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1. 因"豺狼"结缘(1)
1. 因"豺狼"结缘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我这一生的幸福,是从一部并不浪漫的电影《豺狼入室》开始的。1991年,年近而立的我从德国留学归来,尽管受过西方表演艺术熏陶,也在人艺有过不错的履历,但是,在国内影视圈仍是一个实打实的新人,一切从头干起。既然没资格"戏找人",只能到处"人找戏",一个偶然的机会,朋友介绍我进了《豺狼入室》剧组。
片名现在听起来相当落伍,当时却是一部商业色彩比较浓的"警匪片"。我扮演剧中的"豺狼"--通缉犯"大个子",独自骑摩托车流窜到城里,企图伪造一张身份证,伺机劫机潜逃。他瞄上了一个做室内设计的单身女人,她生活优裕,并且有一个在机场工作的追求者,正是一个绝佳的敲诈对象。于是"大个子"跟踪到她家挟持了她和孩子,几番智与勇的较量,险象环生。
当然,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主角,进组之前我就听说,她叫梁丹妮。
梁丹妮?如雷贯耳!从我开始喜欢表演,在演员群里扎堆儿的时候,她的名字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来因为她实在太漂亮了,她主演的《傲蕾·一兰》和《漓江春》让无数年轻小伙子一见倾心,二来,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洋气,不像其他女演员,什么春啊,秀啊,丽啊……据说,自从丹妮10年前拍了中国第一部警匪片《第三个被谋杀者》,此后所有的枪战片、警匪片都将女主角的位置留给了她。
丹妮是最后一个进组的,为拍《编辑部的故事》耽误了几天行程。大家对那一集大概还有印象,张国立演的"傻小子"去《人间指南》编辑部征婚,丹妮恰好去那里想征个儿子,李冬宝赶紧给俩人牵线搭桥,丹妮一句"宝贝儿,妈给你做好吃的"把张国立吓跑了。
我在试妆间门口第一次见到她,真的很漂亮,有气质,但是因为刚下火车就赶过来,整个人又显得疲惫不堪,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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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1. 因"豺狼"结缘(2)
旁边的工作人员向她介绍:"丹妮,这就是跟你搭档演对手戏的"豺狼",冯远征,刚从德国回来。"
那时候的我总是一副时髦的学生打扮,浅蓝色的牛仔服牛仔裤,从德国带回来的双肩背包,耐克鞋,浑身透着青春朝气。丹妮看了看我,并没有表现出我所期待的热情,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这个人挺好的,话不多,也没有架子--我心里想。
有一场戏,剧本要求我暴露出"豺狼"本性,恶狠狠地扇她一嘴巴,我连拍三条都过不了。导演急了,冲我喊:"出手重一点!你这样轻飘飘的,扇蚊子还差不多,哪像打人啊!"后来,只见丹妮把导演叫到了一边,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重新开拍时,我想,不狠不行了,于是酝酿了一下情绪,"啪"的一巴掌打下去。前几回,每次我出手,丹妮总会下意识地躲一下,而这次她居然一点儿也没躲,于是我的狠劲儿一下子、全部、结结实实地落在她脸上……我立时傻了。
直到导演兴奋地喊了一声:"停!这回不错!"我才回过神儿来,语无伦次地问丹妮:"你……你怎么不躲啊?"她笑了笑,没说话。过后,我又专门找到她道歉,她才告诉我:"我是故意不躲的,拍出来才真实,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还下得了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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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2. 我曾是丹妮的"跟屁虫"
2. 我曾是丹妮的"跟屁虫"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尽管我们在戏里配合默契,但在戏外,丹妮好像并不喜欢我。她觉得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男孩,走路一蹦一跳,像她的跟屁虫一样,整天追在后面叫"丹妮姐--"
她有时候会不耐烦地对我说:"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明白?为什么你永远要先眨三下眼睛,然后问我"是吗"、"为什么"、"不会吧"?你是从德国来的吗?我看你是从月球上来的吧!"
我那时确实比较单纯。在德国,人际关系简单,我又不必操心衣食住行,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以至于丹妮有一次说起制片方没有和我们正式签约,片酬可能得不到保障,我也很迷茫地眨了眨眼,问她:"为什么?不会吧?"
这部戏的主要演员就我们俩,除了粘着丹妮,我实在没别的去处。不过一有人要求跟她合影,她就把我往边上轰,"去去,你那边呆会儿去!"
而且,在我们婚后很久,丹妮才告诉我一件事。说之前,她让我先答应她"不生气"。
"你说吧。"我对她完全不设防,不相信她能说出什么让我生气的事儿。
"我曾经建议《豺狼入室》的导演把你换下来。"
"为什么?我怎么不好了?"我很惊讶。我一直认为我们最初的感情基础就是在那个剧组里奠定下来的。
丹妮笑着说:"你没什么不好,只是一开始我觉得你不太适合演"豺狼"。你看你,这么阳光,这么单纯的一个男孩儿,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啊。"
这还差不多,我松了口气,问她:"那导演怎么没让我走?"我知道丹妮当时很有影响,导演很重视她的意见。
"导演自己就是个小个子,当然不重身材重智商了。我跟他几次提过换人,他都没答应,还给我做工作,说坏人不一定看上去就坏。对了,我还一直撺掇咱们王副导演争取这个位置呢,呵呵。"
"王副导演"我知道,高大威猛,看上去的确很"豺狼"。难怪有一阵子总看丹妮跟他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在剧组里,我们的工作时间是每天下午1点到第二天凌晨,拍戏之外,除了睡觉,就是吃饭和化妆。剧组因为资金限制,没有专业的化妆师,所以从头到尾丹妮都是自己化妆,我就在她旁边举着电吹风吹我的"飞机头"。
随着交往越来越多,丹妮在我心目中,渐渐从"偶像"、"前辈"变成了一个亲切可爱的好朋友。她也不那么烦我了,愿意和我聊聊她的生活,她的失败的婚姻,尽管我"什么都不明白",但至少对她很真诚。
三个月以后,拍摄结束了,我和丹妮一起从西安回到北京。那时候,她还是铁路文工团的演员。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月,她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些忧伤地说:"我要走了。"
我很惊讶,"去哪儿?"我知道她已经在北京工作了8年。
"回广州,我父母那儿。"
我并不知道她为何仓促离开,只知道她在北京有不少朋友,但是这件事只告诉了我。我到她家里,帮她收拾行李,又叫了一辆出租车送她到机场。
那天,丹妮独自推着行李走向安检,回头看了我一眼,眼泪突然流下来。我后来才明白,候机大厅里正在放着的《再回首》触痛了她的内心,"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只有无尽的长路伴着我。"她回忆起了那些难过的往事,并且,不敢想象形单影只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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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3. 和尚班里的"大众情敌"(1)
3. 和尚班里的"大众情敌"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丹妮离开北京后不久的一天,我从剧院回到家里,我妈说:"今天下午,有个女孩儿给你来了个电话。"
"您问她是谁了吗?"
"她没说,只说是找你拍戏的事儿,晚上7点再给你打。"
我想来想去,自己回国不久,一没名声二没路子,谁会找我拍戏呢?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子正在边吃饭边看《新闻联播》,电话铃响了。
"远征,找你的,快去接!"我妈比我还激动。我连忙跑到电话机旁,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是远征吗?我是丹妮。最近你有空吗?"她直截了当地问我。
"有空,这段时间剧院里正巧没我的戏。"我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直觉是件好事儿,于是先迫不及待地应承下来。
"长春电影制片厂要拍一部18集电视剧《冯白驹将军》,我觉得,你演陈清山挺合适的,他是一个从海外归来的革命领导人,你有兴趣吗?"
"有兴趣啊!戏里有你的角色吗?"在我的潜意识里,有戏拍当然是好事,假如能和丹妮一起拍戏,更是好上加好。
"嗯,我演冯白驹将军的夫人。如果你答应的话,我这就跟导演推荐去。过两天,剧组在海南集合,你一定要过来!"
"好,没问题!"我答应得非常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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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3. 和尚班里的"大众情敌"(2)
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决定不同寻常,似乎有什么重大的转机正在等着我。
战争题材电视剧一向男多女少,进了摄制组,仿佛进了"和尚班",有名有姓的男演员30多个,还有男群众不计其数,女演员加丹妮在内一共不超过5个。除了丹妮,我谁也不认识,所以依然是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丹妮说,我就是她的"探照灯"兼"保镖"。
丹妮漂亮,经常有男演员约她出去逛街买东西,她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好啊,什么时候?"她心软,拒绝了别人,面子上过不去。到了约定的时间,她会准时出现,令对方喜笑颜开,不过笑容很快就僵住了,因为看到美女后面还跟了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哟,这不是冯远征吗?我又没约他,他干吗来了?
这时候,丹妮会大大方方地说上一句:"反正也是玩儿,就一起去吧。"弄得男演员很尴尬,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只好随便买两样东西了事。那段时间,我几乎成了剧组里的"大众情敌"。
但是没过多久,"大众情敌"就神气不起来了,我得了一场重病--水痘。
我立刻被送进了医院的隔离病房。除了手指甲和脚趾甲,我的全身上下都长满了豆粒大的水泡。海南的气候潮湿闷热,病房里也没有空调。我不能洗澡,浑身又湿又粘,又痒又疼,涂满了紫药水还是无济于事,我甚至连一口东西都不能吃,口腔黏膜也全部溃烂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又难受又无聊,压根儿没人来看我,谁敢去看一个传染病人呢?第二天下午,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我转头一看,居然是丹妮!我心中一阵激动,想叫,想笑,但一想到自己这副体无完肤的吓人样儿,又笑不出来了,沮丧地垂下了眼皮。
丹妮见到我,好像惊了一下,定了定神才走到我的床边坐下。她想摸摸我的手,可是我的手上全是水痘,她只好在我的手指甲上轻轻摩挲,我没有说话,心里涌起了一股暖融融的温情。从那以后,她每天拍完戏就来病房照顾我,跟我聊天。
丹妮是女主角,戏份很重,我知道这样白天晚上连轴转会让她很累。有几次她临走的时候,我都想说:"明天不要来了,我自己能行。"可是最终也没说出口。因为,在那样的痛苦煎熬下,她就像是我每天唯一的希望,唯一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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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4. 结婚,我还没准备好(1)
4. 结婚,我还没准备好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认识远征的时候,我刚刚结束了一段长达10年的婚姻。那是我有生以来唯一的一段情感,带给我的却只有沉闷和无助。曾经有一个导演跟我说:"丹妮,我认为你在和不在都是一样的,听不见你的声音,也看不到你的笑容。"我心里只有这样一幅画面:天空、阴霾、枯枝、残叶,一切都是铅灰色的。别人都在忙丈夫忙孩子,我只能忙着演戏。不工作的时候,我是游离于这个多彩的世界之外的。
远征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男孩儿,也是我不多的朋友之一。他善良而单纯,我可以毫不隐讳地给他讲我过去的经历,有些他的确无法理解,但他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我的心底。离过婚的女人,畏谈爱情,唯一不拒绝的便是温暖。
远征被水痘折磨了一个月,终于快要好了,看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恢复了光洁,我的心也一分一分地轻快起来。第一次去看他,是因为他是我介绍到剧组的,人生地不熟,病倒了,我当然责无旁贷。而在后来的一个月里,无论我还是他,都已经习惯了每天见面,习惯了每天在一起,聊聊过去现在的生活。
有一天,他很认真地对我说:"丹妮,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想一辈子照顾你,呵护你,爱你。"这话让我感到很意外,又仿佛毫不意外。我想了想,说:"远征,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之后的几天,我都没有去找他。什么是爱情?我有着无限渴望,却又不敢奢求。远征,这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儿,他能够承载起我那段不堪的情感经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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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4. 结婚,我还没准备好(2)
每一个女人都需要关爱,感情遭遇过挫折的人尤其如此。离婚以后,朋友给我介绍过"大款",但是除了"我养你",他们无法给我任何承诺。远征和他们不一样,他很真挚,或许只是一句简单的"热不热"、"别太累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三天以后,我在心里作出了决定。我找到远征,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着对他说:"咱们去吃饭吧。"他高兴地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走!"
我们开始恋爱了。
远征的戏结束得比我早,离开剧组那天,我请了假,坐船送他从文昌到海口。回剧组的路上,我不停地流眼泪,仿佛丢了魂。之后的一段日子,我像没头苍蝇一样无所适从。遇见他以前,我已经习惯于很多年的独来独往,习惯于独自挑起家中的大梁,没想到只是短短几个月,我就又变得像个小女孩一样脆弱不堪。
1992年秋天,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机会去北京拍戏。那时我的片约很多,我总是随身带着广东省电视台的合同单,走到哪儿就把合同签到哪儿,无论什么戏,无论片酬高低,只要能离北京近一些,离远征近一些。
有一天,在远征家里,他突然对我说:"我们结婚吧,我想和你在一起。"有点儿忐忑,但又很坚定。
我感到很意外。这算是求婚吗?我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我和他相爱,但是心底里并不确信我们能一同走多远。"远征,我是离过婚的女人,再也经受不住离婚的伤害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远征并不因为我这番话而沮丧,他好像有着非常充分的理由,而且早已在心里排练过多少回了,"我生病的时候,看到你那么关心我,完全不考虑自己,我觉得我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婚姻是件大事,我不希望你怜悯我,也不希望你报答我。你得冷静,别冲动。"
"可是丹妮,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因为我爱你,怎么可能连这点冲动都没有呢?"
他的话让我无以反驳,但我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也不再追问下去。我们很都清楚,我们需要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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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5. 一点弯路不走,就不叫"远征"(1)
5. 一点弯路不走,就不叫"远征"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一年以后,远征再次向我提出结婚,可是重重顾虑仍然盘桓在我心里,难以打消。我以为他又会像第一次那样,用各种理由说服我,可是他没有,只说了一句:"我愿意等你,什么时候你同意了,咱们就结婚。"
最终,让我抛开一切杂念决定将未来交付给他的,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它唤醒了我内心深埋着的复杂而悸动的情感,让我感到,这个男人是可以信任的。
但是在当时,困扰我的不仅是年龄、曾经失败的婚姻和两地分居,还有来自家人朋友的压力。年轻点儿的朋友都觉得"海归"不靠谱:
"咱能不能找个稳当点儿的?以后变心了怎么办?"
"谁知道他在德国干过什么?上学上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跑回中国来?"
还有一些"过来人"格外语重心长:"丹妮,东西会用旧的,小男孩会长大的。"
我妈妈还偷偷给远征写了一封信,大意就是我们两个不般配,不会长久,如果远征真的为我好,就请离开我。不过这件事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
远征身边的人给他施加的压力也不小。他的父母和兄嫂想不通,方方面面条件都不错的小伙子,为什么偏要找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一些媒体公然声称"梁丹妮占了冯远征的便宜"。还有朋友要立即给他介绍几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朋友。
关于我们这段"未准婚姻",我听到的最多的"祝福"就是:"我保证你们不出两年,最多五年,就吹灯!" 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与众不同,他就是濮存昕。我和濮哥曾经一同拍过一部电影《正午阳光》,彼此还算熟悉。当远征向他提起要和我结婚时,濮哥淡淡地说了一句:"挺好,我看挺好。"
我这个从小离家独立生活的人,到底是很倔的,拿定了主意的事,任谁也阻拦不了。那是1993年,远征正在拍《针眼儿警官》。我答应他,拍完这部戏,我们就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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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5. 一点弯路不走,就不叫"远征"(2)
我们的婚期原本定在了1993年10月,可是结婚登记又遇到了一波三折。因为我的工作单位在广州,有些证明材料不规范,单是打电话沟通,把材料寄回去请人家修改,改完再寄回来,最快也需要一周时间。一周以后再去婚姻登记处,我们被告知"仍然不规范",又把上回的流程重来一遍。
11月20日,漫天飞雪。我们两个人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第三次走进婚姻登记处,我们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忐忑,生怕又被拒绝。虽说好事多磨,可是"事不过三",真猜不透老天为什么这么折腾我们。
谢天谢地,这一次,所有的材料都"规范"了,都"符合要求"了,一通盖章、签字以后,冯远征和梁丹妮成为合法夫妻了!
我们走出大门,紧紧相拥。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天空是雪后初霁时明亮的湛蓝。我幸福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哪怕我们的婚姻真的只能继续一年,两年,或者五年,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真正地爱过了。
远征突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丹妮,我们这一路曲曲折折,真不容易啊,如果一点儿弯儿都没有的话,我就不叫"远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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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6. 39元,我买了一只"潜力股"
6. 39元,我买了一只"潜力股"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身边常有恋爱中的女孩子跟我开玩笑:"姐姐,教教我们,你当初是怎么相中冯远征这只"潜力股"的?"而当我给她们讲起我和"潜力股"的结婚经过,她们又咂咂嘴巴,"姐姐,你太亏了!"
我们结婚一共花了39块钱,包括照相和结婚证的工本费,领完证,我们手牵手坐着公共汽车回家。没有婚礼,没有钻戒,甚至连请亲朋好友吃顿饭都没有。当时的经济状况实在很窘迫,即使两个人拼命拍戏,酬劳也非常有限。那一年,我一共拍了4部电视剧和2部电影,远征拍《针眼儿警官》拿的是中央电视台当时的最高片酬--税前每集150元。历时11个月拍完这部戏,拿到手的是2000多块钱。
我们决定,既然成家过日子,真心相爱是最重要的,物质上一切从简。
能省的都省了,住房却不能不解决。人艺的住房非常紧张,一时没有空房。我和远征只能挤在他父母为我们腾出的一个十几平米的房间里。我们在房门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红双喜",又花了三十多块钱,从丽泽建材城买回一大堆处理的墙纸。远征在家苦干了两天,自己一点点地打腻子、刷胶、贴纸,过去的"四白落地"才得以旧貌换新颜。这个小房间,我们一住就是五六年。
我们从恋爱走向婚姻还有一个标志,就是远征制定的"婚后约法三章":
第一, 婚后双方互敬互谅,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使用恶意攻击的字眼。
第二,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双方不能动手打人。
第三, 处理问题时不得使用"离婚"、"分手"之类的字眼相互要挟。
那时候远征还很年轻,思想却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他这样向我解释"约法三章"的意义:"我决定和你结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希望和你一直走下去。"
相聚很短暂,新婚刚刚一周,远征便接到一个新的片约《红虎符》,立刻动身赶到海南,我也回到广州继续工作。之后的三年,我们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我尽量争取到北京或周边省市拍戏的机会,而真的来了,一接到广东电视台打来的电话,又紧张得不得了,生怕人家叫我回去。一旦回去,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了。
我想调回北京工作。或许回到铁路文工团是最好的办法,毕竟我在那里工作过8年。当年离开是迫不得已,团领导几次恳谈希望我能留下来,但我实在别无选择。所以,走得艰难,回去自然也不容易,我们为此努力了几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负责调动的同志对我始终很客气,"再等等吧,领导正在研究。"我们就在这不断的"研究"中渐渐地断了念想。我也曾经试探性地问过远征:"你看,我能不能调到你们单位去?"他的回答丝毫不留余地:"你想都别想,不可能的!"
我了解他的"铁面无私",也不再强求,只是偶尔发发牢骚:"干脆,我把广东电视台的工作辞掉算了,以后北京有单位接收我就调进来,没有单位,我就做自由演员吧。"
1996年初,人艺要排一部话剧《好人润五》。那时候,远征已经8年没有登上过人艺的舞台了,他很想重新检验一下自己的表演功力,便找到剧院的领导说:"我想演话剧。"领导一时挺为难,因为主要角色已经定下来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跑龙套的角色。远征一点儿也没犹豫,"没关系,我愿意演。"就这样,远征成了剧中的一个"工商局小办事员"。
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无心的决定却促成了我们人生中的重大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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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7. 保证再也不折腾了!(1)
7. 保证再也不折腾了!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有一天在《好人润五》剧组里,远征无意中听到同事聊天,说剧院现在"女演员断档了",他心里一动,想把我推荐上去试一试。他找到谭宗尧院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的情况,又很恳切地说,我们结婚三年了,两地分居问题一直没能解决。
没想到,谭院长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是剧作家梁信的女儿。他告诉远征,他愿意帮助我们,但还是要按照正常的调动程序,通过演员队一级一级地上报。
演员队的队长是王领老师。她不太了解我,但也很热心地给远征出主意:"你先准备材料吧。万一进不了演员队,还可以调到艺术处做点儿行政工作。"
远征简直大喜过望,忙说:"行,只要能进人艺,做什么都行!"
团聚,那个遥远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好像突然间离我们那么近。当远征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在东北拍《满洲虎行动》,拿着电话,半天缓不过神儿来。那天下午,我在现场不断地走神儿。一会儿想,哎呀,忘了告诉远征我的剧照都在衣柜中间那个抽屉里;一会儿又想,五屉柜里还有很多关于我的采访报道,不知道他能不能找着。晚上回到房间,我更是一个人浮想联翩,高兴得一个劲儿地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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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7. 保证再也不折腾了!(2)
从第二天开始,我拍戏就耐不住性子了,动不动火冒三丈,跟副导演发脾气,嫌剧组进度慢。"我可是马上要回北京谈正事的",一想到这一点,我便心急如焚。
那天晚上,远征一回家就开始帮我准备材料,整理了一份我的影视剧、话剧表演年表,又上街找了一家打字社,请人家帮忙录入后打印出来,再把一张张剧照洗出来,贴上,在旁边写好文字说明……
第二天,远征把厚厚的一沓材料交上去,王领老师吓了一跳,"嗬,作品比咱们自己的演员都多!"再仔细一看,我过去在铁路文工团的《高山下的花环》、《奥赛罗》、《花园街5号》、《火热的心》等话剧中都扮演主要角色,是铁路文工团的"台柱子","我看,还是让你爱人来演员队吧!"
远征一听这话,比自己调动工作还激动,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对我说:"丹妮,我们领导说了,演员队,让你去演员队!"
天啊,这是真的吗?我立刻赶回北京,和人艺的各级领导见面、谈话,等待材料上报。其间,所有找上门的片约都被我婉言谢绝:"我正在等一个重要的消息,哪儿都不能去!"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惊人,刘锦云院长亲自批准我调进人艺,三个月以后,人艺已经把我的一切关系都办妥了,并且先后给广东电视台发去了商调函和正式调令。
然后,我开始分秒必争地办各项具体的调动手续,唯恐夜长梦多。
因为属于"调干",需要拿着材料去北京市人事局签字。之前有经验的朋友嘱咐我,无论对方说什么,我都只能点头不能摇头。诚惶诚恐来到大门口,我一个劲儿地在眼前划十字:"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人事局的干部看了看我的材料,发现我从北京调到广州,又从广州调回北京,严肃地指出:"你们这些人,就知道瞎折腾。"我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对,再也不折腾了。"
我拿着厚厚一摞材料、证明到了派出所,终于把户口落在了北京。派出所的同志提醒我,别忘去街道计生办报个到。
计生办的大姐虎着脸问我:"生孩子不生?"
"不生不生不生。"
"要指标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这两年都不要。" 我使劲儿摇头,心想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最后,大姐满意地给我签了字,盖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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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8. 我的"龙套"生涯(1)
8. 我的"龙套"生涯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那年,正好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招群众演员,我有一个远房舅舅在那里工作,通过他介绍,我成了"青艺"的一名跑龙套的群众演员。无论哪个戏需要临时演员,只要一招呼:"冯远征,你上不上啊?"我准保乐颠颠儿地报到去。最大的好处是我不用再做临时工了,青艺每月给我基本工资36块钱,演出一晚上还有3毛钱补助。
第一天去青艺报到,我带了一个玻璃杯,但是不敢自己倒水,怕别人说我。我偷偷观察那些老演员,看到他们都拿一个罐头瓶当水杯,里面放点茶叶,于是回家以后,我也找了一个罐头瓶,打开我妈的茶叶筒,倒了点茶叶放在里面。
第二天,我还是不敢喝水,罐头瓶也藏在书包里,不好意思拿出来。突然有一个老演员说:"小冯,怎么一整天也不见你喝水啊,有杯子吗?"我忙说:"有!有!"一杯茶叶水端在手里,我感觉自己离"艺术家"又近了一步。
休息的时候,我就跑到后台去"观摹"。一切的道具,刀、枪、斧子,我拿起来看看,摸摸,爱不释手。
接下来的一年多,我参演了《泥人常》、《樱桃时节》、《珍惜》等几部话剧。有一两句台词就算是好的,有的角色,刚上台1分钟就"牺牲"了。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头回登上一个可以称之为"殿堂"的地方,甭管干什么,我心里就俩字:乐意。
《泥人常》里有这么一段戏:土匪头子绑架了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女人的丈夫委托老乡带着钱来赎票,在山头遇上一个匪兵,被押着去见土匪头子。我就是这个匪兵,台词就一个字:"走!"还是在后台喊的。我押的这位"老乡",是冯汉元老师扮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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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8. 我的"龙套"生涯(2)
第一天正式演出,我早早就到了后台,煞有介事地化妆,尽管观众根本看不见我。我想象的匪兵,就应该像《林海雪原》中的"小炉匠"栾平一样:戴一皮帽子,穿一皮坎肩,缅裆裤,腰里系根布带儿。
上场之前,我在后台竖着耳朵听动静,生怕台词接不上。突然,冯汉元老师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没明白,愣了一下。冯汉元老师又努了一下嘴,哦,这是示意我说词儿呢。
我赶紧定定神,高声喊:"走!"喊完以后,心脏"通通"狂跳。
接着,就该端着枪,押着"老乡"上台了。我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瞟了一下观众席,就一个感觉:全是脸。
把人押到,"老乡"和"土匪头子"开始了一场长达20分钟的对话。在这20分钟里,我站在台边上,哪儿也不敢看,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枪尖。我发现,枪尖一直在不停地哆嗦。
下台以后,我很后悔,刚才不该那么紧张,怎么说也是"练过的"啊。而那个过程,虽然表现不佳,却激起了我的表演冲动。真正的登台演出实在是太过瘾了,"万众瞩目"的感觉,尽管下面那些眼睛没有一双是在看我。
第二天,我丝毫不紧张了,非但不紧张,而且很松弛。以至于喊出那个"走"字的时候,声调还稍微往上挑了一个弯儿,显得"匪气十足"。我在化妆方面的创意也越来越多了,今天点几颗麻子,明天涂个酒糟鼻,后天描个三角眼,怎么丑怎么来。
每一天,我都在无比兴奋中度过,陶醉于自己的"才华横溢"、"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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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9. 死人比活人难演(1)
9. 死人比活人难演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刚演完《泥人常》,就有人通知我《樱桃时节》缺龙套演员,我连忙赶去报到。《樱桃时节》讲述的是一段发生在法国大革命期间的故事。作为龙套演员,我一人分饰好几个角色。一会儿演革命者,一会儿演敌兵,比主角还忙活。演完一幕,就得迅速到更衣室换衣服。墙上贴着一张"龙套演员专用"的表格,每一幕分别穿什么服装都写得清清楚楚,万不可忙中出错。
其中一场戏,我演大革命牺牲者中的一个,枪声过后就地倒下。而主要演员站在乱尸堆中,表演才刚刚开始。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我便后悔倒下得太随意了,姿势欠考虑,怎么那么别扭呢?可是又一动不能动,只能忍着。
演出结束后,我跟其他演员抱怨死人比活人还难演,他们说:"你傻啊!谁让你躺正中间的?记住了,下次往幕边上躺,只露半条腿在外面,上半身藏里头,该干吗还干吗。"哦,难怪刚才枪声一响,这帮人都先紧着往边上跑两步,然后才英勇就义。合着是为了让人看不见啊。
后来我也学聪明了,再演死尸,尽量在不起眼的地方卧倒,而且最好脸冲里。随着经验日益丰富,我发现演死尸还有很多乐趣。比如脸冲里的人可以故意挤眉弄眼,甚至挖鼻孔剔牙齿,而脸朝外的人就只能使劲儿翻白眼儿,不敢看,免得笑出声来。
有一次,我听到枪响跑得比较快,抢到了一个理想位置卧倒,除了半截小腿,其他部位全藏在里面。我很得意,开始和幕里边站着的一个工作人员逗贫,说着说着把人家说急了,上来就要把我往里拖。吓得我摇头摆尾连连求饶,上半身在和对方"搏斗",小腿又得固定不动,险些抽了筋儿。
在青艺的日子,我自认为找到了归宿。每天经过大门口的传达室,招呼一声"阿姨"、"大爷",总能得到热情干脆的回应。走进排练厅,像艺术家似的端杯茶水,正式演员们亲切地叫我"小冯",我仿佛当之无愧是他们中的一员。无论排练厅还是后台,都像自家院子一样熟悉。这种良好的感觉一直持续了两年。
有一天,负责人事的领导和我谈话:"远征,这两年,你一直表现得不错,我们很希望把你留下来。如果开办学员班,我们一定优先考虑你,但是近期开班的可能性不大。吸收成为正式演员呢,也有难度,毕竟你没有经过正规的科班训练。如果你还愿意在我们这里干,我们就再签一份临时演员协议,我也同时帮你留意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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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9. 死人比活人难演(2)
我懂了,说到底,我仍然不属于这里。想了一晚上,我决定离开青艺,继续我的表演学习之路。
1983年,我报名进入了一所民办学校--北京影视艺术学院。在学校里,我开始特别留意国内外著名导演的作品。一部由张暖忻导演、被誉为"开中国电影纪实美学之先河"的《沙鸥》让我由衷地喜欢。电影讲的是中国女排的故事,体育题材对曾经练过跳伞的我有种天然的吸引力。还有一个小细节,电影主人公"沙鸥"不吃牛肉,我也不吃牛肉,但是为了营养又不得不吃,硬着头皮生吞硬咽。这样看起来,这部电影简直越发亲切了。
一次课间休息,我对同班同学杨华踌躇满志地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演张暖忻导演的电影,演男主角,而且,最后一定得死!"
杨华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死?"
"死了才能让人印象深刻啊。"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问我:"你昨天晚上睡觉是不是没盖被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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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10. 向往"正规军"
10. 向往"正规军"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跑了一阵子龙套以后,我心里还怀有相当深厚的"学院情结",总觉得,科班出身的演员才是"正规军"。1984年北京电影学院招生,杨华立刻报了名,考上电影学院是他的夙愿。我当然也很想考,而且以我当时的年龄来看,那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但我又怕考不上,让人笑话。
杨华自己填完了表格,跑来怂恿我:"快填吧,就当是陪我去考,给我壮胆儿的。"我一想,好,反正是做陪练,就考着玩儿一回吧。
那时候,影视表演专业已经颇有"热度",仅北京考区就有3000人报名,包括我们班里的大多数同学。下课的时候,大家常常凑在一起讨论谁能坚持到二试,谁能过三试。在大家心目中,我的结局毫无悬念--初试就被淘汰。好在我被人挤兑惯了,并不太当回事儿。
初试很简单,因为人多,只设置了"10人集体小品"一个环节。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任何思想压力,反而发挥得比较好,初试竟然通过了。倒是有些大家一致看好的人,第一轮就出了局。
复试那天,考生们纷纷以最佳状态亮相--离成功每近一步,期望就高出一分。男生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蜡打得锃亮。女生梳起了好看的发式,穿出了平生最美丽的衣服。只有我,依然身穿绿上衣、蓝裤子,脚蹬懒汉鞋,左肩右斜背着"军挎",周身上下全是父亲的旧行头。我也不想穿成这样,可是家里除了绿上衣还是绿上衣,除了蓝裤子还是蓝裤子。
当时,电影学院正在大搞校舍建设,校园里堆满了原木和砖头。我的考号是下午第一拨10人里的最后一个。我不愿意和一堆人挤在一起,因为我心里有种自卑,也不喜欢参与他们的"高谈阔论"。我便走得远远的,坐在木头堆上,想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
这时候,我发觉有一个中年妇女在看我。她离我远远的,走过来,走过去,又绕到另一边,走过来,走过去。我也偷偷用余光瞟她,样子很大气,有些像谢芳。她为什么看我呢?难不成,我坐的这块木头是她家的?可是她自始至终也没说什么,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估摸着快轮到我了,站起来不紧不慢朝教室走去。哪知迎面撞上一个同学,火急火燎地冲我嚷嚷:"冯远征,你丫死哪儿去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想不想考试了!老师喊你的名字都喊半天了!"
我心里一惊,拔腿向教室跑去,等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门口,监考老师正在喊另一个学生的名字。
"对不起,请等一等!"我对其中一位看上去比较像领导的老师说,"我是冯远征,刚才没听见您叫我。实在对不起!"
"等下拨头一个吧。"
"您就让我现在考吧,我都准备好了!"
"让你等你就等,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我不敢说话了,内心无比沮丧。培训班里大大小小的考试让我得出一个经验:头号考生是很吃亏的。老师没有比较,没有参照,不容易给高分。谁让咱耳背来着?真是越想越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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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11. 在面试中"露了一小手"(1)
11. 在面试中"露了一小手"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考试前,我准备了两首很有激情的叙事诗,杨牧的《我是青年》,和郭小川的《团泊洼的秋天》。在考场上我选择了前者,因为其中一段总是让我联想起自己"未酬的壮志",让我在每一次练习时情不自禁地声泪俱下。
正当我的情感马上要爆发的时候,老师突然喊了一声"停",把我从诗的意境里拽了回来。我很诧异地住了口,看到有的老师正在低头写着什么,有的老师面无表情地用手撑着下巴,而喊"停"的那一位,一脸不置可否。我很失望,情绪从沸点降至冰点。大概是我演砸了,人家不喜欢,自动走人吧。想到这里,我转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哎,回来回来,你还没唱歌呢,这么着急走啊!"那位老师急忙招呼我。一句话说得我面红耳赤。有我这样的考生吗?老师还没发话,自己倒赌气走了。我不好意思地回到了考场中间,重新鞠了一躬,开始唱《驼铃》。这首歌很适合我的"次高音",每一个细节的处理宋世珍老师都曾经精心地辅导过我,所以我相当自信。
"送战友,踏征程,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当我正要唱最高亢也最动人的"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时,也不知哪根筋拧巴了,突然闭了嘴,歌声戛然而止,老师们已经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像热钢丝遇到冷冰块儿,"嘎巴儿"一声断成两截。
"你怎么不唱了?"其中一位老师感到莫名其妙。
"不想唱了。"我愣愣地回答。
"我觉得你声音还有量,可以接着唱。"老师以为我怕自己"唱不上去"。
我还加重了语气,倔倔地说:"我不想唱了!"
我当时并不太清楚为什么突然情绪失控,现在回想起来,大概一半是沮丧,一半是委屈。朗诵诗的时候,他们怎么能突然喊"停"呢?怎么不等我声泪俱下呢?
好在,老师们并没有对我的粗暴表现出反感,态度依然十分和蔼。他们说:"不唱也行,给我们准备形体吧。"
"我什么都不会。"我本来准备了一套长拳,但是那股子倔劲儿还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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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11. 在面试中"露了一小手"(2)
"什么都不会,你来考什么试啊?"老师的和蔼中突然增加了一种不容置疑,让我不敢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我只会做广播体操。"
我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从最开始的不抱希望,到初试的意外过关,到复试的满怀期待,到"耳背"遭受的打击,到重新得到考试机会,再到刚才的情绪失控,出言不逊……我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只好胡乱地做了一遍广播体操。我心里隐隐觉得,就此要和北京电影学院告别了。
单独面试后,接下来的考题是要求我和另一个女生演一个小品,题目叫《重逢》,时间、地点、人物都需要自己考虑。我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表现,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要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准备。
那时候,我很喜欢看"伤痕文学",小时候又跟父母在军粮城干校生活过几年,对知青在农村的生活有一定的了解,于是我脑子里灵光一现,冒出了一个关于知青回城的故事。
我和搭戏的女生简单商量了一下,就开始表演。因为能够理解人物的内心,又在各种培训班中熟悉了表演的分寸把握,那一次,我超常发挥,是一种长期积累后的总爆发。演到高潮处,我甚至拍案而起,把一个当做道具的酒瓶子"砰"的一声砸碎了,碎玻璃碴四处飞溅,老师们都吓了一跳。
当我演完小品,手忙脚乱收拾现场的时候,看到有的老师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轻轻地擦眼泪。走出教室,那些刚刚在外面透过门缝往里看的考生立刻迎上来对我说:"哥们儿,演得太好了!"
我暗自得意,心想:哥们儿,我也就刚刚"露了一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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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12. 居然是张暖忻(1)
12. 居然是张暖忻!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当我自我感觉良好地从考场走出来,忽听有人喊:"冯远征!"一开始我以为听错了,因为完全不熟悉这个声音,直到又听到第二声"冯远征",我才停下脚步,四处寻摸,看到了一位40岁上下的中年女性,短发,眉目清秀,穿着整齐利索,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向我招手。
我很纳闷儿,我肯定不认识这个人,但又觉得有几分面熟,在哪里见过。
"冯远征,你是北京的吗?"她见我一脸茫然,忍住笑问我。
"是啊。"我机械地回答,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她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电影学院的老师,正准备拍一部电影,叫《远乡》,有一个角色想请你试试。你5号有事儿吗?"
"5号我要来看榜。"
"那正好,看榜的时候你到我们摄制组来一下吧,我们就在电影学院办公楼上。"
"哦,好。"我蒙蒙地答应了,心想今天的经历实在很特别,一会儿倒霉,一会儿走运。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她姓甚名谁,连忙追上去问,"老师,您贵姓?"
她边走边说:"我姓张。"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了。
回家时,坐在晃晃悠悠的公共汽车上,我一直在想,这位张导演是怎么知道我的?怎么相中我的?她是不是也在门口看了我表演的小品?《远乡》会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就在迈进院门的一刹那,我突然想起她是谁了!这个答案把我自己给镇了--她就是《沙鸥》的导演张暖忻,曾经在电影中露过面,今天下午,在原木堆旁边悄悄打量我的人也是她!
我亢奋不已、跌跌撞撞地跑回家,迎面看到三哥,"三哥,你知道我今天碰见谁了吗?"
"谁啊?"
"张暖忻!"我神秘地说出这三个字,"你相信吗?她亲自来考场找我,让我给她的新片子试镜!"
三哥惊呆了。他非常崇拜张暖忻导演,一部《沙鸥》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而这么著名的导演竟然会对自己默默无闻的弟弟产生兴趣,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当然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后来才知道,当我坐在原木堆上等着考试时,那身与众不同的打扮,郁郁寡欢的神情,在张导演看来很像一幅电影中的构图。而最打动她的还是我在考场上表演的小品,她已经连续观察了几天,在所有考生中间,无论状态还是气质,她认为我是最接近知青的一个。而这一点,正是电影《远乡》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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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12. 居然是张暖忻(2)
4月5日,发榜的日子到了。等待的时间仿佛无比漫长,令我魂不守舍。一方面,我为自己在二试时的恶劣态度感到懊悔,但后来"摔瓶子"的精彩发挥又让我重新燃起了一线希望,并且,即将和张导演见面,我真的能成为她的男主角吗?
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我怀着七分紧张三分激动走进了电影学院,已经是上午10点钟了。校园里到处都是看榜的人,我也急急忙忙地朝发榜的地方走去。迎面碰上了欧阳儒秋老师,一位非常可爱可亲的老人,当时我还并不认识她。不过她认识我,"摔瓶子"的举动使我成了考生中的"名人"。
"你是冯远征吗?"儒秋老师主动招呼我。
我停住脚应道:"是。"
"在考场上砸瓶子的就是你喽?"
"是的。"
"你知道吗?电影学院有规定,考生在考场上砸道具是不允许的。"儒秋老师的这句话让我的脑子"嗡"的大了三圈,没想到,坏事变好事,好事又变坏事,我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过……"儒秋老师看我吓成这样,连忙又接上一句,"你进三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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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13. 真的成了张暖忻的男主角
13. 真的成了张暖忻的男主角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在电影学院告别儒秋老师以后,我顾不上兴奋,赶到了《远乡》摄制组。
一进门,我就被屋里的阵势吓住了。满眼帅哥美女,全是专业演员,资历最浅的也是刚刚从中戏、北影、军艺毕业。据说吕丽萍、程琳也在其中,只是我当天没有见到。还有一些来自某艺术团的"特别推荐人选",跟在团领导身后,领导说:"张导演,这就是我向您提到过的那个孩子。"才艺表演中,个个都有一套吹拉弹唱的绝活儿,男孩子表演武术,女孩子跳孔雀舞。
我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想想自己,除了跳伞什么也不会,只得灰溜溜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等到张导演发现我,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以后了,她刚刚把一屋子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挨个送走。
"小冯,你什么时候来的?"张导演很意外,没想到我既然来了,居然不声不响地躲在角落里。
"我来好长时间了,看您太忙,没敢打扰您。"
她很高兴,把摄影师、美工都招呼过来,向他们隆重介绍:"这个小伙子是我在电影学院考场上发现的。"这些人开始围着我评头论足,好像我并不存在。
"太瘦了吧?"
"眼睛是不是小点儿?"
张导演让我给大家表演一段朗诵和唱歌,我机械地照办,心里却很明白,和其他参加面试的人相比,我在电影方面绝无优势。如何跟导演交流,如何注意镜头感觉,如何理解有关电影的专业术语,我都一无所知。过去参加的培训都是针对舞台表演的,而我仅有的一些演出经验也是在话剧舞台上。
几天以后,《远乡》剧组通知我参加第二次面试。
张导演说:"你给我们讲个笑话吧。"
我被击中软肋,有些慌神,"我不会,我说了你们肯定不笑。"
但他们坚持要我讲,我只好随便讲了一个当时比较时兴的段子。
"有个人病了,医生给他开了一瓶药水,他看到说明书上写着"服用前摇一摇",就自己坐在沙发上左摇右晃一阵子,然后把药一口喝了下去。"
我看了看大家,他们正张着嘴,一脸茫然地望着我。见我半天没下文,才恍然大悟,"完啦?"
我尴尬地说:"啊,完了。"
"哦,哈哈,哈哈。"大家也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
每一次面试,我都备受打击,对结果不抱希望,可奇怪的是,等不了多久,就又有人通知我,还有下一次机会。《远乡》的面试持续了一个月,剧组经过反复的比较、论证,才决定了最终人选。
5月初,我接到场记张丽打来的电话:"冯远征,准备好行李,5月5号剧组从北京站出发,去云南出外景。"
我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傻呵呵的没反应过来,"都带些什么呀?"
"准备一个大箱子,装上你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具。对了,都带夏天的衣服啊,那边热。"
我怕领会错了,第二天又跑了一趟剧组,一来为了确认消息的可靠性,二来为了看看别人的出差装备什么样。
在剧组见到张导演,我突然想起一个重大问题,怯生生地叫住她:"导演,我想问一下,我演谁啊?"
张导演十分诧异,问我:"你没看过剧本吗?"
"没有啊。"以我当时的胆量,没人主动给我,我是断不敢向人家要的。
张导演立刻找了一份剧本给我,当时,片名《远乡》已经改为《青春祭》了。"好好看看吧,你演任佳。"
我匆匆浏览了一遍剧本,如梦方醒:我真的成为张暖忻导演的男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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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14. 形象"一般",办事真难(1)
14. 形象"一般",办事真难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准备去云南的同时,我收到了北京电影学院寄来的高考通知书,这意味着,我已经顺利地通过专业考试,只剩下文化考试这一关了。狂喜之余,我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高考怎么办"。当时已经选定的女主角李凤绪和我一样面临着这个问题。张导演对我们俩说:"放心,我跟学校协调这件事,你们可以在云南考文化课。"
我的行李箱里,除了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还装上了所有复习高考的课本。我毫不怀疑自己即将成为电影学院的学生。既然最难通过的专业考试都通过了,又在跟张导演拍电影学院的戏,文科高考对我来说也有八九分的把握,难道还有什么悬念吗?但是,到了7月底高考发榜,我的成绩分明达到了艺术类院校的录取线,我却莫名地担忧起来,常常觉得心里空得慌。
一天,我收到三哥发来的一份电报,告诉我中国煤矿文工团正在招演员,他给我报了名。报名时,当对方得知我正在拍张暖忻导演的电影,决定让我直接进入三试。三哥立刻去街道为我开报考介绍信,却被告知,我的档案已经被北京电影学院调走了。
我拿着电报去找张导,请她帮我拿个主意,要不要试着去考一下煤矿文工团,张导很有把握地说:"不用考了,电影学院肯定要你!你就一心一意在这里拍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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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14. 形象"一般",办事真难(2)
看上去,考上电影学院真的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回一趟北京,好像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最后证实。我对张导说:"我觉得考煤矿文工团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而且我有点儿想家了,这几天正好没我的戏,您能不能准我个假,让我回去一趟?"张导见我坚持,也就应允了。
当我从西双版纳坐了三天汽车到昆明,又从昆明坐了三天火车赶到北京,已经是下午5点。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到煤矿文工团,负责招生的人告诉我,考试已经结束了。
那时,北京电影学院是我仅存的希望。然而不得不相信的是,"煮熟"的鸭子真的飞了--我的档案被电影学院退了回来。这个结果很蹊跷,因为我的专业考试成绩排在北京考区前三名,文化课成绩也达到了标准。
我直奔电影学院,找到当时的代班老师,请他给我一个说法。那位老师不停地搓手,"太遗憾了,太遗憾了。"
"请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嗯……多数老师觉得你形象太一般了。不过只要再多一票,你就能被录取,实在是很遗憾。"
"可是形象一般的演员也很多啊。"我据理力争,自信影视圈里比我丑的大有人在。
"唉,我们有些学表演的学生,就因为形象问题,毕业好几年了都分不出去,只能在学校团委搞搞行政工作。学校也很为难啊。"
那位老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连蒙带唬地把我送走了。
后来,关于意外落榜,我还听到一个更有意思的说法。
凡是各项成绩都通过的考生,将由表演系老师集体进行最后一轮评议。那天,我的照片正摆在桌子中间接受众人点评,时任电影学院副院长的谢飞老师走了进来。他看看照片,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冯远征这形象……嗯……"就出去了。
留下一屋子的人开始揣摩:院长这是什么意思呢?冯远征这形象……是好呢?是不好呢?
也有老师帮我说话:"要是冯远征不好,张暖忻导演能看中他吗?"更多的人考量再三,决定保险起见,直接把冯远征的名字从名单上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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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15. 何以回报恩师(1)
15. 何以回报恩师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张暖忻导演是我遇到的第一位"伯乐",也是我所认识的"最有女人味儿的导演"。她给演员说戏的方式很特别,不像谈工作,更像谈心,通过很平凡的生活小事来启发我们。无论说话做事,她温柔淡定,却又不怒自威,周身发散出一种强有力的气场。
临别时她鼓励我:"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你的能力和价值已经在《青春祭》中充分地体现出来了。没考进电影学院,并不是你自身的原因,况且很多东西不是在大学里能够学到的。"张导演说得很对,《青春祭》真的成了我生命中一个最重要的契机,为我后来的演艺事业奠定了基础。
有几次,我去看望过张导演。在她家里,我第一次尝到"蟹肉粥",第一次知道粥居然还有咸味儿的。她先把米煮在锅里,然后放进刚刚剥出来的鲜螃蟹肉,再放点儿葱、姜、盐,整个房间顿时鲜香四溢。跟她关系最密切的就是书,书架上、餐桌上、沙发上随处可见,甚至地上也堆着1米多高的一摞。而名利则真正地被"束之高阁",她的"金鸡奖特别导演奖"奖杯,常年放在立柜的顶上,表面上已经泛起一层绿锈。
但是越到后来,时间的安排越由不得自己。尤其是逢年过节,我想去看看她,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乱。"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都挺忙的。"我这样自我安慰。
1996年4月,有一天,我突然非常想念张导演。我对丹妮说:"过几天咱们去看看张导演吧,好长时间没见了。"丹妮欣然应允。她还从未见过我的这位恩师。但又是因为忙碌,可恶的忙碌,我们一再地推迟看望她的计划,一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我正在电视剧《母亲桥》剧组中做执行导演。一天,剧组里有人想找电影局长滕进贤批一份文件,王薇导演随口说了一句:"他今天不在,参加追悼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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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15. 何以回报恩师(2)
"谁的追悼会?"对方问。
"张暖忻。"
"谁?"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
"张暖忻啊。"王薇又说一遍。
我怔住了,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头脑一片空白。
就在半年前,我的一个朋友拍电视剧,想请一位功力深厚的女性执导,我还为此和张导演见过面。但她婉言谢绝了,因为正在筹备一部自己的新电影。那时候她看上去好极了。她说:"远征,有机会我们再和凤绪一起合作一回。"
我们曾经被称为"中国最年轻的摄制组",演员全部20岁出头,就连现在非常有名的摄影师穆德远,当年也不过27岁。张导演走的时候,刚刚54岁。她患的是胰腺癌,从发现到离世,前后不过一个月。而一个月前,正是我非常想去看她又到底未能成行。
"哎,你在这儿干吗呢?"王薇导演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找你半天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哦……"她显然想起了什么,很体谅地说,"远征,你回家吧,今天不拍了。"
《青春祭》是一部给我留下了永远的梦想和思考的电影,它让22岁的我明白,似水流年,一个个春天都将一去不返。张导演亲自带领我走近了电影,开启了全新的人生,我从未想到她有一天会这样不辞而别。
每个人年轻时都得到过别人的帮助和宽容,年岁渐长,也开始帮助和宽容别人,这仿佛是一种生命轮回的方式。而现在,已经在事业上小有所成、开始帮助和宽容别人的我,又如何面对再也无以回报的恩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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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16. "很抱歉,我已经考进人艺了"(1)
16. "很抱歉,我已经考进人艺了"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北京电影学院成立首届"明星班",是在1985年。很多在成功的影视作品中表现出色的演员,比如唐国强、宋春丽、郭凯敏、肖雄,都加入了这个集体,得以进一步接受专业的表演学习。《青春祭》女主角李凤绪也在其中。
开班第二年,学院请来曾红极一时的法国影星拉法,观看每个人的影视作品,然后为学员进行"一对一"的单独辅导。一天,她观看了《青春祭》,对凤绪的表演赞赏有加,并说:
"除了凤绪,这里面还有三个非常好的演员。一个是傣家老奶奶,一个是哑巴,还有一个就是赶牛车的小伙子。"
一位老师很高兴地向她解释:"老奶奶和哑巴都是当地村民,只有那个小伙子,是我们从电影学院考场上挑出来的。"
"哦?我能见见他吗?"拉法饶有兴致地问。
"这个……他不在这里。"
"为什么?"
"我们当时没有录取他,觉得他……形象一般。"
那个"赶牛车的小伙子"就是我在影片中扮演的任佳。
拉法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站起身和老师学生走到了会议室,准备点评这部电影。在会上,拉法说:"我没想到,在80年代,北京电影学院的审美观还停留在好莱坞20、30年代的水平,单纯以外形作为演员的评判标准。这个小伙子真让人惋惜,如果他有机会在这里学习,或许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演员,但是他没有被录取,就可能永远埋没了。"
拉法的话令在座的老师们大为震惊,之前,在很多人心目中,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毛头小伙子。
散会以后,老师们分成两派争论起来。当初主张录取我的开始拍桌子,"我就说冯远征好嘛!"另一些人则陷入深切的反思:难道,真是我们错了?
表演系主任钱学格和刘诗兵老师为此召开了三次会议,共同决定:重新录取冯远征。他们很快找到我,问我是否愿意回到电影学院84班。如果当年被录取,我本应是王志文、孙松的同班同学。
我当然感谢他们的诚意,也感谢拉法对一个平凡后生的提携,但是,命运就是这样阴错阳差,我很抱歉地告诉两位老师:"我已经考进人艺了。"
在我经历过的诸多考试中,人艺的考试恐怕是最简单的。
第一次面试,坐在我面前的是顾威老师和李彬老师。我首先自报家门:"我叫冯远征,今年22岁,身高1米79,北京人。"然后,朗诵了一段格雷诺夫寓言,又演唱了保留曲目《驼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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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16. "很抱歉,我已经考进人艺了"(2)
顾威老师问我:"准备什么小品了?"
"老师,我什么都不会。"
"装什么装?电影电视剧都拍过了,还什么都不会?"顾威老师一下子就识破了我的小伎俩,我的履历,已在报名表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脸红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干脆,不考你表演了。"李彬老师说,"你不是跳过伞吗?你把跳伞前的准备动作做一遍。"
我想,这个拿手,于是从头到尾比划了一遍,轻车熟路。
"等等,你解释解释,这都是什么动作?"顾威老师又发话。
我听话地照办,又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一边做一边说:"这是穿背带、挂伞钩、戴帽子、举手请示准备起飞。"
"行了,就这么着吧。"
两位老师并没有明确表态,对我挥了挥手。在毫无预感的情形下,我接到了复试通知。
复试那天,我走进剧院一楼的排练厅。于是之、蓝天野、郑榕、英若诚、黄宗洛、朱琳、朱旭、刁光覃……做梦也没想到,北京人艺所有叫得出名字来的艺术家,全部坐在监考席上。我瞬间心动过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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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17. "老公这么出息,你享福好啦!"
17. "老公这么出息,你享福好啦!"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人到中年,我常常感到"年华老去"的无奈,尽管我与真正意义上的"老"还距离很远,现实却一再地打击我,让我怀疑,我是不是走不出低谷了?
和远征结婚的时候,他刚刚拍完《针眼儿警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走在街上,很多陌生人和他打招呼:"小邵!"也有一些热情的女孩儿冲上来说:"你是邵井吧?给我签个名!"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一开始我并不介意,更多是为远征感到骄傲,但是时间长了就难免有些不高兴:经我允许了吗--你们上来就对我老公搂脖抱腰的!
当时,我自己的事业正处于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时期。演漂亮姑娘,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演妈妈演奶奶,好像又不够资格。不仅仅是外表和年龄上不够资格,更关键的是,虽然我少年成名,十几岁就当上了电影里的大主角,但一向演的都是"花瓶",投资方和导演并不认为我能胜任那些上了年纪的、有深度的女性角色。我正在一步一步地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出。
所以新婚的甜蜜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开始和远征吵架了,导火索都和我们自身无关,全是些莫名其妙的理由。
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刚刚坐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打老远就笑容可掬地朝远征走过来,边走边说:"冯远征!幸会幸会!"走到跟前,用力地握住远征的手,"我特别喜欢看你的戏!"
一开始我们听到人家直接叫他的名字,还以为遇见了熟人,后来才明白是一个陌生的观众。于是远征也忙不迭地笑着说:"你好你好!谢谢谢谢!"
那人真是个急性子,或者可能还有什么事要忙,几乎没等远征把话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继续努力啊哥们儿!"
从头到尾,这位热情的同志连看也没看我一眼,好像我是空气一样。我有点儿挂不住了,又没什么发作的由头,便等人家走远后沉着脸质问远征:"你为什么不向他介绍我?"远征愣了一下,不太懂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但还是立刻好脾气地安慰我:"哦,我忘了,对不起。"
从那以后,远征好像理解了我内心深处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并且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它,因为触碰它就会触痛我。
在我们婚后最初的两三年,我以他的蒸蒸日上为荣耀,也为自己的事业低谷而惋惜。尤其是在某些公众场合,当我走在他身边时,竟然会有无礼的工作人员伸手将我拦住,"你是谁?你是他的经纪人吗?"这种时候我是深感痛楚的。身边很多做全职太太的女朋友都劝我:"你老公现在这么有出息,你就享福好啦!美美容啦,喝喝茶啦,还争什么嘛?他的不就是你的?"话虽没错,但我觉得她们不理解我。
终于有一天,我的事业出现了转机--北京人艺接纳了我。我做梦也不敢想,阔别5年之后,自己还能回到话剧舞台上,而且是人艺的舞台。不过,另外一件事也是我没想到的,我这个铁路文工团曾经的"台柱子"到了人艺,再也不是一线女主角了。
在人艺,我演的第一个角色是话剧《古玩》中的"水珠儿"--这部男人戏中戏份最重的女性角色,却也是和我过去所饰演的美丽高贵的女人完全不同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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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18. 从"淑女"到"妓女"(1)
18. 从"淑女"到"妓女"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在人艺,我的第一个角色是《古玩》中的"水珠儿"。水珠儿是北京胡同里一个风骚、泼辣的小妓女,领口整天敞开,一根红色的裤腰带分外招摇。头一句台词就是:"爷,这地方是灯影儿里的活儿,您老人家可好,这一大清早就把我们给提溜起来了。"
这个角色让我在心理上经历了一段痛苦的历练。曾经,我演的是《奥赛罗》里的苔丝德蒙娜,《漓江春》里的漂亮女主角,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些美丽优雅的角色与我无缘了。人们不再了解我的过去。在人艺,我只是一个新面孔,我的第一场表演,所有的领导、同事,还有剧院门口打扫卫生的阿姨、卖糖的大妈,统统都会来看。假如我演得不好,一定会被淘汰的,没有人想到"这个角色可能不对她的路子";而即便演好了,也只是尽到了"一个老演员的本分"而已。
我该怎么办?人艺不是学校,导演也不是老师,没有人教我具体的台词怎么说,动作怎么做,人物的感觉怎么去把握。这时候,远征给了我很多鼓励和帮助。他一向认为,女演员迟早会经历一段事业的真空期,而在转型的过程中,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调整心态,身边人的态度也不可忽视。
他和我一起分析剧本,帮助我揣摩角色,给我讲老北京的传统习俗,帮我练习台词,像"提溜"、"寻个宿儿"、"装什么丫挺的"这些京腔京韵的俗语,他一句句教我吐字归音,让我放下心理负担。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老师,面对着一个不那么伶俐的学生。我有时候做得不到位,很怕他"呲儿"我,按理说一家子,彼此脾气大点儿也正常。但他从来不会这样做。他担心自己如果不能控制情绪,对我太严厉了,我会更加失去方向感。
我不能让远征脸上无光,不能辜负剧院领导的信任,更不能辜负自己多年的等待。"我一定要演好!加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的时候,我学着日本漫画里的人物,把胳膊抡了又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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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18. 从"淑女"到"妓女"(2)
在我演过的所有"美丽女人"中,唯一和这个角色沾边的,是《康梁变法》里的清末名妓赛金花,我找出当时的剧本、剧照,以求温故知新。而《康梁变法》毕竟是电视剧,如何在话剧中演活一个妓女,如何在舞台上一群大男人中间,突显出"水珠儿"这个角色,依旧是个棘手的问题。我遍寻众多文学作品中的"妓女"形象,最终锁定了《复活》中的女主人公玛丝洛娃,决定让"水珠儿"借鉴她那双斜睨上挑的火辣辣的大眼睛,微张的挑逗的嘴,以及疲惫慵懒的神情。我还为"水珠儿"设计了一个贯穿道具--手帕,用上了我幼年练就的"手绢功",通过不经意的咬帕、玩帕、甩帕,来体现她的风情万种。"水珠儿"有一场抽烟的戏,我就学着抽烟,可是在舞台上一着急就点不着,还有好几次把我自己给烫了。
有一天谢幕后,我在后台卸妆,一个平时和我很熟的工作人员打招呼:"丹妮,你干什么来了?"
我说:"演出啊。"
"哦?是刚才那场吗?哪个是你啊?"
当他听说我就是那个婀娜多姿的"水珠儿",万分惊愕,"天哪,丹妮,你居然能演这样的角色!"
著名的旅美表演艺术家卢燕当时正好在剧院,她看了这场戏,也不禁感叹:"这是丹妮演的吗?她平时多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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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19. 忘记自己的美丽,就成功了
19. 忘记自己的美丽,就成功了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当我在影视表演方面最低迷、连续几年都没有遇到我喜欢的角色时,远征曾经说:"幸好你还有人艺,幸好你还有话剧。"的确,在人艺,我经历了一些与过去天壤之别的角色,她们让我寂寞,茫然,痛苦,矛盾,但也逼迫我正视现实,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回过头看,这个坎儿过得非常艰难。
有一场根据老舍先生同名小说改编的话剧叫《开市大吉》,我在其中饰演"汪太"慕凤珍。这是我在话剧舞台上遇到的最难演,也最另类的角色。她原是一个肥胖、跋扈的阔太太,在两个骗子屠夫的撺掇下去做了整形手术,变成了一个身材窈窕、装扮古怪的女人,颇具荒诞色彩。
尽管"汪太"是戏中的主要角色,我还是感到了空前的压力。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丑角",丑陋、臃肿,在剧中始终处于被人唾弃的地位,对于一直以温柔美丽形象示人的我而言,实在是太为难了。直到进排练厅一周了,我仍然找不到丁点儿"胖子"的感觉,深感无地自容。
坦率地说,这样一个角色,剧院里的一线女演员是不会演的。但如果让一个不够优秀的人来演,又根本完成不了角色要求的巨大反差。《开市大吉》在香港上演时,整形前、整形后的"汪太"是两个演员分别饰演的,但是这一次导演要求必须由一个演员来完成。也就是说在两个半小时的戏中,我要在同一个人物身上完成两个人物的塑造。
远征当时出去拍戏了,不在北京。我打电话向他诉苦,他说:"要不,你看看朱德庸的漫画吧,或许能受到一些启发。"于是,我从书架上找出朱德庸的《涩女郎》,从中参考那些胖太太的一举一动,借鉴人物的动、静状态,翻着翻着,好像真的找到了一点儿感觉,而且慢慢的把那些顾虑、面子、自尊全都抛到了脑后。我决定,照着漫画演。
第二天,又到排练厅,我找了一件大肥袄套在身上,在台上"横着走",还没忘了远征给我出的点子:胖人通常腿短,为了表现"汪太"的滑稽,我一坐在椅子上,就脚不沾地,两条小粗腿来回地晃。导演说:"丹妮,你一定做了很多功课,现在全对了!"
这种挑战对我而言是残酷的,它完全颠覆了过去几十年中我对自己的认知。但是我相信,作为一个长得并不难看的女演员,如果连真正的"丑角"都能演好,让魅力发自角色本身,那么,我就可以无所畏惧了。2004年,就在我忘记了自己的"美丽"而甘愿探求"平凡的世界"时,我等到了自己话剧表演生涯中最重要的角色--《全家福》中的春秀婶。
《全家福》讲的是北京"灯盏儿胡同9号院"中邻里几代人生死沉浮、悲欢离合的故事。春秀婶作为院里的"治保主任",30岁到80岁的人生全部展现在舞台上。传统意义上的街道大妈往往是讨人嫌的,她们板着脸训人,没事找事,上纲上线,而我所饰演的春秀婶却是一个生动、风趣、可亲可爱的女人,是一个有光彩的"老娘儿们"。《全家福》使我得到了全国话剧的最高奖--金狮奖。每一次谢幕,观众给我的掌声都那么热烈,那么特别。我能从中听到他们对我的认可和鼓励。在掌声中,我想起远征曾经对我说的一句话:"一个女演员,如果忘记自己的美丽,你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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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20. 怨妇,悍妇
20. 怨妇,悍妇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在《男人底线》中,我出演了一个婆婆妈妈的护士陶爱华。濮存昕演我的丈夫,许晴演他的情人。有这么一场戏,陶爱华知道丈夫有外遇后,精神恍惚,险些给病人吃错药。她和丈夫的结婚纪念日这天,丈夫为了掩饰自己的"外遇",在家中张罗了一桌酒菜,她却直截了当地叫丈夫"别装了",随即主动提出离婚。
这无疑是一大场"激情戏",将极其耗费精力和体力。那天早上6点,我就把远征叫起来,让他匆匆浏览了一遍这场戏的剧本,然后征询他的意见:"你说,陶爱华在丈夫面前,会是什么样的状态?我应该"含着演",还是放开了演?"
远征问我:"你自己想怎么演?"
"我想含着演,不动声色地向他提出离婚。"
"对,应该含着演,克制情绪,不要一开始就很激动。"远征很有把握地说。
我们在这方面已经很默契了,往往有着相同的判断和感觉,但我相信他会比我考虑得更全面。果然,他又接着说:
"但是在某个合适的时候,你一定要爆发一次,把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那天,我信心满满地到了片场,心里有着十足的把握。正式拍摄前,为了配合灯光和摄影,要先走一遍戏。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情绪毫无起伏,只是淡淡地把台词说了一遍。
导演高希希看了我一眼,说:"丹妮,这场戏,你要有点儿激动才行。"
我并没有和他具体谈到我的打算,只是答应他:"好的。"我知道自己完全准备好了。
导演点点头,下令正式开拍。
"你觉得你这样做很聪明是吗?其实我知道这根本不是你的主意。你知道我今天要跟你说什么吗?我要跟你离婚。你不要以为我不再漂亮了,不再年轻了,就没有感情了。人家都说,女人一过40岁就是"烂菜花"了……"
我心里涌动着一种浓烈的情绪,但我一直压制着,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和缓而低沉,当情绪一点点地上升,当"陶爱华"长久以来的委屈和悲伤就要涌到嗓子眼了,我突然抓起面前一杯做道具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来。在场的人没有想到我会这样演,全都愣住了。
放下酒杯,我又接着说:"我18岁从护士学校毕业,走上工作岗位,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这一次出错,就是因为想着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离婚吗?因为我想你太多了,不愿意再想了……"
一场戏演完,我坐在那里,仍然没有从"陶爱华"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我的助理吓坏了,连忙给我倒了一杯水。
托"陶爱华"的福,我这个一向以"知性美"示人的女演员,在剧中不仅当了一回怨妇,还彻底体验了悍妇的感觉。
有一天,陶爱华在街上跟邻居吵架:"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啊!"周围围着一大帮看热闹的群众演员,我的脑瓜立时发起热来,越吵越声高,越吵越流利。
吵了半天,我心里纳闷儿:怎么还不叫停啊?我台词都说完了。好吧,不叫停,我就接着吵。这时候突然看见副导演冲进来了,拉着我就往外跑。
"哟?你今天也演个角色?"我以为导演叫他客串一个劝架的,"今儿导演怎么不叫停啊?我台词都说完了。"
"导演都叫三回停了,是姐姐你停不住啊,不直接进来拽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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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21. 那次争吵(1)
21. 那次争吵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我和远征同是O型血,同是天蝎座,同是个性强悍爱憎分明,所以常常发生争执,并将此定位于人间烟火的重要组成之一。但是一向,无论怎么吵,我认为出发点还是好的,都是为对方着想。只有一次例外,我们吵得极其激烈,大伤彼此元气,而且居然是为了一部戏。
2005年,远征第一次亲自执导了一部电视剧《滴血玫瑰》,同时也是剧中男主角。开拍之前,他向制片方提出让我饰演其中一个母亲的角色,因为很适合。制片方十分痛快就答应了,在他们看来,适不适合倒在其次,老婆在剧组里至少能照顾他。这样安排的确符合我的初衷。我想,他第一次做导演,压力一定很大,有我陪着他可能会好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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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21. 那次争吵(2)
但是有那么一天,我到底没禁住旁人的"点拨",跟远征大吵一架。
起因是这样。我在电视剧里戏份很少,只有三十多场。最初我不介意,本身加入剧组的目的也不在于此。可是我周围好多小朋友替我抱不平:"我哥哥的戏,凭什么一场戏都不给你加?"我一时晕了,对啊,凭什么啊?在我们这个圈里,为了一个演员把剧本改头换面的事,不是没有啊!
那天晚上,远征还在拍夜戏,我在房间里等他回来,小心地掂量着该不该跟他提加戏的事。结婚十几年了,我当然很了解他。尽管他"举贤不避亲",推荐我加入剧组,但还是背负了一定的压力。况且剧本已经通过了全剧组的认可,如果他愣是把我从一个配角改成女一号,少不了被别人戳脊梁骨,"将来别让冯远征导,都成他媳妇儿的戏了。"
但是此时明白彼时糊涂。凌晨1点多,远征一脸疲惫地进了门,我突然硬下心肠,觉得必须跟他"提点儿条件"。我梁丹妮也是响当当的演技派,凭什么只能当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
"远征,你给我加几场戏吧。"我一点儿不客气,开门见山。
"啊?在哪儿加啊?"
"我不管你在哪儿加!我不要演一个总共就露三回面的老太太!"
远征一看苗头不对,贤内助变成河东狮,赶紧噤了声。
"你到底加不加?别人背后说你什么你知道吗?"我继续激将。
"说我什么?"
"说你傻!连自己老婆都不照顾!我整天在剧组里晃悠来晃悠去,光是伺候人,一上镜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你倒是心安理得啊!"
我自己都吃惊哪儿来的一股泼悍劲儿,一旦开了闸就收不住了。我喋喋不休,滔滔不绝。远征越不说话,我越委屈,越觉得自己亏得慌,越发地气势如虹起来。
远征一言不发,突然走进卫生间,"咣"的一声关上门。
"有本事你就别出来!"我仍然不罢休。
我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生间里竟然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大约这么过了半个小时,我有些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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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21. 那次争吵(3)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趴在门上听了听,悄无声息。
我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
"远征!你跟里面干吗呢!别吓我啊!"我慌了神,声音里带着哭腔。
仍然没有反应。
我吓坏了,使劲推门,推不开就用手砸,用脚踹。"远征,你没事吧?让我进去!"
在门口拳打脚踢了5分钟,估计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突然,门闩轻轻地打开了。我愣了一下,连忙推门进去,远征站在里面,一脸的泪水。
我的心碎了。担心、难过、内疚、心疼一股脑儿涌上来,我抱住他,"哇"地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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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22. 安嘉和不是坏人
22. 安嘉和不是坏人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从很年轻的时候起,我的外形就不断地成为我演戏的阻碍。无论演什么角色,大人物或小人物,我都很难满足投资方的要求,不是太瘦,就是太丑。我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制片方最早找到的男主角人选,但是导演从剧情考虑,希望这个演员内外反差大一些,外表要高大帅气,才更加衬得内心阴暗可怖。于是,在众多高大帅气的候选明星中,我的排名并不靠前。
制片方当然要尊重导演的意见,于是和这些演员逐个洽谈。有的演员认为这是"坏人",不好演。还有的没有亲自看剧本,经纪人看完以后告诉他这种戏不能接,自毁形象。于是,这个角色最终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各个买片方听说男主角是我,倒是对这部戏很有信心。因为若干年前,我和徐帆曾经主演过一部冯小刚导演的10集电视剧《月亮背面》,尽管没有公开播出,在业界反响却十分之大。这是一部反映"商战"的戏,表现了生意场背后的辛酸和艰难。很多人连夜一口气看完10集,像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其实我接下这部戏,并不因为剧本是别人挑剩下的,而是我对安嘉和的看法和他们不太一样。我认为安嘉和不是坏人。如果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那么坏人应该是进监狱的,但安嘉和非但没有进监狱,而且是一个在社会上颇有声望的精英人士。他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在履行医生职责时,对强奸过他老婆的人也不计前嫌。他是一个博士,还是"十大杰出青年"之一。所以,他不是坏人。
安嘉和打老婆,是出于一种畸形的"爱"。他的内心有可怜的一面。多年以来,我在表演中把握了一个原则:如果是大众认为的"好人",我要找出他的缺点;如果是大众认为的"坏人",我要找出他的优点。同样对于安嘉和,我对自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我拍戏的时候几乎不看回放,因为已经有一根"第六神经"在支配我,使我在表演的时候就能知道镜头里呈现给观众的是什么样子,收放到什么程度。也有人说及时地看回放可以总结经验教训,我倒觉得会让自己受束缚,反而影响后面的表演。
比如《不要和陌生人说话》,2001年底开始在国内播出,但我自己真正看这部电视剧是在2004年。那是一次在中央电视台做节目,因为节目需要,在现场大屏幕放了一段《陌生人》中安嘉和打梅婷的片段。尽管现场观众已经对这一段很熟悉了,我自己却是第一次看。看了以后真难受,想哭。
回家以后,我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我不再单纯从感受出发,而是去体会当时自己的表演,时隔三年后我发现,我当初对这个人物的构想全部实现了,而且层次很清楚。
在这场戏里,安嘉和发现梅湘南在打电话,先质问她,然后出手打她,打完了又很后悔。"打人"的动作是需要我和摄影师共同商量的,但是心理过程是我自己设计的。我当时给人物设计了这样一个心理过程:我看到她在打电话,很生气,先问她在给谁打电话,她不说。我用了一个反动作,突然单腿跪地央求她:"你告诉我是不是在给一个男的打电话?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听他说话?"眼里还含着泪,特别委屈的样子。最后,突然一个爆发,开始打她。正是因为这种前后反差很大的设计,让观众觉得安嘉和这个人太"瘆得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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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23. 享受"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23. 享受"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在全国各地引起的反响,是我始料未及的。有一年,我在北京方庄拍《在一起》,那天的戏拍完了,剧组的工作人员纷纷搬着家伙往屋里走,我一个人叉腰在楼前的台阶上站着喘口气。突然,我面前开过去一辆车,车速不算很快,奇怪的是开出100米后停住了,然后"噌"一声倒了回来,正好停在我跟前。
紧接着,车窗摇下去了,车里坐着的一个人看了我一眼,有点儿犹豫似的叫了一声:"安嘉和!"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叫我呢,赶紧笑着说:"哎哟,您好!"
他又犹豫了一下,愤怒地说:"你以后别再打人家梅婷了!"
我说:"哎,哎,不打了,不打了。"然后一直乐乐呵呵地"目送"着他的车子走远。在那两年中,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人人喊打"的经历。我并不委屈,相反倒有一种"幸福感"。观众们恨安嘉和,说明我演得很真实,而"家庭暴力"这个原本不为大众熟悉的词,也逐渐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和理性认知。
2005年,我在东北牡丹江拍《遍地英雄》。有一天戏结束得很早,剧组的人就一起到牡丹江市里去吃饭。因为仍然处在"安嘉和"的敏感期,我在公共场所都会比较警惕,戴着帽子,低头直接走进包间,坐在了背对门口的位置。
那家餐馆的包间没有门,只挂了一副珠帘。我正在吃烤肉,突然有人在我背后"啪"地拍了一巴掌,可谓"稳、准、狠",我差点儿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随后听到一个豪爽的女声:"哎呀妈呀!进门我就瞅见你了!可别再打老婆了啊!"我这才明白,又遇上为妇女主持公道的人了,回头冲她苦着脸一笑。她仔细看看我,自言自语地说:"看着没那么厉害啊,够狠地!"我只好点头不迭,"好好,听您的,不打了。"
我的这种状况也牵连了丹妮,她一度不能接受人们对我的"不公正待遇"。有一次我们在上海逛超市,我怕自己这张脸招来群起而攻之,买完东西后先到门外去等着,丹妮在里面排队结账。这时候,丹妮听到队伍中两个女人在偷偷议论我。"看到门口那个男的没有?""哦,这就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面那个可恶的人咧。""哦哟,啧啧啧,长得和戏里一样可恶。"
丹妮听了气不过,结完账以后,还一直惦记着要找那两个人说理去。我劝她:"算了算了,你得这么想,群众越记恨安嘉和,就越"爱戴"冯远征啊。"
更有意思的是,有一次我们开车去加油,一个加油站的中年女工对我说:"我儿子特喜欢看你演戏。"我一听挺高兴,"哦,谢谢谢谢。您儿子今年上几年级了?""三岁半。每天一到点儿就坐在沙发上说,妈妈开电视,看那个打阿姨的。"从此,"最小的粉丝三岁半"成了我们家的一段美谈,丹妮有事儿没事儿就拿这个打趣儿我。
要说我的小粉丝,还真不止这一个。我曾经在超市里遇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满地乱跑,他妈妈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突然,孩子不小心,差点儿迎头撞在我的购物车上,抬头一看见我,傻了似的,立刻"蹬蹬蹬"向后退,退到他妈妈身边去了。他妈妈一边擦汗一边教训他:"看你还跑不跑!再跑,让医生叔叔打你!"哎?这叫什么话?"我说同志,您可不能这么教育孩子啊。"我琢磨着,"安嘉和"还真深入人心,以前只知道是人人喊打的大坏蛋,没想到还是吓唬孩子的"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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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24. 女人戏中的"男性荷尔蒙"(1)
24. 女人戏中的"男性荷尔蒙"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自从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中"一举成名",接下来那几年,请我演出的角色竟是清一色的"坏丈夫",而这些坏丈夫当中,若论人物的立体、丰满,又无出安嘉和之右,于是我几乎没有应承。
2006年,我在横店拍《张居正》的时候,接到一个片约,邀请我出演《女人心事》中的男主角严立达。老实说,我很欣赏他们的主创班底--万方老师编剧,陈小艺主演,他先生刘惠宁导演。但我不太喜欢严立达这个角色,窝囊得过分。倒是几个女人各有千秋,生动精彩。
制片方告诉我,先别急着拒绝,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导演和编剧谈。
万方老师是大剧作家曹禺先生的女儿。我们应该算"认识",但是并不熟悉。她常到人艺看戏,也看过我演的曹禺先生代表作之一《北京人》。和她谈想法,我有些顾虑,曹禺先生当年放言"动我一字,男盗女娼"音犹在耳,我相信万方老师一定也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父亲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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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24. 女人戏中的"男性荷尔蒙"(2)
但我还是决定给万方老师打个电话,试着沟通一下。
"万方老师,您好!我是冯远征。"电话通了,我很客气地自我介绍。
万方老师大约知道制片方请我出演严立达的事,听到是我的电话,显得很高兴。"冯远征,你好!最近我有一部戏要开拍,希望你能加入啊!"
"今天找您,正是为了这件事呢。我对严立达这个角色有点儿想法,跟您沟通沟通。"既然她猜到我的意图,索性开门见山吧,"万方老师,我觉得,这个角色有些单薄,在戏里只是个陪衬。"
"对啊,女人戏,男人可不就是陪衬吗?"万方老师倒也不绕弯子。
她这么一说,我没话了。对这个严立达,我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修改方案一二三,正准备对万方老师侃侃而谈。可是呢,合着这个角色本来就是照"陪衬"设计的,再怎么单薄,也是自身性质决定。听得出来,万方老师语气很柔软,但话里有骨头。
"虽说整体上是个女人戏,男人戏作为局部,它也得好看啊。比如您的《空镜子》,如果就是几个女人在折腾,没有何冰,没有许亚军,甚至没有老爷子在其中"搅和",也出不了彩儿,对吧?女人戏也需要男性荷尔蒙啊。"尽管最初的激情被泼了一盆冷水,我并不善罢甘休,继续游说。
万方老师听到这里,模棱两可地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呢?"
"我是这样理解这个剧本的。"我来了精神儿,开始发表演说,"严立达这个人物到底爱不爱他的妻子?我不知道您写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我看完剧本以后,感觉是"不爱"。他当初和妻子的结合就是有目的的,动机不纯。"
"什么目的啊?"
"他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他的老师,后来成为他的上司,再后来成了他的岳父。他娶了老师的女儿,实际上是"嫁"到了老师家里,处处看人脸色,小心行事。为什么要娶老师的女儿呢?为了留在北京。所以,这桩婚姻对他而言,目的是不纯粹的,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就一定要在生活中承受一些委屈。他很窝囊,怕老婆。不光是怕老婆,更怕岳父。"
"说得好,那又怎么样呢?"
"所以,一定要在戏里设计一些情节,让严立达做出一些让妻子和岳父吃惊的事来,表现出他"强"的一面。因为任何人都有两面性,在这里受到压抑的,一定要在那里有一个出口。如果仅仅是从头到尾的"窝囊",就显得不真实了。"
听完我绘声绘色的描述,万方老师忍不住笑了起来。"远征,难怪大家一有家庭戏都爱找你。别看你年纪轻轻,经历也不复杂,这里里外外的关系让你一聊起来,还都挺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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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25. 咱们这戏是喜剧吗?(1)
25. 咱们这戏是喜剧吗?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大概很少有人能想到,我这个一向和"坏丈夫"、"负心郎"联系在一起的演员,其实很喜欢看喜剧,也演过喜剧。最近的一次是2003年,我在冯小刚导演的《天下无贼》里演过一个"打劫的"。我和冯导第一次合作,是10年前的一部电视剧《月亮背面》。那部戏使我的演技在业界得到了初步的肯定,也使我们彼此有所了解。至于10年以后,《天下无贼》怎么会找到我,全因冯导不经意的一句话。
其实电影开拍以前,那一场打劫的戏已经从剧本里删掉了,因为显得有点儿"跳"。但是拍摄即将结束时,据说,冯导盯着那一节搭起来的火车车厢捏着下巴颏儿若有所思:打劫的戏,我还是得拍,趁着布景还在。最后剪不剪进去我就不管了。
当时副导演就问了:"那两个打劫的,找谁来演啊?"
"一胖一瘦。"冯导把握十足地说,"胖的,就找范伟,我跟他在《手机》里合作过,准保一个电话就来。这个瘦的……就照着冯远征那样儿找吧。"
一般人恐怕都会被这个问题难住。"照着冯远征那样儿找",都谁是"冯远征那样儿"的啊?这位副导演倒是聪明,很快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直接就把电话打给了我。
"远征老师,冯小刚导演想请您演一个《天下无贼》里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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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25. 咱们这戏是喜剧吗?(2)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天津导《滴血玫瑰》,当时很惊讶,"这片子还没拍完吗?"
"是啊,大体上拍完了,最后还有一场特别出彩儿的,就等您了。我们的布景还专门为您留着呢。"小姑娘嘴很甜。
"好,既然是冯导说的,我就去。"我答应得十分痛快,紧接着就和我的统筹定好时间。
副导演挂了电话立刻去向冯导汇报:"冯远征能来。"
"太好了!"
"他说下周三有空。"
"没问题。景儿给他留着。"
副导演随即又打电话给我,转达了上述对话。很快,我收到了传真过来的剧本,只有2页。我开始觉得不过是小菜一碟,仔细一看却含糊了,"打劫呢!严肃点儿,不许笑!……"这叫什么词儿?往后看就更纳闷儿了,"IC卡、IP卡、IQ卡……"写错了吧?IQ不是智商吗?我想象不出来这是一部什么戏。
一周以后,我如约到了现场,心里没底。最先见到的是范伟,因为知道他就是剧本里跟我搭戏的那个"胖子",赶紧凑上前问:"范伟老师,这段怎么演啊?什么意思?"
范伟也是一脸糊涂,长叹一声:"哎呀……我哪儿知道?"
过了一会儿,剧组的人陆续来了。我随便抓住一个工作人员问:"你们这戏怎么演啊?是喜剧吗?"
他好像一头雾水,扭脸问其他人:"咱们拍的是喜剧吗?不是吧?"
众人迷茫地摇头。
过了一会儿,葛优来了。我迎上去问他:"葛大爷,咱演的这个是喜剧吗?"
葛优摸摸后脑勺,慢悠悠拖着长音儿说:"喜剧?不是吧。我没觉着我演的是喜剧。"
"真的不是喜剧?别骗我。"
"好像不是。"言毕,他又摸了摸后脑勺。我越发觉得葛大爷的话不能信。
又过了一会儿,刘德华来了。我跟他不熟,工作人员介绍我们认识之后,我立刻低声打听:"冒昧地问您一句,咱这个片子是喜剧吗?"我觉得,所有的人都可能跟我开玩笑,只有他的话能信。
刘德华听我这么一问,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好像……不四(是)吧?"
哟?这下我彻底蒙了。刘德华都说不是,那就确实不是了。其实,我自己看台词也觉得不像喜剧,只不过要是往严肃了演,不知道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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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26. "严肃点儿,打劫呢!"(1)
26. "严肃点儿,打劫呢!"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2003年,我应冯小刚导演之邀,在《天下无贼》中出演一个"打劫的"。
冯导来了,一见我,很高兴。"呀呀呀呀,来啦?"
我嘿嘿一笑,"导演,我们那戏,怎么演?"
"哟,我还没想好呢。"冯导一拍脑袋瓜子。
"别价啊,这不都要拍了吗?您还没想好,我找谁问去啊?"
"别急别急。"冯导说着,转头看范伟,"我找你来,就是想找个胖子。你呀,就照药匣子那么演。"
"又药匣子。"范伟嘟着嘴,老大不乐意。估计自从《刘老根》火了以后,所有找他拍戏的人都叫他"照药匣子那么演"。
"那我呢?"我赶紧问。
"你呀……哎对了,我看过你一片子,演得太好了!这两年,陈凯歌拍得最好的就是那片子。叫那什么……百花深处。"
我一听,明白了。2002年戛纳电影节,主办方邀请全世界15位知名导演为开幕式联合拍摄一部系列短片,以"年华老去"为主题,每部片长10分钟。陈凯歌导演拍的这一部中文名就叫《百花深处》。"百花深处"是北京护国寺附近一个胡同的名字,当年的老北影宿舍所在,凯歌导演和谢添导演都曾在那里住过。
我在片中饰演一个清朝遗老遗少式的人物,精神出了问题,招呼一帮工人到"百花深处"胡同帮我搬家,到了目的地,看到的却是一片坍塌的围墙和拆迁后的废墟,还有一棵孤零零的树。工人傻了,我却认真地带着他们在空地上转悠,一一指点:这是门楼,这是影碑,这是床,这是鱼缸……当我在地上捡到一个铃铛里的荡子,欣喜地叫他们来看,"我们家过去挂着个铃铛,晚上风一吹,好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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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26. "严肃点儿,打劫呢!"(2)
冯导非常喜欢这部片子,让我"就照那个来"。
我和范伟略微一合计,开始试戏。范伟演的胖子是一个结巴,这段戏几乎全是他的特写镜头。我们俩戴着头套一出场,现场的群众演员就哄堂大笑。当范伟说到"等……等……我先劫个色。IC卡、IP卡、IQ卡……统统告诉我密码"一车人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冯导下令:"不许笑!严肃点儿,拍戏呢!"
试了两次戏以后,我发现,范伟台词本来就多,他还越演越尽兴,越结巴越起劲,"枪"不说"枪",都说成"Kiang"了。我也急了,不能再按"正剧"发挥,第三次试戏,我把自己设计成了"娘娘腔",对着一车嘲笑范伟"没有IQ"的乘客伸出兰花指,女里女气地说:"严肃点儿,不许笑,我们这儿打劫呢!"
据说,这段戏给观众留下印象最深的,除了"IC、IP、IQ卡",就是我的"兰花指"和"严肃点儿,不许笑"了。刘若英起初并不认识我们,强忍着笑演完,问冯导:"这两个人是哪里来的?简直太好玩了!"
但是我一直没告诉朋友《天下无贼》里有我,就那么一两场戏,哪儿好意思说啊?有几个朋友在广告里看见我了,就买票进了电影院,看了一半也没见有冯远征什么事儿,觉得自己上当了。这时候,冷不丁就看见我蹿出来"打劫",居然还是个娘娘腔。那段时间我经常收到他们发来的短信,最逗的一条就是:"我现在坐在电影院的地上给你发短信,我已经乐得起不来了。"
我觉得,冯导之所以坚持拍这场戏,是他潜意识里挥之不去的"喜剧情结"在起作用,不让他拍喜剧,他有劲儿没处使。一胖一瘦两个笨贼,"一点儿技术含量也没有",却跳上车去打劫,尽管他们的出场时间很短暂,但人物是有命运感的。这部片子"不是喜剧",但是几分钟的"打劫"却是一种高级的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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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27. 幸福在哪里
27. 幸福在哪里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曾有这么一首老歌:"幸福在哪里?它不在柳荫下,不在温室里,幸福在你晶莹的汗水里,幸福在你闪光的智慧里。"非常朴实的歌词,唱出了我们年轻时对人生的理解和憧憬,在那个理想主义闪光的年代里,"幸福"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现在人们的物质生活好了,心思倒日渐迷茫了。有一些二十多岁的男孩女孩问我:"姐姐,像我们这样老大不小了,住的地方都没着落,哪儿找幸福啊?"不要说年轻人不明白,就是中年人也越活越糊涂,有时候朋友之间互相聊起来:"挣钱就幸福吗?有戏拍就幸福吗?"我和远征却很喜欢我们的朋友任鸣说过的一句话:"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幸福。"这句话,在任何一个年代都不过时。
和远征结婚时,我们也很穷。但我们一点儿也不在乎对方"能挣多少钱",我想,我们都还算是勤劳的人,也都还不老,养活自己没问题吧。那时候,眼看着家里快没钱了,我们俩就痛下决心:"走,出去挣钱去!"我们赚到的每一笔钱都会平均分成两半,分别存在两个人的账户里。远征说:"这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个人既有安全感,又有独立空间。"
婚后很久,我们没有自己的房子,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每当路过一个新建的楼盘,我们就满怀憧憬地想,要是这座大楼里有属于我们的一小间,就好了。1998年,单位分给我们一套40平米的"小两居"宿舍,一住又是五六年。眼看身边很多朋友都买了房,我们也四处去看,看来看去却只得出一个结论:这房子没法买,否则每月还了贷款就不要吃饭了。
不过1995年的时候我们买了一辆车,很便宜的北京2020吉普。刚拿了车本的人看到别人的车实在太眼馋、太手痒了,并没有想到倾家荡产地买了车,接下来要面临的就是没钱加油,没钱维修保养,甚至没钱吃饭。我们开始天天数着钱过日子,除了远征偶尔露一小手,在家做点饭,我们基本上就是吃方便面。
我们还买过一件"奢侈品"--一部极其古老、长宽及重量都近似于板砖的诺基亚手机,花了14000元。那时无论谁离家拍戏,我们每天都要通一个电话,但是宾馆传达室的长途太难打了,排两个小时也照样轮不上。我们为了随时找到对方,决定投上一笔巨资。那天我们很早就赶到西单电报大楼,只见大厅里人头攒动,沸反盈天。柜台里,百元大钞已经在地上堆起了三尺来高。远征手脚并用,爬进人堆,双手把厚厚一摞钱奉上,又接过手机,手脚并用地从人堆里爬出来。当初这个"二人专线"的号码我们现在依然在用,不过手机已经成老古董了,一直留在家里,舍不得扔。
这些年,家里经济条件好了,但我对物质的要求还是老样子。远征和我一样,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大概和我们都出身于部队大院有关系。从小,家中从桌椅板凳到粮油副食全是统一配给的,"钱"的用处并不明显。
远征哪里都好,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爱收拾屋子,而且是"相当不爱"。如果他一个人在家,家里一定乱得无处下脚。有一年我去片场探班,一进他的卫生间,当场晕倒。所有的瓶瓶罐罐,洗面奶、剃须水、摩丝……都光秃秃地敞在空气里,而那些大大小小的瓶盖则散落在各个犄角旮旯里。我啼笑皆非地问他:"用完以后把盖拧上很麻烦吗?"他却满不在乎,"下次用着方便啊。"
对于我们,幸福就在这些天长日久的琐事中。远征说,他只有一句座右铭:"日子是要一天天过的,过,就是一寸一寸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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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28. 我们的三个节日(1)
28. 我们的三个节日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今年2月14日,有一位记者问我和远征怎么过情人节,大概是因为我们俩的"浪漫"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其实对于我们,2月14日和15日、16日区别不大,真正浪漫而隆重的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三个节日--他的生日,我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2003年11月20日,我们结婚10周年,远征正在美国演《茶馆》,第二天才回北京。于是提前很久我就在想,怎样才能在他回家的时候,给他一点惊喜呢?
一天,我偶然看到一家路边小店的墙壁上装饰着彩色拉花,很漂亮,于是灵机一动,去了阜成门的万通小商品市场。那里的好东西真让人赏心悦目、童心大发,五颜六色的拉花、彩纸,温馨可爱的贺卡,形象各异的公仔娃娃……我边逛边挑,一转眼大半天就过去了。
回到家里,我开始大展拳脚,登高爬低地布置"新房"。《金粉世家》里有一个场景,金燕西把冷清秋带到一座城门边,高喊一声:"清秋,我爱你!"一个写着"清秋,我爱你"的大红条幅随即沿着城墙铺展下来。我也打算如法炮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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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28. 我们的三个节日(2)
我展开刚买回来的一幅大红纸,用最粗的签字笔在上面写好几个大字,又从阳台上找出最大号的晾衣夹,登上梯子,把红纸的上端夹在天花板吊顶的棱上,最后把它卷起来,用彩带系个活扣,留了一截垂到下面来。这样,只要我站在地上轻轻一拉,条幅就能"从天而降"。
和红纸一起夹在吊顶上的,是一个充气的"七喜小人"。它身材细瘦,头顶三根毛,和远征颇为神似。
还有一个一尺来高的声控小人儿,只要一拍巴掌,就开始"哇啦哇啦"地唱歌,一边唱歌一边自己脱上衣,上衣一脱,裤子也跟着掉下来了。我觉得这个小人儿挺有意思,完全可以承担"迎宾表演"的任务。
当我挂好最后一条拉花,写好最后一张贺卡,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我捶着酸痛的腰,在房间里四处审视,把各个"机关"检查了又检查,激动万分,沾沾自喜,只盼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那时我正在剧院排练《开市大吉》,远征回北京的那天晚上,我向导演顾威伯伯请了假,去机场接他。回到家,我用钥匙把门打开,却不让他进去,"先别开灯,别开灯!"
我站在门口,得意地一拍巴掌--小人开始"哇啦哇啦"地唱歌。可是奇怪,怎么手上没动作?我又一拍巴掌,小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唱歌,气得我踢了它一脚,"怎么不脱裤子了?"
没关系,后面还有节目。我拉着远征进屋,把行李放下,然后跑到"标语"底下,一拽拉绳,"哗"的一下,卷着的红纸垂了下来,"欢迎回家,我爱你"赫然呈现在眼前。
远征简直目不暇给了。屋顶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纸,每个角落都摆放着鲜花。桌子上、沙发上、茶几上、窗台上,十几张贺卡占据了所有他能够看到、触到的地方,上面写满了我想对他说的话。远征当时一直傻呵呵地笑,什么也没说。直到后来有一次接受采访,他提到这个不同寻常的结婚纪念日,才说起他心里的温暖和幸福。
我喜欢舞文弄墨,远征讲话叫做"弄点儿小资情调"。而在我的"作品"中占据绝大部分的,是我给远征写的信。给他写信不是为了说事儿,而是表达我的情感。可能在很多人看来都不可思议,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可表达的?但是和其他老夫老妻不同,我们两个都是演员,所以在这十几年中总是聚少离多,而我又一向感花伤月、睹物思人,常有倾泻不尽的情愫埋藏在心里,不写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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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29. 最浪漫的事(1)
29. 最浪漫的事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远征拍《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时候,我去剧组探班,住了10天,只和他一起吃了两顿饭,也没有更多的时间聊天。他太忙了,白天没有空闲,晚上还要拍夜景。令远征感到奇怪的是,每当他一进屋,一定会看到我趴在桌上写啊写的,但是一见到他我就会立刻收起来,开始忙着张罗他的事,等他出去了我再接着写。
临走时,我把几页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藏在了他的枕头底下,都是这些日子里我想对他说却又没机会说的话。一想到他可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发现,然后欣喜地阅读,就好像我在陪他说话一样,我的内心就愉悦而踏实。
有时候,我的女朋友听我讲起这些故事,都说:"真佩服你,老大不小了,还挺爱玩儿浪漫。"我其实不觉得浪漫跟年龄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为什么浪漫只能属于年轻的恋人,就不能属于老夫老妻呢?
在家里,我们相互间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谢谢"。无论他帮我拿一个杯子还是我帮他找一件外套,一定会互相道谢。相熟的朋友看我们这样谢来谢去,常常惊诧莫名,"我说,你们俩没事儿吧?"我们从来不会接听对方的电话,有时候,我在房间里休息,客厅里的手机响了,远征帮我拿进来,甚至根本不会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每逢节日,特别是我们自己的节日,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给对方一个惊喜,或许不会花很多钱,但一定会花很多心思。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对这些被朋友们笑称为"瞎折腾"的事,我从不吝惜想象力和精力,为了制造一些小小的浪花。
有一天,我在剧组里和其他几个演员聊起自己的老公,一脸倾慕之情。人家都不相信十几年的老夫老妻能好成这样,于是一个女孩儿当场决定考验一下远征。
她给远征打了个电话,嗲声嗲气地说:"喂?冯远征吗?我是你的一个影迷,我特喜欢你。我想见见你,能不能约你吃个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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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29. 最浪漫的事(2)
还没怎么听到下文,就看她把电话挂了,跟我说:"你老公还真行,就一劲儿说谢谢,别的一概拒绝。"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女孩儿还不罢休,又追了一个电话过去,更加娇滴滴地说:"冯远征,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就这一回,行不行嘛?"
5秒钟以后,只见她气急败坏地关掉了手机,"冯远征居然说,我再不挂电话他就要告我!"
一个男演员惊闻此言,立刻给远征打电话:"冯远征,你不会吧?油盐不进啊!"
我在一旁笑痛了肚子。说实话,刚才我心里还有点儿打鼓,生怕远征真跟她聊上了,那我多没面子啊。
2007年元旦,本应是个团圆的日子,远征却要飞到外地去拍戏。我从机场送他回来,写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发给他--这几年,除了纪念日里少不了的贺卡,短信是我们最重要的表达情感的方式。"你是风吗,我愿随风而去;你是云吗,我愿伴在云的身旁;你是雨吗,我愿沐浴在你温柔的雨乡之中。即使只是短暂的分别,我那颗难舍的心都在作痛。今夜独自聆听新年的钟声,而我爱你的心,至今依旧是那样的真切,热情而感动。看你走,盼你归!愿新的一年一切都会更好,愿你在事业上播下的辛苦的种子,能开出绚烂的花朵。紧握你的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完全不出我所料,远征的回复简单得让人哭笑不得:"收到。"真是文如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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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30. 写给老年
30. 写给老年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梁丹妮
一天,远征拍完戏回家,闷闷不乐,一个人坐沙发上犯了半天愣,冒出一句:"唉,还真是老了。"
我"扑哧"一下乐了,"哪儿老啊?不老啊!"
一边说,我一边上下打量他,"腰板儿倍儿直,肚子倍儿平,白头发一根儿不显,眼角纹一丝不露,耳不聋,眼不花……"
"还说呢,可不就是眼花了吗?"远征沮丧地打断我,又心怀侥幸地补充一句,"也说不定是最近累的。"
原来,白天在剧组里,一个工作人员拿了一份文件给远征看,他按"常规阅读距离"拿起来一看,看不清。哦,字太小了,那就拿近点儿吧,哪知更看不清了。这是怎么话说的?难不成是……再把文件拿远一些,果然对上焦了!
由此,远征一整天都挺郁闷。怎么说老就老呢?
说到这儿,远征突然冲我发起了脾气:"就怪你!"
"怎么怪我啊?我叫它花的?"
"就怪你老往它鼻子上架眼镜!"远征气呼呼地指着电视机上的一群玩具老虎。
"嘿,我今儿算见着"不讲理"本人了。"我哭笑不得。
远征属虎,我们家里有好多大大小小的玩具老虎,尤其是电视机上,有个老虎窝,一只大的带着一窝小的。平时在家里开玩笑,我总说那只大老虎就是他,还从一个娃娃脸上拆下来一副小眼镜架在大老虎鼻子上。"显得有学问。"我说。
"这回你高兴了!你老公成天戴副老花镜,多有学问啊!"
"你还别不乐意,记得人家温德光是怎么说的吗?"我幸灾乐祸地提醒他。远征听我这么一提,愣了一下,也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不久以前,远征在《烟壶》剧组里跟人闲聊。
"从我刚进人艺到现在,说话就25年了。"远征端着一杯茶,抚今追昔,"入行那年我22岁,40多岁的演员在我眼里都是"老同志"了,特爱听人家叫我"小冯"、"远征",听着就年轻,有前途。现在,我突然发现除了濮存昕、杨立新几个"老演员",剧院里就数我最老了。人家十几二十岁的孩子都叫我"冯老师"、"冯哥",他们是给我留面子呢,才没叫我叔叔。"
旁边站着的摄像温德光叉着腰、晃着腿,很不屑地说:"哼,你还以为你是小丫挺的呢,你早就变成老丫挺的了!"
大家本来还想跟着远征感慨两句,一听这个,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常听"过来人"劝那些初为父母的小年青:"千万别盼着孩子长大,孩子大了,你们就老了。"可能是我和远征没有孩子所以缺乏比照的缘故,在家里,我们好像永远长不大。喜欢公仔娃娃、史努比,喜欢玩儿浪漫,讲情调,喜欢休闲打扮,一身嫩粉嫩蓝,说话没个正经,笑闹打逗是常事儿,兴致来了还会互相撒个娇,他叫我"姐姐",我叫他"哥哥"。只要不演戏,不演妈妈奶奶大爷大叔,我们很少把"老"和自己联系起来。
但远征其实是不怕老的,他常说,北影厂宿舍大院里生活着很多老人,他们年轻的时候,可能是最红的偶像,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也一样过着平平凡凡的日子。总有一天,人们再也不记得冯远征是谁,走在大街上,再也没有人热情地跟我握手、合影,那时候,咱们俩就天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做一对最普通的老头儿老太太。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的就是这样一种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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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31. 父亲走时,我没能送他(1)
31. 父亲走时,我没能送他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每一个步入中年的人都更加懂得"父亲母亲"的含义。父亲走的那年已经86岁了,心脏不好,又有糖尿病。我正在演话剧《茶馆》,在其中扮演松二爷。每天,我习惯下午四点多就到后台,喝点儿茶,到处走走,静下心来想想台词。有一天,我在开车去剧院的路上接到大哥的电话,他告诉我,父亲报病危了,医院通知我们兄弟几个都过去。我当时正在离医院很近的地方,只要车一掉头,就可以。但是晚上的演出怎么办?
之前,父亲已经有好几次闯过了鬼门关。他对生死看得十分豁达,曾经叮嘱我们哥儿四个:"我已经写好遗嘱了,不要骨灰,不开追悼会,一切从简。"我从不相信父亲真的会离开我们,每当医生通知家属"准备后事"的时候,我就坐在病床边慢慢地给他揉脚,我相信揉着揉着揉热了,父亲自然就会醒过来。那天我还是这样想,或许这一次,同样能够化险为夷。
于是我没有多想,对大哥说:"我现在正要准备演出,不能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晚上10点半以前不要告诉我。"同样的话,我也叮嘱了丹妮。并非我心狠,戏比天大,是演员的职业本能。
那天晚上,我演完第二幕就没有戏了,坐在化妆间,等着第三幕结束后上台谢幕。我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我不敢给丹妮打电话,也不敢给大哥打,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想了想,我给家里拨了一个电话--如果没人接,就说明他们都还在医院,父亲暂时没事。拨完号码,我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长音,暗自祈祷着,就这样响下去吧,响10声,20声,千万不要被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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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31. 父亲走时,我没能送他(2)
"喂?"突然,电话通了,是丹妮的声音。我的心顿时一紧。
但我仍然怀有一丝侥幸,问她:"你回家了?"我多么希望她能告诉我,她只是回家取一点东西,一会儿还回医院,爸爸现在没事。
"是啊,我回家了。"丹妮的回答短得令我失望,我能听出她的局促不安。她在我面前是个不会撒谎的人。
我又问:"张华呢?"张华是我的三嫂,在父亲病重期间,一直跑前跑后地张罗。
"张华……也回来了。"
我已经明白了一切。"爸爸……是不是已经走了?"
"是。"丹妮轻轻地回答,又急忙说,"一会儿,我来剧院接你吧。"
放下电话,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坐在背后的是我的老同学吴刚,他和我一起在剧院长大,对我父母同样有着深厚的感情。他透过镜子看到我,问:"远征,你怎么了?"我告诉他,父亲走了。他催我赶紧回家,我说我要等着谢幕。"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谢什么幕啊!赶紧走!"他几乎跟我急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神思有些恍惚。我想起上一次见到病床上的父亲,紧闭的双眼,苍老的面孔。他已经不是年轻时那个威严的军人,而是那么可怜和无助。遗憾的是,那些年我为了工作,陪伴父亲的时间太少了。
何冰比我更早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那时候演出还没开始,丹妮不敢告诉我,只好给何冰打了一个电话。何冰是我们很好的朋友,又跟我在同一个化妆间。后来我才明白演出的时候,何冰为什么好几次在舞台上"跑神儿"。那天夜里,我收到了何冰发来的一条短信:"远征,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母亲去世了,我在外地拍戏,也没能送她最后一程。我希望你坚强,他老人家在天堂会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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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32. "妈说你哪儿都好,就是太瘦"
32. "妈说你哪儿都好,就是太瘦"
朋友送给冯远征、梁丹妮夫妇一句话:"守着相爱的人,做着心爱的事,就是幸福。"他们都很喜欢。
冯远征
我的父亲18岁就带着弟弟妹妹离家出走,去延安投奔革命,造就了一身的刚正凛然。我小时候有些怕他,因为他在我们兄弟几个面前从来不苟言笑,有问题就叫到跟前谈话,谈话时必须正襟危坐,只能洗耳恭听,不可妄加反驳。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父亲的敬重和理解与日俱深,并且发现自己的行为举止和做人准则毋庸置疑地继承了他的血脉。
在我收藏的手表中,最珍贵的一块便是父亲留给我的"欧米茄",他从三十几岁一直戴到临终,直到今天仍然走得很准。这块表,是父亲走后,由母亲交给我的。表带已经换过很多次,现在的这一条是铝质的,从"文革"沿用至今,已经浮起了一层薄锈,但我始终舍不得清洗,因为上面留有父亲的痕迹。
父亲走后不到两年,母亲也走了。我相信她是因为思念父亲而去的。她的床边摆放着父亲的照片,每天晚上临睡前,她都要和父亲说一会儿话,还要在照片上亲吻一下。
那天她打电话给我:"四儿,妈妈想你了。"我说我明天上午一定去看您。母亲上了年纪以后,我一向很注意说话时的措辞。我不敢说"过两天去看您",因为我的"两天"和母亲的"两天"可能不是相同的概念,她会一直等,一直盼。然而,还没有等到第二天上午,大哥便打电话告诉我,母亲已经在睡梦中走了,很安详。
我一直都没有哭,一直期盼着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然后话筒里传来一声带着山西口音的:"四儿,我是妈妈。"
如果说,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母亲就是顶梁柱上的棚,为这个家遮风避雨。他们都走了,远在广州的岳父岳母成了我最牵挂的老人。
头回去广州拜见岳父母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之前,唯一的接触就是岳母写给我的一封信,劝我离开丹妮,不要让她再次受到伤害。后来丹妮说,岳父对我们的婚姻没有发表过具体意见,基本上他的意见是通过岳母来体现的。由于这个原因,我这个初次上门的女婿深感局促不安,生怕让岳父母挑出破绽,"你看,我说你配不上我们丹妮吧!"
无论北京还是广州,军人家庭的格局大致是一样的。一踏进部队的大院,看见门口站岗的士兵,我就有了到家的感觉。而当我们走到家门口,岳父母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一见面,尽管两位老人心里对我这个女婿还是有些含糊,但当着女儿是不会表现出来的。特别是岳母,对我特别热情,跟丹妮说了几句话以后,就不停地上下打量我。我十分后悔见面之前没有再找个地方拾掇拾掇自己,也不知道浑身上下是不是周正。直到丹妮偷偷告诉我:"我妈说你哪儿都好,就是太瘦。"我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岳父梁信是一位著名的剧作家,最杰出的作品有《红色娘子军》和《从奴隶到将军》。见面之前,我对他心怀敬畏,以为他会像我父亲一样时刻保持威严,再加上一份作家的清高孤傲。老人其实非常和蔼,丝毫没有架子,也不让人感到有压力。那天他一直在和我聊天,天南海北,知识渊博,让我这个小年轻大开眼界。通过丹妮转述,岳父对我唯一的意见就是"牛仔裤太绷身了",应该穿得"松快点儿"。后来他们亲自上街,给我买了一条裤子,一件夹克。我一直穿到很旧很旧了,仍然留在衣柜里做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