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囚娇龙(第二部分)
  赤衣叔冷冷地看着我,半晌才化为几许无奈、几许疼爱,问道:"你没受伤吧?"  
  "我还以为大爹爹再也不理我了呢……"我激动地抱住了他。  
  赤衣叔无奈地叹口气,拍拍我的背,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拼命地想化解,到头来仍是没法抗天命,可怜的孩子……"  
  "什么?"  
  我抬头不明就里地盯着赤衣叔。  
  "没什么,从今往后你就住在书楼里照顾大王,不要和旁人说起大王受伤。大王一直有密医医治,这些天可能会发生些事……"  
  "我不明白。"  
  "你会慢慢清楚的。"赤衣叔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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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四章:风起云涌(2)        
  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抱着医箱走了进来,向赤衣叔点点头,见到我时眼里竟然流露出惊诧的神色,又看看冷漠的赤衣叔,才坐到夜锁床边诊脉起来。  
  黄衣叔在旁急急地说道:"大王膝下无子,可不能重蹈覆辙,八年前的事万万不可再来一遍,千佐塔,你可一定要治好大王……"  
  "黄衣,千佐塔是先王最信任的神医,你就不要再打扰他了。"赤衣叔打发走了黄衣叔。  
  忽然,一个侍从慌慌张张地捧着水盆进来,跪在赤衣叔面前,说道:"朗月姑娘在外要求见大王,还问我拿水盆怎么回事,我吓着了,什么都没敢说就跑了进来。"  
  "她现在在哪里?"  
  "就在楼下,被黄衣死士拦着,可她就是不走。"  
  "娇龙,去打发她走,别直接告诉她大王受伤严重。"  
  赤衣叔话中有话,别直接告诉?是要我暗示朗月吗,朗月是夜锁的妻子,为何要如此设防呢?  
  看着赤衣叔凝重的表情,他并不想解释给我听,我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去。  
  我刚走到楼下,正在与黄衣叔纠缠的朗月立刻扑上来抓住了我,焦急地说道:"大王呢,我要见大王,他为什么要把我爹抓起来,我爹从来不敢私闯禁山的呀!"  
  想着赤衣叔的话,我只好拉着朗月坐到一旁的桌边,说道:"大王在和虹衣死士谈事,不便见你。至于索木朗大叔,我只听赤衣叔说他私闯了禁山,具体怎样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从上面下来了呢,大王的书楼从不让姑娘进的。"朗月语气中似乎更关心这个问题,吃醋得很。我咬了咬唇,按着赤衣叔的交代,漠视她语气中的醋意,道:"大王他没什么,这两天他可能都要待在书楼里。"  
  "为何?"朗月急得跳了起来。  
  "朗月,你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恍惚间,我已经脱口问出自己心底最疑惑的东西,黄衣叔从背后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才回过神。  
  朗月倒并未注意黄衣叔眼中的告诫,只道:"我只想知道大王怎么样了。"  
  我看着黄衣叔,默默地说道:"他,有你这般念着,也该好的。"  
  我这样说摆明就是说大王现在的状况不好。  
  朗月明白了,惊呼:"娇龙,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就别多疑了。"  
  朗月警惕地看了我片刻,正色一字一句道:"娇龙,你可是我的好姐妹,不能有事瞒我。"  
  好姐妹?  
  她视我为好姐妹?  
  我心中一疼,那为何索木朗还要害我,这盘根错节的一环连一环,我到底该从何处而解。  
  若不是心中疑惑索木朗害我之由,我也不会配合赤衣叔虚伪地演出这场戏,可是朗月真是拿我当好姐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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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四章:风起云涌(3)        
  是不是猜错了什么?  
  或许朗月并不知情……又或许连索木朗大叔都是无辜的……  
  他既已救我,又何必害我?!  
  "我知道了。"我低声说道,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好,我先去给爹爹打点一些,省得他在牢中吃苦受累。"朗月站起来离开了书楼。  
  望着她的背影,回想起那个曾经在大婚当天羞涩的女孩,我突然充满了犯罪感:"三爹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她是大王的妻子呀!"  
  黄衣叔听我唤他三爹爹,脸上顿然浮出明朗的笑意,拍拍我的肩宽慰道:"小娇龙,你自小与人接触甚少,根本不知人世间的阴险狡诈。"  
  担心会有人来书楼求见大王,黄衣、橙衣、绿衣、青衣索性都守在书楼门口,拦截那些好奇的人群,以便让大王有个安静的环境养伤,可这样不等于间接告诉别人大王出事了吗?  
  我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霸吻  
  千佐塔医术高明,他说箭毒不是夜山人惯用的毒,而是越城的宫中之毒,解毒也必须用宫中解药。  
  好在千佐塔年轻时曾做过御医,解药他也备了些,夜锁的病情便从刚开始的昏迷到现在已经能自如说话了。  
  我隐约觉得这里隐藏着一个大阴谋,但却不知道是什么。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而是尚未相遇就注定无法相聚……"  
  我举着一本书在夜锁的床前装模作样地踱来踱去,高念着泰戈尔的名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轻笑:"净胡诌,书中哪会写那些,你不识字还尽编些胡言乱语。"  
  我撅起嘴不满地指着满橱的书抱怨道:"你看看大爹爹给我报的这些书名,除了策略战书之类,不是歌颂亲情就是赞扬友情,为什么都没有颂扬爱情呢?"  
  "胡扯……"  
  "才不是胡扯!不然你为什么娶亲呢?难道不是因为爱情吗?爱情是两个人能白头偕老的保证呀!"  
  说到这儿,我探到床前,望着床上频频轻笑的人佯装八卦地问道:"说说看,你和朗月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初吻的?去过哪些浪漫的地方?"  
  他倏地收敛起笑容,怔怔地看着我,然后把头朝里侧着。  
  干吗不高兴?  
  我装得这么八卦还念诗给他听,就是想让生病中的人心情好点嘛!  
  于是我扯扯他探在被子外的手:"喂,你在害羞?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就透露一点点,让我也有点爱情经验,看你那天在酒宴上倒酒的一幕,我敢肯定你一定是个情场高手……说一些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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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四章:风起云涌(4)        
  "够了!"我扯着他的手突然被他反握住,握得很紧,他不满地大吼把我吓了一跳。  
  想抽出自己的手却怎么用力都抽不出,我皱起眉头,嗔道:"你把我的手抓得好疼,放手!放手!就算你是我救命恩人也不能这样!"  
  他的手一颤,蓦地松开了,只听他轻咒了声,这时,千佐塔端着药和赤衣叔走了进来。  
  我扶起夜锁,把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然后喂他喝药。  
  这些日子以来,我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照顾,他是因我才受的伤,我能表达抱歉和感激的方法也只有这样。  
  赤衣和千佐塔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夜锁喝药,他的眼睛始终闭着,脸上隐约还留着刚才残留的怒气,任我一勺一勺地喂,单闻味道就知道那药很苦,可一直以来,没见他皱过一次眉。  
  屋内安静了好半晌,赤衣叔突然道:"大王受伤已经半月余,为何迟迟不见那些人行动?"  
  "朗月已经是颗摇摆不定的棋子,我们这一步将计就计走得有些荒谬了。"千佐塔睨了夜锁一眼,正襟说道。  
  夜锁未说什么话,赤衣和千佐塔也没了声响,屋子内忽又默静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在商量什么,但我很清楚,朗月很爱大王,你们低估爱情的力量了。"  
  我插话进来,为朗月抱不平,他们始终觉得朗月应该在夜锁受伤时做些什么,但爱情足以让朗月失去一切理智。  
  夜锁靠在我肩上颤了一下,微睁开眼,白雾似的眸子盯着我,我顿觉脸上有些发热,忙道:"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是她爱错了。"夜锁又闭上眼,冷冷地说道。  
  "为什么,你不爱她?"把最后一勺药喂进他的嘴里,我问道。  
  "娇龙,你去打些水来给大王洗脸。"赤衣叔开口道。  
  打水洗脸一直是侍从的工作,遣我去明摆着就是有事瞒着我,但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离开,顺便把门给准备"密谋"的他们关上。  
  刚到走廊里就见一侍从端着水走过来,我连忙走上前接过:"我端去就可以了。"  
  走到门口,我就听千佐塔的声音传来,果然在密谋,我贴耳倾听。  
  "前皇与先祖定下的一道圣旨不会骚扰夜山的世世代代,可夜山向平原扩张的意图已经威胁到他们,当今皇上也早有收掉夜山的意思,八年前大王的登基之乱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借着悼念的借口闯上夜山,若不是我们用囚犯作诱,夜山早就没了!所以,这次我们必须先发制人,让皇上不敢再侵犯我们夜山。"千佐塔说道。  
  怪不得当年流玉会被抓来地牢,他肯定是要替他的父皇铲平夜山。  
  夜山居然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婆婆,是朝廷和夜山斗争中被作为诱饵的牺牲品,我大概可以猜出我曾认为身份不普通的囚犯多数是朝廷的一些官员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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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四章:风起云涌(5)        
  突然,我似乎知道了困惑我十四年之久的真相,婆婆、地牢、囚犯、狱卒……一瞬间重叠错乱的画面全部朝我袭来,我身子有些隐隐发颤,只能靠在门口继续听他们的谈话。  
  "话虽不错,可索木朗行事一向谨慎,这一次要不是娇龙突然出现,他也不会方寸大乱,草率暴露自己的。"赤衣叔冷冷地说道。  
  原来索木朗是皇家派来夜山的奸细,那朗月呢?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索木朗想把女儿作为一枚棋子安排在我身边,我便遂了他的心愿,只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着急对龙儿下手。"是夜锁略显气力不足的声音。  
  "万事皆输情,就如娇龙所说,朗月太爱大王,娇龙本也是索木朗无意中一箭射到的棋子,可惜他输就输在太疼女儿,朗月想为那十六字批言而除掉娇龙是必然的!"赤衣叔说道。  
  为十六字批言除我?  
  难道那批言中还有我存在吗?  
  "大王的十六字批言只有甚少人知道,朗月怎么会……"  
  "千佐塔,你忘了有次索木朗打猎经过那片森林,碑文就刻在那,当时我们正商量事情,索木朗看到那块碑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后来紫衣打趣地问他那天去过哪里,他为了掩饰竟然说从未出去过。从那以后,我们才对索木朗起疑……"  
  "赤衣的谋略与谨慎果然是天下难寻,千佐塔佩服!"  
  "大王,接下来该怎么做?"赤衣问道。  
  只听夜锁顿了顿说道:"朗月感情用事,行事作为不在我们掌控中,既然这样,我装病给她看,让她知道唯有宫中解药能解此毒,如此一来,她向朝廷求救,朝廷必有行动,我们正好可以反击当今皇上。"  
  "大王心思缜密,英明果断,属下自愧不如!"赤衣叔和千佐塔双双说道,接着传来的像是下跪的声音。  
  他们居然想用朗月对夜锁的爱去反击朝廷,那朗月的爱不就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了吗?  
  虽然我不知道朗月为什么仅凭一个十六字批言杀我,但她的爱却是没人可以怀疑的。  
  利用一份爱来成全阴谋这不是太过残忍了吗……  
  我现在终于懂得为什么夜锁在酒宴上抱住朗月的那一刹那眼底流过无奈,原来他根本就不爱朗月!  
  "砰--"  
  正想着,竟没发觉水盆已经从我手中滑落下去。  
  门被打开了,赤衣叔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你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听到,你心性善良、单纯……"  
  "我听到了。"我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打断了他的话。  
  "娇龙……"赤衣叔紧皱起眉。  
  "赤衣、千佐塔,你们先出去。"夜锁半坐在床上,平静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我,没显一丝惊慌,反倒很坦然,赤衣叔与千佐塔向他跪拜了一下,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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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四章:风起云涌(6)        
  水盆中的水洒了一地,我踩着水慢慢走到床前,扬起手狠狠地甩给他一个巴掌,他也毫不退避地接受了。  
  我冷冷地说道:"这一巴掌是我为婆婆和无辜死去的囚犯们打的!因为你的身份是夜山大王。"  
  "啪!"我又打他一记,他还是没躲。  
  "这一巴掌我是为爱情打的,因为你的身份是朗月的夫君,我看不起你这种随便利用爱情的下三滥!"  
  "打够了?"他默然地说道。  
  我放下手,说道:"嗯,你可以杀我了。"  
  "理由呢?"他挑眉一笑。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朗月为十六字批言杀我,你也一样!更何况刚才我窃听了那么重要的机密。"我冷静地分析,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愕,我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没错,那十六字批言中必定有我,所以他和朗月才会想杀我,只是各自的目的不同罢了。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伸手把我抱入怀中,头枕在我的肩上,手抚着我披散的蓝发,带着几许赞赏地说道:"龙儿,你真是冰雪聪明。"  
  "告诉我,批言到底是什么?"  
  "不行,以前是不想说,现在是不能说。"他喃喃地说道,嘴唇轻轻地吻着我的发丝,我身子一颤,他又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杀你?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  
  "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你的阴谋,你或许早就知道索木朗布置的机关,你假装救我让自己受伤,这是你将计就计、计中计的一步……"  
  我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他的唇堵在了喉咙口。  
  我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覆上我嘴唇的人,漂亮的双眼紧紧闭着,柔软的双唇像是在霸道地惩罚我,吻得我的唇生疼。  
  片刻,他才睁开眼睛放开被吻得有些缺氧的我:"现在你可明白了?救你,是舍不得你死;当初想杀你,是怕……自己会像此刻一般情不自禁。"  
  我浑身一颤,这算是表白吗?我随即问道:"你第一次见我就知道自己会爱上我吗?"  
  他明白我要问那十六字批言,双手松了松,又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吟:"龙儿,我要你!嫁给我!"  
  何必避重就轻呢,我在心里苦笑,然后挣脱他的怀抱:"可我没办法爱上你--一个为保夜山害死囚犯、一个利用感情的阴谋家。"  
  "我不爱朗月!"他坚定地吼道,眼神如此笃定,仿佛想要把自己的思想一瞬间全部灌输于我。  
  "那更可耻!利用一个爱你的人完成你们的阴谋,太卑鄙了!"我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我何必这么激动,他的阴谋与我何干,他的爱情观念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见我走向门口,他的头重重倚靠在床栏上,颇为落寞地问道:"你要离开?"  
  "在你的身体复元前我不会离开的。"我淡淡地说道,本想就这样出去冷静一下,但还是说了句,"留朗月一条命,看在她爱你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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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四章:风起云涌(7)        
  "我答应你。"他急急地答道,答应我做什么呢,都已经决定的阴谋,伤害还是会伤害的。  
  如戏  
  冷静一番后,我和几个侍从收拾着屋中被我泼湿的地面。  
  朗月被赤衣带进来了,她一个箭步扑到夜锁的床前,满脸惹人怜惜的泪痕,声声喃念:"大王,大王……"  
  "索木朗在禁山设下埋伏,大王是为了娇龙才受伤的。"赤衣叔一五一十地说道,其实她都该很清楚,包括那批言。  
  "大王,你醒醒好不好,没有你朗月活不下去的,求求你……"朗月抓着"昏迷"的夜锁哭得厉害。  
  赤衣叔刚想按既定的"棋局"说出宫中解药时,朗月却突然放开夜锁,转身冲到我面前攥起我的衣裳。  
  她无视屋子里的旁人,只顾向我叫嚣:"我早知道是你……你就是不吉祥的,大王早该把你杀了……你这个坏人,你这个丑八怪……你一开始就不该出现的……"  
  说着说着,朗月从一开始的愤骂逐渐变成大声哭泣,把我的衣襟都哭湿了,我冷冷地看着床上眼睁睁地观望我们的夜锁,那双如白雾似的眸子此时在想什么?朗月为他情愿痴狂成这样,他是在为朗月有一点点悸动吗?  
  "朗月!你心底就只剩下对大王的爱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我从第一眼见到大王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为他而生的。娇龙,我们不是好姐妹吗?你去死好不好?你死了大王就会没事的……你去死,你去死,你为什么不死啊……"朗月不停地推搡着我,我被推倒在书架上,架上整理好的书纷纷掉了下来。  
  "为什么我死了,大王就会没事?"我追问道,隐约觉得这个答案和我有着某种关系。  
  "因为你是不祥之人,你会祸国殃民,只要你在一天,大王都不会好过的……"  
  "朗月,我不明白。"  
  赤衣叔似乎怕朗月会脱口而出说出些他们一直想隐藏的秘密,上来呵斥住她:"朗月,现在就是把娇龙千刀万剐,对大王的伤情也无济于事!"  
  "那要怎么办呢……那要怎么办呢?!夜山的大夫……夜山的大夫,去把所有夜山的大夫都请来呀!"  
  朗月一听"大王"这两个字就昏得找不到北,我顿然觉得刚要解开的谜团一下子又被合上了。  
  凝望床上的夜锁,他淡如白雾的眼眸从未将情绪表露得如此坚定、如此清晰,浓烈的愧疚之情在他眼里弥漫,但他不是在看朗月,而是深深地看着我,我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大王中的毒是宫廷毒,告诉你吧,我们早就知道索木朗背叛了大王,现在若不是只有宫廷解药才能解毒,我也不会冒险把你叫过来!"  
  赤衣叔冷漠地说道,他说得如此明朗,就是唯恐朗月被爱冲昏头脑,分析不清现实状况,待她求助于朝廷时,反让朝廷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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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四章:风起云涌(8)        
  "宫廷解药?对了,我哥在辰王手下做事,他一定有办法,我这就去传信给我哥!"  
  朗月似恍然大悟般,说着就要冲出去,却被赤衣叔拦住:"朗月,大王是夜山所有的希望,希望你有分寸。"  
  "我明白,我就是自己死,也绝不会伤害大王一分一毫的。"朗月笃定地点点头,急急地冲了出去。  
  就这样草草几句话,把一个沦陷在爱情中的姑娘彻底逼上绝路。  
  不久,朗月接到信息,她哥哥萧城将军请了辰王门下神医水若翰来给夜山大王治病,已经带着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地向夜山进发了……  
  宣战  
  一切都在夜锁与赤衣叔的计划中进行。  
  当初听闻八年前先王刚逝,先皇也是如此,带着悼念的假名义准备攻下夜山。  
  如今又故伎重施请了辰王门下的神医水若翰前来。  
  事过境迁,八年前的事依然清晰如昨,可这一次皇上的算盘还是稳打稳赚吗?  
  有了朗月的参与,我的工作明显轻松不少。  
  喂药、守护这些反反复复无聊透顶的事都是她在津津有味地做着,我一时还有些适应不过来,整日无所事事,竟觉得这几天比禁山中的日子更平淡,一时间只想着夜锁的伤势快点好,我就离开这里,倒不是觉得欠夜锁多少恩情,而是心中一种莫名的情愫让自己理不出头绪。  
  这天,我准备到夜锁屋里取两本书来识字以打发无聊的日子,顺便了解那碑上的批言到底是什么。  
  我一脚刚踏进门口,就见朗月半伏在夜锁身上,喃喃地说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我脸上便不由得燥热,刚想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就见朗月已经抬起身子正视着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娇龙,你来了。"  
  "啊?嗯,嗯,我无聊得很,来拿几本书解闷!"我像个小贼般支支吾吾地说道,冲到书架旁随意拿下两本书便想走出去,"你们慢慢聊,我先……我先走了……"  
  "娇龙,那个……"朗月双手紧握着夜锁的手,一脸为难地说道,"大王的书是从不让外人碰的。"  
  我像被当头一棒,木然地杵在那儿,怀抱着的书也不知该放回去还是扭头就走。  
  朗月咯咯笑起来,如铜铃般:"娇龙,你还是把书放回去吧,免得大王不高兴。你要看书,我宠月楼里有几本,我让侍从拿与你看,可好?"  
  看着朗月嘴边那抹再明显不过的挑衅笑意,我明知她是见我经常出现在书楼而吃醋,不该与她计较,可脑海中却只剩下她的话语。  
  我看他的书,他会不高兴。  
  我低着头不言语,隐约感觉到那白雾般的眼睛看过来,我深吸一口气抬首,硬挤出无所谓的笑容,然后把怀中的书重新放回书架,转身对朗月说道:"好了,我已经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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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四章:风起云涌(9)        
  "嗯。"朗月的笑意越发明显,好像打赢了一场仗。  
  "朗月,我口渴,去拿些莲子汤来。"  
  躺在床上的夜锁用着几乎撒娇的语气说道,听得我骨头一阵酥麻,真不像平时那个邪魅冷淡的夜山大王。  
  "好,我这就去,你乖乖躺着,不要乱动哦。"朗月欣喜地说道,然后抬眼有些敏锐地盯了盯我,俯身在夜锁的唇上深深印了一吻,像是宣告些什么,才冲我挑衅地笑着走出去。  
  我不禁想起那天夜锁那个突如其来的霸道之吻,顿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也走了。"  
  我也急欲离去,自从那天被吻之后,我不敢再和他独处一室,生怕他又做出什么越轨的举动,眼下,我又搞不懂自己的心思,只想逃避着某些没有戳破的东西。  
  "龙儿……"床上的人撑着床坐了起来,低吟地唤了我一声,脸上的愧疚之情表露无疑,迟疑须臾,缓缓说道,"对不起。"  
  我听得一震,手不自觉地紧抓住衣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没有朗月那种不顾一切的爱。我希望你好好待朗月,就算是虚情假意,也让她拥有一段回忆。"  
  我尽量故作漠然地说道,正要提步离开,一条身影已经拦截在我面前,下一秒,我又被禁锢在他的怀抱中。  
  哎,千佐塔医术果然是天下难寻,这么厉害的毒一月未满,夜锁就已经能飞来飞去了……  
  "夜……大王,朗月的莲子汤……"我试着想要提醒他是个有妇之夫。  
  "只有你才是我的药!"他紧紧抱着我,声音中有丝痛苦的颤抖。  
  "可你是朗月的药……"我苦笑地说道,任由他抱着,反正也没那个本事抽出来。  
  我想哪天应该去学点防身的武功,不然我老是被他这么突然袭击,心脏也该受不了了。  
  "一定要牵扯到朗月吗?"  
  他蓦地放开我,语气中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怎么可以牵扯不到,她是他的妻子……  
  我故作镇定地迎上他的视线,笑了起来:"我可不想做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会被社会舆论谴责的。"  
  "那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呢?"他咄咄相逼地问道,白雾般的眼瞳透着一股几近绝望的光芒。  
  这回我没逃避,认真地想了想,直言道:"只有两个人,就去浪迹天涯、闯荡江湖呀!当然前提是没有朗月、没有夜山、没有朝廷、没有夜山向平原扩张的意图、没有你这个大王……呵呵,好像还蛮多的,没办法,看样子我们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如果他干干脆脆地回答愿意,我可能真会被感动,放开所有一切什么都不管和他在一起,所谓浪迹天涯只是另外一说罢了。  
  不过可惜,那一瞬间,他踌躇了,接连倒退两步,眼里那抹愕然再明显不过。比起他口中的爱,他更喜欢夜山,更喜欢把夜山的版图外扩……  
  真不明白,为什么想娶我的人都那么喜欢政治、那么喜欢耍阴谋?流玉当年即是如此,现在的夜锁也一样。  
  他怔怔地看着我没再说话。  
  我低下头,转过身疾步走了出去,心中警告自己:  
  只是随便说说的,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他的反应对我一点都不重要、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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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五章:风中纸鸾(1)        
  第五章:风中纸鸾  
  副王  
  从夜锁书楼跑出来,一股莫名而又难以抑制的痛楚在我心底蔓延开来,怎么都挥不去,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瞎想些什么,他不过表白了一次,霸道地强吻过我一次,更何况他是夜山的大王,永远与我站在平行线上的人,我是疯了吗?乱想这些,不该瞎想,不要再瞎想了!  
  我蹙眉抱着头在院落石桌旁不停地自我催眠。  
  忽然,不知是谁从我头上灌下了什么黏稠的东西,把我整个脑袋都淋透,我打了个寒战,手抹过湿漉漉的脸上,是莲子……  
  莲子汤!  
  我擦了擦脸,抬头看,朗月正端着一只仍然残留着莲子羹的空碗怨恨地瞪着我,身后是她随身的两个小侍从。  
  "朗月?"  
  不知为什么,看到她,我竟感觉有丝害怕,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  
  "这莲子汤的味道如何?"  
  朗月冷笑地问道,仿佛是给了我一碗美味的莲子汤,而不是倒了我满头。  
  "你在做什么,这莲子汤不是给大王的吗?"我摸了摸自己湿湿的脑袋,有点恶心。  
  还好是莲子汤,换了别的,我肯定马上跳到湖里去。  
  "我看,大王更喜欢给你喝呢……"  
  她又是一声冷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明亮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我,浮出一丝哀怨,没拿碗的那只手抚向自己的心口:"只要想到大王一口一口喂你喝汤的样子,那般神迷、那般爱慕,恨不得含在口中……我心中就好恨,好恨!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你别想那没有的事,我回去了。"  
  我转身欲走,应该去洗个澡。  
  "我才没有多想!我看大王的样子,巴不得日日喂你喝汤,夜夜偎你而眠!"  
  "朗月!"我暴怒地打断她的话。  
  她一愣,然后狂笑起来,眼角边竟笑得流出泪,似笑非笑、欲哭无泪,我怔在那儿,心底生起一丝怜惜,刚要劝慰她,她突然停止了笑意,把手中的碗砸在石桌上。  
  只听清脆的一声响,碗分裂成了好几片,碎屑飞出来,吓了我一跳。  
  她要做什么?  
  我不解地看着她,她拿起其中一片碎碗,紧紧地握在手里,一股鲜血从她手里溢出来。  
  我吓慌了,忙上前抓紧她的手腕,让她使不上力抓碎碗片,焦急地说道:"朗月,你这是做什么,自残吗?快点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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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五章:风中纸鸾(2)        
  "自残?!"她眼神飘忽不定地盯着我,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又似想到什么,一把推开我,鲜红的血手印印在我的衣裳上。  
  我还没站稳,她又把我推倒在地,手执着碗片逼向我:"你放心,我若自残也必将你先毁了……"  
  我奋力抵挡住她的手:"朗月你别这样,会有人看到的!"  
  她眼中异光一闪,笑了起来。  
  "对,对,会有人看到,到时大王该心疼了呢!"她边冷笑着边回头向那两个侍从招招手,命令道,"把她弄到宠月楼去!"  
  两个侍从为难地互相看看,皱着眉头不知该怎么办,又听朗月厉喝一声,俩人连忙甩头跑开,一会儿回来拿了个装米的袋子,一把套在我的身上。  
  我眼前一暗,拼命地扭动着身体,但没挣扎开,只觉身子被人扛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我无奈地放弃了挣扎,那只是浪费力气罢了。  
  这时,盖在我身上的袋子被掀开,看着眼前的朗月和两个侍从,我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是那间喜字未摘、喜帘未除的新房,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她竟然未动分毫。看样子,她心底对夜锁的爱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我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住蜷起的双膝,把脸埋在手臂间,抬起双眼默默地看着朗月用白布一层一层地包扎自己出血的手,两个侍从怕她再有责罚,静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此刻的朗月眼神里充满了哀伤,没有刚才在院落中的疯狂,似乎平静了很多。她一遍遍地包扎着手,血渗出,拿掉,又拿出白布包,反反复复,桌上顷刻堆满了血布。  
  "好娇龙,你看,手上的血都止不住,我的心伤了那么多口子,血怎么可能止住呢……"  
  她眼中泪光闪烁,泪落至唇边,双唇微微颤抖地说道。  
  我正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却猛然觉得不对劲,在她面前,夜锁表现得一直很好,一副很疼爱她的模样啊。  
  "你的心伤?"  
  我试探地反问,没压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为了大王,连父亲都不管了,还为他去请大哥……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以为他终于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了,可他却抱着你,抱着一个随时会取他性命的人诉说衷情……"朗月的泪越掉越多,原来,刚才我在夜锁书房中的一切都被她看到了,怪不得她会激动成这样。  
  可是,为什么说我会随时取夜锁性命呢?难道又和那神秘的十六字批言有关?  
  "为什么……"我思索片刻,刚要问话,却见朗月握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向着我:"好娇龙,你是我的好姐妹不是吗?都怪你这张娇脸惹祸,要不然大王也不会不顾危险倾心于你,我现在毁了它可好?不疼,就几下,轻轻地划下去,不疼……"她根本不能再提到夜锁,一提夜锁她就完全陷入了疯狂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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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五章:风中纸鸾(3)        
  匕首就在我的眼前,反射出我清晰的脸,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容貌,我的心剧烈地颤动起来。  
  这是我的眼睛吗?  
  细弯柳月眉,大大的双眼皮,眼瞳仿佛钻石般,如此闪亮,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眼瞳仿佛能摄人魂魄似的……  
  精致的鼻子,白皙的肌肤,淡粉色的樱桃唇……  
  面对这张绝美的容颜,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并不是自己。  
  忽然,我想到了侧脸上的那三道疤痕,我不敢看下去,立刻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朗月……  
  "朗月,你别这样,怎么可能不疼!"  
  那利刃反射出的光芒狠狠地刺到了我的眼睛,我缩在角落里,六岁时被虎姨抓破时的情景又闪回我的脑海,心中一片绞痛。  
  不要,我不要再承受一遍那样的痛,不要,婆婆,婆婆你在哪儿?娇龙怕疼啊……  
  那刀刃一下子就逼到了我眼前,刀未上来,六岁时的疼却又硬生生地浮现在我脑海里,我一下子害怕得晕了过去。  
  醒来未觉得脸上刺痛难当,我还真胆小,居然吓晕了过去。  
  凝望上空的房梁,仍是朗月的新房,我刚放松的心弦又紧扣上,忽觉自己浑身暖暖的,不像是靠在冰冷的墙角,低头一看,跌进一双白雾般的眸子里。  
  是夜锁?!  
  我这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半躺在墙边,手揽住我的肩将我扣在他温暖的怀里,头靠在墙上,双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毫无表情的冷脸上多了一丝暖意。  
  这个姿势也太暧昧了,我脸上不觉发热,挣脱他的手坐起,他也不动,任由我甩开手。  
  我刚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时,却发现他脸上泪迹斑斑,我止不住地笑起来:"你一个大男生还哭呢?"  
  他没移动身子,白雾般的眸子抗议地瞪了我一眼,微怒地说道:"也不知是哪个爱哭鬼抱着我哭了我一脸。"  
  "啊?"我吃惊地叫起来,仔细一看,可不是,不止脸,连他的衣裳前襟都哭湿了,摸摸自己的脸,果然满脸泪痕。上帝呀,人家酒品差也就算了,我怎么吓晕了也能那么丢脸,还哭人家一身,还抱着人哭,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我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脸烧到脖子根。  
  夜锁仍直直凝视着我,嘴微咧呵呵笑起来,我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不就是把我最糗的样子看去了吗!  
  见我瞪他,他倒是乖乖地闭紧嘴,可脸还是抽搐着,欲笑不能……  
  "笑吧笑吧,小心憋出内伤!"我愤愤地说着,并赠送他一记白眼。  
  他便不再顾忌,笑得更开怀了,该死的,我原本的羞意顷刻化为愤怒,狠狠地改口道:"我想,你还是得内伤算了!"免得我羞愤而亡!  
  "傻龙儿,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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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五章:风中纸鸾(4)        
  "喂!你还笑,你知不知道大笑会牵动多少脸部神经啊,你让你的脸部神经休息休息行不行!"气死我了,他还是大笑,我伸出手做成九阴白骨爪的模样,看你再笑,看我来挠你痒痒的厉害!我恼羞成怒地胳肢他,他忙收敛起笑意,沉声道:"龙儿,别动我!"  
  我一怔,急忙收起双手:"怎么了?"  
  "我全身都麻了。"  
  "什么?"明明笑神经挺活跃的嘛!  
  "你哭闹不停,又不肯与我离开,好不容易安睡我怎好吵醒你。"他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神中有一丝怕意,大概怕我又挠他痒痒。  
  "所以你一直让我枕着你睡?"我呆住了,他怎么会让我枕着安睡呢?他的臂伤还没完全康复呢,傻瓜!我说不出来是感动还是抱歉,心情复杂地慢慢按捏他的手臂,他微笑道:"没事,一会儿自然便好。"  
  "哦。"我有些哽咽地说道,一股暗流涌动我的眼眶中,克制着不掉下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手臂一屈,把我揽入怀中。我一愣,刚要逃开,却听到他强烈却局促的心跳声,不由安下心来,这时又听他说道:"有我在,便不会让人伤你半分。"  
  闻之,我心里骤然一冷,刚才我几乎忘了所有,忘了朗月的哀怨,忘了种种不快,眼中只有他的笑,现在想来,心中不免增疼几分。  
  "朗月呢?"我轻轻挣脱他的怀抱,站了起来。  
  "若不是那两个小侍从心中害怕来找我……"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转而平复,"朗月该如何处置,我听你的。"  
  "她现在不还有利用价值吗?听我处置?这话好听,却又是何等荒唐。"我冷冷地说道,尽量让自己心冷,逼自己千万要和他之间划清界线……  
  "龙儿……"他欲言,却被冲进来的虹衣死士打断了,赤衣叔无视我们两个复杂的表情,说道:"萧城带着三万兵马在夜山之外,我让紫衣和绿衣带着一些人守在夜山外,让朗月前去招待萧城,另派人去接水若翰过来。"  
  "嗯。"刚才还和我盘旋在感情漩涡中的夜锁此刻已经一脸沉静地站了起来,"水若翰这个人我们并不熟,能为我们所用自然是最好,若不能,便留不得。"  
  "那萧城呢?"  
  "那个人自然不能留,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先解决水若翰。若萧城不愿单独进夜山,便给他个朝廷不屑夜山之名,如何?"  
  "大王深谋远虑,赤衣自当遵从。只是,由谁去接见水若翰?"  
  "赤衣要盯着萧城,那就让橙衣去。"夜锁沉思片刻后说道。我眼珠子在屋里转了转,然后举高了手:"我去!不就是说服水若翰加入夜山,我的办法可是多得连七位爹爹都刮目相看呢!"  
  说着,我含笑看了看赤衣叔,他冷漠的脸上差点忍俊不禁,估计也是想起我在地牢中整的那些泻药和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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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五章:风中纸鸾(5)        
  "龙儿,不许胡闹。"夜锁微怒地瞪了我一眼。  
  "大爹爹,你就让我去嘛!我不会坏你们的事!"不理会夜锁,我扯了扯赤衣叔的袖子,打铁要趁热,只要不让我再面对朗月与夜锁,做什么都是好的。  
  "大王,娇龙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再者橙衣也另有事,怕是走不开。"赤衣叔果然是我的好爹爹。  
  "那也不能让个女流之辈出去接见朝廷之人。"夜锁还在坚持,白雾般的眼瞳深深地盯着我,浅浅地流过一丝不舍与不妥协。  
  "给我个封号不就行了,就像虹衣死士一般的封号。"  
  "封号?"  
  "对!我决定了,我从现在开始就是夜山的……副大王!"没错,就是副大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大王,现代有副总裁、副班长、副经理,我能混个副大王也不错!  
  我拍了拍身上的裙摆,看着一屋子傻眼的人,非常潇洒地挥挥衣袖离去,然后以副大王的身份去接见那个神医水若翰了。  
  若翰  
  "龙小姐,水神医到了。"  
  侍从站定在后花园,望着躺在贵妃椅上乐不思蜀地吃着烤鱼的我,咽了咽口水方才说道。  
  我微微一笑,从旁边桌上的盘中取出一串烤鱼递给他,然后望向侍从身后那个淡紫色的人影说道:"请他过来。"  
  "是。"侍从兴奋地拿着烤鱼离去。那淡紫色人影愈走愈近,他眼中的诧异神色也愈来愈浓,见我毫不避闪地迎上他惊讶的目光,他瞳中一诧,随后轻风般地笑起来,显得格外地与世无争。  
  我仔细打量着他,太过白皙的脸庞,灵动却略显生气不足的双眼,高挺的鼻梁,淡粉色的双唇,束冠的长发,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不怎么伟岸的瘦高个子。  
  很病态,我端详了他片刻得出这个结论。一个给别人治病的医生自己却很病态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见我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他也不觉尴尬,依旧笑如轻风,走到我的贵妃椅旁。  
  他的笑容有如过池的凉风,有些脆弱但很美好,他径自拿起一串烤鱼放到鼻前轻轻嗅着。  
  "你倒真不拿自己当客人。"我咬了一口烤鱼然后不太客气地说道,在心里暗自揣测他如此随意的外表下,耐心的底线是在哪里。  
  "那龙小姐拿水某当客人了吗?"他又扬起一阵轻风般的笑容,丝毫没为我的话语感到不悦。  
  "水母?"听到这话,我愣了半天,看着他脸上突现的尴尬神色才明白他说的是水某,我道,"水若翰就是水若翰,干吗一定要做"水母"?"  
  "若翰虽不明白"水母"是什么,但龙小姐请我来此就是为了奚落我吗?"他言语中带着一丝不满,但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不动声色地将烤鱼置回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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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五章:风中纸鸾(6)        
  "呵呵,是你自己叫自己水母的!好嘛,我道歉,给你吃喽。"我没有心机地笑起来,把烤鱼递给他。  
  他看了我几秒,像在思考什么,才坐到贵妃椅旁不客气地吃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也煞是好看,一咬一舔,一如池上凉风,很是优雅静幽。  
  "你会武功吗?"收回自己的眼神后,我边吃边装作无心地问道。  
  "不会。"他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  
  "你会轻功吗?"  
  "不会。"  
  "那太好了,那我就可以进入主题了!"我拿起绢帕擦擦嘴,鬼鬼地冲他一笑。  
  "你倒是直截了当。"他抬起眼,看了我片刻,嘴角带笑非常率性地说道,好像我们谈的不是什么朝廷与夜山的国家大事,而是烤鱼是如何烤成之类的闲聊。  
  "我比较喜欢你称这为……直率!"我凝笑挑挑眉,和这种率性的人谈话会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仿佛世界上一下子没了那些暗藏的阴谋诡计。  
  听我这样说,他眼里又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又坦然地笑起来:"没想到夜山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龙小姐这种人间仙子存在。"  
  "你很喜欢恭维人吗?"  
  "我比较喜欢你称这为……诚实!"他学着我刚才的语气挑眉一笑。  
  看他吃完烤鱼,我把绢帕递给他,然后站起来一本正经说道:"就一件事,你能不能任凭夜山大王摆布,如果不能,就是死路一条。"  
  他偏头想了想,然后假装认真地说道:"我似乎比较喜欢活着。"  
  我怔在那儿愣了几秒,接着和他一起大笑起来:"我虽不知世人如何,但像你这般率性坦然的人怕是世间少有。"  
  "彼此彼此!"他还是轻笑着,笑容里透着我不曾见过的坦然和豪爽,和紫衣爹爹那种粗犷是不同的,他的那份爽朗透着股与众不同的安静。  
  "水若翰,我先带你去见大王。"我拉着他站起来,他先是一颤,然后笑着任我拉走,我不禁找些话题说道,"你可真没劲,我本来准备了十八般刑具对付你的,可现在一个都用不着了。"  
  "如此说来,真是若翰的不是。要不然若翰装一回大侠,宁死不屈?"他认真地向我躬了躬腰,我笑起来,看他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当真是直率极了。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很庆幸能够结识到的朋友!"我忍不住感慨出心底的想法。  
  "我觉得你也是。"他说到这儿,突然拿出刚才我给他擦嘴的绢帕放于鼻前细闻了闻,眼角故作色迷迷的眼神,说道,"这条手帕就当是龙小姐给若翰的赠礼……"  
  古代似乎都有闺中女子赠帕定情的故事,看他一脸故意装出的色相,我却一点都不反感,反倒还觉得他的脸透着一丝清美、率气。  
  我不禁要捉弄他,于是一把抓过那条绢帕,也色迷迷地放到鼻前一嗅,说道:"这是刚才那小侍从的绢帕,他常爱绣这些……你若喜欢要多少有多少,更重要的就是那小侍从还尚在"闺"中哦!哈哈……"说完怕他气得升天,把我抓起来毒打一顿,我连忙飞快地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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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五章:风中纸鸾(7)        
  "还说拿我当朋友相待,竟然取笑于我,看我今天不教训你!"他果然有打之而后快的念头,看我识时务地飞跑起来,他笑着便追上来。  
  还真是不得了,看他病恹恹的模样,跑起来倒不比我差,可惜,这后亭花园谁能比我熟呢,我扶着红柱快步蹬上回廊,然后回过头冲他得意地挑挑眉,竖起大拇指……180度向下翻转!这可是F4的经典pose哦!  
  见他不服输就要从一旁阶梯冲上来,我转身向前跑,却冷不丁撞上一堵肉墙,抬眸凝视,我满心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心底竟还有些小小的紧张。  
  "龙小姐……"刚追上来的水若翰气喘吁吁地看着我身边这个过于冷漠的人,眉宇间的笑意也瞬间消失,先是愣了愣,后换上一抹轻风般的微笑,一语双关地说道,"大王看上去气色不错。"  
  没来由的,我能感觉夜锁的杀气之重,这种没来由的杀气让我一阵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付现在的状况。  
  夜锁冷冷地盯着水若翰半晌,突然攥起我的手擦过水若翰的身边离开,一边还冷冷地说道:"龙儿,随我回去。"  
  疾走几步后,水若翰带着几许僵硬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大王,如果让我为你们所用,就把她给我!"  
  夜锁蓦地放开我的手,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会选择答应水若翰的要求,因为我亲眼见识过他对感情的残忍。  
  只是我没想他突然回过头几步走到水若翰面前,狠狠地挥了他一拳,刚复元的右臂因用力过度又渗出一丝血,血水染红了包扎的白布:"你活腻了!"  
  水若翰霎时跌倒在地,嘴角挂着一抹血。  
  他一手撑着地面让自己站起来,一手擦去血渍,带着一抹轻风般轻蔑的笑意不屑地看着夜锁:"被激怒了吗?传闻夜山的大王喜怒不显于言表,沉稳内敛……看来真是不符啊!"  
  "混……蛋!"夜锁咒骂了一声,又击一拳,病恹恹的水若翰支撑不住又倒在了地上,但却笑得更轻蔑了。  
  "水若翰,你一个小小大夫,我现在便杀了你!"夜锁愤怒地抬高手,我差点冲上去阻止他。  
  没想到水若翰无畏地笑了笑:"大王,看你气色良好,我想我没有猜错,索木朗和朗月已经是你和朝廷都用完的棋子了……我实话告诉你,萧城这枚棋朝廷也不打算要了,山外三万兵马只听命于我。你想杀了我这个小小的大夫,再去利用萧城和索木朗一家的感情牵制朝廷,就大错特错了!"  
  夜锁的手抖了下,白雾般的眼眸思绪复杂万千,手在半空僵了僵犹豫着仍是没放下。我咬了咬唇,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下他的手,他与赤衣辛辛苦苦策划的一切,却不想棋差一招,忽略了索木朗一家虽未死,却已然是牺牲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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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五章:风中纸鸾(8)        
  "夜山大王,龙小姐和夜山的千万百姓孰轻孰重?我都可以为你权衡!"水若翰依然轻风般地一笑,夜锁反握住我的手,握得让我疼痛不已,他皱着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休想!"之后拉着我离开了。  
  走了好久,我的手在他的手掌里已泛出点点淤血,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漠然的脸庞,不知怎地,忽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开心,他是在称天秤吗?一边摆着夜山,一边摆着龙儿……虽然我知道结果是必然的,但还是有一丝欢喜他在踌躇,我什么时候变这样了,是他刚才向水若翰挥出拳的那一刻吗?  
  "啊!怎么办呢,我烤鱼还在那边。"我停了下来,故作遗憾地看着他。  
  "下次再烤。"他眼底一黯,知道我想回去找水若翰,替他决定答案,抓我的手更紧了。  
  "可我现在就想吃呢。你先回去嘛,我去拿!"我冲他一笑,他的手一颤,我便抽回自己被捏得生疼的手,然后举步离去,他突然叫道:"龙儿!"  
  "我不怪你,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淡淡地说道,停住脚没回头,听身后没再强留后,我闭了闭眼,然后加快脚步向后亭花园赶去。  
  我不知道自己对夜锁是怎样的情感,是救命之情还是也有一点喜欢他?为什么会愿意为他守住夜山,婆婆的死是朝廷和夜山之间的对战造成的,她的死还像团阴影笼罩在我心头,我竟然去为夜锁守住夜山……  
  我究竟是怎么了?  
  纸鸢  
  当我回到后亭花园时,烤鱼已然消失。  
  "喂!我的烤鱼,你怎么全吃啦?!"  
  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盘子,我不满地大嚷起来,差点对舒舒服服躺在贵妃椅上的水若翰大打出手。  
  水若翰淡淡地笑了下,眼里闪过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光亮,双手一摊:"没办法,好吃极了!"  
  "你这臭水母,气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烤了很久……"  
  我气得卷袖子直想抽他,他立马从贵妃椅中坐起挡住我的攻击,赔笑道:"好啦好啦,这样,若翰给你一个新玩意,是皇上新下诏的一种益智游戏,称之为"国棋"。"  
  "国旗?"  
  "看,就是这种棋,分黑白两种棋子,竖横斜五子齐便可吃……"他从怀中掏出一副棋盘,边说边时不时地试探我的表情。  
  我撇了撇嘴,说道:"你不用试探我,我的确认识流玉,这东西还是我教他的呢。"  
  "辰王的名讳你也敢随便念。"  
  "山高皇帝远,谁会为这句话万里迢迢地来定我个不敬之罪,"我不屑一顾地说道,"你早认出我是不是,流玉一定和你提过我,所以你一见我这满头蓝发就呆住了。"  
  "是呆住了,只听辰王提及天下最美的女子当如是,亲眼见到还是有几分难以相信真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娇颜……"水若翰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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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五章:风中纸鸾(9)        
  "是指我这半边脸吧?倾国倾城!"我拍拍自己的左脸没好气地说道,男子总喜欢以容貌看待女子,太不公平了……他笑起来:"拥有绝世容颜未必是好事,龙小姐只如此就已震撼若翰的心,若太完美,那天下便不太平了。"  
  "哎,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些什么大道理呢,就算长得能倾天下,那又与太平何干?"我想了想,又真诚地说道,"你不是神医嘛,给我治这伤如何?"  
  "我一向不太喜欢和老天爷作对,你这容颜是老天爷赐的,那顺其自然更好。"水若翰侧头看着我,讲得一板一眼。我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哪有这种说法,这生病也是老天爷赐的,那还要不要医生和医院了。  
  "去去,一边去!明明是自己办不到……"我没好气地把他推下贵妃椅,然后自己躺上去,刚合上一会儿眼,他坐在旁边问道:"你为何不问辰王的近况?"  
  "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当他的辰王,当他的政治家嘛!"  
  "你如何得知?"  
  "你和萧城不都是他的人吗?流玉心思缜密,行事大胆,我早就领教过。虽然我不是天才,但那招毁萧城的棋我还知道是他布的……如此,他能精心费神地安排这么多,近况还有什么不好的!"我不耐烦地解释给他听。  
  "龙小姐,你当真是冰雪聪明。"  
  "喂喂喂,我警告你,夸我冰雪聪明的人都会喜欢上我,我劝你最好小心点哦!"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没再说话,仍是淡淡地笑着,像股轻风般……  
  接下来几天,我便听赤衣叔的话带着水若翰四处玩。真庆幸,能认识淡如轻风的水若翰,没那么多的包袱,没那么多的假面具……  
  水若翰不知道怎么迷上了扎纸鸢,在后亭花园卷起衣袖,抬起清瘦的手臂认真地固定竹子,细汗从额间渗出,我在一旁摆弄着手中的花,无聊地左摇右晃,差点就违背父命冲到他面前,大吼一句:"你慢慢扎,本小姐睡个回笼觉先!"  
  不过,仔细端详他认真做事的模样还挺让人赏心悦目的,那我就权当在欣赏一道清丽静雅的风景好了。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侧头看我,微微凝笑,声音清淡如水:"好了。"  
  "啊?"我一愣,再看他手中翩飞的凤凰纸鸢,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凤凰,惊喜地说道,"你改行做画师也不错,肯定会千金难求。你落笔如此纤巧,好像这只凤凰都要飞出纸上了。你什么时候画的?"  
  听我赞赏,他笑意愈加明显:"昨夜一时来了兴致,趁兴作了两幅画。"  
  "那另一幅呢?能让我欣赏欣赏吗?"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眉宇间轻挑,眼中溢满笑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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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五章:风中纸鸾(10)        
  "不给看就不给看。"我不在意地笑道,拉着他往花园中走去,"走,我们放纸鸢去。"  
  我执着线一步步向后退去,水若翰举着纸鸢深看我一眼,才疾走几步,双手一放,纸鸢便翱翔在半空,虽然前世小时候也在孤儿院里放过风筝,但常常被年龄较大的孩子欺负,纸鸢或是被抢走或是被踩破,没人会像水若翰一般那么轻轻地把线交到我手中,也不与我争抢。  
  我手中或收或放着线,水若翰抬首望着风中的纸鸢,脸上闪现出一丝温暖的希冀。我忽然意识到初见水若翰时只觉得他如池上轻风般与世无争,却一直忽略萦绕他全身的淡寞,似乎他心中从来不曾出现过梦想与希冀。  
  望着纸鸢下那清瘦的身影,我想得有些出神,忽然远远地对上一双白雾般的眸子,那双眼瞳瞬间幽暗,消失不见。我心一颤,线从手中滑落,等我回过神,纸鸢已经飞走了。水若翰一扫刚才眼中单纯的希冀,只如平常轻风般微笑地凝视着我,没计较也没询问。  
  "我……"  
  我想开口说些什么,来表达我的歉意,那可是他亲手做的。  
  他无所谓地一笑,倒像在宽慰我:"山中风向难适,飞走也就飞走了。"  
  飞走也就飞走了?  
  为什么竟觉得水若翰的这抹笑里隐藏着难言的苦楚?纸鸢是飞走了,有些想让它飞走的东西却始终飞不走,水若翰也是这么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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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六章:娇颜伤逝(1)        
  第六章:娇颜伤逝  
  计划  
  水若翰到夜山已有月余,我每天陪着他游山玩水,逛遍夜山的风景,甚至连虎兄虎弟也带他去看望过了,他却仍兴致浓厚,宛如第一天来此一样,绝口不提朝廷与夜山之间的问题。  
  听闻萧城已被强行请进夜山,现在和朗月一起被软禁在宠月楼中。除了这些,夜锁和虹衣死士也没什么动静,夜锁和水若翰似乎都在暗暗较着劲。  
  我祈祷着这场阴谋战斗早点结束,可一想起被当做弃棋的索木朗一家,心中又盼这场结局迟些来才好,毕竟他一家是奸细,是绝不可能善终的。  
  "龙小姐,姑娘家一天到晚躺着对身体不好!"水若翰在院中随着绳起绳伏一跳一落,两个侍从在旁拼命地摇着绳。  
  看他们两个吃力的模样,我都有些恨自己怎么非想出跳绳这一游戏给水若翰解闷了。  
  他的模样弱不禁风,可那兴致的浓厚简直海大了,弄得我头大。  
  认识一个月来,虽然我们交谈甚欢,似死党一般。  
  我叫他若翰,他却仍旧称我龙小姐,听似平常却不免疏远,有些莫名的怪,但我也不便说什么。  
  我从贵妃椅中坐起,默然地看着他跳绳,然后把长头发用红头绳绾起一束,说道:"若翰,我来陪你跳,输了可要回答我的问题!"  
  他一边跳着一边头斜过来轻风般地冲我一笑:"好啊。"  
  "我跳绳可是跳遍孤儿院无敌手!"  
  我卷起袖子,眼神专注地看着那根忽起忽落的绳子,然后助力一跑,人便站在跳绳中了。  
  他笑着重复我刚才的话:"跳遍孤儿院无敌手?"  
  "和你讲你也不懂,笨蛋水母!"  
  不知道为什么,我挺喜欢欺负若翰,特别喜欢看他那副明知被我恶整,却仍带着的一抹轻风似的坦然微笑。  
  "不公平,我都跳了这么久。"  
  他刚抱怨完,脚下一崴,绳就给惨然地绊住了。  
  我挥挥手让那两个摇绳的侍从携绳离开,然后无赖地笑道:"是你方才说好的,我可没逼你哟!"  
  "是是是,我认栽,龙小姐想问什么?"他坐在石桌旁问道,拿起一块帕子擦着额上的汗珠。  
  看着他气喘吁吁累得紧的模样,我不禁想笑,累成这般竟然还跳个不停,我坐在他对面,站起来从他手中夺过帕子,隔桌替他拭去额上的细汗。  
  他错愕在那儿,只深深地看着我。  
  我挑眉一笑,回答他刚才的提问:"聪明如若翰,怎会不知道我问什么。你到底准备怎么行动,让三万兵士老这么在夜山外徘徊吗?"  
  "呵呵,本来只是朝廷与夜山的宿怨,因为某个人确实也耽搁了不短的时间。"他回过错愕的神,轻笑了一声,清瘦的颜面不露痕迹地偏了偏,我手中的帕子落了空。  
  "别说这个"某人"不幸正是我!"我把帕子扔在石桌上,调侃地说道,心底却一片茫然,很好奇这个"某人"是谁,能让夜山与朝廷处在这种尴尬的冷战状况中。  
  他努努嘴,似乎看出我眼里的疑惑,似苦笑地说道:"还真的是不幸呢。"  
  "啊?真的是我,这朝廷和夜山的宿怨怎么会扯到我身上来?"我大惑不解。  
  "傻丫头,你当真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吗?"若翰眼里闪过一丝异芒,没叫那声疏远的"龙小姐",而是一声"傻丫头",嘴角像是要努力地提起一抹微笑,扯了扯,却没笑出来。  
  "水若翰,不许耍我!我才不信呢,我囚于夜山十四年,孑然一身,这朝廷的事怎么动辄就会牵连到我?"我警惕地侧头盯着他,他眼神淡淡的、黯黯的,不像是平时开玩笑的样子。  
  "辰王一直在找你。"水若翰无视我眼里的震惊,继续说道,"索木朗找到你之后却未曾向辰王提及只言片语,所以我初见你时才这般惊讶,没想到辰王挂念的美人就在夜山中好好待着。"  
  流玉一直在找我?  
  那一句"永远为你空着王妃位置"的孩提戏言他一直记着吗?  
  可我深居禁山八年,纵然他派来的奸细再多,也不可能找到我。  
  我又回想起那天若翰初到的情形,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你向夜锁要下我,是为了辰王,你要带我去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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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六章:娇颜伤逝(2)        
  水若翰面色惨白地点点头,眼眸盯着我,嘴角始终提不起一丝笑容。  
  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苍白面容,我忍不住想逗他开心一下,于是故作惋惜地撅起嘴:"唉……还以为若翰是喜欢我呢,原来如此,真遗憾……"  
  原本以为他会"扑哧"一声笑出来,没想到他突然侧过脸不再看我,淡淡地说道:"我哪敢和辰王抢人呢……眼下又有一个夜山大王。"  
  "哈哈!你果然对我有歹念哦……"我大笑起来,大口地喝下一杯水,"放心放心,我和若翰这般谈得来,一定会选若翰的。"  
  他身子一颤,转过头盯着我,眼里燃起一抹希冀。  
  我心里一惊,有些尴尬地放下杯子,说道:"我、我只是开个玩笑……"难道水若翰是认真的,他喜欢我?不会的不会的。  
  "呵呵。"刚才怎么逗他都不笑,此刻却突然笑个不停,笑得我心里掠过一阵久久的寒冷。  
  一个侍从远远地跑了过来,边鞠躬边说道:"龙、龙小姐,朗月姑娘在宠月楼里闹自杀,可大王又不肯过去,黄衣死士让我来问问龙小姐……若龙小姐也没法子,就随她去了。"  
  "什么叫随她去?"  
  我惊得差点跳起来,难道要任由她自生自灭吗?亦如弃子,在棋盘上没有利用价值自然就丢弃了?!  
  "她多半是装出来的,以为大王还对她念有一丝温存,想要逃离宠月楼,我估计萧城这时也该想明白,他的兵权都不在自个儿手中。这对兄妹怕是要闹腾一段时间……由他们去闹吧,也闹不了多久……"水若翰冷静地说道,挥挥手让那侍从退下。  
  "你要行动了吗?"  
  "我等不及辰王给我命令了。"他浅浅一笑,似喃喃自语,"如若是你,他该会心疼的。"  
  我站在原地不解地看向他:"我不明白。"  
  "好,我告诉你,如果不是遇见你,夜山早已掀起腥风血雨。按照朝廷的意思,进入夜山的三日之内,我们就要先发制人让三万大军攻进来。辰王发誓要夺下夜山,萧城是个弃子,而我也是个必死的人了,就算大王不杀我,我也会自杀,而后那三万兵士才能借此之名堂而皇之地攻进夜山……即便夜山有再周详的计划,也绝敌不过这招的。可是,辰王却未曾料到我会在这里遇到你吧,你……已经成了夜锁足以牵制辰王的一枚棋子,只是连夜锁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罢了。"  
  他轻风般的语气像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一般,我却听得心惊胆战。  
  一直清楚地知道流玉是个神秘莫测的政治家,但却没料到他为达目的已心狠到让手下自尽的地步……  
  见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会意我心中所疑,脸上拂过一阵微笑:"不要怪辰王,当初我少年时流落等死于街头,也正是被辰王救起。感念他的知遇之恩,我自当竭力报还。这一次也是我自己请命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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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第六章:娇颜伤逝(3)        
  "那现在呢,现在你要怎么办呢?"我急忙问道。  
  "现在?你随我来……"  
  他轻轻一笑,拉住我的手就往外走去,我纳闷地跟着他走去。  
  战争  
  我跟着水若翰一路走向大王的书楼,路过一个回廊。  
  我突然想起什么,慌忙收住脚,他疑惑地回过头,我惨然问道:"你想向夜锁要下我,然后与夜山和解?"  
  "嗯。"  
  他眼中似在赞赏我的聪明,点头笑应。  
  "不行!如果三万兵士和你回到越城,你办事不力,流玉定然要杀了你的。"我抓住一旁的栏杆,说什么也不走了。  
  他眼里蓦地泛起隐隐笑意:"怕什么,若继续留在这里,也是夜长梦多,等到大王想出计策时,我们岂不无路可走了。况且就算无功而返,辰王见到你,也未必会定罪于我了。"  
  "你也可以不怕夜长梦多的。"我怯怯地说道。  
  "你要我降于夜山?!"  
  他眼里扫过惊愕,我咬了咬唇,没敢说话,他却突然冷笑道:"你是对那个夜山大王动了情?"  
  "我是怕你死啊……"我急急地脱口而出。  
  没想到他又是冷笑一声:"龙小姐,你到底清不清楚,就算夜山大王再疼惜你,也不会弃夜山而要你的!况且他的野心还不止夜山,他要的是江山!"  
  "……"  
  望着水若翰眼中突增的怒意,我吓得完全发傻了。  
  "你知道夜山大王拥有一头蓝发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摇头,他紧抓着我的双臂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在镜国有个人尽皆知的咒言,生蓝发者,男则得天下,改朝换代!"  
  怪不得朝廷想方设法要除去夜山,是怕应了这个可怕的咒言,是怕夜锁会抢了他们的皇朝天下。  
  我点点头若有所悟,却发现他话中的漏洞:"你刚才只说了男的,那女的呢?女子生蓝发者又如何?"  
  若翰一愣,嘴角扯了扯,沉默地不说一句,我急忙抓住他的衣袖催促道:"说呀,我这一头蓝发又是代表什么?"  
  "两位兴致不错!"  
  一句听似调侃却怒意十足的磁性声音在我们耳畔响起。  
  我转头,夜锁正斜靠在栏杆旁,白雾般的眸子深深地盯着我抓住水若翰臂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在那待多长时间了?  
  "夜锁……"  
  不自觉地,脑子反应过来前这一句话已经从我嘴里跳出来了。  
  他眼睛微眯,嘴边的笑意越发明显。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几步走到我们面前,扯下我紧抓着水若翰的手,挑衅地看了一眼水若翰。  
  "大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水若翰低头凝视着我被夜锁握住的手,半晌才淡淡开口。  
  "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夜锁邪魅地一笑,"还有,龙儿我要收回了!以后你休想动半点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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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第六章:娇颜伤逝(4)        
  说完,看也没看水若翰的表情,他就强硬地带我离开了。  
  被迫走了一段路,我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难道我每次都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冷不丁地停下,我因为惯性没能停下来,一头撞入他怀中,猛然抬头看清他眉宇间那再明显不过的妒意,我不禁想笑,但想想还是拼命忍了下去。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道:"这一个月来,你和他在一起未曾有半点恼意,你是在考量我的耐心吗?"  
  "我喜欢若翰,在一起玩自然开心,又何必恼?"我实话实说,可是很显然,我的实话说得太不是时候,看他那眼中分明的嫉妒与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我真有些后悔没乖乖地闭嘴当个木头人。  
  "你喜欢那个水若翰?!"  
  他眼睛眯起,声音似反问句却更像肯定句,我捂住嘴慌忙摇头,生怕一不小心又触怒他。  
  "说话!"  
  他霸道地扯下我捂住嘴的手。  
  "不说,我怕说错话。"  
  我立刻又捂住嘴,谨慎地看着他。  
  他突然一笑,恶魔般的俊颜顿时温和不少:"除了不怕死,你怕的东西倒是很多。"  
  看他缓下怒意,我松了口气,才道:"若翰说向你要了我去,就不打夜山了。"  
  "休想!"  
  他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但脸上并未有讶异的神色。果然,我刚才和若翰在走廊里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我也觉得他是妄想呢……"  
  我点点头,难得和夜锁保持意见一致。  
  他俊逸的剑眉轻轻一挑,眼瞳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嘴角含笑地等待我的下文。  
  我想了想,又开始实话实说:"我又不是夜山的人,要我直接问我好了,干吗要问你呢!"  
  "你……"  
  他满眼的欣悦褪之殆尽,怒视着我,听我这样讲,他没去撞墙算他定力强了。  
  想到这儿,我再也忍不住笑起来,他又开始愤怒了:"你笑什么?"  
  "难道我想笑还要先写份申请书给你,等你签字盖章吗?"  
  我还是想笑,但又不想笑得太不雅,只好忍着得内伤的危险没捂着肚子大笑。  
  "又开始胡言乱语。"他总是喜欢把我21世纪的语言轻描淡写地解释成胡言乱语。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我好饿,哪儿有吃的?"我问道。  
  他眼里流过一丝暖意,然后带我到他的书楼。  
  几个侍从端着各色点心盘来到我面前,我吃了几口,才对面前"欣赏"我吃相的人说道:"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他似乎刚从对我吃相的探究中回过神,茫然地重复我的话。  
  "是呀,若没什么计划你怎么会大胆地从若翰那抢我过来呢?"我淡淡地问道,心底却一阵隐隐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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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六章:娇颜伤逝(5)        
  眼前这个人或许是有几分喜欢我,但绝不会拿整个夜山和我放在同等的天平上,除非他已计划安排好一切,否则又怎会将我抢来。  
  "我这动作大胆吗?"他突然低下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当然是大胆啦,不过我想你一定想到了什么周全的计策,否则也不会这么做。"  
  我苦涩地笑道,品尝完一口点心接着说道:"我又不会傻到认为你把我看得比夜山还重,这不是夜山大王冷血邪魅的行事作风。"  
  "刚刚在外面,你还唤我名字的。"他抬起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抚上我的脸庞。  
  我一愣,顿时脸庞发热得厉害,怔怔地望着他。  
  他轻轻一笑,随即弹掉我嘴边的点心渣,我这才领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侧过自己的头不看他。  
  "名字只是个代号,大王和夜锁也没什么差别的。"我心虚地说道。  
  "你唤我大王,只觉刺利锋芒;你唤我名字,我脑袋里竟只剩下你了……"他低语。  
  "嗯?"  
  我刚才耳边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正想着,一个侍从神色匆忙地从外面跑进来,向夜锁行了个礼,急言道:"朗月姑娘还在闹,听说脖子都勒出了淤血……"  
  "那是绫缎不结实,给她送条绳索去!"他冷冷地说道,没有考虑半分。小侍从愣住了,迷茫的目光求救般地转向我。  
  我点点头,然后向夜锁问道:"人常常有很多欲望,可往往都不能兼得,有时把两者比喻成熊掌与鱼,因为熊在冰雪极地,而鱼却在水里,那你知道熊掌与鱼在什么地方才能兼得吗?"  
  他怔了怔,以为我在暗示什么,眉宇深深地锁了起来,半字没说。  
  "好笨,当然是在餐桌上。"  
  我硬是挤出一丝微笑,无视他眼中的愕然和那抹又好气又好笑却无可奈何的神情,起身说道:"好了,你输了,去宠月楼吧。"  
  "我有说要跟你赌吗?"他冷冷地反问,我挑眉看他,挤出一抹耍赖的笑容:"反正是你输了。"  
  他深看我一眼,才冷冷地转过头,冲着还站在那的侍从发泄似的低吼道:"还不走?"  
  "啊?"小侍从仍没反应过来,看看夜锁,又看看我,猛一阵点头,忙领夜锁离开。走至门口他突然停下步子,我说道:"带索木朗一起去吧。"  
  "去见朗月最后一面吗?"他微侧过头,讥讽地冷笑着。  
  "不,是朗月见他最后一面,我猜,你也留不得索木朗太久。"  
  "你不与我一同去?"  
  "不了,她不期望见到我的,别忘记,你说留她一命的。"我说道,他再没回头就这样出去了。是的,朗月不会期望见到我的,她那么渴望我死,可我却在这里吃着点心向她最心爱的男子求情;她那么渴望得到夜锁的爱,可夜锁前一刻还为她最痛恨的人抚去点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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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六章:娇颜伤逝(6)        
  比起她对我的伤害,我倒觉得她那份能不顾一切以至于害死自己一家的爱轰轰烈烈,轰烈得有些悲壮,是不是一旦爱上人,就什么都变了,那我呢,也有变吗?我揉了揉太阳穴,警告自己清醒一点,脑中仍盘旋着那句"那是绫缎不结实,给她送条绳索去"。  
  冷漠如他,不要妄想了。  
  朗月  
  再见到水若翰是在索木朗和儿子萧城被行刑的那天。  
  夜山的人围得人山人海,几个小侍从好不容易才替我冲开一条路,殷勤地让我走进去。  
  其实,我并不怎么想来看,但双脚似乎比脑袋反应快了些。  
  在人海中见到神情有些涣散的水若翰,他的眼神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似乎在寻觅着什么。只四日未见,本就显弱不禁风的他越发消瘦,仿佛随时会倒下一般。  
  我推开熙攘的人群,几步冲到他后面,踮起脚费力地用双手从后面罩住他的眼睛,故作轻松地问道:"你猜后面的人是谁?给你三个选项,一是美女,二是大美女,三是大大美女……选吧!"  
  他身子深深一颤,好久,一抹久违的笑容才从他脸上漾开,他拉下我的手,凝视了我片刻,才说:"你是我心中的仙子。"  
  "若翰……"被他这么一说,我瞬间没了下文。  
  "我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你心里并不好过,我清楚,今天是索木朗断头的日子。"他淡淡地说道,仍是那一丝轻风般的微笑,只是显得更加弱不禁风了。  
  "你真的没事吗?"  
  我问道,刚才的确是看到他惆怅失神的模样,才想逗他开心,他背负着那么重的任务来到夜山,为了我却迟迟不动手,此刻却一针见血地洞穿我的心情,看来这个朋友还真是少不得呢。  
  "没事。"他淡淡一笑。  
  烈日当下,后面的汉子突然举起刀,我脚后跟一颤,眼睛被一双大手遮住,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下一秒,感觉像飞鸟般腾空跃起,接着又听到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全场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别了,索木朗大叔。  
  我偎在那个熟悉的怀抱中,心中轻声念道。  
  夜锁抱着我一句话不说,直至离刑场上那嘈杂的声音远了,夜锁才放开我,把我带到后花园中,两人静默着待到天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手支在石桌上撑着半斜的脑袋,白雾般的眼眸漫无目的地望着远方。  
  一个小侍从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禀报说:"大王,今晚的宠月楼……有点不太对劲。"  
  夜锁的眼光锐利起来,我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下,难道说……  
  我和夜锁对视了半秒,向宠月楼跑去。  
  夜锁一脚踹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满屋子的红烛燃烧着,像极了大婚那天的气氛,朗月穿着喜服直直地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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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六章:娇颜伤逝(7)        
  我松了口气,却见夜锁从她枕边拿起了什么东西,怒吼道:"你吃了什么?谁准许你死的!"  
  她吃了毒药?  
  我一惊,立刻喊来一个侍从:"快去请水若翰,快点!"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床上的朗月喃喃道,伸出手来想牵夜锁的手。  
  夜锁凝望了我一眼,才坐到床边,朗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我正要关门退出,却听朗月幽幽地说道:"让她过来,大王,你出去好不好?"  
  夜锁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才缓缓移步出去,把门关上。  
  我拿起一盏烛台移到床边,烛光将朗月的脸庞照得有些泛红晕。  
  一瞬间,似乎所有的纠葛都像从没发生过一般,我仿佛又看见那个为爱羞涩的女孩。  
  "娇龙,你还想着报仇吗?"朗月意外地转移话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疑惑地凝视着她。  
  她缓缓地开口道:"大婚前一晚,你梦中喃喃自语要毁了夜山为婆婆报仇。"  
  "是吗?"我轻轻一笑,原来我有说梦话的坏习惯。  
  "让大王爱上你,是你报仇的方法吗?"她侧过脸,认真地盯着我。  
  我愣了半刻,才莞尔一笑:"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她神色一惊,眼睛垂下来:"原来我的猜测是真的,你当真想毁了夜山,你想利用大王毁了夜山。"  
  "你错了。"  
  我站在床边扶起脸色苍白的朗月,让她靠在我怀里,慢慢说道:"我讨厌利用感情,那是一种残忍。"  
  "你是在说大王吗?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知道我爹爹的身份,但我知道,无论他对我做什么,我都乐意的,没有任何抱怨。只要他多看我一眼,我心中便十分欢喜。"  
  朗月没半点难过,倒像想通许多,让我颇感意外,一直以为她只是那种爱情笨蛋……  
  朗月为了爱一个人付出了一切,抛开了一切,就只是傻傻地爱着,爱到生命的终结。  
  "朗月,我敬佩你,他该爱你的。"这个女孩心里也许早就清楚一些事情,却宁愿被夜锁骗着,被利用着。  
  "可他爱的是你啊……夜山的人就这样,一旦爱上一个人便完全陷入疯狂、痴狂……"  
  朗月说到这儿,忽然脸色一白,咳出一口血。  
  我心中作痛,偏过头去假装没在意她的血:"夜锁并不是这种人,他是为野心与政治而生存的人,即使他会爱,他也不懂得痴爱的。"他该是和流玉一样的人,这点我早该看清楚的。  
  "不,不是。他没有野心,他只是爱夜山的子民,他只是不忍夜山被朝廷收复……"  
  她继续道:"爹爹当初被朝廷安插在夜山,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收复这里。那日爹爹在禁山打猎时看到了一头蓝发的你,那16字批言让爹爹想到你或许有利用的价值,于是佯装救下了你。是我要爹爹设置机关杀你的,爹爹太爱我了,为了我他宁愿背叛朝廷。但我杀你并不是因为大王的批言,是怕你那一夜梦话,怕你会利用大王而毁了夜山……那时,他该多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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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六章:娇颜伤逝(8)        
  "那后来呢,你为何又处处针对我,甚至要杀我?"  
  "那是你眼底的感情,我那么爱大王,我清楚地看见你的眼睛里是喜欢大王的……"朗月痛苦地说着,血咳出得更多了。  
  "我不能喜欢他,不能……"  
  我虽不恨他,却也万万不能喜欢夜锁--夜山的大王!  
  尽管,有时会意乱情迷,跌倒在他白雾般的眼神中。  
  又似想到什么,我问道:"朗月,那十六字批言到底是什么?"  
  "天降帝王星乾坤乱,三千蓝雪丝英雄冢!"  
  "你说什么?!"  
  上句我还听得懂些,这是夜锁的批言,自然是指夜锁乃天皇帝星降世,而下句"三千蓝雪丝"说的难道是我?  
  那什么又是英雄冢?!  
  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与夜锁见面的情形,他一见我的满头蓝发便要杀我,这批言指我是他的克星吗?  
  第一次,我心里慌了许多,想起自与夜锁第一次见面以来夜锁就处处矛盾得让人不解,几次欲杀我,几次罢手后,又会细心地关怀我……  
  原来这就是答案,我是他的克星。  
  "娇龙,我时间不多了,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心里还要毁了夜山吗?"她不理会我满心的臆测,死死抓住我的裙摆。  
  我拿开她的手,顿了半晌,才言道:"当我听到婆婆是八年前夜山和朝廷对抗中的牺牲品的时候,心底有多痛……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与野心?谁是我的仇家?夜山?朝廷?纵然毁了全天下……婆婆也不会重新回来,我被囚的十四年又有谁能来赔我?"  
  她苍弱无力的眼中惊讶极了,接着染上一抹自嘲的惨笑:"原来你心里早放下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是个孤儿,从小没爹疼没娘爱……"  
  我又想起了以前孤儿院的事,那时的我总是受人指指点点,玩具被其他小朋友抢了,也不会有爸爸站出来帮你,碗里的肉被其他人抢了,也不会有妈妈慈祥地再给你夹上一块。  
  想到这儿,我闭了闭眼,又诚然道:"我看到夜山漫山的炊烟袅袅,欢声笑语,我不喜欢破坏别人温馨的世界……我蓝娇龙不是生来心中便只有恨的。"  
  "娇龙心性单纯坦率,我第一眼见你便知道。如果早知你如此善良坦然,我也不需用尽心计置你于死地,我爹爹和大哥也就不用死了吧?我们都太看轻娇龙了……真的看轻了……"朗月笑着看了看我,又自言自语地看着床边的烛光。  
  我没料到朗月一直以为我在复仇,我那一夜的梦话才是伤害索木朗一家的间接原因。  
  看样子,我的存在真的有些多余了,我后悔出现在这里,这么多是是非非归结到底竟是由我引起……  
  这是我第一次与人敞开心扉谈话,心中顿然舒服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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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第六章:娇颜伤逝(9)        
  只是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是朗月,连虹衣死士七位爹爹也不知道我心中的苦闷,他们只当我单纯不经世事,不识仇恨为何物罢了,并不知道我心中有多痛苦……  
  "娇龙……"  
  朗月突然撒娇似的看着我,我一愣,扶住她,她却天真地冲我笑笑:"我爹爹呢?我好像许久没见着他了。"  
  索木朗不是已经被砍了头,她刚才自己也说了呀。  
  我完全怔住了,看着朗月寻求的眼神,我忽然觉得一阵寒冷:"朗月……"  
  "哦,对了。"  
  朗月又似想起了什么,径自解释自己的疑惑:"我和大王大婚了吧?怪不得没见着爹爹呢。"  
  "朗月,你……"  
  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又咳出一丝血,却好像不知疼似的,仍微微笑着看我。  
  我意识到什么,忙道:"大王就在外边,我叫他进来。"  
  "不要,我这个样子太难看了,大王肯定不喜欢。"她羞涩地笑起来。  
  我感觉眼眶里湿湿的,咬着双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她坐在床上向我招招手,我僵硬地走到她身边。  
  她伸开双臂搂住我的腰,喃喃道:"好冷呢。娇龙,我该去见见爹爹了,不然他会说我有了夫君忘了爹的。"  
  "嗯,去见你爹爹吧,他比任何人都爱你、疼你……"我拍拍她的背,声音颤抖地说道。  
  "砰--"  
  门突然被推开,夜锁和迟来的水若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夜锁白雾般的眼眸低睨了朗月一眼,一步一步踱到她的床前。  
  朗月见到眼前的夜锁,眼中瞬间大放光彩。  
  夜锁俯身将耳朵贴在她的唇边,只见她的嘴角动了动后,一丝满足的轻笑声从口中飘出,缠在我腰间的手滑落了下去。  
  我的身子顿时觉得冰冷,眼泪刹那间夺眶而出。  
  夜锁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突然转身弯腰抱起床上的朗月,一个箭步冲出房间。  
  我和水若翰不解地对视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索木朗和萧城的两座墓前,两个侍从正抱着朗月的棺材,夜锁已经面无表情地用手挖了一个时辰的土。  
  我呆呆地看着他近乎疯狂的举动,他是现在才看清朗月的爱吗?他是在愧疚吗?  
  在灯笼的弱光之下,他挖土的双手渗出斑斑血迹,侍从不忍,想上前帮忙,却被他一脚踢开。  
  天际有了一丝光线。  
  坟坑就这样被徒手挖好了,夜琐仍旧面无表情地捧起棺材,慢慢地放了下去……  
  逃走  
  我没有想过朗月的死会带给夜锁如此大的打击,他跪在先王的寝陵前已经五天五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身体僵直,眼里的落寞一览无余,英俊的眉宇深深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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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六章:娇颜伤逝(10)        
  一想到自己竟然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我的心像被针扎似的,连手都痛得蜷握起来……  
  朗月说他只是爱夜山的子民,不想让一派祥和的夜山被朝廷毁掉,那我如果可以为他保住夜山,他的皱眉会不会就被熨平呢?  
  接过送饭侍从手中的饭篮,我慢慢走到寝陵旁,把饭篮摆在他面前,他仍跪着,眼中丝毫没有我的存在,我笑了笑:"朗月最后是带着笑容走的……"  
  他还是没说话,我站了起来离开,心中默默地说道:  
  "再见了,夜锁。"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不是错误,但我的心已经痛到无法理智思考,我只想为他做些什么而已。  
  当我跨进水若翰的房间,他正趴在桌上熟睡着。我取下一条薄棉被披在他肩上,然后开始收拾他不多的行李。  
  我在他的枕下发现一幅画卷,忍不住打开一看,一个明眸皓齿、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跃然纸上。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正着迷地看着,若翰已经醒来,愣愣地盯着我。  
  我有些尴尬地拿着手里的画,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我忙卷起画纸,见他还盯着我,我只好打趣地问道:"你心上人?"  
  "嗯?嗯。"他的声调忽地提到第二声,又降到平声。  
  "好了,应该没什么遗漏的东西了。"我环视了整间屋子后说道。他倚在桌旁,单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我:"你究竟在忙什么?"  
  "我决定了,我要和你去私奔!"我调侃地笑起来。  
  他眉毛轻轻挑了挑,然后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理解,我故作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要和你带着三万兵马回越城。"  
  "龙小姐,在我水若翰面前,你不必伪装自己,我们是朋友。"水若翰淡淡的眼神透着无比的认真。  
  听到这样的话,我的笑容顿然消失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无力地坐在地上抱着双膝:"若翰,我要保住夜山,你帮我好不好?"  
  "你为了夜锁去求辰王?"他的眼里闪过小小震惊,随即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能!"  
  "为什么?"  
  "辰王已满十八,却未曾立过正妃,连侧妃侍寝都没有过……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水若翰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分外白皙的手指关节被他握得"咯吱"作响,"他在等你!如果不是夜山和朝廷的立场对立,他早就亲自过来了!"  
  "我愿意把自己给他,且心甘情愿。"我坚定地迎上水若翰越来越惊诧的眼光。  
  "你在说什么?"他几乎是愤怒地吼出来,单薄的身体战栗着。  
  "我说,我把自己献给他,求他放过夜山,你说这样的条件流玉会答应吗?"不知为什么,我不由得浅浅笑起来,双脚却不停地颤抖着。  
  水若翰惊愕地倒退一步,一字一句问道:"你当真有这么喜欢夜山大王?"  
  "我只是不想让他再受折磨,他背负得太多了。"我想都没想地就回答道,批言、克星、夜山、大王的责任、阴谋……夜锁真的背负得太多了。  
  "背负太多的人不止他一个!"从未动怒的水若翰袖摆狠狠一甩,桌上的茶壶砰然落地,发出清脆的碎响,突然,他又苦笑起来,仿若在自言自语,"只是你爱上的却只有他一个而已,对吧?"  
  "若翰?"我疑惑地看着他,眼前的人是那个轻风般世事无谓率性的水若翰吗?  
  苦涩的笑容在他嘴角凝结了好久好久:"好,我带你走!"  
  "嗯。谢……"  
  我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感激地看着他,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有些虚伪,特别是用在淡若轻风的水若翰身上。  
  他依旧苦笑着遮掩住所有的情绪。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辰王的感受吗?你以这种交换条件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不就宣告他八年来等的只是幻影,还是带刃的幻影……"  
  "我不知道。"  
  提到流玉,我的眼睛又黯淡下去,我不知道那个小政治家现在变得怎么样,也不确定我的出现到底会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走吧。"水若翰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拎着包袱和心情凌乱的我一起离开。  
  刚走到院落,一个侍从眼尖地追上前来:"水神医,龙小姐,你们这是……"  
  水若翰一手搭过我的肩,故意做出一脸喜悦地说道:"看不出来吗?我们要私奔了,告诉你们那个大王,如果想保住夜山,就别追来了!"  
  不理会侍从呆滞的神色,水若翰便拉着我跑了出去,而且专挑了一些偏僻的小山路走。  
  夜深,我们靠在山脊凝望着满天星斗,我把随身带的点心递给他。  
  见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星星,我不由得也被星空深深吸引,被一种自由的气息所感染,我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此刻的星空真是清澈、澄静极了,到底是少了太多污染。"  
  "嗯?"水若翰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没什么。"我笑了笑。  
  "睡吧,明天再赶路。"  
  他轻风般地一笑,解下外衣披在我身上。  
  我故作大吃一惊地说道:"你看上去穿得比我还单薄耶,你确定你要冻死在这里吗?"  
  "放心,在把你带出夜山之前,我不会死!"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一脸"整到人"的表情大笑起来,他淡淡的眸子盯着我,也跟着释然地笑起来,然后侧过头去休息了。  
  见他侧过头,我的笑容立刻僵滞在脸上,心闷得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