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飞扬(第二部分)
第35节:无人喝彩 文/徐筱雅(5)        
  胡蒙春向袁四爷作了一个揖,说:"袁四爷太客气了。在下胡蒙春。"  
  袁四爷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说:"芮老板,今儿这戏唱得着实的不错。回头让账房支双倍的谢仪。"  
  芮老板还没来得及感谢,胡蒙春抢先一步开了口:"袁四爷,小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想请教袁四爷。"  
  芮老板一听,大概知道了胡蒙春想要说的是什么,立刻使劲拽了他一把,对袁四爷说:"袁四爷,这孩子没见过场面,不懂事,您别在意,别在意。"  
  袁四爷的样子倒是饶有兴致,笑了笑,说:"没关系,让他说来我听听。"  
  胡蒙春上前一步,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道理我想您知道。我想请教的是,袁四爷怎么和小日本打连连?"  
  袁四爷笑笑,说:"原来是这事。这事儿你不明白,山本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并不热衷战争,是和平主义者。他对京戏,是抱一个很尊敬的态度的。我今天请他来,也是为了这个。"  
  胡蒙春咄咄逼人:"袁四爷请日本人,不怕旁的人说闲话?"  
  袁四爷这回有些不高兴了,说:"谁说闲话?说一个我看看?身正不怕影子斜!"  
  芮老板慌了神,赶紧说:"袁四爷,这孩子不懂规矩。您见谅,见谅。"  
  袁四爷用文明棍撑着站了起来,说:"芮老板,霸王不饶人啊。"说罢,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袁四爷前脚刚走,芮老板后脚就把胡蒙春训了一顿:"不长急性啊?谁把你当哑巴了还是怎么的,少说一句能怎么着?不知道言多必失?袁四爷是什么人,得罪得起吗?"  
  胡蒙春低着头,没说话。喜玉在后头拽了拽胡蒙春的袖子,俩人低着头,捂嘴笑了。  
  三  
  袁老太太大寿刚过去两天,袁四爷就亲自拿了谢仪到了戏园子。可袁四爷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带着一个留了小伙子的年轻人,我瞅那样子,就像是唱堂会那天,袁四爷请来的日本军官。喜玉也看出来了,连忙用手肘捅了捅胡蒙春。胡蒙春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脸立刻就掉下来了。  
  芮老板看到袁四爷亲自到戏班子里来,受宠若惊,赶紧吩咐小徒弟去倒好茶,接着把袁四爷请到了客厅里的上座。芮老板在前面领路,然后回个身子对喜玉说:"你,还有蒙春,待会儿到屋子里来。"  
  喜玉听了,不乐意地冲着胡蒙春撇撇嘴。胡蒙春侧着身子在喜玉耳边说了什么,喜玉立刻咧嘴笑了。接着,喜玉和胡蒙春一前一后地进了屋。我跟在他俩后面,也走了进去。  
  袁四爷坐在上座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喜玉和胡蒙春进来了,他冲他们点了点头。袁四爷一首捏着茶杯,把它放下,然后指着那个日本人说:"我今天带来个朋友,他想见见你们,有点儿礼想带给二位,这朋友你们也见过,我母亲过寿那天,你们也看到了。"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36节:无人喝彩 文/徐筱雅(6)        
  芮老板听了袁四爷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一直觉得眼熟的年轻人,就是那天喜玉和胡蒙春嘴里的那个日本军官。芮老板实在不明白,袁四爷把这个年轻人带到戏园子里来,是个什么意思?就像他说的,这日本人有礼想送给喜玉和蒙春?那要真是这样,这礼究竟是收,还是不收?袁四爷得罪不起,日本人更得罪不起。芮老板想着,脸上的汗直往外冒。大热的天里,芮老板却一直举起袖子擦额头。  
  日本人走上前来,把怀里抱着的盒子放下,并从身后解下了一把剑。他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的是一套光亮耀人眼的头饰。喜玉看见了,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声。日本人微微笑了笑,然后又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哗地一声,喜玉的脸上就映出了一道白亮亮的光。胡蒙春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袁四爷和日本人看着喜玉和胡蒙春的反应,都觉得很满意。日本人把剑插回剑鞘,说:"这柄剑,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觉得胡先生用很合适,就送给胡先生了。"  
  胡蒙春翻了翻眼睛,甩下一句话:"自古宝剑酬知己,袁四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这东西嘛,我受不起。"  
  听了这句话,芮老板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块儿。他一边擦汗,一边观察着袁四爷的脸色。袁四爷脸上的表情很平稳,意外地没有发火。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说:"那你说,你怎么个接受不起?"  
  胡蒙春一手指向那个日本人,说:"就凭他是您所谓的朋友!袁四爷,您在天津港也是场面人,和日本人打连连,不怕暗地里遭报应?"  
  袁四爷听了他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扶着椅子站起来,冲胡蒙春拍着掌,说:"好,年轻人,你有勇气。那个山田,你过来介绍一下你自己。"  
  那个日本人从袁四爷身后走上来,整了整衣角,向所有人敬了个军礼,说:"你们好。我是国民部队的钱宗辉,现化妆冒充日本外来军官,更名山田,以前有什么误会的,请各位谅解。"  
  在场的人听了,全都傻了眼了。怎么一个日本人突然间就变成了国民政府的人了?袁四爷走到门前,把门给合上,然后转过身来说:"钱先生半道偷卸了小日本山田,因为他是从北平来给天津港的宪兵队队长传达命令的。这个山田是新来的,天津港的人没见过,钱先生就把山田给宰了,冒着丧命的危险混进来。"  
  胡蒙春不信,说:"人家日本鬼子凭什么相信你?"  
  钱先生回答说:"他们没有理由不信,首先他们没有见过山田,二个就是我手上还拿着山田的任命通知以及上级证明。我也有日本留洋的朋友,我会说日本话。"  
  胡蒙春笑了一笑,说:"那你又凭什么相信我们?不怕我们也把你卖了?"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37节:无人喝彩 文/徐筱雅(7)        
  钱先生说:"就凭着胡老板的这份气势,我能确保你不会出卖我。"  
  芮先生还没来得及插上话,喜玉把话又接了过去:"进宪兵队里,那可是担着十二分的危险。我跟您说,政府官员里有个叫赵之康的,是汉奸头子,赵之康总和宪兵队打交道,您得当心这条狗!"  
  袁四爷听了,点点头,说:"这个,也是我今天带他来的目的。赵之康已经对钱先生有所怀疑了,有情报员说,他总是私下里把宪兵队长请到家里去,谈的就是山田的事。"  
  胡蒙春说:"那您打算怎么办?"  
  袁四爷说:"这样,芮老板,我想跟胡老板借一步说话,没问题吧?"  
  芮老板即使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也不能回绝袁四爷,况且他没理由回绝他。但是,他大概能猜到袁四爷、钱先生还有胡蒙春接下来要说的,究竟是什么。我看到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系列细微的表情变化。芮老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拽着喜玉走了出去。  
  一出门,芮老板冲喜玉丢下一句话:"我不管袁四爷要胡蒙春干什么,话我先给你放着,你不许有瓜葛!"说罢,背着手一脸沉重地向前走了。  
  喜玉在芮老板后面叫着,气得直跺脚。  
  四  
  谁都没注意到,袁老太太过七十大寿那天,赵宝成也去了。赵宝成自然是跟着他爹赵之康去的。袁四爷请赵之康,估计也是为了应付他。赵之康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让他不得劲一分,他就得十倍地还给你。袁四爷在天津港上好歹是个人物,老太太过寿,大半个天津港都得知道。这样的事情要是少了赵之康,袁四爷也落不着什么好。  
  赵宝成在台底下看到喜玉唱虞姬,心里不知道怎么乐呢。自打那天起,赵宝成就天天跟着喜玉往戏园子里跑,就跟苍蝇似的黏着。芮老板虽然看了很不乐意,但是这位爷也得罪不起。他一来,还得好茶伺候着。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浪荡样儿,心里真不是滋味,想起他爹赵之康做的那些缺德事儿,就恨不得上去给他一顿耳光。可又能怎么办呢?人家是爷,戏园子里的老老少少要吃饭,要活命,谁敢惹这阎王?  
  胡蒙春看着赵宝成,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特别是看着他纠缠喜玉,胡蒙春心里肯定不是个滋味。每次一来,胡蒙春对他都瞪着个眼。赵宝成倒是不当一回事儿,反正他来的目的就是喜玉,别人拿什么眼神看他,他无所谓。甭说别人了,就算喜玉给他白眼,他不还一样追着喜玉跑呢?  
  闲着的时候,胡蒙春老跟喜玉说国事,说抗日。喜玉听得那叫一个入迷。说实在话,不仅是喜玉,我在一旁听着,也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都烧起来了。胡蒙春身上就有那么一股子煽动人的力量。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38节:无人喝彩 文/徐筱雅(8)        
  "喜玉,我告诉你,"胡蒙春说,"我们计划着杀了赵之康。"  
  喜玉一惊,说:"杀赵之康?"  
  胡蒙春点点头,说:"对,杀赵之康。赵之康是汉奸头子,这你知道。他背后害了我们多少国人,你知道吗?"  
  喜玉听着,眉毛都挤在了一起:"袁四爷那天除了说杀赵之康,还有什么?"  
  胡蒙春神情凝重,说:"这事儿不能跟外人说。那天我跟袁四爷还有钱先生都商量好了,我目标虽然明显,但是在赵之康眼里不过是个戏子,不会引起他注意。这事由我去办最合适。"  
  喜玉轻轻点了点头,但脸上充满了忧虑。胡蒙春接着说道:"喜玉,这事儿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你和那个赵宝成不是同学吗?你通过他,打听打听赵之康的事情,最好就是能混到他家里去!"  
  我在一旁听了,赶紧插进来:"哎喜玉,这可不行!芮先生那天才说……"  
  喜玉打断了我的话,说:"四哥,我爸是我爸,我是我!蒙春,你接着说。"  
  "你要是能探到赵之康家里的情况,我们就能想办法混进去!赵之康没资格活着,他要是继续活着,不知道还要做多少卖国求荣的事!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哟,不错呀。胆儿挺大呀。我爸爸那也是你们说刺杀就能刺杀得了的吗?"正说着的时候,赵宝成突然从门外掀了帘子,露出个脑袋来。看着喜玉和胡蒙城都惊得站起来了,他才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来。  
  胡蒙春本能地把喜玉往自己身子后面一揽,直视着赵宝成,说:"你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赵宝成说,"芮喜玉,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这时候的赵宝成跟平时的就不一样了,这回可摆出神气了。喜玉知道赵宝成的目的。她看了胡蒙春一眼,就要跟着赵宝成往外头走。胡蒙春也明白赵宝成的意思,一把拦住喜玉,低声说:"不要去。"  
  胡蒙春昂起头来,冲着赵宝成说:"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吧。"  
  赵宝成把头一甩:"我跟你我说得着吗?芮喜玉,你出来,你要不出来,以后后悔了我可不管。"  
  喜玉有些犹豫,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胡蒙春。我说:"要不然,我把芮老板找来?"  
  喜玉连忙说:"四哥,你别告诉我爸爸。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爸爸知道了,要把蒙春赶走的。"她说罢,就跟着赵宝成走了出去。  
  赵宝成走到院子里,停下了脚步,他对喜玉说:"芮喜玉,我话也就直说了吧。我要是把胡蒙春这事捅给我爸爸,他这可是要进宪兵队大狱的。我看,你也不想让他进去吧?"  
  喜玉白了赵宝成一眼:"你到底想怎么着?"  
  赵宝成一脸的涎笑,他一边上下打量着喜玉,一边来回地在她周围打转,说:"你知道我想干什么。芮喜玉,你要是和我好,我就当今天我什么也没听见。"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39节:无人喝彩 文/徐筱雅(9)        
  "你做梦!"胡蒙春这时候从屋里冲了出来,照着赵宝成猛地给了一耳光。胡蒙春从小那也是练的功夫,一巴掌扇过去,赵宝成的脸刷地也就红了一大片。赵宝成没站稳,一个趔趄,"啪"地一下坐到了地上。胡蒙春扑到赵宝成身上,接连着"啪啪"地扇了他两个耳光,然后一把揪住了赵宝成的衣领子,吼着:"赵宝成,你这王八蛋!你给我滚!滚出去!"  
  赵宝成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指着胡蒙春的脸,说:"胡蒙春,你是共产党!我告诉你芮喜玉,今天我可是记住了!我迟早会跟你们算这笔账!"说着,他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站起来跑了出去。  
  我老觉着,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没成想,还没过几天呢,我心里的那种不安就应验了。  
  照老例儿,一星期里得有一个晚上是由喜玉和胡蒙春唱《霸王别姬》的。自打他两人在袁四爷家的堂会上唱了一出《霸王别姬》之后,大半个天津港的人都知道了芮砚秋家里的闺女唱虞姬那叫一绝。上这出戏的时候,戏园子里从来都是满的,人挨着人,在台上看过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我看着二楼的包间里似乎来了很多宪兵队的人。芮老板看着有些奇怪,轻声嘀咕着:"今天也没说有什么人要来啊,怎么这个阵式?"  
  我心里明白,这说不定就是赵宝成算回头账来了。可我没法儿跟芮老板这么说,我答应了喜玉,这事儿不告诉芮老板。  
  芮老板低声嘀咕着,然后走到台后头去了。我跟着芮老板,一齐走到了台后。喜玉已经穿好了行头,琴鼓一响,她就掀了帘子上了台。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喜玉在上面唱开了。胡蒙春在台底下坐着,似乎也感觉到不安。他想着想着,把我拉到一边,说:"四哥,我马上得上场了。我今天觉着势头不对,有事要发生。赵宝成也没安好心。我就说这么一句,我要是有什么不测,您替我照顾好喜玉。"  
  我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只听外面喊了起来:"大王回营啊!"  
  胡蒙春听着这么一声,用手紧紧捏住了我的手,然后松开,走上台去。  
  胡蒙春刚这么一上台,就听着外面有这么一声喊:"抓住他!"我赶紧掀了帘子去看,果然,赵宝成就站在二楼的包间里,指挥着楼下的一队宪兵。宪兵扛着枪跑到台上去,直接用枪顶住了胡蒙春的后脊梁。台下立刻乱了,嚷嚷声响成了一片。但是宪兵队就在周围站着,每个人都背着一把枪,脸上的表情就跟阎王似的,有几个年轻的想趁着乱子跑出去,结果都被宪兵队的给堵了回来。操琴和司鼓的师傅吓得蹲在台的一脚,全身直打抖。宪兵队里有个当兵的往戏园子顶上开了一枪,谁也不敢言声了,都在私下里悄悄地议论。        
◇欢◇迎◇访◇问◇WWW.HQDOOR.COM◇  
第40节:无人喝彩 文/徐筱雅(10)        
  芮老板听着戏园子里有乱子,嘀咕着:"我说不能去,不能去!这下出事了吧!"他慌慌张张地上了台,一脸陪笑地对宪兵队头子说:"老总,老总,您是不是有误会?不然,您先歇会?"  
  宪兵队头子恶狠狠地蹬了一眼,吼:"给我滚到里面去,去!"  
  赵宝成站在二楼包间里,轻蔑地笑了一笑,说:"胡蒙春,他是地下党!他密谋杀害政府官员,现在逮回去候审!带走!"  
  芮老板听了这么一句,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对我说;"什么?地下党?他什么时候又成了地下党了?以前那些小徒弟说的都是真的?这怎么回事?"  
  宪兵队的人用枪顶住了胡蒙春的脑袋,胡蒙春想反抗,但是人多势众,宪兵们的枪上海带着刺刀,最终,胡蒙春只能顺着宪兵队的人往前走了。走了两步,胡蒙春回过头冲喜玉笑了笑,说:"喜玉,我没事。你别担心。"  
  喜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傻了。宪兵们顶着胡蒙春向外头走,喜玉拦也没拦。按照她的个性,应该不是这样的才对。台下的戏迷票友们轰轰地议论开了。赵宝成站在楼上,就像是看戏一样地看着这一切。  
  喜玉站在台上,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她在走到台前里去,冲着台下的观众开始说话:"老几位,您们静一静声,我这儿有话要说。"  
  台下原还是一片骚乱,喜玉一发了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喜玉接着话说道:"您们看见了,今儿这戏我是唱不成了。霸王没了,哪儿有虞姬单挑梁的道理?霸王都没了,我还能唱嘛?戏唱不成了,但是我还是要说几句。您们都知道,小日本自打进中国的那天起,就没安好心!如今这是明目张胆的侵略,这是侵略!侵略面前,有的人叛国,有的人殉国。我上过新学,知道要抗日救亡。我就是没上过学,喜玉我唱了那么多年的《霸王别姬》,再怎么着,我也知道一个从一而终的道理!老几位,今天您们都在这儿,我告诉您们,"喜玉说着,抬起手来指向二楼包间里坐着的赵宝成,几乎是用破了嗓的声音喊道:"二楼的那个无赖,叫做赵宝成,他爹就是赵之康!您们都听清了,今天这事儿,都是赵宝成一手策划的!"  
  戏迷和票友们听了,顿时在台下起了一阵骚动。赵宝砚一下子蒙了,他没想到喜玉会因为胡孟春这事儿直接就在戏园子里闹了这么一出。他正因为少了胡孟春这一个眼中钉而感觉得意洋洋,可是,面对着众多怨恨的目光,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他觉得那些人群像是涨潮时的潮水,来势凶猛,并且随时都可能涌到包间里来,把他赵宝砚吞到肚子里。赵宝砚在这样的慌张之下,再也忍不住了,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喜玉喊道:"芮喜玉,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喜玉轻蔑地笑了笑,"父亲做贼,儿子不一定也去做贼。但是你偏偏就做了贼了,你帮着日本人偷了我们天津港!"  
  喜玉这么吼了一声,台下的票友全都静了。喜玉这时候才开始唱,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愤,只有颤抖:"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快将宝剑与妾妃!大王,四面楚歌又唱起来了。罢!"  
  唱到这里,虞姬拔出了剑,用剑划破了自己的咽喉。她倒了下去。倒下去的不仅是虞姬,还有喜玉。没有人为喜玉的唱腔而喝彩。人们分明地看到,在喜玉倒下去的地方,鲜血趟了一地。它们正争先恐后地、汩汩地向外冒着,像是一颗炽热的跳动的心,像是一团即将升起的火焰。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41节:汹涌的人们都已葬于谷底 文/陈晨(1)        
  第4章 在路上  
  这是飘渺的足痕,印满了灰色和黑色交织的四瓣花朵。会有芬芳的香,但终不会久。  
  汹涌的人们都已葬于谷底  
  文/陈晨  
  ○  
  2006年的8月。  
  与很多人说了再见。  
  与很多人再也没能相见。  
  一  
  在涠洲岛,大多数时间和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在一起。是码头边烧烤摊老板的儿子。  
  岛上的烧烤摊,是小岛上大多数居民的娱乐场所。露天摆放着塑料桌椅,还有一台大电视机,音量很大地放着流行歌。很多人在这里喝啤酒,吃烧烤。  
  他是一个热心但腼腆的孩子。第一次和他说话,是问他,你在哪里上学?他显然是被我这个突兀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小山。有些支支吾吾地对我说,学校就在那里。  
  他所就读的是岛上的盛塘小学。  
  他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他。他的胆子似乎渐渐大了些,时不时还转过头看看我还有没有在。  
  他说,你听到草丛中"哧哧"的声音没有?  
  确实有微弱类似昆虫的鸣叫声从草丛中传出。  
  那是蛇的声音。他说。  
  我一听吓了个冷战。他又忙说,没关系,岛上的蛇不会攻击人。  
  走了很长一段很长很陡的山路,终于到了盛塘小学。学校的大门没有锁,铁门已经有些生锈,上面有斑驳的锈斑。  
  小学没有传达室,只有一排平房,应该是教室。操场很小,而且杂草丛生。几个少年借着月光玩着一只破旧的篮球,篮球架破损不堪,篮筐摇摇欲坠。  
  少年们在激烈地抢球,时不时发出尖叫和喝彩声。  
  而自己站在他们面前,眼前的一切都是与自己无关的。  
  我只是一个过路者而已。  
  后来我知道那个小男孩的名字。他说他叫家林。  
  我常常和他聊天。他说,岛上的孩子一般读完初中就不再读书了。岛上也没有高中,只有很少的孩子去北海读高中,一个学期才回来一趟。        
WWW.HQDOOR.COM§虹§桥 虫 工 木 桥 书§吧§  
第42节:汹涌的人们都已葬于谷底 文/陈晨(2)        
  他还告诉我,傍晚可以去码头买新鲜的海鲜,然后让饭店的老板娘加工,这样可以省很多钱。  
  我常常买棒冰给他吃,起先他还有些羞涩,但后来就非常乐意地接受了。  
  看着他兴奋地剥开包装纸,一口把棒冰塞进嘴里,又吐了吐舌头打了个寒战。我对他说,家林,你这个样子真美好。  
  和他提起过自己想看涠洲岛的日出。他四点钟就跑到旅店来敲我的门。  
  我与他一起爬上山坡,边爬他还边催促着,快啊,太阳马上就要出来啦。  
  终于在太阳升起之前爬到了山顶。不久,巨大的红日从海平面上缓慢的升起。夺目的光线影射在海面上,随着波浪一起起伏。  
  在涠洲岛上,那个叫家林的小男孩。带我去教堂。在傍晚的时候,拎着小筒找我去捉螃蟹。在晚上,带我去爬灯塔。通过他和老板的交涉,使我买到便宜的香蕉和大闸蟹。  
  有的时候,还会淘气地问我,大哥哥应该是有老婆的人了吧。  
  常常会被这样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  
  二  
  在涠洲岛的第二天,住的旅馆里来了一群昆明的大学生,几乎占了小旅馆里所有空余的房间。  
  他们成群结队地出去玩,一起在旅馆楼下的大圆桌子上吃饭。男生和男生坐一起,女生和女生坐一起。  
  晚上,他们在沙滩上放烟火。  
  那时,我刚好路过。就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一个女生在分发仙女棒。看到我,对我微笑,她说,你也一起来吗?  
  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朝她摆摆手。  
  没关系啊,一起来玩吧。她说着就拿着几根仙女棒给我。  
  那个夜晚,沙滩上的风很大,很舒服。  
  那个夜晚,和一群素昧平生的大学生们,放完了300根仙女棒。  
  那个夜晚,我很好。  
  三  
  从涠洲岛回北海,没能买到快船票。只买到了从海口驶来的大船票,而且是站票,没有座位。  
  大船人多而且行驶缓慢,就连甲板上都挤满了人,自己只能背着行李坐在过道上。  
  用手紧紧地抓着栏杆,把身体倾得很低。  
  涠洲岛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了海面上。  
  那个时候,把头埋下来,用手捂住微微发红的眼睛。  
  坐在旁边的广州男孩,带着女朋友一起出来旅行。  
  女孩在地上铺了报纸,缩成一团睡觉,男孩坐在旁边看行李。  
  突然,女孩醒来拉着男孩的手冲到了甲板上,兴奋地叫了起来。  
  "它要掉下去啦!"  
  远处巨大的红日正在被海面一点点地吞噬,最终,隐没在了平静的海面上。  
  "唉……它不见了。"女孩有些丧气地说。  
  它不见了,它消失了。但是,在另一片海域,另一个国度。它正在骄傲地升起。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43节:汹涌的人们都已葬于谷底 文/陈晨(3)        
  而那些我们自以为已经在生命中退去的部分。却早已在不经意间,用更加鲜活的姿态,构筑成我们强大的未来。  
  四  
  我想……一直走下去  
  五  
  在中越边境,我迷了路。  
  所乘坐的客车终点站是东兴(中越边境城市)。而我在恍惚地听到售票员说"到啦!到啦!"后就迷迷糊糊下了车。而当我发现这不是东兴,而是东兴的前一站的时候,客车早已开远。  
  被滞留的地方是一个在广西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庄。又或者说,这仅仅是个村落(比村庄更落后一点><)。没有旅店,甚至连个小饭馆也没有。问了当地人,他们说,这里没有去东兴的车,只有等路过这里的客车。而我从车票上可以看出,自己乘坐的这辆客车是当天的最后一个班次。所以,只有等到明天,自己才能走。  
  无奈之下问了当地人这里到东兴的距离,回答却令人欣喜。  
  "很近啊。"  
  "一会就到啦。"  
  "已经不远啦。"  
  于是决定步行去东兴,因为滞留在这个连旅馆都没有的地方也不是办法。  
  可在走了一个小时后,两个小时后……就开始后悔,并渐渐进入了绝望的状态。  
  没有人,没有车,客车上提供的矿泉水也已经喝完了。天也已经完全黑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公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芭蕉林,灰色的公路仿佛没有尽头。而东兴,仿佛还在很遥远的地方。  
  现在终于想明白了,每个人对"很近""一会就到啦"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或许你觉得很近的距离,而对别人来说却很远。  
  而"一会儿就到啦"的这个"一会儿"或许是开车所花的"一会儿"。而这个"一会儿"可以是几分钟,也可以是几个小时。  
  "锦衣夜行"应该是个很美好的词吧。  
  可当自己真正孤独地行走在黑暗中,却只有无端的恐惧。  
  当自己看到从远处驶来的客车的时候,虽然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了眼睛,但还是可以用"喜极而泣"来形容当时的自己了。  
  车上,司机疑惑又惊讶地看着自己。  
  "怎么会一个人呢?!"  
  "竟然会走着去东兴?!"  
  "以前这里都有越南人出入啊!"  
  而自己也只能用"啊""哦""唉"来回答了。  
  半个小时后,卡车终于到了东兴。司机帮我找了合适的旅馆。下车的时候,塞给他50块钱。却被他退了回来。  
  好像是在看着装满香蕉的卡车远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对那位好心的司机说一声"谢谢"。  
  他帮了我,甚至是救了我,而自己,却连一句最简单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六  
  去旅行之前,听到很多人这样说:        
◇欢◇迎◇访◇问◇WWW.HQDOOR.COM◇  
第44节:汹涌的人们都已葬于谷底 文/陈晨(4)        
  --你不要命啦,万一被变态盯上怎么办?!  
  --路上有很多坏人啦!  
  --小心被人骗啦,他们最喜欢骗像你这样的学生。  
  似乎没有人对自己说过"放心好啦,总有人会帮你啦!"这样的话。  
  其实,这个世界与我们所臆想的并不一样。  
  七  
  阳朔的西街不长,酒吧却很多。  
  听说过西街的由来,仅仅是因为鬼佬们喜欢阳朔,喜欢漓江,就留在了这里。很多人靠开酒吧为生。西街上的很多酒吧,都是鬼佬们所开。每一个酒吧都个性鲜明,没有丽江那样的烂俗。  
  很多鬼佬背的旅行包是我的三倍大。里面放着他们全部的家当。他们背着大包像蚂蚁一样在地球上一点一点地爬行。  
  看到很多鬼佬。喝完的易拉罐,不会马上扔掉。一直拿在手里。然后给在西街上捡破烂的老人。  
  第一天,我租了自行车,自己骑车去看漓江。  
  还没有骑出西街,一个大胡子男人就冲到我面前。伸出手,微笑地拦住了我。  
  "What?!"自己当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他微笑着指了指我的车轮。原来,是自行车的停车柱还没有踢上去。  
  西街上有很多攀岩团。很多人来阳朔就是为了攀岩,澳大利亚男孩开的小酒吧,只要在里面买饮料,他就会带你和他一起去攀岩。  
  那天,我和两个鬼佬,还有一个上海男孩,去象牙山附近的山峰上攀岩。  
  我非常勇猛地第一个冲上去,一个鬼佬便喊道:"NO!NO!"  
  原来是保险扣还没系><。  
  比想像中要难得多。手和脚根本不知道怎么使唤。一爬上岩壁,身体就像僵硬了一样,不知道怎么动弹。我和那个上海男孩试了很多次都败下阵来,只有在山下看着两个鬼佬越爬越猛。  
  等鬼佬们爬下来之后,一起去附近的小店买冰可乐。  
  一个鬼佬很大方地帮自己先付了钱。但喝好之后,对我说,"Boy,give me two yuan!"  
  愣了愣,然后,拿了两个硬币递给他。他很自然地塞进了口袋里。  
  但我喜欢这样,喜欢这样的纯粹。  
  在西街,看到很多组团到这里的游客,大多数是"走马观花"游。只是在街上走一走。他们的游程很紧,甚至没有停下来喝一杯咖啡的时间。导游在前面举着小旗子,一大帮老老少少跟在后面,活像小学生的春游。  
  在"曼佗罗"里,遇见一个湖南的老师。  
  他说,是学校组团到这里旅游。在阳朔只待一天,游了漓江便回桂林,令人失望。于是他脱离团队,在西街上已经待了两个晚上。  
  和我一样,白天在旅馆里睡觉,晚上出来。像夜游神一样。  
  鬼佬,夜酒馆,LIVE,模糊的灯光,左手臂上新文的刺青。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45节:汹涌的人们都已葬于谷底 文/陈晨(5)        
  这些都属于在阳朔的夜晚。  
  八  
  如果真的可以……一直走下去。  
  九  
  靖西峡谷,Jeep小心缓慢地行进。  
  公路狭窄,下面就是翻腾汹涌的江水。时常因为有大块石头从山上坠落下来挡住去路,经常和司机还有其他两个背包客下车推石头。巨大的石块滑落入江水中,隐匿在奔腾汹涌中。  
  司机说,前天有辆从云南来的车,因为下暴雨,连同山上滚下来的巨石一起被翻进了江里,大概连尸体都不能找到。  
  司机又说,每年这里的事故大概有几十起。峡谷太危险,旅行社都不敢组团进来。  
  在这里出事的人们大部分尸骨未存,他们被永远葬在了幽深的峡谷里,只有奔腾的江水带着他们的灵魂去往另一个世界。  
  峡谷。空中哽咽的乌云。瀑布倾泻的声音。江水的翻腾声。飞鸟哀长的撕鸣声。  
  我知道,这些,都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我知道,他们没有后悔。  
  Jeep停在了峡谷的小路上小做休息,司机下车伸了两个懒腰。其他两个背包客立了三脚架拍对面的瀑布。  
  突然好想对着峡谷呼喊:  
  "喂--"  
  "你们还好吗?"  
  "你们还在吗?"  
  "我一直在这里!"        
◇欢◇迎访◇问◇WWW.HQDOOR.COM◇  
第46节:温习从前 文/陈怡然        
  温习从前  
  文/陈怡然  
  宿舍楼下有好多只猫。我跟小敏说,你看它一点都不怕人。因为它每一年都见到好多好多的人。每一年都能见到百来个新的人。我们所有的学生。在这里三年,认识的人,也就那么些,跟过眼云烟一样。我们也混迹在人群中,被推着推着走了。不像那只猫一样,一辈子都在这里。  
  所以我们才会数星星一样地数记忆。太多的多到数不清楚。  
  初一的学生总是在食堂看电视,端着夜宵聚在一起。看见进球了就喝彩得不记得是夜里。好像就在不久之前,课间餐时间班上会有很多同学去看NBA。可是现在好像不是那么多人会去吃课间餐了。以前那条路,穿过楼梯,走过二楼的花园,下楼,到食堂。都有点陌生了。  
  经过初二(1)班教室的时候。那已经人物皆非了。老师贴的五个静、竞、进、净、敬字,都被揭了。还有旁边的照片,那次辩论会的一些瞬间,都被清除掉。还有最后几个月刚刚贴上去的全班画像,PRT大叔和小敏画的,惟独缺了个吴ZK的两张画,也不知了去向。因此那日跟BOBO和童阿姨还唏嘘了几声。人去楼空,人走茶凉啊。  
  那一台电视,已经很少被使用。以前天天都放Jay的歌,还有男生最热闹的百战天虫。这个游戏过生日的时候有人在我家电脑上装了,我至今都还没有删。那些早读前一群人围在电视前面看大炮打得小虫子生命值减弱而哈哈大笑的日子,一去不返。还有6:20到7:00的影视课,看了不记得多少次电影。就算一段时间受潮影象模糊,还是依然看。看的是《雏菊》和《霍元甲》,还开玩笑说我跟孙俪长得像。  
  上体育课的时候,男生女生经常在一起打篮球。虽然我们的技术很糟糕。但是有蒋蒋的激动和童阿姨的疯狂三分。还是很有乐趣的。我们还经常排斥比较厉害的黄QL和PRT大叔,但是现在体育课总是没有尽头的训练,做反复而无聊的练习。童阿姨连投三个3分没有进一个,失望得吼了半天。也因为六点要上课,所以五点以后都没去打球了。还是去打的同学,也不能再玩那么久了。一边在余辉中打球一边看着太阳沉下去的日子,也是一种奢侈了。  
  总是写总是写,但是总是写不完。好像有很多东西,都拥挤着争着要我们记住。人除了今天,所有的日子都是回忆。所以就有太多说不完的故事,道不尽的缅怀。不过事情再坏,至少我们这二十几个人,磕磕碰碰,吵吵闹闹地到了现在。还是在一起。  
  我仍清楚地记得,Avril有一首歌,扯着嗓子在唱。"I"m with you."        
BOOK.HQDOOR.COM▲红桥▲书吧▲  
第47节:且行且珍惜 文/周悟拿        
  且行且珍惜  
  文/周悟拿  
  因为全世界都那么脏,才找到最漂亮的愿望。  
  因为暂时看不到天亮,才看见自己最诚恳的梦想。  
  --题记  
  一个有很多作业的夜晚,居然难得一逢地停电了。我无奈地停下手中的笔,摸黑走到窗前,只见居民楼全都归于一片黑暗。我内心焦灼,因为那些作业还静静地躺在桌上。  
  我不知道做什么好,只有睁着疲惫的双眼和黑暗对峙。又在窗前徘徊了一阵,便百无聊赖地开了手机。  
  一开机就收到桑给我的短信:"你还记得那年的我、那年的你么?"  
  在一片彻底的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显得非常扎眼。我怔了一怔,眼睛有被刺痛的感觉。  
  桑是出生在七月的孩子,热爱炎热惧怕寒冷。她像一朵在夏季尽情盛放的罂粟花,余下的三个季节被她用来缅怀上一个夏天、期待下一个夏天。    
  桑很喜欢那个叫朴树的歌手。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跟我说,等我长大以后,我要把房子买在小朴家旁边,我会微笑着出现在他的面前,告诉他我已经喜欢他很多年了。  
  每一次电视上有小朴的身影,她总是急急地奔过去看,睁大眼睛,抿紧嘴唇。她所展示出的爱与坚定,让我深深佩服。  
  可是,还没有等到桑长大,朴树就结婚了。他娶了一个很平常的女孩子,丝毫没有歌迷们所期待的流浪气质和艺术气息。这个原本一直沉溺在校园情怀中的大男孩,就这样结束了他漫长的青春期。他终于还是从那一场美好却不可长久的梦中醒来,走上了每一个普通人都要走上的道路。  
  后来,桑也终于从这场梦中回到了冰冷的现实。现实里,没有走过漫漫长路的飘飘白裙,没有长开不败的夏日之花,没有持续得仿佛一生一世那么绵长的夏天。  
  是在高二结束后的那个七月。因为要进高三,我们已经开始补课了。在第一天补课的那个傍晚,我们一起走出校门。走到那个我们走过数百次的街角,桑停下了脚步。她脸色是往日所没有的严肃和沉着。她认真地对我说,我们必须要努力了,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只觉一阵心悸,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口。是啊,我该对她说什么呢?指责她放弃了昔日所珍惜所追求的东西吗?不,这绝不是她的错。是因为这个世界太过现实,现实得一点余地也不给我们留。  
  那个傍晚我们还说了很多很多话。我们把目标定在北京,祖国的心脏。我们约定好,在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一路北上,一起离开这个南方城市。  
  走过那个街角,夕阳在我们的视野里氤氲成一幅血色的水彩画。  
  如果说那个傍晚之前的桑还只是个孩子,那么,她的抽丝剥茧就从那个傍晚夕阳余晖中开始。  
  于是不一样的道路就这样铺展开,不一样的桑和不一样的我,也在这条道路上渐行渐远。  
  我们的世界里再没有飞起来的诗句和断不了的妄想。生活都像清冽的水,一天天流过去。我们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这些陈旧的回忆扯痛我的神经,突然,屋内的灯亮了,来电了。  
  我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不由得微笑了。也许桑也和我一样,在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回忆。回忆还未落下帷幕,明亮的台灯光就把我扯回一堆堆作业面前。纵然多么不愿意,我们仍旧要回到现实,从流曳的光阴中抽身而出。  
  可是桑,我又怎么能忘记,那个热衷于梦想与热烈、高举罂粟花环的你?  
  亲爱的桑,谢谢你,这一路上都陪在我身边。在天亮之前,就让我们暂且点着烛火,好好地走完这一段路。偶尔想起过去,且行且珍惜。        
WWW.HQDOOR.COM§虹§桥 虫 工 木 桥 书§吧§  
第48节:宛尔妍丽的希望 文/吴如功        
  第5章 那时花开  
  今天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宛尔妍丽的希望  
  文/吴如功  
  鲁迅说:"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如在黑暗中沉默。"可许巍说:"爱情像鲜花它总不开放,欲望像野草疯狂地生长。"对于春日希望的理解,融于上面两句话中。春作为一种宛尔妍丽的希望,像一簇开放在混沌里的爱之花。无可停滞,亦无可挽救。  
  我知道不久的几个日月轮回中生物开始生长。可以看到绿,可以看到生命力以实物用几何速度生长。很快这片曾被雨的尸体所覆盖的水泥堡垒将化作换了晶体管的电视机--姹紫嫣红。没有阳光的清晨不会再来,也不必听爱尔兰舞曲幻想碧的领地。野猫都叫了,还等什么呢?  
  然而,金属可以导电,并不代表它可以发电。同样,春可以传递希望,并不代表它就是希望。哪儿去找如此天经地义的东西呢?  
  鲁迅又说:"当我沉默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当我们颂着春的甜蜜时,一场雨雪给了我的狂热一棒。我在夜的痕迹中奔跑,用不满无力地阻挡雨的嘲笑。它们说:"可怜的人啊,理想与现实是异数中的敌人啊!"在手中是灰尘的液体营地时,怀疑漫上心头:春,来了吗?结果不了然。  
  不过,春诚然是美的,它使人想生活。  
  小学时的"工程师"每年这时都会让我们写一篇以"春"为题的作文。我不恨作文,只是厌恶同龄人的眼光,"春天来了,树都发芽了,小草也长出来了"等等。那时我在想,春就是风花树草河柳衣这一大堆俗文繁节吗?春活在我们面对阳光时的一个寂寞的手势--光有些刺眼;活在火车道边所剩无几的垃圾--旁边就是田野,农民怕伤了嫩苗;甚至活在擦肩而过的女孩的笑中--你身上还全副武装地披着五六斤棉花。如果这时正好有人颓然对你说他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一株麦子,那么带它去看麦子,麦子被蔓延开来的希望追赶着不停生长,何况人乎?  
  用乐器形容四季,春是吉他,夏是鼓,秋是贝司,冬是键盘。春永远带领着夏的不安,秋的压抑,冬的假意。春天是绚丽的火,速灭,在北方朔寒之地亦然。在这种光与影的边缘不适合读鲁迅的小说,更不适合平静下去。张楚唱:"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中都是情侣的味道。"但我认为,春天连恋爱也不适合。那干什么?春天比较适合幻想。活在幻想里的人是快乐的。尽管在幻想的空气中容易对阳光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我在肯定后否定,否定后肯定的空隙里背一些可用性未知的古文和喜欢的元曲。听披头士。以无谓的态度笑看树绿树黄,花开花谢,自觉淡雅。  
  衣服干了,晚饭冷了,他们都没有因为这春的来临而惊喜。河面上的坚冰倒是化了的,有水缓缓地流动,也或是不流的。这时若是下岸,定要掉下去的。  
  但我们还在成长,在这么一股令人压抑的瑰华的春风中长大,同时还有我爱的野草。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49节:聆听花开 文/刘禹婷(1)        
  聆听花开  
  文/刘禹婷  
  "谁会在一个季节的瞬间,聆听花开的声音?如同一团小小的火焰,"哗"的一声燃烧开来,把你的耳朵唤醒。生命绽放的声音就这样清新脱俗,回响在心灵幽静的庭院。"  
  冷秋的清晨,因竞赛成绩的落差而郁郁寡欢的我待在家里。阳台上那几盆野菊开得绚烂,纷红骇绿姚黄魏紫,仿佛有些不合时宜。想着长达一年多的马拉松似的培训,竭尽全力地准备,最后换回一阵失望,说不难受是自欺欺人。  
  "姐姐在吗?"邻居的小女儿安静突然的造访,打破了屋里的冷寂。我扶住她,那空灵的眸子让我没来由地一阵心疼。安静幼时,因一场高烧导致双目失明,却并未放弃生活,反而努力地运用每一个感官去发现生活的美好。她使劲吸了口气,惊喜地叹道:"你家的花开得正艳吧?好香好香!"  
  "今天不知怎么忽然开的,艳得慌,大概开不了多久。"她不过瘾似的吸吸鼻子:"那我们过去。花谢之前,我想让姐姐也听听花开的声音呢。"我一愣,掩嘴笑道:"丫头,花开哪来的声音?  
  "闭上眼睛,俯身,仔细聆听。"说完,就拉我摸索着要去阳台。  
  拗不过她,我们一起靠近花朵,闭上双眸,侧耳聆听。  
  开始,是风"萧萧"地抚过,仿佛为这场即将震撼心灵的音乐会拉开帷幕。清脆的鸟鸣退去,杂乱的虫声暗淡,我不由地摒住呼吸。  
  那些淅淅沥沥的传说,曲曲折折,缠缠绵绵,开始从盆底的心潮,柔情蜜意地向枝头伸展,伸展。在纵横交错的枝桠间,渗出点点碧绿的笑纹。笑纹蔓延,蔓延,让愉悦的情愫,结成一滴清亮的音符"啪",是娇羞的白朵菊?"嘭"地一声火热而短促,想起性燥的金菊;"噼啪--"这一声带着欢喜,想来是红色的那簇开得如火如荼;"呼"地一声,野雏菊吗?它的内外一样鲜亮可人……最后,如同一团小小的火焰,花儿们"哗"的一声燃烧开来。于是,五彩的音符叮的一声脱壳了,绚丽的起点如弦边的一指揉绕,轻袅升腾起一缕炊烟的朦胧。生命的绮丽轻轻地颤栗着,抖着新发的睫毛,把那束神奇的眼波清清亮亮地流淌开来,涓涓地;既而潺潺地圆润起来,在风的袂响里蓬勃,在阳光的涂抹中灿烂,在芳香的拔节里怦然张扬,张扬成千野缤纷清脆的歌谣!我把耳朵的脚步放得很轻很轻,把情绪的触角展得悠长悠长,静静聆听着生命的芳华,怎样地滋润这四季的沧桑!  
  风吹,花舞,风止,花语。闭着双眼,我仍能感受到阳光照射下,无数野菊花瓣像细小的波浪翻腾在大海上。我越听得出神,就越感到这一片五光十色的花火正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有一种生命力在不断扩展。而且你可以听到火焰的声音,花开的声音!  
  我握住安静的手和冰冷的心一样,开始轻微地颤栗。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形容我此时的感受。耳畔是丰盛的花开的声音,手心是逐渐温暖的汗珠,迎面扑来夹杂着泥土芬芳的不张扬的香气,心里呈满了安静和花声带给我的感动和力量。  
  "竟真有声音……"我沉浸在花开的声音中,难以自拔地呢喃。  
  "姐姐,你听到了?"安静轻声问。  
  "听到了!花开有声!"我充满惊喜地睁开双眼。眼前,依旧是那一片繁盛的花景,只是此刻看来,不再觉它们开得不合时宜,"真没想到,这些平凡的花开至荼靡,还开出这么蓬勃的声音。"  
  "姐姐,你听到了:平凡的花儿哪怕是开至荼縻,仍然满怀希望和热情,绽放得有声有色,让我这样的盲童也能通过听,去感受花开的美妙。因为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繁花似锦,茂叶如玉,初时绽放的娇羞,成熟妖娆时的灿烂,及至归于尘土的安静,它们没有时间去忧伤去失望去消沉,它们只懂得把握每一个有阳光雨露的日子绽放。更何况人?"安静说着转过头,怔怔地用空灵的眸子对着我,"姐姐,你不该为一次小小的竞赛失败消沉。阿姨说,你竞赛成绩不理想,难过了一天。我想,该让你听听花开的声音了。"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0节:聆听花开 文/刘禹婷(2)        
  我又一次吃惊地凝视安静,为何双目失明的她总能猜透我的心思,又恰到好处地把我指引向一个光明的境地?  
  是啊,人又为何要去忧伤去失望去消沉呢?"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莲花、秋天的菊花、冬天的梅花,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花儿。决定不了开放的程度,你却可以决定开放的方式,影响今后的人生之路。"一次竞赛的失败,渺小到甚至不能在漫漫人生长河中掀起一簇卑微的浪花。因为数不清的挑战和竞争,正如埋伏在汹涌波涛中的暗礁,时刻等待着我。倘若独自消沉,黯然神伤,或许我半路上就要触到暗礁沉入深渊;倘若丧失希望,摇下梦想的风帆,又要守望哪一阵东风把我送到成功的彼岸呢?  
  失败了,悲伤一天足矣!连花都懂得的,连安静都懂得的!"安静,或许眼失明了,心却更加清明了吧?"我望着眼前这个女孩,从那年的触摸春天到如今的聆听花开,盲童安静正用她独特的方式悄然成长。  
  聆听花开,让我听到了生命不屈不挠的高歌,让我感受到了平凡生活中蕴涵的希望和力量,也让我知道安静,已然绽放成一朵这世间最美丽的奇葩。她带给我的何止莫名的感动?何止强烈的震撼?那是一种生活的力量和希望啊!  
  "谢谢你。我会好好的。"我紧紧握住她纤弱却有力的手。她的笑荡漾开来,花样绚烂。  
  记得有篇散文写过,"聆听花开,那是青春之歌的第一个音符,从此便开始谱写命运亮丽的交响。花季尽情地绽放之后,便是一个充满希冀的金秋了。"  
  终于,和安静一起,聆听花开,感受生命的力量和希望,我心释然。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1节:旧 文/陈焕文(1)        
  旧  
  文/陈焕文  
  那天在整理自己的包时,偶然发现一张旧的电话卡。就在我考虑是否要用它剩下的面额去打一些电话的时候,突然发现它早已经过期好几个月了。想一想,这张卡一直在我身边有两年多了,我始终忘记了它的存在。它在我包里最隐秘的角落贴身陪伴我那么久的时光,好像我这些时间以来的经历、起伏、变化、无常,它都在看着,并且陪伴着我。我将那张浅绿色的电话卡重新放到包里,让它继续着它的陪伴。我忽然想,这张面值仅十块钱的电话卡,它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意义,究竟是通话还是一种陪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渐渐贪恋起旧的事旧的物。我总觉得在它们身上,存在着一些极为真实和玄妙的反光,那反光里,除了有时光,还有我,以及我的事。新生的事情新买的物品,虽然美好,但是总有太多单薄的锐利,令人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并且无法踏实心安,无法给予信赖和记忆。旧事旧物的美好,需要一种心态才能够看见,那样的心态如同一只摩挲陶物的手,将每一个细小的缝隙、每一条微妙的纹理、每一处看都看不见的起伏把握得丝丝入扣,借此传到心里,传到心里的记忆之中。我不清楚这样代表着我哪一种看待世界的立场,不清楚这样代表着我怎样的心态或者心灵的成长,但是万事万物都有它永恒不变的规律和循环,我在天地万事之间遵从着自然而行走,那么任何一种我拥有的立场、心态、成长变化,都是属于那个时期的我的,都是足以让自己放心和信赖的。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很多不起眼的旧物之上,肯定存留着许多故事,它有可能是一个人的,也有可能是几个人的,但是不会是很多人的。我也一直固执地认为,一些物体是有灵魂的,陪伴一个人太久了,真的是可以产生感情的,对旧事旧物的贪恋其实是对自己的一段过去、对自己曾经的某种生存状态或者某种心情的贪恋,即便借助它们看见的是别人的事情,也是要再借助别人的反光,看见自己。这个自己,站在黑暗中阳光透射进来的门框里,站在近在咫尺却抓握不住的空气之中,唱着自己熟悉到忘记的歌调,或者缓悠悠地吐露一些自言自语似的话,再或者就是沉默不语,但是他们都会与我对视和重叠。  
  刚刚进入我生活的事物,我都会小心待之。物我对峙,相敬如宾。这便是属于单薄和锐利的距离。至今,我仍然有这样的习惯:所有新书、新唱片,我绝对不能容忍它们上面被沾染一丝指纹印记、被折到一个小小的页脚、被弄脏一块细微的地方。任何这样新的东西,最后都有两类结果,一类是被用尽、丢弃、彻底遗忘,这类的东西就算离开我的生活了;另一类是成为耐得住所有恶劣情况而伴随自己的旧物。即便是那样小心呵护的书和唱片,我知道,会有一天开始,我可以将其中的一些书、几张唱片塞进包内,不用担心是否折角与磨损,背着装有它们的包开始旅途。路上我可以随时抽出那本书阅读,找出那张唱片来听,也可以在这之后随意地把它们塞进任何可以携带它们的地方。在陌生的地方,枕前放着刚刚又阅读的那本书,听着那张唱片入睡。第二天清晨阳光将我照醒,书还在身旁,唱片仍在转着。  
  和人相比,旧物与自己的感情似乎更加坚韧贴切,并且经得起时间考验。而且这种感情从来不用担心遗忘,就像我和那张已经陪伴了我两年多的卡片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重新想起,重新看到,都可以立刻并肩前行,即便在暂时忘记的那段时间里,也从来不曾分开。  
  旧事,我一直认为人的一生一半以上的意义存留在它们之中,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占据位置,感觉越发浓厚。旧物与人的感情,一定是与旧事有关的。这些事情,从来不需要是多么重大多么深刻的,只需要是平平常常的记得和挂念就很好。它们意义的重大与深刻,也只会存留在人感觉得到的某些瞬间和片段。  
  不久之前在北京与姐姐一起整理堆放杂物的地下室,丢弃了很多东西,因为觉得它们之中的绝大部分是在用尽、失效之后而一时舍不得扔掉的。它们在事实上早已退出我们的生活,所以便没有任何继续停留的必要。我想,它们不应当属于旧物。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2节:旧 文/陈焕文(2)        
  无论是旧事还是旧物,它们的划定,并不需要严格地遵从时间。一件用品,我可以用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直到用坏用完丢掉,它也就算消失了。一个崭新的、甚至还在橱窗里展示着的东西,与自己注定有灵魂里存在的陪伴,那么从它被我买下的那一刻开始,也许就算得上是旧物了。陪伴时间的长久与短暂,存在于一个微妙的小世界之中,并且决定着一个人判断旧物的法则和与之的感情。所以,才渐渐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永远都成不了属于自己的旧物,有些东西却生来就是自己的旧物。就和事情一样,每天每时每刻,只要我们活着,都是不断地在发生事情,其价值和归属,取决于那样微妙的感觉,这感觉之中可能会有信赖、相依、贪恋、想念等等一切代表那段时间之中我们生活状态的情感。  
  因为感情,人们会畏惧消失,但若是感情深厚到一定程度,便不会畏惧消失,便因之无所畏惧。  
  曾经一次闲逛时,在一个漂亮的小屋之中发现了一只白瓷杯。扫视的时候,突然把目光撤回并聚集到它的身上。无比高雅优雅并且淡雅的白瓷杯,上面还有非常自然清新的小雕饰、彩绘纹路,只觉得这个杯子是那么的似曾相识,拿在手里就好像从指尖、掌心中生根发芽了一样。当时没有听见导购小姐热情的介绍,只是马上告诉她我要买下这个杯子。拿着这样一只白瓷杯出了小店的门时,心中无比畅快和欢喜。曾试想了无数种和它在一起的场景。盛夏的时候用它调制一杯香甜的冰镇红豆沙,冬天用它泡一些热咖啡或者牛奶并且闻一闻热气暖一暖手,睡觉时它在旁边一道安眠,清晨一起睁开眼看看窗户透过的阳光、听听外面悦耳的鸟叫或者真实幸福的小贩叫卖声,看书的时候用它沏茶然后放在旁边闻着香气,无聊的时候仔细地清洗它并且把每个最细小的地方都洗过一遍……但是实际上这些都没有发生,因为在回家之后,就在把它放进哪一个抽屉里,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之后,我就忘记了它。  
  不久之后偶然打开那个抽屉时,又重新看见了它,想起了所有的事,想起了自己那样一天的心情和状态,顿觉故人重逢一般,内心又满是欢喜。把它拿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准备泡茶时,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就像伤口,然后我的心也紧跟着疼了一下。我吃惊并且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后来决定将之丢弃,因为即使不这样,我也相信它迟早会变成一堆碎片。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告别,但我至今仍然常常想起它。并且我从没有后悔将它扔掉,感情有过、事情有过、心情有过,该有的事情全部发生,这个旧物的全部使命得以终结,离开与不离开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陪伴的时间,无所谓去计算长短,日日月月年年又有什么区别。这过程自始至终没有任何遗憾,只是我惊异,一面之交竟可以印象深刻,一日的时光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漫长。        
WWW.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53节:旧 文/陈焕文(3)        
  对旧物,也要和对生命中一些重要的人一样,要保持真实和坦白,要倾心,要赤诚没有欺骗。这样而发生的事情,才会成为我们在最真实状态下记忆最深刻的旧事。  
  很长时间以来,自己容易被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困扰着。旧,可以代表曾经自己生命的气息,于是就发现,自己有过的全部,都能够在旧物之中找到那时的气味,能够在旧事之中回想起当时的错觉。问题,都会存在于经历过的时间之中,即便有时候来源于不明的想象和担忧,那想象和担忧也是源于过去和已知。所以,对于旧的贪恋,从来不能说是完全美好的。正像许多其他的事情一样,在获得一些痕迹、气味、印象、念想的时候,在获得由那些而带来的安慰与安全感的时候,我们决不能逃脱应有的担当。这担当,不仅仅源于对自己的正视、对问题的面对,它像一个沿着江河逆流而上的人感觉到的阻力和困难一样。  
  生活中,所有的人都需要给自己找到支撑点,用它来维系生存、维系信念和遐想。而一个人失去了支撑点的时候,也便是他最需要恋旧的时候。他会希望从一切与旧有关的东西中找到一些证据,去证明自己某时某地的状态,去证明有关自己生活的印象。那个时候,人会对自己当下的情况发出质疑,所以他们半信半疑、不信不疑,到后来还可能既信又疑。  
  慢慢地,自己便不再尝试去寻找解决那些问题的途径了。且不说自己的变化无常,就单单是问题的存在,也是无章可循的。世间万物的运行所遵循的规律与章法,人无法理解和改变,所以我们看到的大多数是变数,而非定数。贪恋旧,此时的我,即是一个在天刚微明时分上路的人,循着自己默念的规则,一路朝前走去,脚下的路是早已走过了的。在这路上,他面临无数的问题和困扰,承担黑白交界的混沌和迷茫,直到天空彻亮的时候,才从梦中醒来,看见生活依然是那样的生活,依然还有那么多等待自己去做的事情。  
  对于旧的把握和欣赏,是需要时间的,因为那样一种心态,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安然恬淡的回味,是一种冷静决绝的自视,是一种放慢了自己的步伐与时光进行的一次漫谈,是一种有勇气脱离周遭繁芜迅速的时代而对自己的过去的一次抚摸和检阅。而且,重新回归于旧时,将会一面是彻悟一面是担当,它也一样需要时间赋予人足够的灵性和意志去面对和承担。  
  渐渐随着对旧事旧物的感情日日加深,越发感觉到了记录的重要性。很长一段日子里,即便到现在,我一直认为写作最为原始的意义和概念便是记录。记录来源于人对自我状态的追寻和想念,人们的过去又统统存在于旧事旧物之中。所以自己慢慢发现当记录与恋旧对等时,便能够感觉到,生命的过程仿佛呈现在日光之下,从过去到现在,生命本身就成了一个旧的载体,斑驳沧桑,却始终都是最为贴近自己以及真相的。        
WWW.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54节:旧 文/陈焕文(4)        
  也会时常想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写作了。那样一段时光仿佛被静音了,一丝不苟地流淌却仅余下断续的画面。写作或者其他的创作好像可以充当旁白的部分,日子是放给自己看的电影,所有的话语都是自说自话而已。  
  会有大段的时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打开厚皮笔记本,看见上次写作停止时的字,手中握着笔却也写不下去。更多用的是电脑,因为它快得多,而且易对文字编改。所有写的东西都存在一个记事本文档里面,有新的要写则回车数行继续写。即便是面对着电脑,以及打开的那个文档,竟也无话可说,一个字也不想写,彼此静默对峙。不愿意做勉强的事情,索性中止。因为一个人,是绝不可能每个时刻都有东西要写的,即使他有可能无时无刻不有话要说。  
  在无法写作的时候,会做一些细小而需要专注的事,比如阅读,修剪花枝,去超级市场仔细研究商品而后选出需要带走的,去音像店读一些CD背面的歌名或者字句。有时会检讨自己有多久没有写了。没写,便丧失了一部分探讨某些事物的可能性。但这无可回避。  
  写出来的作品,对于读者来说,会是新作,可能是新作。对于写作的人来说,却不存在新作的概念,永远不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文字就是一种力量的跋涉,从此方到彼方的渡。它无法被人所占有和禁锢,而终点所在的彼方,常常是人的过去。新作写出,也就是心中某种力量的完全脱离。它来自你的心中,却以脱离作为终结和完满。文字的全部意义,也就在于不断的消失与无尽地寻找。它所表达的内容,无人可以定论,因为人人都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内心的某些真相,与旁人无关。好的作品,肯定是一种媒介或者一个容器,读者借助它看见的归根结底是自己心里的东西。  
  又见这篇新作即将完成,它所携带的那些力量便与我分离,开始面对未知的前方,开始接受抵达内心的孤决或回望的快乐与惘然。这所有,需要写的人与读的人都坦诚纯粹,就像对旧物,对生命中一些重要的人一样,要真实、坦白、倾心,要赤诚没有欺骗。  
  自己无法预料又一篇新作的光泽会是什么样子。  
  再读,也不过都是旧的句子。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5节:死亡定时器 文/金子棋(1)        
  第6章 雕刻时光  
  月亮在你的眼睛,太阳在我心,现在我写这篇文,只为你,只为你。  
  死亡定时器  
  文/金子棋  
  已是三月,腐朽的天气开始复苏,天空的末端涂抹着晶莹的色泽,微红的暖光爬上人们的头顶。每一寸画面都是清新而又淡雅的,可是我的心情却如同跌进汪洋的断尾鱼,跟不上鱼群的带领,在最深的海域迷失自己。  
  我现在想起来,那个下午几乎是一场梦境。被风吹干的,渐渐起皮的,干燥的梦境。在梦里,死亡的光焰灼烧掉我的尾巴。我没有仓皇逃脱,也没有惊慌失措。我像是一具无感无情的行尸走肉,任凭灼热的火舌舔噬我的身体。  
  我听到耳边不断扩展的轰鸣,用同一种频率反复播送着死亡的扑告,他们说奶奶死了。  
  在我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手都是颤抖的。在眼里盘旋已久的泪滴,终于脱力下坠。从此以后,我将会变成世上最孤寂的旅人,我最最亲爱的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刻离我而去。而我又将成为这世上最事故的孩子,因为我只在她面前暴露天真。  
  我知道这场劫难在所难免,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死亡就像一只缓慢倒数的定时器挂在每个人的脖子上。只是爱恶作剧的死神总是把承载死亡的器皿制作成精致的形状,有时我们笑笑闹闹的,就忘记了,真的把它当作一件装饰品。  
  而笑笑闹闹的我,成天烦恼着换发型和买名牌的我,有很多朋友可以结帮拉伙出去胡闹的我,不断祈求上天赐给我一个美少年男朋友的我,浅薄的我,虚荣的我,心里怀着千分感慨和万分惦念却很少感慨和惦念渐渐苍老的奶奶的我,被定时器结束时爆炸般的声响击中心脏。  
  爸爸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教室里,不知是在忙活着古文翻译还是化学配平。我从包里翻出拼命震动的手机,轻快地按下接听键,以为接下来爸爸又要说些没营养的话,好比"我忘带钥匙了,你放学早点回来。"或者"我的钱包放在哪了,我找来找去找不到。"再或者"我的蓝色衬衣被你收到哪里去了?"神经大条的爸爸总能找出一千种,一万种理由在我认真上课的时候打偷袭电话。我以为这次也会和平时一样稀松平常,可是这只是我以为罢了。死亡来袭,没有一丝征兆。  
  爸爸在电话里轻微地叹息,他说:"你奶奶走了。"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松动。我仿佛一个弄不清主谓语的小学生,揣摩了很久也不敢相信这句话所要传达的含义。他说她走了,不是别的,而是走了。那么是走去哪里,为什么要去,她腿脚不方便有没有人陪她去?她比我还怕孤独。她一个人去不会迷路吗?  
  我按断通话键,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  
  我向老师请了假。我从这个城市的西面乘坐巴士,再换地铁。整整花了两个小时才抵达奶奶居住的东面,然而奶奶还居住在东面吗?我抬起头,望向遥不可测的蓝天。  
  奶奶居住的小区里玉兰花已经繁茂盛开。纯白和粉红的花树紧密排列。我用我逐渐退化的视力发现这些美,闻嗅它们的香味。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的我,却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我想到奶奶,她和任何一个寻常女子一样,是非常喜欢花的。只是日渐苍老的她,并不希求情人的玫瑰,也不盼望赞美的花朵。她喜欢拉着我的手,在熟悉的街道上走走停停,看到路边盛开的任何一朵小花,她都会高兴。她用软糯的上海话喊我的小名,她说"晶晶,你看呀,你看呀。"然后指给我看不远处一株开到鼎盛的花树。她不善言辞,也不喜多言。她总是说些最为简单的句子,却足以温暖人心。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6节:死亡定时器 文/金子棋(2)        
  她也是喜欢漂亮的,她爱穿旗袍,那些细腻的绸缎上总是绣满大而明艳的花盘。我总是笑她俗气,她也不予以反驳,任由我说。她有一条暗绿的袍子,上面用金线密密地绣了极为传神的牡丹花。这件旗袍是在苏州玩的时候,我给奶奶挑的。我一直认定这是传说中的苏绣。我极喜欢它,总是缠着奶奶叫她穿。我搂着她的脖子,摇头晃脑地无理取闹。  
  我说:"奶奶,等下出去你穿那条旗袍,好不好?"奶奶拍拍我圈住她的手,叫我别闹了,老太婆还穿这样的袍子。我还是执意要她穿。奶奶对我无计可施,只好"哎唷哎唷"地允诺我。其实所谓的"等下出去"也只不过是去菜场买半斤三黄鸡,再附带一包糖炒栗子。都是我爱吃的。奶奶有糖尿病吃不得糖炒栗子。  
  每次想起奶奶羞红着脸,穿着那件露出大半条胳膊,花里胡哨的旗袍,我总是忍不住要微笑起来。那时候的奶奶多美啊,她是全天下最美的老太太,谁也比不上她。我挽着她的胳膊,在阳光下开心地蹦蹦跳跳。只有在奶奶身边我才像个孩子。也只有面对奶奶我才能无所顾忌做一个最真实的我。  
  家里人似乎都来了。进门的时候我看见爸爸,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叫我进去,自己却往外走。我看见房间里进进出出都是些我不认识的人。他们手里攥着厚厚一封素白的信封。他们看见我就一脸悲伤地摇摇头,那种神情好像他们比我还心痛。我觉得他们可以去拿奖了,即使拿不了奥斯卡也能捧一座金球回来。    
  有攥信封的也有送东西的。我觉得很奇怪,奶奶在的时候你们不来,现在都跑来了。这些东西奶奶根本就用不着。我看见房间的角落里堆了一些花篮还有水果。红色的塑料袋里装着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绿色纹路的西瓜。  
  我突然就想起小的时候,那时奶奶还算年轻。似乎还没有六十岁,至多五六七十。夏天的夜晚我和奶奶一人捧着半只西瓜,坐在阳台上一边乘凉一边吃。我其实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可是为了让奶奶高兴(她看我吃东西总是特别高兴),硬生生把半只西瓜统统吃了下去。  
  我们不说话,看着寂寥的星辰,吹着舒适的风,捧着凉丝丝的西瓜。水珠从瓜皮上渗出来,弄湿了手心。如同最柔软的锦缎铺展在心里。我的童年虽然并没有什么相好的玩伴,可是却可以一直和奶奶在一起。这样就好,这样就已足够。  
  在吃东西上,奶奶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她总是希望我能多吃一些。因为她那不争气的儿子不懂得照顾我。我很小的时候,被逼无奈,就只能从冰箱里拿出冰棍当早餐吃。但是如果是和奶奶在一起,那她便会一大早就爬起来,为我买可可牛奶和小笼包子。我只喜欢吃这两样,也只有她会记得。她总会在它们还热气腾腾的时候给我端过来。如果我赖着不起床,那是要挨骂的。不过她一开始总要讲些我更小的时候的糗事来糊弄我。她说我小时候也不让她睡觉。七早八早就爬起来站在床上唱歌,台词大体是什么"大公鸡,真美丽。小花猫,真调皮。"我当即羞红了脸,我说奶奶,我怕了你了,我起床还不行吗?        
虹桥门户网WWW.HQDOOR.COM  
第57节:死亡定时器 文/金子棋(3)        
  奶奶起得很早,一般吃完早饭也不过是七八点的光景。我便陪她一起给阳台上飞来的小鸟喂食。奶奶很喜欢小动物,还养过金鱼和小乌龟。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小狗。以前养过一只扁脸白毛的北京西施犬。虽然这狗的气质是较高贵优雅的,可是奶奶根本不管这些,照样给它取了顶顶俗气的名字,叫来福。因为奶奶觉得这样叫着家里也会有福气的。跟招财猫一个道理。这种时候我总要笑她迷信。一开始我总不想这么叫它,可是后来叫习惯了也就有了感情。来福是只小公狗,它小的时候还很乖,总是蜷缩在奶奶脚底下,有的时候我就会特别嫉妒它。当然嫉妒一只狗太上不了台面了,所以我就在心里暗暗不爽。趁奶奶还有来福不注意的时候,就把来福的狗碗往沙发底下一踢。可是我忘了来福是一只狗,它的鼻子比谁都灵。它一下子就能拆穿我的小计量,然后汪汪乱叫把奶奶给喊过来。我当时就在心里想来福这小子可不是台省油的灯啊,以后得堤防着点。结果没过两年,它便开始浑浑噩噩,把小区里的小母狗都追了个遍,绝对是块当花花公子的好材料。所以奶奶就把它送给了楼上那家小母狗最漂亮的人家。倒是成全了那小子,也成全了奶奶逐渐老去的年华。  
  姑姑看见了我,她说:"你愣在哪儿干吗呢?快过来吃点饭吧。"我看见她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化着很深的眼线,殷红的口红,穿着黑色的套装。一副精致干练的模样。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想大人实在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怎么可以都如此无动于衷呢?他们的心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既不知来路更坚不可摧。我望着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却先开口了,她说:"你快点过来吃吧,这是奶奶淹的酱瓜,她还说你喜欢吃,叫我们留着给你吃……"说着说着她就哽咽了。我想陨石也并不是坚不可摧,只是被地球的保护层磨砺了意志。  
  后来吃完饭,我独自一个人跑了出去。我重新去温习那些和奶奶走过的街道,逛过的公园。它们依旧是我假期里来的时候的样子,只是有些微细小的变动。已经是夜晚,街道铺满璀璨的光点,我走过曾经奶奶给我买冷饮吃的冷饮店,小店的台阶已经磨损,可是它贩卖的三色杯和绿豆棒冰依然特别好吃。它们清澈的味道绝对比得上爱茜茜里和Dairy Queen。我走过支着小雨棚的福利彩票贩卖点,它局促的小空间里藏匿着许多人不切实际的美梦。那里面也有奶奶的,她每天都要买上几块钱,说是要是中大奖了就留着给我当嫁妆。我走过立交桥下的公车站,每次我来 奶奶她总是生怕我不认识似的,早早就在公车站等。我走过小时候上的幼儿园,它的面貌早就翻了新,变得硬朗而又时尚,完全没了小时候充满童趣的可爱样子。以前它的门上都是彩色的小动物,奶奶就一直站在草绿色的小兔子前面等我放学。我走过枝干横生的街心公园,有精神抖擞的老爷爷和老奶奶伴着录音机里粗糙但却悠扬的音乐跳起华尔兹,以前每次遇见这样的场景奶奶总是不言不语地看着,奶奶腿脚不方便,她只能羡慕地看着别人曼妙轻舞。而她艳羡眼光却生生揉痛了我的心。我多希望奶奶也能随风摇曳一曲,只要一支舞就好。那么善良而又温柔的你,那么天真而又透明的你,那么爱我疼我的你。我的存在因为你才变得有意义。对我来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亲爱的人。我不知道我还能用什么回报你对我的好,哪怕只是一个微笑,一个亲吻我都给不了你。那么就在这个虚幻的瞬间,我希望用我唯一引以为傲的文字来帮你实现这个近乎梦境的心愿。  
  在你最爱的西湖河畔,在你最爱的碧空净影的春天,在你最爱的男人怀中。你最爱的男人是我的爷爷,我并未见过他,他比你更早离开了人间。我见过爷爷年轻时的照片,他有一张坚毅面孔,眼睛像是璀璨的星辰,有最完美的薄薄的嘴唇。在这样一个男子的怀里,你变回50年前那个天真的少女。穿着水红色的裙衫,笑容比西湖的水波更潋滟。你带着那样令人心驰神往的笑容,缓慢地荡开脚步,你轻轻用脚尖划了个圈。动情的乐声便响起,是班德瑞的《夏日华尔兹》。你翩翩起舞,脚步像是轻盈纷飞的蝴蝶。最美的时光都在你旋转飞扬的裙摆里开出明丽的花朵。你最爱的男人再一次对你深情微笑。  
  西湖边的步道逐渐被围的水泄不通,所有的围观者都在赞叹这一对碧玉妆成的恋人轻曼的舞步。音乐不绝如缕,而我的心也逐渐变得平静。  
  我低下头,摇了摇我胸前的死亡定时器。它还在不眠不休地转动,嘀嗒嘀嗒地倒数。到底要到哪一天它也会到期。那个时候我不想听见爆裂的声响,只要一声轻弱的叹息就好。  
  那个叹息就像你多年前的夏夜轻摇着我哄我睡着,你有些担心地想如果自己不在了,那么还有谁可以给她细密的宠爱呢?你摇着蒲扇,轻轻"哎……"了一声。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8节:再说一遍我爱你 文/周悟拿(1)        
  再说一遍我爱你  
  文/周悟拿  
  谨以此作,献给亲爱的0501班。  
  这个夏天,我沉浸在孤独里面。朋友们都在外面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隐匿在这城市的楼群中。我习惯在上午上网,在这大好时光,好友名单里那些熟悉的头像只会是灰暗。  
  期末考试。领成绩单。学农。在这些程序运行时,我们一直在笑,一直在闹,真的不是强作欢颜。  
  关于离别,我们心照不宣。  
  在接近期考的那一段时间里,老师发下来许多试卷给我们做练习。我每次一拿到试卷总习惯性地在左上角写下姓名班级,然后惆怅地想,以后便不能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下这个班次了。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后面黑板上的期考倒计时变成了10天。小轻对我说,还有10天,我们就不再属于这个集体了。  
  我无言以对,然后看到暮色中,教室桌椅的轮廓变凝重起来。  
  后路已经封死,前路满目荒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一直记得,发文科意向表的时候,穗穗紧紧握着我的手,很紧很紧。我的手指隐隐作痛,但还是坚持对她微笑。  
  可是现在,我的右手旁边,已找不到你的左手。空荡荡的掌心,已找不回当初十指相扣的温暖。曾经,霸道的我一定要和你争夺靠窗的位置;大大咧咧的我弄翻了你的牛奶。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的确不是一个好同桌啊。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9节:再说一遍我爱你 文/周悟拿(2)        
  我在家里翻巷倒柜地找春游回忆录,找到后放到电脑里反复地看。一遍又一遍,直到眼泪湿了脸。汹涌的往事潮水一般在心里翻腾,留下黯然的痕迹。  
  那些光辉熠熠的日子。那些绵长细致的爱。那些熟悉的眼角眉梢。  
  你们是否,会和我一样一直铭记。  
  篮球赛在最后一秒进球获胜的喜悦,曾经像一把火一样点燃我们的快乐。  
  要求班主任组织补课的同学签名书,昭示着我们立志要迎头赶上的决心。  
  记得我们的春游,那么快乐。我深深地知道,那是我在0501班的第一次春游,也是最后一次。  
  早上刚下了一场雨,山路上空气很清新。我和霏霏一直很快地爬山,耳边只有喘息声,还有山道上呼呼的风声。其实我早就爬不动了,可我们都没有说泄气的话,仍旧一直斗志昂扬地前进。后来哑铃和小皮喊着口号赶上来,一二一,一二一。我们四个人不服输地开始了拉锯战,其实大家都已经使不上力气,但还是坚持着。  
  过了南天门,我们停下来,一起痛快地淋了一场松树雨。山间雾气弥漫,宛若仙境一般美好。我们把手放到嘴边,一起向着群山大叫:"0501最强--"  
  这几个音节,在耳边反反复复地响着,随着浮云上升下沉。  
  然后,从略高处传来另外一拨属于0501的声音:"是0501的就快点赶上我们!"  
  那一刻的感动,无可比拟。现在想起来,心扉仍旧温暖,仿佛所谓时间的辗转,从来不曾存在。那种亲切的感觉,是"0501"这四个数字带来的。虽然你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但是,我仍旧知道你们在那里,未曾远离。  
  冬天,我在学校的厕所里晕倒,把下颌磕出一道大口子。被忆砣扶回教室的时候,仍旧昏昏沉沉,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然后看到你们围上来,惊恐关切的样子。你们准备把我送到校医务室,到了一楼才发现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舒畅还把校服脱下来给我挡雨。到了校医务室,医生说伤口深,要送大医院去缝针。我忽然开始害怕,下颌的疼痛开始肆无忌惮地蔓延。我"哇"地一声哭出来,茫然不知所措地。霏霏、忆砣和舒畅都围在我旁边,你们亲切叫我的外号,"超级塞亚人"。舒畅甚至还配上那非常有趣的动作。忆砣说,超级塞亚人是最坚强勇敢的呢!立竿见影的是,眼泪马上就停止流了。当时觉得,有你们在身边,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缝完针回家,整个晚上手机都未曾安静。源源不断的短信向我涌来,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了我受伤的事情,一条条载着问候载着担心的短信,让我感动到要流泪。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我曾经那么幸福地在台灯下一条一条收短信。我甚至感谢那一次意外,让我明白,原来我手握那么多的关怀和友情。        
◇欢◇迎◇访◇问◇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60节:再说一遍我爱你 文/周悟拿(3)        
  这是个很冗长的暑假。每一天都那么炎热,百无聊赖。我曾经花大把的时间在坐公车上,随意坐上一辆,坐到头脑发昏,再随意找个站下。如此循环,最后又坐回家。穿行在这城市的大街小巷,我总是无可抑制地想起你们。望着窗外的小区或者车站,我会想,玮玮家住这附近的,班花家要从这里坐车的。一想到开学后便不能和你们在一个教室里学习,心里便有一种空荡荡的失落。  
  我还记得学农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回到浏阳市一中。在校门口下车后,我一直在用眼神寻找同学们的身影。当终于找到0501的大队伍,我和穗穗欢快地奔跑过去也加入其中。当时的感觉,如同回家了一般温馨。我想,分班以后,我也仍旧被贴着标签,我曾是0501的光荣一员,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临近开学,很久没有联系的小强同学打来电话,像往常一样询问语文作业有关事宜。几乎高一的每个周日晚上,他都会发来一条极度不负责任的短信:"明天交啥作业?拜托写具体点,谢了。"一直扮演着"老好人"角色的我,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短信告诉他各科作业。  
  回答完他的问题后,我说:"其实,语文作业下学期就不归我收了呢……"  
  然后,只剩沉默。耳边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我开始后悔说了那句话,然后用没心没肺的笑容搪塞:"哎呀,你要快点做作业!没我这样的大好人罩你了啦!"  
  挂了电话以后,仍旧出神地坐着。关于0501班的种种琐碎,其实都已成为习惯,只有时间能粗暴地篡改。而我,会尽力和时间搏斗,拼尽全力,狠狠地记得,那些回忆。  
  记得在临近期末的时候,我、燕子、穗穗坐得很近,总是一起唱《写一首歌》。现在我多想对你们唱--  
  月亮在你的眼睛,太阳在我心,现在我写这篇文,只为你,只为你。  
  分离不舍的情绪,曾经说过很多次。再说一遍,我爱你。亲爱的0501班。陪伴我一年的你们。  
  只要爱在,回忆在,0501班就永远都在。        
※BOOK.HQDOOR.COM※虫 工 木 桥 虹※桥书※吧※  
第61节:清的手机号码 文/曹兮(1)        
  清的手机号码  
  文/曹兮  
  给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能否记住那个人……  
  --题记  
  当什么都不再属于自己,只有身体这具空壳是自己的。  
  抬头望向天空,被我们称为誓言的星星,静静地闪烁着,仿佛在持续着多年前许下的心愿。  
  昏暗的路灯下,破碎的啤酒瓶散发着异样的色彩,鲜血落在翠绿色的玻璃上像是绽放着的玫瑰,我触摸着那血,贪恋它离开身体后残存的温度。  
  小心翼翼地将沾在手中温暖贴近脸庞,但它却顺着泪痕蔓延开来。  
  我安静地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切,取名为"冷艳"。选择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大拇指颤颤巍巍的按下"发送"。  
  酒精在血液里翻腾,它麻痹了神经,只让我晓得摇摇晃晃的走向远方。  
  远方……是一片曾开满玲兰花的地方。  
  如今,那里只剩荒草遍野。  
  铃兰花的根是永远不分的,每一对铃兰都是分不开的。 清那曼妙旋律般的声音仍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懒懒地躺在草丛中,青草香掺合着泥土的腥味驱去了三分酒意,摊开满是鲜血的手机,等待着回复。  
  但我知道,我永远也只能是等待回复。  
  每一次想起清的时候都是这样,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犹如丧家之犬,明明知道她不会再给我任何回复,却又一遍遍的重复这无意义的举动,像是等断了线的风筝,明知它会迷失在风里,却还傻傻的在原地奢望着它会逆风回来,却不知它早已在风中离自己越来越远。  
  什么弱智的誓言,什么不变的承诺,都不是真的……  
  为什么……还叫我这样想她。  
  泪,涌出眼眶,无节制得像是长长的思念。  
  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放了几年的手机号码到现在都不舍得删去,生怕它一旦从电话本中消失,清也会彻底从生命中消失一般,哪怕对方一直是关机,还是会不断的发短信过去。  
  不知为何,竟觉得这可笑的行为像是一场痛苦的单相思。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草地上响了许久,酒精使身体感觉不到力气,只好让它在那里孤独的响着。  
  因为知道永远都不会她的来电,索性连接都不接。  
  已感到倦了,无论是这样的怀念,还是千篇一律的生活……抄起手机,踉跄着离开,朝着相反的方向,踏上回家的路。  
  醒来时,意识昏沉,昨日的种种也已记不起,身上的血迹干透后粘在身上,我拿起毛巾擦拭着满是鲜血的手机,用OK绷将伤口覆盖,洗去脸上的泪痕,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昨天的颓废不复存在。  
  路过那片玲兰花海,突然觉得对于她的思念我要记下来,就算她看不见,我也会发到她手机上,哪怕每次都是关机,哪怕没有回复。  
  我一直都有种错觉,我们不过是分手,她一直都存在。  
  某月某日,下了很大的雨,和你离开时的那场雨一样。  
  我仰躺在床上,和朋友发着无聊的短信,当不知还要和朋友说些什么时,忽然想起,家里没有酒了。  
  外面的雨不是太大,没有拿伞就进了雨里,还没走出多久,就看到举着花伞的萱,她是清的妹妹,也是我的秘书,我明白她是打电话找不到我才来的。  
  "经理……"  
  "抱歉,我现在没心情谈公务。"我疯狂地奔跑在远去的路上,将她甩在身后,看她不再追来后,我便停了下来,浑身都已湿透又不想再回去,环顾四周才发现走岔了路,来到了那片铃兰花海。        
BOOK.HQDOOR.COM▲红桥▲书吧▲  
第62节:清的手机号码 文/曹兮(2)        
  还记得清曾告诉我的铃兰花语是永远相守。啊……对了……当时我还笑着骂她白痴,她没有还嘴只是甜甜地笑了。这里铃兰还都没有开,我想它是永远都不会开了吧。  
  昨日的悲伤原以为它已成过去,却没想到它会在心里扎根发芽,我莫名地笑了,凄凉且僵硬,我为什么这么傻?明知她已不会再回来了……  
  脑海里关于她的记忆模糊的只剩下一片铃兰,曾那么想要记住,曾那样告诫过自己不能忘记,但我却未能敌的过时间的冲洗,越想要记住的,忘记得越快。  
  "干吗要林雨?"萱还是赶了过来,将伞移到我头上,"你这样会感冒的。"  
  "习惯了……"我离开她的伞下,继续走远。  
  "别这样,姐姐知道会伤心。"  
  伤心?若真是这样她也不会就此轻易地离开了。  
  但……如果……如果有一天,患病的人是我而不是清,她会像现在的我一样,还是会忘记我?我情愿她忘记我,就像不曾存在过,因为相思一个人,太苦了……  
  今天的雨很大,可能会下好几天……  
  银河中有一个淡蓝色的星星,你为它起名叫做誓言。  
  某年的七夕,天上的星星多的令人难以想象。  
  清拉着我到郊外的河边去看星星,我虽不听得骂她是笨蛋,却还是跟着她坐在草地上望向天空。  
  我不懂得她为何要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光亮点,不一会她突然拽住我指着银河里一颗淡蓝色的星星,她说那叫誓言星。  
  "岚,我们许个愿好不好。"  
  "不要。"  
  "哦。"请低着头不说话。  
  "生气了?"  
  "没有。"她歪着头天真的笑着。  
  我最后还是屈服了,她那唯美的笑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  
  "好了好了!我输了!我许,我许还不行吗?"  
  "嗯。"她依旧笑如春花。"我先许!我说……嗯……要永远幸福……"清说这话时,看了看我。  
  "白痴!许这种愿干什么!"  
  那个夜晚,她许下要幸福的誓言,而我却什么也说,直至现在我也不知该许些什么,或许我也该和她许同样的愿,因为从我们分手那天,我认定了真实,从认定真实的那瞬间起,平凡的幸福就不复存在了,我挺羡慕清的,永远活在梦里,永远的笑着,永远的翻开手机看着我的手机号码,她或许已经得到幸福了,或在梦里的人是幸福的,因为真实要比梦幻残忍且脆弱,让人无法忍受甚至崩溃。  
  隔年的七夕,清离开了,那天没有星星,下了场极大的雨,将盛开着的铃兰都一个个的打掉,雨停后,草地上白花花的都是铃兰的尸体。  
  今年七夕,我和萱一起去墓地看她。  
  她的墓周围都是铃兰,我放了一束玫瑰在墓上,它在雪白中显得很尴尬,是一种刺眼的不融于周围的存在。        
◇欢◇迎◇访◇问◇虹◇桥◇书◇吧◇HQDOOR.COM  
第63节:清的手机号码 文/曹兮(3)        
  "为什么要送玫瑰?"萱蹲下身子,恭敬地擦掉墓碑上的尘土。  
  "不为什么……"我不想再多待一刻,转身坐上了车。  
  其实,我在等待那束玫瑰枯萎,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痛……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她离开后的多少个情人节我已经不清了,虽然总会收到萱给的巧克力,但最后总是会因为放的时间太久而被当作垃圾丢掉。  
  没有目的地游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有巧克力的身影,清和普通女孩子一样很喜欢巧克力的味道。  
  脚步,在看到一家熟悉的店面后停留,那是清常来的巧克力店。  
  轻盈的铃声响起,一句温柔的"欢迎光临",货架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巧克力盒。  
  "你好,是准备买巧克力送人吗?"  
  "啊?算……算是吧……"  
  "那您看中哪一款了?"我随手指了一个褐色的带有白色花边的巧克力,服务生拿了起来进了工作间,问我要在巧克力上写些什么。  
  我想了想翻开手机给他看了那个手机号码,他皱皱眉但还是写在了上面。  
  "谢谢惠顾……"  
  手中紫色的礼盒中放着不知该送给谁的巧克力,看了看街上的街上的似乎多了很多情侣,也许本就那么多,只是我注意到罢了。  
  "萱,你在家吗?"黑色的情人节,我不知该去向哪里,只好打电话给萱。  
  "在。"  
  "我想去你家。"  
  "好,我等你……"她等我先挂了电话,她才挂断,和清的习惯一样。  
  当我到达她家门前,她正疑惑的盯着我手中的盒子。  
  "送给你的。"我侧着身进了屋,缩在沙发上换电视看。萱小心翼翼的拆开盒子,当她看到巧克力上的号码时,明亮的双眼挂着泪花。  
  "姐姐好幸福。"她又将盖子放回,按原样将盒子包装好。  
  "为什么这么讲?"  
  "她都已离开这么久,你却还能记得她。"  
  我没有告诉她我早已忘记清的模样……  
  "我们……结婚吧……"  
  "你……"她奇怪地看着我,然后笑着摇摇头,"但是……"  
  "放心,我从未把你当作她的代替品。"  
  萱没有回答,只是像清一样,微微地笑着。  
  今年的我过的依旧是没有情人的情人节,萱打电话过来说她将那盒巧克力埋在了那片铃兰花地里。  
  那个巧克力上写着的,是清的手机号码……  
  海边,我悄悄地走向海的中心,只为能体会你所讲的幸福  
  "清,来海边干什么?"  
  "看海。"她脱了凉鞋,奔向海浪,像是一朵飘在风里的花。  
  天气一热,连海风都是热的,我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汗珠挂满全身。  
  "岚,你说海的颜色漂亮吗?"        
◇BOOK.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64节:清的手机号码 文/曹兮(4)        
  "反正我不喜欢。"我看见清迷茫的盯着远方,白皙的脸上不待有丝毫的血色。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黑色……"  
  "好单调呀……"她起身走向海。"要是海能变成紫色就好了……"  
  她继续向前走着,我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能坐在沙滩上看着她,海浪轻轻的打着她的裙边,清的长发肆无忌惮的飘散。  
  她一直平静的走着,我不知道这海有多深。海水漫过清的肩膀,她抬起头凝视远方,我如梦方醒般,却见到她转过头,淡淡的微笑。  
  "岚,你看……"  
  "清!快回来!"我快速的跑了过去,生怕她会从我眼前消失  
  "海变成紫色的了……"她在水中摇摇晃晃,那一刻,双眼模糊。  
  那一次,差一点就失去她,但清却跟我讲她只是为了看到紫色的海。  
  我问她,你看到了吗?  
  她说,没有。  
  我知道她要找的不是什么紫色的海而是幸福。  
  我一直都无法给她幸福,她却说跟我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  
  可我早已忘记……什么叫做幸福……  
  如果爱有天意……  
  久远的事全部都发生在昨天,直到现在我还没醒,我不愿意清醒,总害怕一旦醒来,我便要把过去抛弃,总想着我的现在永远也不要来,就像被封印在了那个手机号码上,永远沉睡,不会解开。  
  铃兰花,在五月的不安与骚动中一串串地开了。  
  我站在其中,想象着清还会回来,我不想忘记,她曾是我的唯一。  
  "花……很美……"萱站在身旁,抚摸着手中的花朵。  
  "你说……清希望我忘记她吗……"  
  "是呀,姐姐会希望你忘记她,希望你幸福。"我清楚地知道清的占有欲,她如此贪婪地从我身上得到幸福自然也不会想让我轻易忘记她。  
  "你骗我……"  
  萱毫无掩饰地笑了,和清很像。  
  "你呀,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还是别问我的好。"  
  "她说过会记得我……你记得吗?"  
  她停止微笑,转过头,"我……忘了……"  
  "真的吗?"  
  "嗯……我忘记了……"她不安地离开我身边,奔跑向远处。  
  她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清……病死了的不是清而是萱……  
  清视萱如己身,萱死去的那天,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言一行都和萱分毫不差……我知道她太爱萱了,她受不了妹妹的离开,就这样,一人扮着两种角色。  
  "岚,快过来。"她蹲在花丛里,指着地面,"我把你给清的巧克力埋在这儿了……"  
  "白痴……"  
  她又那样笑了,美丽,妖异,只绽放给我的笑。  
  我深吸一口气,伸了伸懒腰,今天阳光很好……  
  "清,我们结婚吧……"  
  她愣了,蹲在那里半天不说话。  
  "默认啦?"  
  她一下子扑进怀里,放声大哭,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胸。  
  "明年……我们去看萱……好吗……"  
  清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