“真秀,她是你女朋友吗?日之媛才走了一个多月,你现在就换人未免也太快了。你的洋娃娃会伤心流眼泪的。”  
雪言这才慢慢收回了右脚,她本来是实打实要拒绝的,她要防止一切抛头露面的机会,但是这个男生问到“真秀,她是你的女朋友吗?”她突然兴起了一股恶作剧的感觉,对着那男生笑了笑,“真秀还有其他女朋友吗?真遗憾我不知道,不过真秀对我很好,校运会看在真秀的面子上,我会去参加的。”  
“哇——”那男生再一次重重一拳捶在真秀背后,“你来真的,看不出你这小子,平时老老实实,日之嫒一走你就原形毕露了?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和我一样!哈哈!”他向着雪言伸手,“真秀的新女朋友,还给我。”  
雪言扬手,那球准确地落入男生手里,男生“呼呼”地拍了几下球,走了。  
各边各路的人议论纷纷,显然不可思议,真秀少爷这么快就换了女友。  
雪言坐回椅子上,看见真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反倒有些奇怪,“你不生气?”她耸耸肩一摊手,“我开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玩笑。”  
真秀的眼睛闪过一丝犀利清晰的冷光,“你是想代替她吗?”  
“谁?”雪言在真秀这样的眼光下居然会感到不自然,她只有在面临阿刹德的追杀的时候才会不安。  
“日之嫒。”真秀缓缓地道。  
雪言蛮不在乎,“啊,是的,又被你看穿了,我的少爷。”她支起一只手撑着下颔,“你不觉得你是一件很值得人掠夺的东西吗?真秀少爷。”  
“你真是—只蝎子。”真秀把手塞进口袋里,“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吧?”他凝视着雪言,嘴边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不是因为真的欣赏我,而是你直觉在我身边会是安全的。你想要代替日之嫒,只不过是因为你不习惯信任,你害怕我会出卖你,你不能信任人,所以你就想要控制人。”他双手合十,对着自己的手轻轻呵了一口气,“不过,雪言,我警告你,这样的想法是危险的。放弃你以前那种随时都会遇到危险的想法,在伊贺颜,没有人会想要伤害你。就像刚才,仲海他只是欣赏你的运动能力,你对他所做的防备,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是吗?”雪言冷冷地道,她露出了她初进校园的时候那种受伤的野兽一般的目光,“我只信奉,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可以依靠的!”她喝了一口咖啡,“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真秀少爷,我说实话,如果必要的话,或许我会绑架你学校里的一两个人作为人质,否则我没有信心,一直相信你不出卖我。”  
“你只是没有安全感,你需要找到可以被信任的东西,你找不到你相信别人的理由,所以你就胡作非为。”真秀冷冷地道,“雪言,我警告你,你这种想法是危险的。”  
“我没有办法!”雪言也冷冷地瞪着他,“你知道恐惧的感觉吗?你知道那种随时随地都有一双眼睛看着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有人从背后掐死你、用卡车轧死你的感觉吗?我害怕光!”她闭起眼睛,“但是在黑暗中,我总是怀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着一双眼睛在看着我……在看着我做的每一件事……有很多双手……很多双手在黑暗的地方挥舞,我已经有十五天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了,你懂吗?养尊处优的真秀少爷!”她恶狠狠地道。  
一个黑暗集团的背叛者,随时随地害怕被灭口,一个十九岁的女生……真秀深沉地看着她,“你只是恐惧和缺乏安全感,不要把这种感觉强加在别人身上,你很清楚恐惧的感觉,就不要让无辜的人陪你一起害怕。”他冷冷地道,“有两个人一起害怕只能把恐惧扩大两倍。”  
“我说过了我没有办法。”雪言幽异地冷笑,“我无法相信你。”  
“成为我的女朋友会让你感到安全吗?”真秀缓缓地问。  
“不能。”雪言有点诧异,但仍然继续说,“因为你并不爱我。”  
“那你就想办法让我爱上你。”真秀把手插回了口袋,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去。  
“嘿嘿!”雪言冷笑,“真秀少爷的女朋友不是日之嫒小姐吗?怎么?想换换口味?”  
真秀眉头微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你需要一个相信我的理由,我需要一个和日之嫒分手的借口。”他停了一下,淡淡地道:“那么你就不妨当做我已经爱上你了,这样可以吗?”  
“一个——交易?”雪言诧异,“你想要和日之媛分手?”她没有想过真秀会说出这种话,而且说话的时候,他显得若有所思,这想必是个他已经考虑了很久才下的决心,“她有什么不好?”  
“她是个不能摔碎的瓷娃娃。”真秀很哲学地回答。  
“如果是一个交易……”雪言伸出手,“我相信你的诚意,反正是彼此需要,对不对?”她近似嘲讽地笑,“我们相爱,与感情无关。”  
真秀与她握了一下手,似笑非笑,“嗯,如果你相信交易,不相信感情,那么不妨就当做彼此需要的条件好了。”顿了一顿,他又耸耸肩,“既然是交易,那就要有交易的规则。”  
“第一,不谈感情。”雪言抢了一句。  
真秀淡淡一笑,“第二,不能伤害不了解真相的人。”  
“好。”雪言点头。  
“第三,当我和日之媛分手之后,你确定安全之后,我们的交易就算结束。”真秀摊开手,“就这么简单。”  
“成交。”雪言终于露出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表情,“在交易结束之前,我就是你的女朋友。”  
“嗯。”真秀再次耸耸肩,“反正你已经闹得尽人皆知了。”  
“好,我从现在开始相信你。”雪言放下咖啡杯,松了口气,苍白的脸浮上一层红晕,随着吁出一口气,那层红晕也很快褪去,依然苍白如死,“我现在要吃东西,我已经十多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她脸上有血色的样子要比苍白的样子像个正常的女孩,真秀微微一笑,“你想吃什么?”  
“馒头。”雪言回答。  
“什么?”真秀显然是错愕了一下。  
“呵呵,”雪言得意地轻笑,“能够让你小吃一惊,真是难得,从昨天我踏进伊贺颜,就一直没有占过上风。”她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在过去的十九年里,这种事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真秀这才明白,她在排遣那种挫败感,看来从前的她,一直很杰出。“你会是—个——女杀手吗?”他开玩笑,这时候服务生过来,他很随意地举手拦住了服务生,“给我两份鳕鱼套餐,两杯柳橙,两份生姜冰淇淋。”  
“好的,先生小姐请稍等。”  
雪言感兴趣地看着他,“怎么会这么猜测?我像吗?”她优雅的用指甲轻轻敲击桌上的咖啡杯,发出轻微的声音,“我如果说是,你会怎么样呢,有一个杀手女友,会不会损伤真秀少爷完美的形象?”  
“我或许会考虑给警察局寄匿名信的。”真秀轻笑,“你最好不是,否则我就要尽一个良好公民的义务了。”他把咖啡推得更远了一些,似乎他非常反感咖啡的味道。  
“真秀少爷早就心中有数,知道我不是。”雪言看见他不喝咖啡,把他那杯咖啡也拿过来喝,浅浅喝了一口,“你不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谨慎的真秀少爷。”  
“你是女孩,不是女人。”真秀总是喜欢垂下眼睑,让眼睛隐没在头发的阴影下,“你只是一个十九岁还不懂事的女孩,环境带给你很多伤害,你很好强,但并不坚强。”  
“你好像很了解我。”雪言不置可否,“真秀少爷,你查出来我是什么人了吗?”  
“我查不出来,但是我猜得出来。”真秀微笑,隐没在阴影中的眼睛闪过一溜晶光,“阿刹德,国际贩奴组织。”  
他只说了九个字,雪言却整个人颤抖起来,真秀吃了一惊,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清晰的恐惧从冰冷的肌肤传来,居然连他都感觉得到那种深沉的黑暗的威胁。  
雪言紧紧抓住真秀的手,握了好一会儿,直到真秀手上的温暖化了她双手的冰冷,才低低地自嘲:“你真厉害,贩奴……这种事情应该已经被很多人忘记了吧,过去贩的是黑奴。现在……贩的是经过长期培养的优秀的人体器官。”  
她这个时候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女孩,真秀把另一只手放到她的手背上,像放下了什么温暖的东西,“你就是被贩卖的——成品?”他的声音令人舒服,可以缓解紧张的情绪。  
“成品?”雪言冷笑,“真是个动听的词。”她表面上虽然冷漠,但是真秀很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为什么不猜我是帮凶?”  
“啊,”真秀答道:“没有为什么,能犯罪的话,你就不会跑出来了。”他放在上面的手轻轻拍了拍雪言紧紧握住他右手的双手,示意她不要太紧张,“不怕,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记住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这里的人大多都很友善,没有人想要伤害你的。”他耸了耸肩,“你不必总像一只寒毛直立的刺猬。”  
雪言放开他的手,冷冷地道:“可惜刺猬就是刺猬,就算不寒毛直立,也还是一只刺猬。”她放手,真秀把手又插回了口袋里,那是一个很自然舒适的动作,但是雪言在他收手的时候,却似乎看见,他的手上被自己捏出了一大块淤青。  
那怎么可能?虽说她用力了,但人的手背血管如此微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握出淤青来?雪言眨了眨眼睛,或许是她看惜了。但是喜欢把手插在口袋里的真秀,真的给了她一种安全的感觉,似乎有他在身边,就不必害怕,那些黑暗中伸缩的鬼手,那些闪烁着冷光的眼睛——他是那么强,强得她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他,有这样的他在身边,恶魔应该是会远走的吧?  
“先生小姐,你们的鳕鱼套餐。”服务员把食物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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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伪装的女友  
自从那一天和真秀谈心之后,雪言渐渐一点一点放松了对人的警惕,至少不会在面对—个陌生人的时候,下意识地要摆出防备的架势,她开始懂得区分,哪些人是需要防备的,哪些人是完全不需要防备的。  
真秀还是真秀,每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到达学校,然后去教务区,那里有伊贺颜大学的事务处,办完了需要他过目的事项,真秀就会下楼来吃早餐。而她,既然是个“女友”,也就只好天天去他的事务楼下等他一起吃早餐,情侣,总是要有起码的情侣的样子。每天都在一起吃饭,雪言开始了解真秀的习惯,他不喝酒,不喝咖啡,一般喜欢果汁,吃饭的时候,也很少吃辣食或者味道强烈的食品。但其实他并不是坚持素食或者讨厌刺激性的东西,相反,真秀很喜欢甜食,辣椒冰淇淋,生姜冰淇淋,他都很喜欢。他也喜欢足球,偶尔和几个同学坐在一起,谈起足球,英超、法甲、意甲、西甲、德甲,曼联、拉齐奥、尤文图斯、皇家马德里、拜伦慕尼黑……没完没了,那个时候,真秀才是真正的男生,完全没有一点深沉的味道。这也可以让她理解,为什么他喜欢穿球衣球鞋,除了舒适之外,也许是他的兴趣之一,但是雪言从来没看过真秀踢过一场球。  
还有她一直不理解的——为什么要和日之嫒分手呢?真秀不是会变心的男生,他显然没有喜欢上任何其他的女生,为什么要和她分手?真秀像是已经考虑了很久很久了,这不是仓促的决定,是他犹豫了很久才下的决心。日之嫒有什么不好?当她想要抢走真秀的时候,她对日之媛不屑一顾,但是现在作为真秀的“女友”,她却想不明白,日之嫒有什么不好,至少——她是纯净的,不是吗?  
真秀是一个谜团,认识他十天,和认识他一天是一样的。雪言无法从朝夕相处中了解他更多,他总是把手插在口袋里,哪里出现困难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当困难消失的时候,他已经走开了。每个人都会说,真秀像个无所不能的上帝,在真秀手里没有难题,就像他手里托着个魔术般的水晶球,过去、未来,全部在他手里。  
但是真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问谁,谁也愕然。  
“中国水,你知道真秀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雪言和同班的男生“水”—起下课,抱着课本,她边走边问。“水”是英籍华人,父母都是华人,在英国的时候人人都叫他“中国水”,以至于他转学到伊贺颜的时候连自己本名叫什么都忘了。  
中国水是个很冷漠的男生,没有真秀那种和人人都是朋友的本事,他平时不太搭理人,但惟独和大半个学期没来上课的“姜雪言”比较有默契,也许他们都是比较冷漠诡异的人,有时候相互看一下眼睛,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真秀很能干。”中国水说话很简单,或许他也没有把中文学得很流畅。  
“我知道。”雪言自言自语,她没注意她这个时候的眼神显得很黯然,“他一向都很能干,可是我想知道除了能干之外的真秀。”  
“你是他女朋友,应该比我清楚。”中国水坚毅的唇线,给人一种希腊雕塑的感觉,和令人舒服的真秀是两种人。  
雪言为之语塞,她怎么忘了?她是他的“女朋友”,当初谈好了交易的规则,第一,不谈感情,可是她似乎渐渐地要连这第一条都做不到了。是因为——真秀实在太吸引人,而且,出乎意料的,真秀身上居然有—种神秘的气质,他不是不接近人,而是接近了之后,就更清晰地感觉到真秀让人无法接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他常常说,那么,真秀的秘密,是什么?  
“真秀和日之嫒……”雪言问,淡淡地问,“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世交吧。”中国水简短地回答。  
“他为什么会选择我?”雪言再问,“你听到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真秀不是会变心的男孩子。”她凝视着中国水。  
“不奇怪。”中国水回答。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不能受伤的娃娃。”中国水淡淡地回答,“真秀需要一个不让她破掉的借口。”  
娃娃?借口?和真秀说的一模一样。雪言迷惑,中国水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呢?他的中文不好,但是他的意思让雪言迷惑,他是知道为什么真秀选择她的,对不对?只不过他说不出来。“你的笔记借我抄好不好,”雪言安静地转移了话题,“很快就要期末考了,我上半个学期逃了太多课,期末考要不及格了。”  
“好,不过我写的都是英文。”中国水的中文说得不好,汉字更加不会写。  
“没关系,英文也可以的。”雪言不在乎。她没注意中国水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一般的中国女孩,看英文应该是很吃力的吧,何况是法医学的英文?雪言的成绩一向不好,但是她现在却说得如此轻松。这个被真秀选择的女孩,也许……中国水把笔记递给她,轮廓鲜明的胜上有一丝奇异的神色,“关于真秀和日之嫒的事情,你可以向一个人打听。”  
雪言抬起头来看着他,中国水抱着课本,坚毅如雕塑的面容在夕阳下给人一种被瞻仰的感觉,“你可以问医学院的藏血。”  
“藏血,”雪言诧异,“好奇怪的名字。”  
“日之藏血,是日之媛的哥哥。”中国水回答,“和真秀一样,都是在千足长大的日本人,他们是朋友。”顿了一顿,中国水补了一句,“是真正的朋友。”  
真秀,也会有真正的朋友吗?雪言抱着课本停了下来,望着远远的南区教学楼,真秀现在在那里上课,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希望了解真秀了?他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砝码,不是吗?给予她安全的砝码。  
中国水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往她背面的方向走了大约十米,突然说:“校运会的事情不要忘记了。”  
雪言惊了一跳,随便应了一声,“啊,不会忘记的。”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姜雪言第一学期的体育,应该是不及格的,就像她很多门专业课一样,中国水边走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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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十分钟就是十一点三十,雪言走到哲学楼前面,还没有到达门口,出乎意料地,她看见真秀一个人站在那里,像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一样,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榛树,望着天。  
他那个样子,雪言说不出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忧伤,他只不过望着天,像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真秀?你不上课?”她抱着书本走过去,真秀也是会逃课的人吗?  
“啊,”真秀从榛树上站起来,微微低着头,那眼神就藏在眼睫的阴影里,“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他看了雪言一眼,笑了笑,“上课去了?”  
雪言点头,“如果整个学期都不上课,她可就要被退学了。”她没说“她”是谁,但是大家心照不宣。  
“上课不需要这个。”真秀直接从她手里拿过了中国水的笔记,翻开来看了两眼,“你懂英语?”  
“嗯。”雪言点头,她是个被训练的“成品”,有时候,“顾客”如果损坏的是语言中枢,她就要被人切取脑细胞进行移植,所以,她必须懂英语。实际上,她被希望训练成什么都懂的“产品”,可惜这种训练还只停留在试验阶段。  
“可是雪言是不懂英语的。”真秀从口袋里递给她一个本子,“这是雪言去年上学期的成绩,英语47分。”他望着显得错愕的雪言,耸了耸肩,“你还能指望一个连课都不敢去上的孩子怎么样呢?她的实验和解剖都是缺考,我希望你不要表现得太杰出了。”低下头,他和雪言往千足咖啡厅走,“还有你的体育,最好只有三十五分的水平。”  
他是在警告她那天不小心暴露的身手?雪言沉默,突然很亲密地挽住了真秀的手臂,这时候正有一群下了课的学生走了过来,嘻嘻哈哈地走过去之后,雪言很清晰地听见——  
“真秀居然是这种人……”  
“是啊,日之嫒有什么不好?姜雪言,又胆怯又苍白的小鬼,我真不懂真秀学长看上她哪一点?”  
“男生都是这样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看,过不了两个月,以真秀学长这么好的条件,大概已经换了别人吧……”  
等人群过去,雪言放开真秀的手,学着他的动作,把手插进上衣的口袋里,淡淡地让开两步,与他保持距离,“后悔吗?”她的声音淡淡的,最近她在真秀面前总是保持这种态度,不远也不近,“和我在一起,真秀少爷的名声变得很难听呢。”  
真秀笑笑,“人与人之间,总是缺乏信任。”他居然回答了一句很哲学的句子。  
“你是在讽刺我吗?”雪言冷冷地问,她停了下来,有个榛子从树上滚了下来,她用脚尖一垫,那榛子跳她到了手心里。  
“吃过榛子吗?”真秀伸手把榛子从她手心里拿了起来,“榛子总是能给人一种田园的味道,吃过了,也许心情就会放松很多。”  
雪言狐疑地看着他的眼睛,真秀的微笑显得亲切而且舒适,她剥开榛子,放进嘴里,然后皱了一下眉,“苦的!”她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谁说榛子好吃的?如果不是真秀说的,她肯定以为有人故意捉弄她。  
“啊——”真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地上拾起另外一个榛子,“榛子外面还有一层果皮的,不剥开会很苦的。”他剥开榛子,放在她手里,“吃吃看,很好的味道。”  
雪言无言地接过榛子塞进嘴里,她快要苦死了,嚼了一下,一股香香的坚果的味道,充满了颊齿间,果然是温暖的味道,就像真秀给人的感觉一样。可惜,这个温暖就像一层单衣,淡淡的感觉,不足够赶走她身上所有的冰冷、恐惧。真的很想,真秀会真的喜欢自己……她突然在地上坐了下来,剥开榛子,一个个嚼了起来,真是很温暖的味道,可惜,真秀就像一种让人无法拥有的完美,她狠狠地想把他抢走,却连要怎么抢都无从下手。  
“心情不好?”真秀倚靠在她坐的那棵榛树的树干上,“烦恼向中国水借笔记的事?没关系的,你可以说,我正在教你英语,就算有人不相信,至少也算是有借口。”  
哈!他也有猜测错误的一天。雪言懒懒地抛了一颗榛子,让真秀一手接住,“不是,只不过觉得,榛子很好吃而已,一起来吧。”她嘴巴里嚼一颗,就往上抛一颗。  
头顶传来真秀剥开榛子壳的声音,雪言慢慢地把身体靠在真秀的身上,头靠着他的手臂,望着参天的榛树,用一种很魅惑的声音悠悠地道:“真秀,你值得一夺,如果可以像吃榛子一样容易把你一口口吃下去,那有多好。”  
感觉到身边的女孩的温度,她看似苍白,却依然有着普通人的温暖,一缕发丝轻轻地在他胸口的地方飘,偶然间,他竟觉得这个苍白的女孩很美。有意思地笑了笑,真秀耸了耸肩,“可以,只要你能让我爱上你。”说完了的时候,也正是他剥开榛子的时候。  
“真可惜。”靠在他身上的女孩嘲讽地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可惜些什么。  
“很惟美的画面,真可惜我不得不要打搅一下。”突然之间道路那边转出来一个男生,他居然留着一条辫子!雪言突然睁大了眼睛,她第一次看见留辫子的男生,而且是一条很长的辫子,垂在胸前,直到腰间。来人一点也不像女子,他的身材很匀称,斯文的金边眼镜和精致的脸庞,虽然很文雅,但是看起来绝不柔弱。他像个有着非常高教育的、绝对的贵族,而与真秀这样一身球衣的男生完全不同,他全身上下看起来最奇怪的大概就是那条长长的辫子,但是雪言不得不承认,她没见过留辫子打得这么得体的男人。  
这个走过来的人,不能算男生,面是一个很有成熟味道的男人。  
“藏血?”真秀微微一晃,只是凭借足跟的移动,就把靠在榛树上的身体移到了道路上,他的双手依然插在上衣的口袋里,与藏血一比,真秀是个十足十的男孩子。但是他的眼神并不是男孩子的眼神,真秀的眼神向来深不可测,最多只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晶亮,却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维。  
雪言没有站起来,她依然坐着,手里握着一把榛子,淡淡地看着两个男生走到了一起。原来他就是藏血,是真秀的“真正的朋友”,她承认她有些嫉妒,甚至在藏血走过来的时候,她一刹那有把他掳为人质威胁真秀的冲动。  
“真秀,我有些事一定要和你谈,很抱歉我破坏了气氛。”藏血和真秀走到一边去,但是雪言训练有素的耳朵仍然听得清他们的对话。  
真秀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啊,没事。”他站到藏血对面,“关于你将要说的事情,我已经猜到了。”  
藏血的辫子在他身前晃动,真秀的背影挡住了雪言的视线,她只能从藏血的体形变化判断他很激动,“情况很不好,真秀,我不怪你特地把日之嫒送去英国,也不怪你特地把姜雪言留在身边,但是这件事并不是无可挽回,如果你肯去白萧伟昂……”  
雪言全身的神经突然间都绷了起来,“咯”的一声,一个榛子在她手里被握碎,他——是特地把日之嫒送去英国,为什么?  
真秀的秘密……突然之间,真秀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的神态掠过眼前,是带着低笑的,令人舒服而放松的感觉。明明是微不足道的事情,真秀把日之嫒送去了英国,或许是日之嫒学业上的需要,或许是真秀希望她可以去一个值得一去的地方,但是为什么,她就是这么介意真秀对日之媛的态度?她真的爱上他了?雪言若有所思地看着真秀的背影,他应该是说了什么打断了藏血的话,但是他的声音太低了,她已经听不清楚,似乎是有什么事情,真秀不在乎,而藏血却很在乎,以至于几乎要争吵起来了。  
一只手在她背后拍了一下,雪言登时惊跳了起来,完全不需要她思考,一记手刀劈过去,然后一个拗腕勒颈,她已经掐住后面那个人的脖子,用力一推,把他压到了榛子树后面。眼睛闪烁着狠毒的光,雪言冷冷地盯着背后这个拍了她一下的男生,“你是谁?”  
被她勒住脖子压在树干上的男生“嘿”的一声挣开了她的手,雪言没有再次制服他,因为她已经看出,这是个伊贺颜的学生。  
“咳咳……”那男生揉着脖子,“你好大的力气……你不是雪言!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雪言?”他用看着怪物的眼光看着雪言,“你……你不但冒充雪言,而且还用她的名字和真秀学长在一起……你把雪言弄到哪里去了?你快把雪言还给我!”  
雪言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男生,他是——姜雪言的男朋友?仰慕者?追求者?他认出了她不是雪言,雪言的日记里没有这个人,她要怎么办?  
“你这怪物!你把雪言弄到哪里去了?快把雪言还给我!你这女妖怪!”那男生显然被她刚才那反身一击吓坏了,“我要把你这张假面具撕下来,你……你从实招来……你是人还是鬼?”他从地上抄起一根榛树枯枝,乱挥乱舞,“你是怪物!怪物!”  
你是怪物。雪言呆若木鸡地听着他咆哮,我是怪物?我只不过想要保护自己,想要活下去……她突然大叫一声:“你闭嘴!我不是怪物!不是!”  
她这样大叫一声,那边谈话的真秀和藏血登时警觉,往这边看过来。  
“你还说你不是怪物?雪言呢?雪言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哪里有一个女生会掐住男人的脖子?哪里有一个正常人会冒充别人来上课?你不要过来……你是怪物!”那男生一手捂住自己被掐出淤痕的脖子,一手拿着树枝乱挥乱舞,势若疯狂。  
雪言脸色变得出奇地苍白,两只手握拳,那男生清楚地听到她的指节咯咯作响,脸上的悼恐登时达到极点,“你……你想干什么?你这女妖,难道想要杀人灭口?”  
“雪言!”真秀从那边赶了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眼看雪言脸色苍白,眼睛陡然闪烁着极度受伤的野兽的光,他想也没想,一把握住雪言的手,“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没事的,这件事我会解决,不要怕。”他不断地要雪言看他的眼睛,不要看着对面疯狂的男生,尽力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我是怪物?”雪言冰冷生硬地问他,眼睛仍然盯着对面的男生。  
“你不是,你当然不是。”真秀握住了她两只手,一方面是安慰她,一方面是要预防她在刺激之下伤人,“这十天我说得还不够多吗?你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只是对人缺乏信任。”真秀把她抱进怀里,让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每当她情绪紧张的时候,她就会冷得像一块冰。  
“他说得很对。”雪言就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略起了一抹奇怪的讽刺,“被‘培养’出来做为‘产品’的人,当然是个怪物,怎么会相信我还可能会是个正常人呢?真是可笑、对不对?真秀少爷?”她抬起头,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一个‘产品’,身上打着许多烙印,就算自己想要被人接纳,也没有人愿意接纳这种充满危险的‘产品’的,真秀少爷。毕竟,我们只是被准备用来进行分割出售的性能优异的器官,有谁会把这些价格昂贵的眼睛、鼻子、骨骼、心脏的组合当做一个正常人?当然是怪物!我怎么会想不通呢,真是太可笑了,对不对?真秀少爷。”  
她这种样子让真秀感到惊恐,他知道再呼唤雪言只会加强这种刺激,只有紧紧地搂着她,无法可施之下,他低下头堵住她说个不停的嘴,只想让她回神,不要把自己陷溺在极度的自卑和绝望里。她是有人愿意接纳的,不是注定要被分割出售的器官的组合,也不是到处逃亡,到处都彼人遗弃或者令人感到惊恐的怪物。你不是怪物,不是的。  
那边榛树后面人影和辫子一闪,拿着树枝乱挥乱舞的男生被人从颈后一记击昏了,“砰”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倒在地上,藏血从怀里拿出一块纸巾擦干净了手,作为一个未来的医务人员,他非常有犯罪之后不要留下证据的专业知识。看着面前两个人的拥吻,藏血叹了口气,喃哺自语:“真秀,短时间腐朽的人偶……”  
真秀没有回答,就算他想回答都无从回答起。  
藏血的背影消失在榛树林里。  
良久,真秀才放开已经逐渐不再颤抖的雪言。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角眉梢,全部都是迷惘。  
“每个人,都有需要被另一个人吻的时候。”真秀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一个禁声的动作,“一个人愿意被另一个人吻,也许只是接受安慰;一个人吻另一个人,也许只是给予安慰。”他这样说,然后放开雪言,转过身去,用眼睛微微挑了她一下,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吧,我们还没有吃饭呢。”  
他——又是故意说得这么哲学。雪言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跟上他。  
真秀停下来,“怎么还不走?我已经饿了。”  
雪言闻言,向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下来,“还有他……”她指着地上被藏血打昏的男生,“怎么办?”  
真秀从那个男生身边走过去,拖起他一起往前走,“自然是和我们一起了。”  
真秀……雪言的唇上依稀还感觉得到真秀温暖的味道,安慰……她的心底依然绝望,真秀你明白吗?我所希望的救命稻草,只有你一根,而你愿意给我的,只是我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稻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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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足咖啡厅。  
“唔——”那个被击昏的男生清醒过来,摇了摇头,首先看到的是一盏灯,一盏很柔和很欧洲风格的灯。呆了好一阵子,他才理解,他正坐在千足咖啡厅里,那盏灯,是千足咖啡厅每一个隔间都有的装饰。  
他不是被人打昏在榛树林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摸摸头,那个打昏他的人力量用得不大不小,正好让他昏迷一个小时,又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甚至连淤青都没有。  
“醒了?”对面有人语气很好地问,声音很耳熟,听起来令人很舒服。  
男生睁大眼睛,这才发现,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真秀,一个是那个冒充雪言的怪物。“你们——”  
真秀把桌子上的一杯白兰地推过去,“喝一点,会舒服—点的。”  
男生枝他这么一推,反而骂人的话说不出口,呆了一呆,拿起白兰地喝了一大口,“真秀学长,我不是要故意和你过不去,其实我一直都根崇拜学长的才能,只不过我很担心雪言……”  
“雪言没事,你不必担心。”真秀一开口说的都是别人最想听的话,“我这里有她的电话,只要你不闹事,我立刻可以证明,雪言她很好,一点事也没有。”他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纸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男生怔了一怔,“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是伊贺颜哪个学院的学生?”真秀问。  
“法医学,一年级的鲁持。”男生的气势有点萎靡了,“和雪言一样,不过……我也不太去上课。”  
真秀点头,果然是和雪言一样懦弱的学生,怪不得没有印象。“你和姜雪言是情侣?”  
“不是,不过我很喜欢她,虽然很多人都说她胆小又软弱,但是我知道,她只不过是善良,她怕血,她害怕恐怖的东西,所以她才整天躲在宿舍里。我了解她,我真的了解她!”男生说得激动,“可是最近雪言突然去上课了,我觉得好奇怪,所以就跟踪了她,她不是雪言,虽然她长得和雪言很像,但是雪言没有她这么凶,也没有她这么可怕的眼睛,她是个怪物。”  
“随便说别人是怪物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真秀用很和蔼的声音说,“不要用指责来掩饰自己的懦弱,你担心雪言,你害怕这个不是雪言的雪言,你对这种状况毫无心理准备所以很惶恐,这不能成为你攻击别人的理由。”他慢慢地道,“不是雪言的雪言,也是个普通的女孩,你害怕雪言受到伤害,你就没有想过,肆意的指责攻击,也会使别人受到伤害吗?”  
“她冒充雪言,就不是好人。”男生瞪了她一眼。  
“不是好人,就一定是坏人吗?”真秀冷冷地问。  
男生呆了一呆。  
“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随便下判断是很危险的。”真秀举起果汁喝了一口,“我告诉你,雪言出了车祸,正在医院里面休养,坐在我旁边的不是雪言,为什么会这样原因我不会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男生问。  
真秀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很写意的动作,“雪言进了医院,代表着,她现在很危险。”  
男生失色,“你会保护她,治好她的,对不对?”  
真秀的眼睛隐没在眼睫的阴影下,闪闪发光,“你相信我?”  
“我相信!真秀学长我怎么能不相信?你放心,今天的事情,她不是雪言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说出去,只要真秀学长你让雪言早安回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男生激动地道。  
“这个,是雪言的电话,你可以偶尔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情况。”真秀挥手,那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到了男生面前,“如果她对你抱怨,你不妨把今天的事到处说。”真秀放下杯子,把手插进口袋,“反正都是姜雪言的事,无论是真雪言假雪言,败坏的都是雪言的名声,而不是我的。”  
“我一定不会的!真秀学长,请相信我!”男生几乎要向真秀磕头了,“我一定什么也不说,请相信我。”  
“我没有说不相信你啊。”真秀做了个惊讶的表情,低下眼瞳,笑了笑,“别想得那么严重,今天让你受惊了,吃点东西吧。”  
“谢谢真秀学长。”男生喝完了白兰地,昏了那么久早就饿了,他对着一碟生鱼片大吃起来。  
雪言坐在一边冷冷地看,再一次确认,真秀实在是一个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鬼怪,他没说几句话,就要这个男生自己担保绝对不把今天的事情外传,这男生还怕他不相信,没命地保证,却不知道早就掉进了真秀的陷阱里。不知不觉摆平了一件大事,而外表看起来,却好像什么都是这男生自己说的,真秀推得干干净净,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秀……能干的真秀,深沉的真秀,吻她的真秀。雪言承认,她真的被迷惑了,深深地、深深地迷惑了,这个谜一样的男生。坐在那里,真秀双手插着口袋,总给人舒服自然的感觉,但是他的眼睛,却总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在看什么?他的心里,一直在想的,是什么?  
第3章  
藏血的警告  
自从上次发生被人识破不是雪言的事情之后,雪言的行为收敛了很多,她不再随便施展身手,也不轻易去上课,对于借来的中国水的笔记,她也刻意抄得错漏百出。她在努力纷演着一个胆怯的小可怜,一方面也是在逃避着真秀的影子。  
有意无意地躲着真秀,逃避他悠闲从校道那里走过来的,只属于真秀的影子,说好了不谈感情,陷溺了,就是她自己懦弱,就是她输了,而输了,除了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疯狂的境地,没有任何好处。她要保护自己,不但要保护自己的人,还要保护自己的心。  
“姜雪言!”窗户外面有人在叫她,雪言有些奇怪,现在是上课时间,除了没课或者逃课的人,还会有谁来找她,她在伊贺颜认识的人可不多,数出来有十个,就已经要偷笑了。探出窗口一看,楼下的人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辫子扎得很松,以至于有些散落在脸颊旁,他抬头对着窗口招呼:“姜雪言,下来一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楼下斯文而优雅的男生,是藏血。雪言诧异,她和藏血有什么交情?有什么事,值得他大老远地从医学院的教务区横穿整个伊贺颜,到女生宿舍这边来找她?难道藏血随时都会有事要和人“谈一谈”?  
“等一等,我换了衣服就下去。”雪言应了一声,她其实并不需要换衣服,她没穿睡衣,但是多年以来如老鼠般的警觉,让她对什么事都产生怀疑。她没换衣服,就躲在窗口旁边的窗帘里,看着楼下等人的藏血。  
他似乎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看了看手表,藏血虽然举止优雅,但看得出他很焦急,他想说什么?说——日之媛吗?雪言冷冷地在窗户后面看着藏血,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像鬼,透过缝隙,窥视着的鬼。藏血今天穿了标准的校服,是有长风衣外套的西装,配着他斯文的金边眼镜,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他会留着一条辫子,但又偏偏让人再也想不出,他除了一条长辫子,还能够留什么样的发型。  
等候了换衣服的时间,雪言走下楼,站在楼梯上冷冷地看着藏血,“什么事?”  
藏血转过头来,他的辫子的发稍在风里飘,“雪言,你可以离开伊贺颜吗?”他一开口,就这样问。  
“不能。”雪言斩钉截铁地回答,然后她微微闭上了眼睛,斜靠在楼梯门口,低低地冷笑,“是为了日之嫒吗?为了她希望我离开真秀?”  
藏血的发辫在风里不停地播晃,“不,不是。”他向着雪言走过来,“是为了真秀,你——喜欢真秀,对不对?”  
雪言的脸庞煞白,冷冷一笑,自嘲地,“旁人当真看得比什么都清楚。”她承认,“是的,我喜欢真秀,不可以吗?”  
“你喜欢真秀,就会希望他快乐,是不是?”藏血再问,他的眼睛凝视着雪言,似乎把她当成了一种危险的物品,随时随地都会爆炸的危险品。  
真秀,你看,除了你,没有人会接受我,就算是你的好朋友,也是一样的。雪言冷笑,“真秀快乐还是不快乐,我决定不了,你应当比我清楚,真秀是什么样的人——他的情绪——不会被任何人左右。”雪言说完,像向风里丢弃完了一条轻飘飘的丝巾一样,她的声音很飘,态度却很冷漠。  
藏血微徽地挑眉,他看着雪言的目光像看着敌人,“你太危险了。”他的声音也渐渐沉了下来,“对于真秀来说,你太危险了。”  
“我不是日之嫒。”雪言冷冷地说,“不是那种会被人任意摆布的娃娃,藏血,你要我离开伊贺颜,可以。”她挑眉,“只要你给我足够的理由,我会离开。”她走下一层楼梯,站出了门口,和藏血面对面,“我知道真秀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你也有,如果你肯告诉我关于真秀的真相,为了真秀,我可以离开。”  
藏血的发辫在风里飘,他看了雪言一阵,就在雪言几乎以为他要开口的时候,藏血转过身,走了。  
为什么?他特地来警告我,他警告我离开真秀,但是他宁愿白来一次,也不肯告诉我理由?雪言愕然,她眼睁睁看着藏血离开的背影,他居然走得那么潇洒,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迟疑的余地,如果要她离开需要理由的话,他宁愿她留下来,而不愿意给她理由!  
真秀……到底有什么惊人的秘密?他有吗?  
雪言突然提高声音,“我明白了,日之媛之所以离开伊贺颜去英国,也是你要她走的,是不是?”  
藏血停步,没有回头,似乎是低声嘲笑了自己一下,“你真聪明。”  
“那么真秀呢?他也知道的,是不是?是你们两个把她从伊贺颜送走,进去遥远的英国!为什么?”雪言大声问,“为什么——每一个和真秀有关的女生,你都要把她赶走?难道你——”她没说下去,但是大家心照不宜——难道你也喜欢真秀?难道你——是要一个人独占真秀不成?  
“哈!”藏血笑出了声,“你可以这么想,我不会介意的。”他回过身来,“人偶不是生命,越是漂亮的人偶,腐朽的时候,越容易让人流泪。”  
“什么?”雪言疑惑不解,只能眼睁睁看着藏血离开。他是什么意思?人偶?他是在说,真秀是个人偶吗?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但是更多的,是完全的不明白,真秀、藏血、日之媛,一团迷雾,只有越迷越大,越来越浓重。  
越接近真秀,就会越发觉真秀的不可接近,他笼罩在一层迷雾里,她撞过来撞过去,都离他好远好远。  
“为什么——每一个和真秀有关的女生,你都要把她赶走?难道你——”  
难道你也喜欢真秀?难道你要一个人独占真秀,  
藏血走在路上,笑出了声,“呵呵,只有身陷感情的人,才会分辨不清事实,把所有的人,都当做敌人——姜雪言,司狐的预言,真秀是短时间腐朽的人偶,已经开始应验了,我不希望任何人伤心,如此而已。”他摊开手掌,树上一个榛子掉进他手心里,顺手把榛子塞进口袋里,忧雅而斯文地往学校的另外一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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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时候的图书馆里,中国水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全英文的书,翻了几页,似乎看得很认真。  
“嗒”的一声,有个人走到他背后,停了下来。中国水全神贯注地看着书,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背后的人耸了耸肩,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计算机软件编码最好还是不要算做文字作品,因为1971年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计算机软件。”  
“嗯。”中国水应了一声,拿着那本书转过身来,站在他背后的是真秀,一脸的笑意,一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今天穿了一身粟子色的球衣,保暖而且松软的布料,柔和的颜色,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你要看的书在那边吧。”真秀抬眼望了一下标号为。ap的书架,而中国水站着的这个书架,标号是“ag”的。  
中国水认真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的书的内容,“Computerprograms,whetherinsourceorobjecetivecode,shallbeprotectedsasliteraryworksundertheBerneConvention(1971),(计算机程序,无论是源代码或者是目标代码,都应被当做1971年版伯尔尼公约中的文字作品而加以保护。)”这和他的法医学专业相差十万八千里那么远,显然,真秀站在他背后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拿错了书,所以才说了那句话提醒他,真秀已经知道,他根本没在看书,而在想其他的事。微微撇了撇嘴,中国水把书放回书架,“你来了。”他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在想什么?”真秀靠在对面的书架上,他很喜欢靠着什么东西站着,不可否认,他这么靠着,总给人一种想要模仿的感觉,因为他看起来是如此舒服。  
中国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如果是看向别人的,别人或许就会认为是被“盯”了一眼,中国水的眼神如此犀利。“没什么。”他简单地回答。  
“在想雪言,是不是?”真秀的眼睛被他隐藏到书架的影子里去了,中国水看不见他的眼神,“在怀疑,为什么她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  
“嗯,因为她不是雪言。”中国水语出惊人,但他却没什么表情。  
“啊,只要稍微细心的人,稍微关心雪言的人,都可以发现她不是雪言,因为她实在和姜雪言差距太远了。”真秀无所谓地笑,“你想的不是这个。”  
中国水古怪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怎么保护她。对不对?”真秀耸耸肩,“你喜欢她。”  
中国水非常非常古怪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嘿地冷笑了一声,“看来果然没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他双手抱胸,也靠在了书架上,“不错,我喜欢她,那又怎么样?她有不少优点,我欣赏聪明的女孩子。”  
“没怎么样,不过想确认一件事。”真秀扬起眉,“我记得你从前是从来不和人接触的,更不用说借笔记给女生,所以想确认一下,你确实不会伤害她。”  
“她喜欢你。”中国水冷冷地说。  
真秀微微一笑,“这种喜欢不会有什么结果,”他考虑了一下,“我来的意思是说,假如你不会伤害她的话,那么你去喜欢她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说得太直接了,中国水错愕地看着他,真秀的意思是,希望他把雪言从他身边抢走吗?“你太自私了!”他有一股怒气冲上眉梢,“如果你选择的是日之嫒,你就不应该留下雪言,更不应该说这种话来摆脱她。她喜欢你,你明明知道,却要把她当做货物来送给我吗?”他冷冷地道,“伊贺颜真秀,我一直很尊重你,尊重你在学校的作为,尊重你的才能,你不要送上门来挨揍,我的拳头是不会饶人的。”  
真秀的声音依然柔和,“我没有说,我要把她像货物一样送给你,我只是希望,多一个人保护她。”他并没有被中国水威胁到,“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很担心……”他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下,“在有些时候我保护不了她,那就要靠你了。”  
这句话是什么童思?中国水盯着他,缓缓地问:“真秀,我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要把日之嫒送去英国,为什么要留下雪言来制造传言让日之嫒在英国对你死心,但是我还不太笨,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不必问,我回答你。”真秀很快地打断他,“是的。”他回答得很快,然后他笑了一下,“所以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安排的。”  
中国水脸色古怪地凝视着他,“真秀,我佩服你。”  
“啊,我也是没有办法。”真秀抬起手臂枕在头下,望着书架的顶部,“有得选择我也不会这样,谁叫我得罪了鬼怪,天地不容?呵呵。”他开玩笑,看了中国水一眼,“说真的,我需要一个帮手,你愿不愿意帮我?”  
真秀这样望过来的时候,通常令人无法拒绝。中国水沉默了一下,“好的,我帮你保护她。”他回答。  
在中国水做出了承诺之后,真秀静了一会儿,中国水也闭嘴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中国水微微牵动嘴角,嘿地笑了一声,“真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想保护一个人。”  
“她的处境很危险,我不想因为她的事情,连累到伊贺颜整个学校的安全。”他的头枕着手臂,动作显得很潇洒。  
“是吗?”中国水笑了一声,“雪言不是让人会起保护欲的女生,她是那么强,身手矫健,头脑冷静,给人的感觉像亚马逊的女战士。”他开玩笑,亚马逊女战士是一种电脑战斗游戏的主角,“有时候的态度像一个幽异的女鬼,你的保护欲未免太强了。”  
是吗?像亚马逊女战士?还是像受伤的野兽?像幽异的女鬼?真秀沉默,答了一句,“交易,与感情无关。”雪言不是坚强的女孩,她只不过是拼命保护自己罢了,因为如果不保护的话,她就有可能被分割成各种器官出售……她不信任警方,因为,也害怕自己变成实验室的研究品。  
“真秀?”中国水看他在出神,“你不回教室去?雪言可能要去哲学楼找你了。”  
真秀微徽一震,“嗯,我走了。”他站起来,顺着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空隙往外走,顺道伸了个懒腰。  
真秀这几天也经常不去上课吧?中国水深思着,走向那边ap的书架,继续找他想要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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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是下午只有两节课的院系下课的时间。  
雪言还是在哲学楼前面等着,不过经过了藏血的警告,她面对真秀的时候心情只有更加混乱,有一股说不出的烦恼比她经历过的死亡的恐惧还要让人不得安宁。  
“喂,下了课去图书馆。”  
“好啊,我要去查关于期末论文的资料,哎呀死了,我的借书证忘记带了……”  
下了课的人纷纷走出门口,喧哗的声音,各种各样的议沦差不多吵聋了雪言的耳朵。皱着眉头,她没想过在人群中也会这么寂寞,厌恶地听着,只想着她要等的那个人为什么还不出来。  
“雪言!”差不多人都走光了,真秀才从里面出来,雪言松了口气,她差点以为他在里面迷路了,瞪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嘲弄人,突然耳边一阵风,一个足球不知道从哪里被踢了过来,直扑真秀的胸口。  
糟了!她吃了一惊,来不及把球挡下来了。  
真秀显然也吃了一惊,然后他微微侧了身,那个球“碰”的一声打在他左肩,真秀的肩头微微向后一缩,卸掉了球飞撞过来的力道,那个球轻轻从他肩头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真秀一脚踏住球,显得很熟练。  
唉!那只不过是一个足球,她有什么好紧张的?雪言松了—口大气。  
“真秀!踢过来!”那边有人一阵笑声,雪言抬头一看,又是仲海!他好像整天除了玩球没见他做什么正经事。  
“接住了。”真秀笑了一声,迟了一步,“啪”的一声把足球踢了回去,准准地飞向仲海的脸。  
“该死的伊贺颜真秀!”仲海手里本来拿着冰淇淋,被他这么突如其来地一踢,仓促之中用手接住了足球,而手里的冰淇淋可就飞了,掉在了地上,溅一身,他恼羞成怒,在那边大吼大叫,暴跳如雷。  
“哈哈哈……”真秀拉着雪言的手,“记住了,弄脏的地板要擦干净,否则扣你期末的总评。”  
“伊贺颜真秀!”背后的咒骂震耳欲聋。  
而真秀拉着雪言,早就扬长而去。  
“哈哈……”雪言笑个不停,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秀捉弄人,拉着手跑出去老远,两个人才停下来,她喘着气,“哈哈,原来你……你也会欺负人……”  
真秀也微微喘息,“你背对着他,那个球是他故意踢过来的,只不过脚法不好,没有踢到你身上。”他奔跑过后,脸上有一层红晕,更显得他像个运动男孩,球衣球鞋,大大的帽子在他身后飘。  
“原来你在替我报复,”雪言笑着喘气,“没想到你的球艺这么好,平时怎么都没看你去踢球?”她在榛子树下坐了下来,拉拉真秀,示意他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坐在这里好舒服,你怎么从来不坐?”  
真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她运动过后红晕的脸比起她苍白的样子好看得多,他看了一阵,笑道:“看来跑一跑,你的心情好得多。”  
雪言丢了一颗榛子起来,然后又接住,“好久没有运动了,再坐下去,我很快就要变成卖不出去的次品了。”她开玩笑,“不够优秀的人是不能够被出售的。”  
她居然开这种玩笑!真秀耸了耸肩,“一共有多少产品?有资格被出售的,有几个人?”他也开玩笑。  
“一个。”雪言回答。  
“你?”真秀诧异,他没想过,居然“产品”只有雪言一个!  
“是的,所以,他们一定要找到我,要么被杀死,要么被出售。”雪言笑笑,“成功的产品是很少的,你要知道,能够被不同的人体接受而不产生排斥反应才能卖出价钱。”她的头发垂在脸颊边,运动过后的红晕还没有退去,她像苹果一般可爱,“除了相同的血缘,能够被各种不同的人体所接受而不产生任何排斥的器官是很少的,我就是这样的器官。”她用很平淡的口气,把她自己说成是一种零散地出售的东西,“当然,这种绝对不排斥的人体器官是在很特殊的条件下培养出来的,很多人受不了那种培养,都死了。”  
看来,她的处境要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真秀把手插进口袋里,背靠着榛树,“呼”的一声吐出一口长气,“那些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再想只会让你更克服不了那种恐惧。”  
雪言耸耸肩,“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她剥开榛子,问:“怎么从来没看你去踢球?你不是很喜欢足球吗?”一边问,她把榛子放在嘴里咬着,看在真秀眼里,有一种娇俏的味道。当然,她不是故意的,却让他莫名地心里微微一跳。  
“我从前喜欢,现在——”真秀也耸耸肩,“不感兴趣了。”  
雪言剥开第二个榛子,递给他,“我发现你每身衣服都有帽子,真奇怪,真秀喜欢帽子?”她觉得,帽子代表着单纯、可爱、幼稚,而这些,真秀一点边也沾不上。  
真秀显然看穿了她的想法,“你觉得只有孩子才穿带帽子的衣服?”  
“是的。”雪言承认,“不过你穿起来,总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和孩子不一样。”  
“带帽子的衣服,用来预防感冒。”真秀一本正经地回答,拉起了帽子,“就像这样。”  
雪言怔了一怔,推了他一把,“胡说八道!”  
真秀笑着被她推到一边去,头上的帽子掉了半边下来,他现在和一个普通的学生完全一样,“哈哈!告诉你了你不信,哎呀——”他皱起眉头,雪言一拳打在刚才他被足球砸到的地方,“很痛的。”  
雪言嗤之以鼻,哼了一声,嘲笑,“说你幼稚,偏不肯承认就算了,还乱找借口,活该!”  
真秀揉了揉左肩,放弃了挣扎,让雪言顺势靠在他怀里,她喜欢接近他,或许只有在真秀身边,她才能感受到安全,才能真正放松。  
“雪言,你很香。”他告诉她一个事实。  
“香?像香肉那样的香吗?”雪言悠悠地冷笑,“被特价出售的东西,总要有一点讨人喜欢的地方,不是吗?就像——卤肉店的卤肉香一样。”  
“不要把自己说得像一只烤鸡或者一条香肠。”真秀很舒适地伸出手枕在头下,“你不是。”  
“我是。”雪言回答,“只不过烤鸡从卤肉店的砧板上跑了。”  
“再说我要生气了。”真秀望着榛树缝隙里的天空,“你看世界多么美丽,天空多么蓝,你如果是一只烤鸡,那么我岂不是很滑稽?抱着一只烤鸡坐在地上?”他悠悠地说,居然语气还是一本正经的。  
雪言忍不住笑了,“算了,你没有幽默感。”  
“我有,不过我不欣赏黑色的幽默。”真秀回答。  
“下次我说一些栗子色的幽默。”雪言看着他的球衣,不可否认真秀穿着球衣看起来很合适,“今天藏血到宿舍来找我。”  
“嗯?”真秀已经闭上眼睛,“他说了一些什么?”  
“你猜得到,不是吗?”雪言安静地说。  
“要你离开?”真秀不置可否。  
“嗯,他说,越是漂亮的人偶,腐朽的时候,越是会让人流泪。”她突然坐了起来,凝视着真秀,“他是什么意思?他是为了你,对不对?”  
真秀睁开了眼睛,“什么时候藏血越来越有诗人的天赋了?说话说成这样,哪里有人听得懂?”  
“为什么说是人偶,你是个人偶吗?”雪言凝视着他。  
真秀笑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是答了一句很技巧的话,“你说是,就是吧。”  
“你是个不会爱人的木偶,你们不希望日之嫒受到伤害,因为她是不能受伤的娃娃,所以她被送去了英国。”雪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观察着真秀的反应。  
“你真聪明。”真秀没有说她猜得对,还是不对,只是充满感叹地赞美了她一句。  
“为什么?理由不能告诉我吗?”雪言挫败地变色。  
“不能。”真秀耸了耸肩。  
“真秀——”雪言欲言又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真秀把手插在口袋里,站了起来,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回过身来,如是说。  
她无法打败真秀,纵然她试图了解有关真秀的一切,她的努力,换来的只是礼貌的拒绝。  
突然间,眼眶热了一热,一股被冷落被遗弃的心情浮了上来,那是被保护被关心之后的贪婪,想要求更多的感情,却忘记了,自己只是一只烤鸡,随时会被入抓回砧板的烤鸡。没有人会把心真正交托给一只烤鸡的。妄图要了解什么,分担什么,都是徒劳的,你只需要。安分守己地被保护就好,多嘴多舌,那么想要了解真秀,但是真秀——并不需要你了解啊!只是交易,不淡感情,你忘记了吗?雪言坐在原地,默默地想。  
她似乎是——真秀回头看了一眼,很伤心——  
突然雪言转过头来,笑了,“对不起,我以后不再问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真秀没有问我,我当然也不能问真秀。”  
她居然笑得这么快!真秀的心再一次震动了一下,短时间腐朽的人偶……他皱了皱眉,一股欲言又止的心情缠绕不去,突然让他愉快不起来了。  
“走啦。”真秀把书包往肩上一搭,另一手仍然插在口袋里,“今天晚上请你去伊贺颜的中餐厅,吃一点别的东西。”  
“好。”雪言跟着他站起来。  
“跑过去好不好?”真秀突然回头一笑。  
“好啊,看是你快还是我快。”雪言穿着校服的短裙、短统袜和跑鞋,一下子风一样掠了出去。  
“我会输给你?”真秀追了上去,他很少跑,常常都是走路很悠闲的样子,一旦跑起来,雪言才知道他有着惊人的速度。  
“我可是优秀品种,和普通女生不一样的。”雪言边跑边笑,“追得上我再说!”  
她果然是运动细胞好得惊人的女生!这么优秀的体能,却是器官买卖中的一种估价的条件。真秀追上去,贴着她耳边跑,如果没有阿刹德的阴影,雪言会是多么快乐多么优秀的女孩子。  
“你也不差!”雪言已经尽了全力,真秀却依然跟在她身边,不快也不慢,虽然说他是男生,但是显然,她现在的速度已经快过一般的男孩子,真秀不仅是脑子上的强者,连体育方面都是。  
很快的,伊贺颜中餐厅已经在眼前,两个奔跑的疯子停下来,等着呼吸平静下来才进去。雪言看着真秀背后晃动的帽子,笑了起来,“真看不出,你跑得这么快……怎么不参加校运会……我没在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  
真秀一只手扶着中餐厅的围墙,边喘边笑,“没有仲海快,跑不过他,也跑不过藏血,干脆不参加了,哈哈。”  
“原来……你也这么好胜。”雪言笑了,“谁规定你样样都要第一?”  
“我没说不可以,所以我不参加,我连威胁都不给他们,怎么能说我好胜?”真秀笑,“走了,进去吧。”  
雪言和真秀走进伊贺颜的中餐馆,没有留意到,中餐馆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开篷车,在夜色里,有一个诡异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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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头是在伊贺颜大学的门口被车擅死的,不过,那丫头和伊贺颜大学的伊贺颜家族没有任何联系,为什么伊贺颜家族要给她收尸,我就是想不通这一点,除非那丫头其实没死,跑进学校躲起来了,伊贺颜家族在庇护她,故意捏造了已经死亡的假象。”  
“那丫头就算死了,尸体也值不少钱啊,我们已经有了好几个买家,丫头的眼角膜、心瓣膜、小腿骨还有左手的一块韧带,都已经有主了。”  
“伊贺颜大学是国际私立贵族大学,里头不少学生得罪不得,说不定他们的家长就是我们的买主,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也可能会是。”  
“伊贺颜大学现在是伊贺颜真秀在掌管吧?听说这小子不太好惹,手腕很厉害。”  
“厉害又怎么样?老子一枪崩了他,看他要怎么厉害得起来?”  
“他如果真的是个人物,你能崩得到他?大头别傻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走了进来,打打闹闹的,也没有引起谁的注意,现在学生不都这样?那“大头”偶尔往门口看了一眼,看到那男生粟子色的球衣和帽子,呸了一声,“乳臭未干的小子!”  
正在上楼的男生似乎微微停了一下,没回头,手插在口袋里,继续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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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二楼的包厢,雪言的脸色变得出奇地苍白,她像僵尸一样冰冷且直挺挺地站在包厢中间,像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真秀反手扣上了门,在听见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时,雪言震动了一下,突然紧紧用双手把自己抱了起来,牙齿在打战。  
“别怕。”真秀知道她在极度紧张和恐惧的时候就会变成这种样子,关上门,他拉下窗帘,从背后抱住全身冰冷的雪言,让她温暖一下,然后慢慢坐下来。  
“他们……要把我分成很多很多块……卖掉……”雪言极低极低地说,“我……我听见了。”她全身都在发抖,真秀紧紧抱着她,她拼命往真秀怀里钻,像是希望自己可以缩小成看不见的东西,躲进真秀的口袋藏起来。  
“别怕,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真秀柔声安慰,雪言苍白得像个木偶,刚才奔跑过的红晕全都不见了。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的,很快就会的。”雪言低声凄凉地笑,“我还会连累你,他们已经——知道你了。”  
真秀的嘴角微微一撇,“我不怕。”  
“可是我怕,你不懂的,你不明白的,你不知道他们的可怕,他们全部都不是人!是凶手!全部都是杀人凶手!”雪言摇头,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她的身体僵硬得不像活人,高度的紧张让她的微血管全部收缩,皮肤呈现惊人的惨白。  
“他们也是人,不是魔鬼,最多是丧心病狂的坏人。”真秀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僵直,居然冰冷得无法和他交握,再这么恐惧下去,她说不定要先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而疯掉,或者死掉。  
“笃笃。”敲门声。  
雪言全身一震,真秀只得低头吻了她的额头一下,表示安慰,“别怕。”他放开她,过去开门,“什么事?”  
“先生小姐,请问要点菜吗?”  
“一份海鲜煲,柠檬乳鸽,西芹百合,两份海胆沙和生鱼片。”真秀微笑,“还有,可以先给我送一杯热咖啡吗?”  
“可以,先生请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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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言窝在包厢的椅子上颤抖,她把自己蜷缩起来,抱得像一个茧。  
“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的,别怕。”真秀解下球衣的外套,用那一层栗子色的外套把她包住,遮住她的眼睛,给她一点安全感。  
真秀的球衣带着真秀的体温和味道,雪言紧紧抓住,往球衣里面躲,她害怕光,害怕风,害怕一切可能使她暴露的东西。  
除了真秀,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她安全感,如果没有真秀这一根溺水的稻草让她抓住,她宁愿现在立刻就消失!她紧紧抓住真秀的手,真秀的温暖,真秀……  
“笃笃……”服务生敲门,“先生,热咖啡。”  
“雪言,你放开我,我要去拿咖啡。”真秀轻声在雪言耳边说。  
雪言的手微微松了一下,真秀站起身,她又立刻拉住了他,眼睛透露出强烈的哀怜之色,满眼都是“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她像个将要被人遗弃的可怜虫,好像他一放手,她就会被扫进垃圾堆,会被带走。  
真秀被她紧紧拉住,服务生体贴地把热咖啡留在桌子上,关了门出去。  
“雪言,喝一点,放松一点,别怕,你整个人都冷了。”真秀把热咖啡凑到雪言嘴边。  
雪言咬住了牙关,所以喝不下。  
“雪言。”真秀把热咖啡留在雪言手里,让她双手握着,温暖她冰冷的手。  
过了好一阵子,雪言才微微张开嘴唇,一张开,她的嘴唇就渗出血来,嘴唇早就被她咬破了。喝了一口咖啡,雪言才慢慢回过一点神来,失神的眼睛望着真秀,“对不起。”  
真秀看着被球衣包成一团的雪言,栗子色的球衣,衬得她的脸色惨自得像鬼,“冷静一点,他们不知道的。”  
“但是,我们还要下去。”雪言仍在发抖,她捧着咖啡,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下去了,他们还是会看见的。”  
“我们等到他们走了再走,好不好?”真秀拍拍她的头,像安慰着受惊的小动物,“我不该说今天要来中餐厅的。”  
“遇到了也好,省得……他们要对付你,你都不知道……”雪言的牙关仍然在打战。  
真秀给她打上球衣的绳结,笑了笑,“这种事,只是迟早而已。”  
雪言慢慢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微微一红,“你讨厌咖啡的。”她低声道,真秀从来不喝咖啡,也尽量离咖啡的味道很远。  
“咖啡容易给人温暖的感觉。”真秀笑笑,“我不讨厌咖啡,只不过这一阵子不喝而已。”  
不讨厌的话,为什么不喝?雪言渐渐平静下来,虽然恐惧,却已经可以控制自己,蜷缩在真秀的球衣里,她慢慢抬起头,“真秀不冷吗?”  
真秀的球衣里穿的是比较单薄的背心,在十月底这样的天气里,是太少了一点。  
“不冷。”  
“可是……”雪言本想说,你不是说,穿带帽子的衣服,是为了预防感冒吗?一抬头,她突然呆了一呆,“真秀你——”  
真秀低头一看,下午被足球撞中的左肩起了一片淤青,他看了一服,无所谓地耸耸肩,就像早在预料之中,“没事,撞了一下。”  
仲海那一脚踢得这么重!雪言从真秀的球衣里伸出手,轻轻地在真秀左肩裸露的皮肤上触了—下,“很痛吗?”  
真秀看者她苍白又怯生生的表情,完全不像她平时那样的讥讽幽异,耸耸肩,“不怕了?”  
“我忘了。”雪言脸上泛起红晕,看到了真秀左肩上一大片的淤青,她就突然有一半的心思在真秀身上,恐惧陡然减少了一半,至少她已经会勉强笑了。  
“把你自己当做普通人,完全忘记阿刹德,就算他们看到你,也不会认得你的。”真秀摸摸她的额头,虽然还是冷,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冷静一点,你刚才走进来的时候不是很好吗?没有人认出你,对不对?”  
“我好害怕。”雪言紧紧抓住真秀的手,“我看过……看过他们把我的朋友……卖出去的样子……”她显然有些被刺激过度的回忆,那些回忆,让她始终都像一只惊弓之鸟。  
门吱呀一声开了,服务生看着门里相拥的一对,怔了一怔,显得有些尴尬,“上菜了。”  
“请问楼下f座的六位先生还在吗?”真秀问。  
“先生是他们的朋友?”服务生微笑,“他们刚刚就走了。”  
真秀若有所思,“多谢了,只是里面有位先生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朋友,我们不认识的。”  
“菜已经上齐了,请慢用。”服务生关上门出去。  
“他们已经走了。”真秀轻轻地整理好雪言躲在球衣里凌乱的头发,“别怕。”  
雪言仍然有一阵子不敢动,好一阵子才从球衣里面出来,“对不起,我很抱歉……对不起……”刚才惊恐得忘了要哭,现在雪言却忍不住有眼泪在眼睛里转来转去。  
“过来吧,我已经饿了。”真秀放手,只当没有看见她的眼泪,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  
雪言擦掉眼泪,笑了一笑,“嗯。”  
她很好强,但是并不坚强。真秀在心里评价。  
第4章  
危险的境地  
“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藏血和仲海会帮我,妈你不用担心,不必让爸爸回来了,你们还在瑞士,来回都不方便,我解决了立刻告诉你。”真秀一身睡衣,接一个从国外打回来的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真秀站在窗前,半身靠在窗台上,“我知道,我会照顾自己的,不用替我操心那么多,伊贺颜我会继续管理,帛叔会照顾我的。”  
过了一阵子,真秀收线,“就这样,再见。”  
一件衣服盖到真秀身上,真秀转过身,把衣服披在他身上的是一个脸色慈祥的老仆人,“少爷,这样说话要着凉的。”  
真秀笑了笑。还没说什么,帛叔慈祥地拍拍他的肩,“少爷长大了,很像当年的老爷。”  
“妈和爸在瑞士会一直过得很好的吧?”真秀悠悠地叹息,“看来有没有我都一样呢,妈妈和爸爸还是一样很快乐。”  
“胡说!”帛叔笑骂,“怎么会一样呢?少爷是老爷和夫人的心头宝,没了你,谁也不会高兴的,从小到大,少爷都是人人心中的宝。”他把真秀按在床上,“快睡了,这么大了还像孩子—样,明天还要早起呢。”  
“帛叔。”真秀躺在床上,让帛叔像对待孩子一样给他盖好被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帛叔会想我吗?”  
“你说什么啊?”帛叔皱眉。  
“如果有一天连妈妈都忘记了,帛叔可以帮我提醒她吗?”真秀这几句话是自言自语,闭上了眼睛。  
真秀少爷?帛叔诧异地看着他,这个从小到大由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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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在伊贺颜大学的事务处。  
围聚在真秀办公桌前面的是藏血、仲海、中国水、雪言和真秀。  
顶着一个篮球在手指尖上转着,仲海悠闲地问真秀:“今天逃课,期末还扣不扣我学分,伊贺颜真秀少爷?”  
真秀靠着事务处的玻璃幕墙站着,还没回答,中国水已经冷冷地打断他,“那也要你到了期末还有分数可以扣才行,仲海,三分之一课时逃课,无论哪一课都不会给你分数的。”  
“你们到底是来吵期末总评,还是来想办法解决问题的?”藏血坐在桌面上,一只脚曲起来踩在桌面上,他双手抱着那只脚的膝盖。  
雪言坐在那边的沙发里,双手抱着一杯热咖啡,低着头,没有说话。  
“真秀又不开口,我有什么话好说?”仲海说话的时候一分神,那个篮球从指尖上掉了下来,在桌面上一弹,弹向靠着墙的真秀。  
“啪”的一声,真秀接住那个球,另一只手仍然插在口袋里,很闲适地靠在墙上,“我想关于雪言不是雪言的问题,你们或多或少心里都有数,对不对,”  
中国水闭嘴不答,这个问题,他已经答过了。  
藏血的发辫在办公桌的边缘晃动,他推了一下自己的金边眼镜,微微一笑,“啊,我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定。”解释了一句,藏血慢慢地说:“雪言有时候锋芒毕露,不太像资料里懦弱的女孩。”  
“我知道她不是雪言。”仲海举手,做乖巧状,“理由很简单,上学期所有体育不及格的学生的补考,都是我安排的,在几个月以前,姜雪言由于非常糟糕的表现,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三十五分的体育是同情分,按道理她应该连—分都没有的。这学期她突然变成了运动天才,我当然知道她不是雪言,虽然她们长得很像,但是这个雪言矮一些,我还是分得出来的,人只会长高,恐怕不会变矮的。”  
雪言慢慢抬起头,她不知道,她在别人眼里,已经露出了那么多的破绽,如果让阿刹德的人稍微接近,她一定会露出马脚……一股熟悉的恶寒泛上心头,她紧紧地握住咖啡杯,咬着嘴唇。  
真秀用最简洁和最快速的方法,解释清楚了这具体是怎么一回事,然后耸了耸肩,“昨天阿刹德的人,已经出现在学校里,雪言的处境很危险,你们有什么看法?”  
“原来你们两个昨天晚上跑到中餐厅去逍遥,喷喷,真秀啊真秀,真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一个标准情人,做什么都是第一流的,连泡妞也是。去吃海鲜全餐?你还真不是普通的阔绰,什么时候请我吃一顿?”仲海笑嘻嘻。  
“仲海!”中国水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你干什么今天老是和我过不去?”仲海怪叫,“这还有什么好讨沦的?把雪言藏到真秀家里去不就行了?不要让她在学校出现,以免让人半路上看见了。”  
“你这算是什么主意?”藏血皱眉,“你没听见阿刹德那些人第一步要对付的就是真秀吗?藏到真秀家里去?你怕雪言暴露得不够快吗,”  
“喂!不藏到真秀家里去难道藏到你家里去?”仲海瞪眼,“你家里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带了个女生回家,你不怕立刻成了你家左邻右舍的新闻,一下子全世界都知道了,那还藏什么藏?”  
“留在学校里就很好。”中国水插了一句,“雪言只要表现得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阿刹德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她的。”  
“对,雪言突然从学校消失了也很惹人注意,这样好了,让她像平常一样,十节课只上那么一两节,其他时间都待在宿舍里不要到处跑,少见人,少说话,这样可以了吧?”仲海说话说得特别快。  
让她一个人留在宿舍里?她会害怕的,雪言需要一个人陪她。真秀靠着玻璃幕墙,转过头问雪言:“你说呢?”  
雪言苍白的脸上勉强笑了—下,显得可怜生生,“我也同意,只要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当自己不存在,就不会有事。别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她居然像知道了真秀的想法,反而开口安慰他,“昨天……只是我没有心理准备,看到了才会那么害怕,现在不会了。”  
四个男生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她怕得要死,却要勉强说不怕。  
真秀手一抬,把篮球抛给了仲海,“暂时就这样吧,你们过来一下。”他打开电脑屏幕,“这是我凭印象在国际刑事犯罪档案里面查到的,昨天我走进餐厅门口的时候大概看了一眼,这是我有记忆五个人。”  
大家全部集中注意力在屏幕上,只有雪言苍白着脸。真秀他有那么好的眼力,只看了——眼,就牢牢地记得有些什么人,他昨天晚上一定蠢得很晚。  
“还有一个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不过从口气和他坐的位置看来,是六个人中的首脑。”真秀指着屏幕,里面只有寥寥几行,资料少得可怜,“有关阿刹德,档案里只有十七个人有明确的纪录,而且这十七个人现在还有多少是活着的,谁也不知道。昨天在伊贺颜出现了这五个、那第六个人,也并不一定在这些资料里面。”  
“狙击手大头,鬼面客,老鼠,居然还有人叫麻醉品?这老兄的名字有创意到家了!”仲海一边看一边自盲自语,“美洲山狮,这些明显都是绰号,不是真实的名字,果然狡猾。”  
“kef”藏血开玩笑,“这可不一定是麻醉品,说不定,人家的名字其实意思挺美的,是‘如迷醉的梦境’的意思,呵呵。”  
“也可能是印度大麻。”中国水冷冰冰地说。  
真秀用文件夹“笃笃”地敲着桌子,“不要讨论‘kef’的意思。”他要把这群人的精力集中起来,简直组织纪律性极度涣散!有几个人会在讨论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的时候,突然间转移话题,讨论起麻醉品来了?  
“是印度大麻。”是雪言的声音,她幽幽地道,“他是印度人,没加入阿刹德之前贩卖过毒品。”  
真秀在她面前讨论阿刹德的成员,本是想激起她反抗的勇气,但是她真的开口插入了谈论,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了一股不忍心的情绪。是昨天雪言的恐惧还缠绕在他心头没有散去吗?强迫她画对,对雪言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吧?坚强一点,你要坚强一点。真秀指着屏幕,本想说什么的,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真秀?”藏血诧异,“怎么了?”怎么一句话说一半?这不是真秀的作风。  
“没事。”真秀定了定神,“雪言,你知道第六个人是谁吗?”  
雪言摇头,轻声道:“我平时见到的,只是喂养我们的大头、印度大麻和老鼠。”  
听到了这句话,莫名的人人都有一种反胃的感觉,她用了“喂养”这个词,然后跟着的是“大头、印度大麻、和老鼠”。  
仲海难受地摸了摸脖子,“我的天,想到这些名字,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去?老鼠?这位老兄也真是的。”  
“当你不吃下去就会死的时候,不吃也得吃。”雪言冷冰冰地说,然后她似乎是太用力握住那个咖啡杯了,“喀喇”一声,咖啡杯在她手里破裂,破裂的碎瓷,一一扎进了她手里。  
“雪言!”真秀吃了一惊,迅速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藏血!”  
藏血很快过来,挑出了她双手的碎瓷,给她的伤口涂了一层止血药,才皱眉,“你搞什么?”  
“我不是故意要制造麻烦的。”雪言淡淡一笑,凑近了看,藏血就看得出,她笑得很淡,却很凄凉,“如果你们嫌我麻烦,我可以马上走。”  
“胡说八道!有谁嫌你麻烦了,”藏血给她涂好药,她手上的伤只是轻伤。  
“不要骗我。”雪言淡淡地说,  
藏血呆了一呆,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等收拾好雪言两手的伤,藏血拉着她站起来,当没有看见站着的两个人奇异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走过电脑屏幕前面,“真秀你刚才没说完,你想到了关于第六个人什么?”  
真秀走过去饮水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耸耸肩,“既然阿刹德可以制造一种可以供人随便移植的活人器官,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一个关于免疫与排斥反应的医学专家。我在想,也许这第六个人是这方面的专家。”  
“很有道理。”藏血点头,“那就是同行了。”  
仲梅多看了两眼,记住屏幕上五个人的模样,“真秀,按你的意思,如果我们在学校里遇到了这些恶心佬,是要一拳打倒拖走,还是……”  
“不要轻举妄动。”真秀喝了一口水,笑了笑,把肩靠在饮水机上,“我只不过召集你们来说清楚情况,帮助雪言瞒天过海而已,你们可以帮她,让她成为最不起眼的姜雪言。”再喝了一口水,真秀抿起嘴角,“主要的行动会在我这里,他们会先调查我,有所行动,也会从我身上着手。所以有什么激烈的行为,还是我来吧。”  
“真秀,虽然你一向很能干,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很危险……”仲海犹豫,“你真的不打算要任何人帮忙,要自己直接来?我看你还是告诉伯父—声比较好。”  
“不用了,反正该来的还是要来的。”真秀很愉快地扬起眉毛,对着藏血笑了一下,“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会说的。”  
虽然在讨论她的事情,但是真秀的秘密,总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问题中间,藏血总有些话想说而没有说,中国水的目光也很奇怪。雪言咬着嘴唇,当满脑子都是真秀的时候,恐惧就随之远走,就好像如果有真秀在身边,就算阿刹德的手术刀对着她,她都不害怕了。  
可是真秀,他总是站得那么近,却又感觉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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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仲海、中国水、藏血都走了。真秀过来递给她一张纸片。  
雪言接过来,突然眼神亮了一下,真秀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害怕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真秀会喜欢我吗,”雪言握住那张纸,突然问。  
真秀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向下按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她的激动情绪平静下来,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耸了耸肩,“但是雪言并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啊。”  
雪言望着他,真秀的眼神很奇怪,像转换着种种缤纷的色彩,种种奇怪的神色从他眼底闪过,而他总是带着那殷令人很舒服的味道,很舒服地用肩靠着背后的什么东西站着。“我是说如果。”  
真秀的眼睛笑了一下,他转换话题,“我是一个人偶啊,人偶,是会坏掉的。”  
“真秀不是人偶。”雪言坚持。  
真秀转过身去对着玻璃幕墙,有些自嘲地自言自语:“你别信,我是胡扯的。”  
“可是我……我……”雪言突然站了起来,从后面抱住真秀,“有些时候,我真的感受到了真秀的关心,真秀的温暖,为什么真秀要说是人偶呢?”每次她害怕的时候,真秀都能给她温暖,她不是木头,怎么会感受不到那些温暖里面,其实有一点点心动,一点点的爱恋呢,在被保护的时候,她真的感受得到真秀心里的波动,即使是很微小的一点点,她也感受得到。  
真秀微微一震,“你太敏感了。”他轻轻推开她的手,双手插进上衣的口袋,没有回头,“不要随便抱住一个男生,那会让你显得很轻浮的。”  
突然之间的冷漠。雪言退了一步,她说错什么了?真秀。是第一次,拒绝了她的接近。从前他不会的,就算她拉着他跳,拉着他跑,靠在他身上,他都不会在乎的,但是他今天非常有礼貌地拒绝了。  
他听见雪言退开两步,静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然后雪言打开事务处的门,一个人走了出去。  
她果然是那种长期在残酷中长大的野兽,拥有拼命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虽然她不够坚强,但是却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在伤害发生之前,她就会拼命地逃走,藏血,你去警告她,是害怕到最后舍不下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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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贺颜真秀,父母都在瑞士旅游,从十八岁开始管理伊贺颜大学的日常事务,哲学系二年级学生,成绩优秀。”一张关于伊贺颜真秀的资料从打印机里面传了出来。  
“可靠吗?”  
“我入侵了伊贺颜大学的学生资料,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们来看一下。”  
有人翻了一翻关于真秀的资料,“这小子长得还不错,看起来蛮顺眼的。”  
“哇,第一学年综合测评,90,147,果然不错,这小子挺聪明,有前途。”  
“傻瓜!赞敌人聪明,只会显得你自己更笨!”有人冷冷地道,“我警告你,再让我听见一句这样的蠢话,你立马给我滚回阿刹德!”  
“安静、安静。”一个似乎已经存在很久的人慢慢地说,“伊贺颜真秀是一个对手,不要因为他是一个孩子,就忘了他头脑的聪慧和手段的老练。鬼面,你帮我查一查,伊贺颜真秀90,147分,是不是第一名?”  
“老大,这个很重要吗?”  
被称为“老大”的人微微一笑,“等鬼面查出结果,你们就会了解,伊贺颜真秀是什么样的人了,如果他和我料想的一样的话。”  
“查到了,他不是第一名,他是第二名。”鬼面回答。  
“那么,第一名是多少分?”老大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90,176分。”  
老大悠然转过身,“你们明白了吗?做第一不是最困难的事情,困难的是,不出锋芒而又输得十分技巧。让你们参加射击比赛,得奖不困难吧,但是要你们正好差一环没有得奖,你们做得到吗?”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看来要在伊贺颜里面找那丫头,这个伊贺颜真秀是不能不解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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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通向哲学楼的校道上,真秀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走。  
他今天穿着第一次见到雪言时穿的那件灰白色的球衣,背后的帽子在他慢慢走路的时候,显得温暖而舒适。突然间,真秀绊到了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真是奇怪,以真秀的眼力和反应,居然躲不开地上一块石头?  
踉跄了—下,真秀本能地轻轻一个跳步,向旁边跳开,然后平衡住自己的身体。看他这一跳,显然他有着良好的运动神经,绝对不像会走路绊到石头的人。  
“吃到苦头了?”有人在前面嘲笑。  
真秀抬起眼睛,远远地站在医学院大楼前的人,长长的辫子在风里摇晃,优雅的金边眼睛在阳光下闪光。“你不去上课?”真秀只是笑笑。  
“不要转移话题。”藏血似笑非笑,“我特地在这里等你,本来想问问情况的,看来不用我问,你自己也清楚。”  
真秀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外边只有逃课的两个人。看了藏血一阵,真秀耸耸肩,笑了,“我可能有点感冒。”他坦白,“你想问的是这个吧?我告诉了你,你现在知道了,那又怎么样呢?”他微笑着看着藏血,“不是我不肯听你的劝,而是,”他耸了耸肩,“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谁也没有办法。”  
藏血走过来,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我告诉过你,尽可能不要感冒,你怎么从来不听话?”藏血皱眉,“虽然症状并不明显,但是你在这个时候感冒了,实在是一个坏消息。”  
真秀懒懒地靠在背后的树干上,“我也不想的。”  
藏血白了他一眼。真秀自从被白萧伟昂司狐的白光照射过之后,就患上再生障碍性贫血,是一种造血系统的疾病,骨髓里的造血组织被替换,导致血液中全血细胞减少,最终严重的贫血、感染和出血而死亡。再生障碍性贫血并不一定是一种绝症,但很不幸的,真秀自从几个月前发病开始,采用了种种的治疗手段,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这就意味着,真秀除了等待死亡之外,没有任何逃避的方法。  
司狐的预言和诅咒,超越了界限的智慧,是不被允许的。他说他们只是他贮藏的亡灵,要遵循塔罗和星辰的指引,因此真秀要为他自己的智慧和博学付出代价。  
这就是真秀的秘密,很简单的。只不过因为他要死了,所以,不可以有太多的感情,所以日之嫒要被送去英国,因为她是不能受伤害的娃娃,如果她真的深深地爱上真秀,那么真秀死去的时候,她是不能接受的。所以她必然要被人送走,真秀要有一个不会让她太伤心的理由和她分手。  
然后是雪言,藏血要求雪言离开,不是为了雪言,而是为了真秀。因为真秀不能再重蹈覆辙,让一个完全不知情的女孩爱上他,那样不会有幸福的,爱得越深,只有越悲哀而已。真秀是洒脱的,这件事除了藏血,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担心。担心是没有用的,只不过拖累了很多深爱自己的人为自己痛苦而已,不如就等到真正要离开的那一天,不得不说的时候,再说吧。那是去年九月份的事情,到现在,也差不多将近一年了。  
这就是所谓“短时间腐朽的人偶”,爱上真秀,无论真秀爱不爱她,都是不会幸福的。藏血说,越是漂亮的人偶,腐朽的时候,越是容易让人流泪,只是在说,如果在死亡之前投入了太多感情,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悲哀的。  
但是这件事让中国水看穿了,他也是学医的,虽然不太正统,但是让他猜到了真秀的秘密。所以那一天他说,他—直有一个问题想问真秀,而真秀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中国水想问的就是,“是aplasticanemia,AA吗,”这就是他站在“ap”书架前的原因,他想找的,是关于“aplasticanemia,AA(再生障碍性贫血)”的书籍,但是由于心有所思,却错走到了“ag”的书架,拿错了书。  
“是昨天和雪言又跑又跳,然后脱了外衣给她穿,结果感冒了吧?”藏血摇头,“看来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当真,感冒是没有什么,但是你别忘记你贫血,如果引发了什么并发症,变成了感染或者肺炎,你自己说,是什么后果?”辫子绕过颈项,藏血走过来拉出真秀的手,真秀微微一挣,但终还是没有挣扎到底。藏血拉出他总是插在口袋里的手,手上有好几处淤青,“这是雪言握的?她还真不怜香惜玉。”  
真秀微微有些不安地把手插回口袋,“我本来就很容易出血,不是她的错。”他患的是慢性再生障碍性贫血,血细胞缓慢地减少,缓慢地衰弱,有些患者可以活十几二十年,真秀本来的身体很好,所以虽然已经发病,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症状,除了他特别容易皮下出血、淤青,这已经是再障最轻微的症状了。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还是你已经爱上那个女孩了?”藏血看到了他的不安,“不要我送走了日之媛,你却掉进了另一个深渊里,如果是那样的话,真秀你就太可笑了。”  
“我不会的。”真秀看着藏血虽然古怪,但是隐藏着担忧的眼神,微微一侧脚,把刚才绊到他的那—块小石头踢了出去。真秀看起来仍是喜欢运动的男生,轻捷而且健康,“我只是……”  
“你只是想保护她想得有些过头而已。”藏血优雅地嘲笑他,“说真的,雪言是吸引人的女生,孤独、神秘、矫健而且聪明。她会吸引你,一点也不奇怪,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不是日之嫒。”藏血走过来,搭着真秀的肩头,在他耳边说,“如果你和我都自私一点,我会说:”真秀,恋爱一次吧,毕竟这可能是你一辈子惟一一次心动。‘但是我很害怕,我怕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和雪言,都受不了那个太差劲的结果,那样会很痛苦的。“  
真秀依然双手插在口袋里,把脚踩在背后的树干上,靠在上面,当身边勾肩搭背的藏血不存在,“命运真的是无法改变的吗?”真秀的发丝在眼前飘动,他的眼睛隐藏在眼睫的阴影之下,他叹息了一声,“你放心,到了那一天,她不会为我哭的。”意味深长地微笑,真秀有点调侃地看着藏血,“倒是你,不要为了我掉眼泪啊,我不会感动的。”  
藏血怔了一下,捶了他一举,“哪个要为你哭啊?就凭你的本事,无论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保管还是管神管鬼的分,为你哭?你做梦!”  
真秀笑着躲过他这一拳,“想要打我?你还差着远呢,你忘记了,高中三年的空手道比赛,你没有一次赢过我的。”他轻捷地开始奔跑,帽子在他身后飘荡,怎么看,都是生机盎然的大男孩,要说他面临死亡,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你也别忘了,百米比赛,你是永远的第三!”藏血追了上去,发辫在他身后摇晃,“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两个人跑远了,遥远的哲学楼下面站着孤独的女孩。  
她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看见,真秀走过去,藏血在那里等他,然后藏血拉了真秀的手,他们靠在一起说了些什么,突然间打打闹闹,笑着离开了。  
真秀一眼也没有往这边看过来,当然他不知道她在这里。  
但是……真秀和藏血……他们真的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雪言突然觉得初秋的风有些冷,真秀的秘密,就是藏血吗,能干的真秀,绑着一条辫子的藏血……一个喜欢球衣的男生,跑起来风一样快,帽子在身后飘荡,幽深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一个带着金边眼睛的男生,系一条辫子,优雅而且斯文。  
会是很奇怪的事情吗?雪言并不觉得厌恶,只不过有一种彻底被遗弃的感觉,从心底不断地冒上来,很快,她整个人都僵冷了。  
这一次的冷,不会再有真秀脱下球衣给她穿了,也不会再有真秀的热咖啡,因为真秀的心,是别人的。  
雪言站了很久,在风里僵硬地牵动下一下嘴角,算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里,她默默地顺着校道,走向她的宿舍楼。  
只是交易,不谈感情。是我太过分了,有了一点温暖之后,就奢求更多,当然,有一天,这种贪婪要清醒的,真秀最终不会永远对我好,因为真秀,只不过是在保护着一只很可悲的从砧板上逃走的——烤鸡而已。  
我会逃走的,我会的,藏血,不必在乎我,我本就什么也不是,本就什么也没有得到过。  
第5章  
快乐的灭绝  
自从那一天看见真秀和藏血在一起,雪言就没在真秀面前流露出任何脆弱的神色。她还是和他一起去吃饭,一起下课,偶尔也打打笑笑,也去坐在榛子树下吃榛子,不过,雪言的心事,她的心情,不会再说给他听了。更不会像那一天那样,把完全没有防备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  
真秀给她的电话,她也从来没有打过,即使在夜里她害怕得不能入眠,她宁愿白天睡觉,也忍耐着,不打电话给真秀。  
“还是害怕吗?”真秀很快发现了雪言的不对劲,和她并肩在学校里走着,凝视着她奇异的眼睛。  
“不怕了。”雪言淡淡地道,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避开真秀想要安慰她的动作,“他们最近没有对你采取什么行动?”她扯开话题,当做没看见真秀眼里那一刹那的忧心。  
“啊,上个星期,他们入侵了伊贺颜大学的学生程序,上个星期三早上八点三十五分。”真秀耸耸肩,今天有点起风,他拉起了帽子,“我反追踪,得出的结果是他们现在人在一辆车里,信号移动,地点不确定,他们很谨慎,应该都坐在车里。”  
“侵入程序?”雪言诧异,“他们要查什么?”  
“我的资料吧。”真秀漫不经心。  
“你小心了,大麻先生他们杀人不眨眼的。”雪言淡淡地道,突然转了话题,“你最近好像很怕冷。”  
真秀把帽子拉在头上的样子有点滑稽,不过舒适的布料搭在头上,也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特别年轻地感觉,“嗯,上星期的感冒到现在还没好,冬天要来了。”  
雪言停下来,有点嘲讽地看着他,“你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还不会照顾自己。小心了,不要因为我的事太辛苦,这几天天气凉,感冒起来就不容易好。”分明是关心的话,她却用这种口气说出来,而且说完了她看也不多看他一眼。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他起了防备?真秀忍耐着心里一股不愉快的感觉,其实他已经不愉快很久了,自从那天她开始对他冷淡,他就已经觉得心情很不好,像有一股什么东西压在心里舒解不开,那是比感冒还要令人讨厌的感觉。“雪言,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他的话到这里中止,接下去要问什么呢?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这么疏远我?为什么不肯再把心里话告诉我?可是,这些是他本来就想逃避的。  
“走过来。”雪言突然低声道,一拉真秀的手,突然迅速抬头吻住了真秀的唇。  
真秀吃了一惊,随即发现,在雪言背后的树丛里,有个人正对着他们两个看着,而自己的背后也有人!除了让雪言这么吻着,没有办法,可以遮住她的脸。垂下眼睑,真秀知道,表演一旦露出破绽,立刻来的就是杀人之祸!他甚至闭上眼睛,捧住雪言的脸,轻轻的,很投入地吻着雪言的唇。  
被他这么一捧,雪言终于可以暂时把脸侧了一点过去,在真秀的手掌中,她的脸颊灼热,极细极细地说:  
“对不起……”  
真秀不能回答,只能用眼睛看着她,他似乎有好多话要说,现在却不能说,眼睛里光彩闪闪的,低下头再次吻了她。  
过了一阵子,校道上有人走了过来,笑声传来,前后的两个人迅速离开。真秀才放开了雪言,双手插回口袋里,就好像刚刚结束一个吻的人不是他,微微低头,“你这笨蛋!”  
雪言泛起一层怒气,“我不是故意的!”她压低声音,“不那么做他们一定会看到我的脸了。”  
“你这么做,他们一定会去调查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如果明的没有机会动得了我,他们就会抓住你,你引起他们的注意了。”真秀的眼睛难得闪着激动的光,“如果是我,下一步就去调查你是谁。”  
“但是我不这么做的话,我连‘下一步’的时间都不会有。”雪言脸色苍白,“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么让人讨厌……”话音刚落,真秀给了她一个耳光。  
完全呆住,雪言呆若木鸡地看着真秀,脑子里刹那间一片空白。她无法把真秀和打人这种事联系起来,只听见真秀转过身去,用淡淡的,但是很多人都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喜欢与不喜欢,不能用强逼的手段,就算你吻了我,那又能怎么样呢?姜雪言,你真的太令人失望了。”  
“真秀,可是我……”我不是要强迫你喜欢我,我只是在逃避阿刹德的追杀,我只是——雪言一句话还没说完,真秀半回过身来,给了她一个无所谓的冷淡的目光,“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吻你,我们分手吧。”  
“真秀……”雪言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多,一只手抚着自己被打的脸,她那时候能知道的就是——真秀不要她了!真秀突然间离开她了!她就像一个被莫名其妙丢弃的木偶。  
好冷……好冷……好冷……  
雪言在风里紧紧抱住自己,突然间,一颗眼泪,跌碎在风里。  
人来人往,都很有默契地放低了声音,这是一个失恋的可怜虫。  
果然,真秀学长是很花心的,不久前才有了雪言,现在,嘱,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宿舍里的,反正她回来了,而且还神志清醒地锁上了门,关起了灯,揭开被子,然后才躲在里面发抖。  
好冷……  
四面八方的黑暗,黑暗里伸缩的鬼手,一双双的眼睛……又来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地狱,就算有,也只是被天使的嘴唇吻了一下,然后就掉入更深的地狱里。  
真秀、真秀……她随着心跳的声音默默地呼唤着,慢慢地,把被子往上拉,慢慢地,把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慢慢地,紧紧缩成一团。  
不念着真秀的名字,她也许就会在这黑暗中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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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还不打电话来?夜里九点,真秀披着睡衣在家里等着电话,她居然一点疑问也没有,她为什么不打电话来?难道她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不在乎他就这么打了她一个耳光,也不在乎他说分手,还是他根本会错意,所有的人都瞎了眼,她根本就没有爱上他?否则,她为什么不打电话来问清楚?  
真秀等着,帛叔看着少爷坐在电话旁边,特地提醒他:“少爷,夫人不会打电话回来了,她和老爷去加拿大找朋友去了。”  
“我知道。”真秀披着睡衣,固执地坐在电话旁边。  
在帛叔眼里,无论真秀是多么能干,到底还是个孩子。摇了摇头走过去,“少爷,你在等谁的电话?睡衣也不穿好,你这几天一直在感冒,自己不当心,万一真的病倒了,夫人可要心疼了。”  
真秀把床上的被子拉过来,披在身上,“这样可以了吧?”  
帛叔啼笑皆非,要让人看见了少爷这个样子,谁相信他是在外面什么事都能解决的真秀呢?“盖好了就不要拿起来,真是的。”  
真秀漫不经心地点头,“我记得的,你放心好了。”  
“我出去了,少爷,有什么事叫我。”  
“嗯。”真秀坐在电话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九点十分……九点二十分……九点三十分……  
她为什么不打屯话过来?不会出事了吧?真秀怀疑,怀疑一旦出现就不可抑制,各种各样奇怪的幻想随之而来,他预想着雪言各种各样离奇恐怖的遭遇,突然打了个冷战,他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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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电话铃响。  
被窝里那一团东西猛地颤抖了一下,什么东西在响?什么东西在吵?别吵……我好害怕……别吵……他们会听见的……别吵……雪言在被窝里拼命地用手捂住耳朵,别吵,什么东西都不要有,就像我已经死掉了一样,不要响了!  
那电话铃响了好一阵,没有人接听,好不容易,终于停了。  
四下里一片安静,但是吵闹过后的安静才特别让人心寒,雪言在被窝里抱住自己,一动不动。  
真秀、真秀……  
就像一种驱鬼的符咒,她只有集中精力不断想着真秀,才能抵抗夜里无边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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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接听。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这么晚了,她还不在宿舍里?如果她不在,她会在哪里?如果她在,是不能接听吗?  
真秀久久不肯放下电话,第十一声、第十二声……一直都没有人接。  
雪言——被那些人卖掉了?明明知道不可能,阿刹德的人一直在他电脑的监控之下,他们晚上没有寓开那部车,信号也在伊贺颜之外,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冒冷汗。  
她死掉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真秀突然间闪过了这种想法,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脸颊绯红,看了一眼时钟,十点三十七分。“帛叔!我要回学校去!”他突然揭开了身上的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穿上球衣、球鞋,“我有重要的事情回学校,过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  
“少爷?”帛叔在洗手间里刷牙,突然间真秀这么跳了起来,让他措手不及,含含糊糊地叫道:“少爷,少爷!你快回来,这么晚了,回学校去干什么?”  
但真秀早就跑出去了。  
他没叫司机,这么晚了司机早就准备睡了,伊贺颜离学校也不远,他就这么一路跑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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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电话铃停止了之后大概半个小时,宿舍门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雪言全身僵直,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住了。  
或许我应该从这里跳下去。她看着窗口,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前的痛苦。  
“咚咚咚!”  
雪言闭上眼睛,她的的确确不会呼吸了。  
“雪言!你在里面吗?开门啊!你在吗?”门外传来的是真秀的声音,令人舒服的声音,令人安稳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真秀!  
雪言突然长长地透了一口气,真秀!为什么忘了,还有真秀?  
“雪言!”  
“砰”的一声,真秀撞开门进来了,他穿着一身雪白的球衣,但是却在门口擦上了好几道铁锈和灰尘的痕迹。  
一撞开门,真秀看见雪言一动不动蜷缩在被子里,一时间安静,过了一会儿,雪言才听见他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在的——吓死我了。”说着,他关上了门,“呀”的一声,靠在了门背后。  
“为什么不接电话?”真秀的声音混杂着喘息的声音,他好像跑了很远的样子。  
雪言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极细极细地说:“我不知道你会打来。”  
她居然连电话给不敢接,连门也不敢开。白天的时候,她还敢冷冰冰地说她不怕。她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到天亮?真秀陡然间一股怒气冲上来,“你——你气死我了!”他走过来,一把把她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害怕的话,为什么不说?我给了你电话,为什么不打?为什么要假装坚强?我说了你不是坚强的女生,像个兔子一样躲在被窝里很有趣吗?”  
“我不敢打电话。”雪言仍然细细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真秀呆了一呆,忍不住咒骂一声,“你这傻瓜!”他拉起被子拥住全身冰冷的雪言,“那是骗人的!如果不那样做的话,他们就会考虑利用你来影响我了,让他们发现了你和我在一起,惟一的办法,只有让他们也发现我已经不要你了,懂不懂?我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如果告诉你的话,戏就不真了,你这么聪明,怎么能不明白呢?”  
雪言可怜兮兮地强笑了一下,“可是我就是不明白啁。”  
“不明白的话,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我在电话机旁等了三个小时!你这混蛋,我打了电话过来,你又不接,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死掉了!”真秀生气的样子很孩子气,雪言在他身边,感受着他的温暖,慢慢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真秀。  
“干什么?”真秀的情绪很激动,脸颊绯红,呼吸也很不稳定。  
“你在发烧。”雪言呆呆地说,她是无意识的,说完了才有一点点清醒过来,“你感冒了。”  
真秀本来是很生气的,被她这样一说,却发作不起来,喘了几口气,他一路从家里跑了过来,跑了快半个小时路,然后进校园,上三楼一气呵成,一点也没有感觉累。现在被雪言呆呆地说了一句“你在发烧”,却突然感到一阵昏眩。  
一阵反胃的感觉,是刚才跑得太急了,他不应该一时冲动就这么大半夜冲了出来的,毕竟对于真秀来说,长跑已经是不被允许的了。  
雪言也看见了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灰白,不知不觉爬起身,拉起被子盖在真秀身上,“你怎么了,别生气,我……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不开门的,我以后一定接,什么电话都接!对不起,你别生气。”她看着真秀余怒未消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许了一大堆承诺,只要他不要气得脸色发白,那就什么都可以。  
真秀推开被子,他要站起来休息一下,贫血让他头昏,剧烈的运动让他反胃,站起来,他转过身,弯下腰来捂住嘴,好难受……  
雪言大吃一惊,“真秀!”她立刻从被窝里跳了起来,扶住真秀,“你怎么了?”  
真秀捂住嘴摇了摇头,他好想吐,忍耐了一阵,真秀抑制住了那一阵恶心呕吐的反应,那只是运动过度的正常反应,“我没事,可能有点运动过度,我是跑过来的。”  
“你干什么三更半夜跑这么远路?”雪言埋怨,倒了一杯水给真秀,“喝一口。”  
真秀接过来喝了一口,但是有东西让他喝下去,反而刺激了他未稳定的肠胃,喝了一口之后,他苍白着脸冲进洗漱室,真的吐了。他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雪言被他吓得脸色比他还难看,“真秀。”她抚着他的背,轻轻拍着他,“怎么样?舒服一点没有?你怎么会跑成这样?如果我已经死掉了,你跑过来,又有什么用?”  
真秀嘴角掠起一抹古怪的苦笑,信誓旦旦说不谈感情的,结果却弄成了这样。呕吐之后,他打起精神把洗漱室洗干净,然后才出来。那是他良好的家教告诉他,就算在非常狼狈的情况下,也不要让自己更加狼狈。  
雪言递了一杯热水给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就怕他一喝下去,和刚才一样立刻吐了出来。幸好真秀这一次喝了下去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看起来好得多了。“你才吓死我了,半夜三更,跑过来敲门,还弄成这样。”  
真秀长吁一口气,“对不起。”他把一只手压在额头上,“我有点发烧。”他就解释了这一句,然后闭上眼睛,有点沙哑着声音,“可以等明天我头脑清醒一点再向你道歉吗?我好困了。”  
精疲力竭之后总是让人特别疲倦的,只不过他怎么可以在女生宿舍里睡着?雪言呆了一呆,要叫他回去吗?他是跑过来的,难道要他再跑回去吗?跑这么一次,已经几乎要了他的命,怎么能要他再跑一次?真秀只是因为担心我,所以忘记了深夜跑出来了?为什么要骗我说不会喜欢人呢?你明明是在乎我的,不管在乎的理由是什么,你今天晚上来,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雪言看着靠着床沿睡着的真秀,他的脸颊因为发烧而红晕,躺在这里睡,明天早上起来会更不舒服吧?她费力地把他拉上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脱下他的球鞋,想了想,从柜子里再拿了一件厚实的大衣压在被子上。他发烧了,需要出汗,出汗了,明天早上就会好的。  
而她,就这样坐着,看着,支着额,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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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言!帛叔说真秀昨天晚上跑出去就不见了……”一大早,藏血推开雪言的宿舍,叫道,突然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瞪大了眼睛。  
只见真秀脸色正常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雪言拖了个椅子坐在床边,支着下巴看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听到开门声,雪言才转过头来,还疑惑地眨眨眼睛,好像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幅画面,像已经结婚七八十年的老头和老太!  
藏血松了一口气,他会被真秀这个家伙气死吓死!“怎么会这样?他怎么突然跑到你这里睡觉来了?吓得帛叔一个晚上没睡。”  
“他担心我。”雪言简单地回答。  
藏血的脸色有点交,真秀看来是陷得很深,不能回头了。居然从家里跑到学校来看雪言。“你一定做了什么事让他紧张极了。”藏血瞪了雪言一眼,“否则真秀不会这样的。”  
“他发烧了,有点神志不清,不过现在烧已经退了。”雪言对藏血没有敌意,但是自从知道他和真秀在一起,醋意总是有的。  
“退烧了?”藏血明显是松了口气,“阿弥陀佛,那就好。”走过来摸摸真秀的额头,自言自语:“你命大,这一次感冒看来是真的没事了,阿弥陀佛。”  
雪言对他的动作表示反感。她直截了当地说:“你让开。我要看真秀。”  
这时真秀微微睁开了眼睛,他仍然显得有点累,但状态已经比昨天晚上好多了,“藏血?我……”他从床上坐起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喃喃自语:“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居然忘了?雪言凝视着他,他是因为发了高烧才会跑到这里来吗?  
“你发高烧。”藏血用最简单的词汇告诉他,“神志不清,跑到这里来睡了一觉。”  
真秀皱着眉头,一时显得思维很紊乱,摇摇头,“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怎幺知道?”藏血皱眉。  
“你跑来这里睡了一觉,真的什么事都汉有,不过是发了高烧而已。”雪言坐在椅子上,突然冷冷一笑,“你什么时候才起来?你躺在床上,我就没得睡,现在你醒了,可以起来了吗?”  
真秀从床上起来,他真的不太记得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些幻觉和记忆混在一起,一时之间,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过了一阵子,真秀把手插进口袋里,回过头来,对着雪言笑了笑,“对不起。”  
他还是道歉了。雪言转过头去,冷冷地说:“无所谓。”  
“你的感冒还没全好,回去休息吧,帛叔快找你找疯了。”藏血耸耸肩,发辫在背后摇晃。  
真秀点了点头,和藏血往外走去,出门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雪言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他忘了昨天为什么会来?忘了他昨天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雪言冷冷地自嘲,真秀的感情,难道只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才会错误地花费在我身上吗?我是完全没有必要存在的人,我只会给真秀制造更多的混乱,也是因为我,真秀才会遇到危险,才会感冒,才会发高烧。  
她把危险嫁接到了真秀身上,那样是不对的,凭什么真秀要保护她?要为了她而冒生命危险?凭什么?凭她是那样的一只烤鸡吗?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决定走?  
可以不可以,再给我一段快乐的时间?短短的,一段就好,我一定会走的,在阿剃德伤害真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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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标准的好学生。”站在那边屋顶的一个人用狙击枪的望远镜看着,“伊贺颜真秀,日之藏血。”  
“来一枪如何?”背后有个人嘿嘿地笑。  
“不,等我打个电话告诉那小子。”背后的人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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