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序章 穿越
囚娇龙
序章 穿越
深呼吸后,我终于上前推开那扇牢门,没来得及看清里边,就见一道蓝黑色的炫光立刻向我袭来,下一秒,我像磁石吸附铁块一样被吸了进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OMG!太激动人心了,那个死化学老师还说孤儿院的禁地囚牢很可怕,哦哈哈哈哈,牢门竟然是穿越之门!
不知道我会穿越到哪个年代呢……唐朝?不错不错,早就听说李世民长得超英俊!不好不好,李世民少年时老打仗!那就清朝吧,康熙年间的各位阿哥都帅到爆!也不好啦,九王夺嫡太阴险,我没兴趣……
还没等我一一想明白,就感到喉咙凉丝丝的,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些散光,略微能看见眼前的事物,待我看清让我喉咙清凉的发源物时差点吓死过去--巨无霸乳头!
上帝大人,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可从没喝过人奶,好腥……我连忙闭上了嘴,一口奶还在我嘴里晃啊晃。
这嘴唇好小呀,我想伸手,但却被一双臂膀紧紧抱着动弹不得。看样子我现在还是婴儿,不知道我是这里的公主呢还是郡主?嗯,我决定了!我一定要把在孤儿院没感受过的亲情加倍地拥有……
我乐滋滋地往乳头上方看去,啧啧,这白色的布料质地可真差,看样子我没福做什么公主了。再往上,再往上,那是什么字?鬼画符似的!再往上……一张布满泪痕的圆圆的妇人脸映入我眼帘,脑袋上盘着长发,厚厚的,还插着木簪,果然是古代呀……
"兴奋!兴奋!兴奋!"我满脑子除了这个词还是这个词!我穿越了,我终于穿越了!
"小姐,你可算醒来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奴怎么有颜面去见地下的老爷夫人,呜呜……"抱着我的妇女眼泪一泻千里,打得我这张小脸到处都湿漉漉的,她不是我的母亲,只是我的乳娘。
她悲悯地自言自语:"老奴家乡有个说法,名字起得贱好养活。小姐,咱们现在身陷囚牢,是别人的阶下囚,日子难过,老奴斗胆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就叫……就叫狗尾巴草吧!"
"噗--"我双眼一瞪,想都没想就把嘴里的奶给喷了出去,有没有搞错!狗尾巴草?我还狗蛋、鸡蛋、大树根呢……真够土的,我抗议!我坚决抗议!我叫蓝娇龙!我叫蓝娇龙!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呀!"乳娘婆婆莫名其妙地瞪着被我用奶喷湿的前襟。
这里是囚牢?!
"吱吱……咿咿……呀呀……"我坚决抗议出来的声音居然是这样的!呜呜,死化学老师,我讨厌你,非让我去孤儿院的禁地,结果穿到这么个鬼囚牢!
我抗议!我不要穿了!我要回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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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一章:囚困六载(1)
第一章:囚困六载
流玉
六年了,我穿越了六年,我这个身体也六岁了。
整整六年的时间里,我整天在这个看似并不像是正规衙门的庞大地牢中,连太阳也没见过,基本生活就是:数牢门杆数、和婆婆大眼瞪小眼、教狱卒们下五子棋……
其实自己待的这扇牢门倒是和孤儿院那扇禁地牢门出奇地相似。
"唉……"我穿着囚衣盘腿坐在牢门外高声叹气。
因为狱卒们常常下棋输给我,所以只好答应打开牢门让我们这些囚犯自由活动,当然是在主牢门范围以内。
"狗尾巴草,在叹什么气?"一个穿着紫衣的狱卒大叔阔步朝我走过来,一脸谄媚地笑着。
他可不是这里普通的狱卒,他是虹衣死士的末位,另外还有六位,分别以彩虹的颜色命名,七位虹衣死士便是所有狱卒的头头。
这里关的囚犯有三十八个,狱卒倒有一百多个,全是高手,再加上大家的行为举止都不像平常人,所以我想这些囚犯都很有来头。虽然我使出浑身解数对婆婆软磨硬泡,但她就是不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也不说我为什么被关进来,估计肯定也非寻常人。
"臭紫衣,我警告你,我叫蓝娇龙!蓝娇龙!"我不悦地大声吼道,"我讨厌"狗尾巴草"这个名字,土死了,土死了,土死了!"
"哟,小魔龙小姐,你今天怎么气呼呼的?亏我还拼死拼活地带来木梳孝敬您呢!"紫衣叔粗犷的声音在潮暗的地牢中显得特别响亮。
我一见他手中的木梳,气顿消不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梳子,一边梳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懒洋洋地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呵……呵呵。"刚才还一脸谄媚的紫衣听到我的话惨笑起来,接着又问道,"龙小姐,你说人在沙滩上走啊走的,为什么回头却看不到自己留下的脚印呢?"
我晕!这都已经是N天前我给虹衣死士们出的题目了,不过就是答对者能自由放假一天,用得着这么紧张吗?要是我答对就能"囚牢放假"那该多好,整天待在地牢里,我迟早有一天会发霉的。
"紫衣叔,你这可算是作弊哟,这样会教坏我这个纯洁幼稚的小孩子呦!"我故作一副天真烂漫的童真相,眨巴着两只眼睛,瞪着满脸惨笑的紫衣叔。
"啪!"没来得及躲开,我的脑袋上挨了紫衣叔一记"栗暴"。"你还幼稚?我就没见过六岁孩童像你这么鬼的!"
"我的脑袋会疼……"我抱着头刚想抱怨,就听橙衣叔和黄衣叔的骂骂咧咧声由远及近。
我和紫衣叔不约而同朝外面看去,只见赤衣叔抱着臂、铁板着面孔向我走来,橙衣叔和黄衣叔拖着一个满身鲜血的老爷爷和一个小男孩跟在赤衣叔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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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一章:囚困六载(2)
"赤衣叔、橙衣叔、黄衣叔,你们今天大丰收嘛!"我惊叹地叫起来,心中却犯疑惑:好端端地又抓人进来,还满身鲜血,已经好几年没见虹衣死士抓人了,这次怎么抓个小孩子?
"丰收个屁,这死老头的嘴比石头还硬!"黄衣叔拖着小男孩一脸不满的表情,而那个小男孩大概是听到我的惊叹,艰难地抬起头怒瞪着我。
哇,好一个玉树临风、潇洒英俊、风流倜傥、发如黑雪、肌似白玉、眸若宝石的……小破孩呀!不过这目光也太犀利了吧,好像要把我剔肉噬骨一般,一身的伤、一脸的狼狈居然挡不住他身上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
"黄衣叔,我喜欢这小破孩,让他住我隔壁吧!"我一边撒娇地贴到黄衣叔身上,一边得意地冲那个小男孩挑挑眉,有这家伙做我邻居,至少有一阵子不会闷了。
"小魔龙,他可不是普通的囚犯,他是……"黄衣叔的话刚说出口,冷面的赤衣叔就瞪了他一眼,黄衣叔自知失言,立马闭紧了嘴。
我眼珠子一转,不等他们的眼神交流完毕,又问:"不普通?这小破孩还能是猪窝、狗窝里出来的不成?"
我这么一问,立刻又被那小男孩用犀利的目光狠狠瞪了一遍,黄衣叔被我逗笑,一时又忘记自己快嘴的毛病,笑道:"你这鬼灵精的小东西,这回可猜错了,他不是猪窝也不是狗窝,他是龙窝……"
黄衣叔的话没说完,橙衣叔又唬了他一眼,顺手把小男孩也拖过去,说道:"乱说什么,我先把他们绑到木架上去!"
龙窝?!看这小破孩的王者气息,难道他还是个小皇帝?那我可有救了!他如果是皇帝一定会有很多人来寻他,那我和婆婆不就有救了?我顿时觉得眼前无限光明,嗯,得好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想到这里,我回头天真地冲警觉的赤衣叔、橙衣叔一笑:"龙窝?那不就是我的本家,这小破孩我还真得好好认识一下!"
赤衣叔、橙衣叔见我如此,紧张的神情不由松懈了下来,看样子这小子真有来头!
我连忙蹦蹦跳跳地跟着橙衣叔去阴暗的审讯室,顶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像是进了地狱一般。
其实随着我在这地牢的六年杰出贡献,审讯室的器具已经改良很多,从鞭子换成鸡毛,挠人脚心;从火烙换成泻药,让人泻肚子……
橙衣叔用铁链子把小男孩和老爷爷结结实实地绑在十字架上后,便走了出去,关门时不忘回头嘱咐我一句:"小魔龙,别玩过火,玩死了不好,知道吗?"
"橙衣叔,我哪有玩,我是帮你们审……"我气呼呼地嗔道,还没说完,橙衣叔就"砰"地把门给带上了。
老爷爷焦虑地盯着小男孩,他看上去像是小男孩的奴仆。好吧,我就先"审审"这个小男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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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囚困六载(3)
我慢慢踱步到小男孩面前,他玉石一般的肌肤被铁链子勒出道道红印,略显稚气的脸上布着血丝,看样子他已受了颇多苦难,我就不用鸡毛和泻药再折磨他了。
我学着周星星式口吻单刀直入地冲小男孩问道:"皇帝?!王爷?!"
小男孩眼中掠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又换上警惕、犀利的眼神瞪着我,一句话没说。
"喂,小破孩,你这样瞪着我,眼睛不累吗?眨眨,眨眨……你今年多大了?"我好心地用手去强迫他闭上眼睛,被这样一个小破孩眼睛眨都不眨地死死盯着,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奇怪。好歹我以前在孤儿院里活了十八年,现在应该有二十四岁了,搞不好都已经谈恋爱了……
他别扭地把头偏到一旁,然后撇着殷红的小嘴抗议道:"我十岁了。"
他稚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一惊:"虹衣死士没给你水喝?"
他没再回答,只是扭头冷静地望了眼满脸担忧的老爷爷,沉默地低下头。我想了想,冲出屋子去向紫衣叔讨到一袋水,匆匆回到审讯室。
"给你喝!"我把水袋口抵在他的唇上,他立刻把头转到左边,一动不动,可恶!跟本小姐犟,我不死心地又把水送到左边,他又把头转到右边,如此反反复复,不停地左转右转左转……我晕,他以为自己在做颈部运动操呀!
"你到底喝不喝?"气死我了,那些管我的狱卒都拿我当小姐看,你这家伙居然不喝我送的水!
"哼。"他紧咬着唇从漂亮的鼻子里冷哼一声。
当我蓝娇龙是耐心大王呀!哼,一气之下,我仰起头把水袋往自己嘴里灌了一些水,然后把嘴毫不犹豫地贴上他的唇。
他猛地一惊,嘴唇一松,牙齿轻而易举地被我撬开了,我把嘴里的水往里一送,只听"咕咚"一声,哈哈,总算喝进去了吧!跟我犟,也不看看我蓝娇龙是谁!
"你……"小男孩脸泛红晕,瞪着我气得舌头都打结了。
那老爷爷吃惊地看看我,又看看小男孩,脸上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表情。
我十分得意地挑挑眉,晃着水袋:"看你还喝不喝?要不要我继续喂呀?"
"美人计对我没用!"小男孩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警惕地盯着我。
"哈哈,谢谢小破孩的夸奖!"我听到后大笑不已,差点笑得满地打滚,他居然还懂美人计!
"我揭穿你,你为何还谢?又为何而笑?"男孩一脸的不知所以,果然还只是个小破孩啊。
废话,我为什么不要笑、不要谢?我在这里待了六年,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模样,此刻好不容易有人说我是美人,能不开心嘛……哈哈哈哈……
"小破孩,我真的很美吗?"我强忍住开心的笑,盯着他认真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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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囚困六载(4)
"我叫流玉。"
"流玉?我叫娇龙,蓝娇龙!我问你,我真的很美吗?"我还是不肯放过这问题,爱美一直是女孩子的天性。
"你……"流玉看着我咬了咬唇,又诚实地回答,"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
"真的假的?该不会你没见过女孩子吧?"我再次大笑起来,"我在这地牢里生活了六年,可从来没见过我自己的模样。"
"你也是囚犯?"流玉和老爷爷同时惊呼出来。
"惊什么嘛,我穿着囚衣,当然是囚犯。"
"可看你和虹衣死士很熟……"嘿嘿,这个自然另有原因啦。
我正想继续问下去,橙衣那张臭脸突然闯进来:"小魔龙,赤衣担心你把人玩死了,你还是出来吧。"
晕!
好不容易套近乎了,居然……算啦,还是明天再过来吧。我冲流玉和老爷爷摆摆手,便和橙衣叔走了出去。
求婚
"如果我敢半夜推开牢门,化学老师你就不可以再在同学们面前老提我是孤儿!"
……
"我不怕,我不怕,不过是孤儿院的禁地牢门而已。"
……
"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疼?为什么我要被其他人指指点点?"
"不,我不是孤儿,我不要做孤儿……"
蒙眬中一个又一个黑暗漩涡向我袭来,我从睡梦中突然醒来,身上的冷汗一波接着一波,手一触碰全是湿湿的。六年前推开孤儿院禁地牢门的场景一直让我心有余悸,这些年噩梦不断,老是被同样的片断吓醒。
"做噩梦?"
一个微带稚气的童声飘入我的耳朵,我转过头惊讶地瞪着眼前的小男孩,仍是那犀利的眼眸,像猫瞳一样,长发被发带箍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依旧是那套染着血渍的素色长衫。
"流玉?你不是被五花大绑着……"
"我招了,他们当然就放我出来了。"他静静地坐在旁边,异常平静地说道。
"招?招魂还是招鬼?"我脱口而出一句俏皮话,想借此调节牢房内的沉闷气氛。
流玉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我一眼,缓缓说道:"我招出我就是流玉。"
"哦!"我恍然大悟地长叹一声,紧接着说了一句,"我不明白。"
"你……"如果在21世纪,他一定会在自己的额头上贴满黑线,不过他涵养很不赖,见我如此白痴居然只是微微叹口气,说,"你不是大镜皇朝的人吗?在大镜皇朝谁敢在自己的名字里嵌"玉"!"
"大镜皇朝?你说这里是大镜皇朝?!"
上帝大人,来了六年总算了解这年代叫镜国,看样子我是架空历史了。再一细想,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双手支在脑后一头倒在棉席上。
"你笑什么?"他躺到我身旁,单手支着漂亮的脸蛋不解地俯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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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囚困六载(5)
"你一定是个小皇帝吧,因为只有皇帝的名字别人才不敢用呀。"我笑道。
"你真是在地牢待得太久了。我不是皇帝,将来也不可能是,我只是次皇子而已。"他淡淡地说道,仿佛真对皇位没什么觊觎之心。
次皇子?那来头也不算小嘛。
"你知道抓你的人是谁?"我挪了挪位置,没办法,被这小男孩静静地俯盯着的感觉太奇怪了。
"谁都一样,要抓我的人数不胜数。"流玉见我挪位置,也挪过来,更得寸进尺地把我从未盘起过的长发揉在手里无心地把玩着。
想抓皇子的一定很多,可是敢抓皇子的也一定要够厉害才行,可见这个什么所谓的大镜皇朝也是风雨飘摇。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抓他的人是谁,还真够离谱的。
"喂,你干吗老靠我这么近?还弄我的头发?"我有些生气地吼道。
"你的头发为什么是蓝色的?它很漂亮,而且很长。"他好奇地问道,丝毫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人标准意识,他该不会也是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吧?
"那你就问我的头发吧!"我懒洋洋地闭上眼睛,不去看他那双犀利而深沉的眸子,感觉有些心慌。
我的头发以前就是蓝色的,像深邃的夜空墨蓝一片,没想到穿越过来后还是蓝色,我总不能告诉他这可能是基因变化吧!
"小娇龙……"我感到脸上吹来一阵匀匀的热气。
"唔?"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哪,这家伙居然把头靠在我肩上……
"你嫁给我做王妃,好吗?"又是一阵匀匀的热气。听闻这话,我差点吓死过去,怪不得说古人早熟呢,才十岁还未成年,就谈婚论嫁了。
"不嫁。"我很干脆地说道,索性侧过身背对着他。
"为何?"
"没空!"
"……"
我几乎能想象背后那个小破孩丧气的惨败表情,不禁偷笑起来,正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对我态度这么好时,忽听牢门口传来"砰"的一声,我连忙回过头。
只见穿着囚服的婆婆一脸惊愕地瞪着棉席上的我和流玉,两只盛满饭的铁碗也掉在地上。
我一愣,正要开口,婆婆却倏地跪倒在地,紧张地说道:"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婆婆在我六年的"悉心"调教下,已经很久没以下人的身份自称,为什么这时候又突然局促成这样。
细细一看,婆婆虽在向我道歉,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我身旁的流玉,婆婆该不会认识他吧?
难道我的父母和皇室有什么关系?可婆婆六年前就进来了,那时流玉才是个四岁的小小破孩,怎么会认识……
"婆婆,你今天是怎么了?饭碗打了就打了,我们出去和虹衣叔叔们吃!"我假装不在意地说道,婆婆便收拾着饭碗站起来,目光仍紧锁在流玉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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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一章:囚困六载(6)
我拉着流玉站起来,把披散的长发往后一甩,向门口走去,流玉一跛一跛地跟着出来,我当下一惊:"流玉,你的腿……"
"抓捕时被他们打折了。"流玉淡然一笑,好像并不放在心上,我连忙伸手去扶他,他眼中光芒一闪,不露痕迹地挣开了我的手,一跛一跛地向外走去。
呵,还是个挺要强的小破孩呢!
我带着流玉、流玉的老仆人、婆婆和七位虹衣死士坐在一起吃我的"最新发明"--火锅。地牢中阴暗潮湿,对人的身体极为不利,婆婆的风湿病这两年更是常常犯,此刻有火锅吃真是种享受呢。
"我爱你,就像爱吃水煮鱼……"我难耐兴奋地一边放料一边哼起歌。立刻被紫衣叔拍了下脑袋:"狗尾巴草,你才多大就情情爱爱的。"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叫蓝--娇--龙!"我边吼边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不过紫衣叔是个武功高手,我这一踹跟挠痒痒没两样。
虹衣死士们看着我和紫衣叔都大笑起来,虽说我是囚犯,但虹衣死士都待我极好。曾经听黄衣叔说他们七个兄弟身为虹衣死士不能娶妻生子,也许,这就是他们拿我当女儿一般对待的原因。可惜他们只是一群给不了女儿自由的父亲……
"我会娶小娇龙的。"坐在对面喝着汤的流玉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虹衣死士们包括婆婆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之后,黄衣叔取笑道:"小皇子,你觉得自己还能出去吗?"
"如果本王的价值只够做一个人犯的话,你们的头儿也不会抓本王的。"流玉平静地冷冷一笑,继续喝汤。
这话倒是听得虹衣死士们脸色一变,大概是没料到一个十岁的孩子会这么聪明,能清楚地分析形势。
我心里虽对流玉的"语出惊人"没太多想法,却是对"本王"两个字有些讶异。
"次皇子三岁封王,已传人间佳话,本以为只有那早逝的灵妃聪灵过人,没想到次皇子也是不差分毫。"
一直保持缄默誓做隐形人的赤衣叔冷冷地开口了。
三岁封王?我立刻猜测大概是因为流玉的母亲生前很受皇帝恩宠,所以在她去世的时候,皇帝会封流玉为王。
可这样一来,封王定下来,母妃不在世,没有相当的权力,即便流玉有旷世才华也很难登上皇帝之座吧。怪不得他对皇位一点也不上心,明知得不来的东西有什么可上心的。
大家突然都变得沉默了,小心翼翼地盯着流玉淡如冰水的表情,沉默地吃着火锅……
我正想怎么消除沉默时,流玉突然说道:"赤衣,本王离开的时候要带走小娇龙和婆婆。"
我心中窃喜,感激地冲他一笑,流玉敢这么说一定是很有把握,真不枉我献出自己宝贵的"初吻"。被囚六年,能出去自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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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一章:囚困六载(7)
"我会与大王说的。"赤衣叔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王?"第一次听他们提到主人,也许是知道我们待不久所以不再隐瞒,大王?难道是几国争霸吗?
"我们大王自据一方,与大镜皇朝没有任何关系。"赤衣叔冷冷地说道。
"哦……山大王,山贼头头,我懂,我懂!"我装出一副深刻理解的欠扁样频频点头,果然被紫衣叔狠抽一记:"小魔龙,别形容得如此不堪,乱诌什么!那可是我们的大王!"
"哼,还不是山大王。"我不屑地撇撇嘴,不过敢抓当今已封王的次皇子,又敢私设地牢,这个主人肯定不简单。
出路
这天,正当镜国的次皇子辰王--流玉对我的五子棋棋术崇拜得五体投地时,虹衣死士们从外面阴着脸回来了,一律穿着类似丧服般的白素衣,一进来就命狱卒们把所有的囚犯都赶出地牢,除了我和流玉,连老仆人与婆婆都无一幸免地被套上脚镣赶了出去。
我见状一扔棋盘,几步奔到赤衣叔身旁,提眉惊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赤衣叔冷着脸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黄衣叔忙把我拉到他身旁,苦着脸说道:"小魔龙,我们大王昨夜病逝,操办大王的后事与新王登基需要人手,但山中人甚少……"
"你是要婆婆和大家去做奴隶?"我大叫起来,这个死大王,死就死了,凭什么还让囚犯去做奴隶!
"本王的话带给你们主人没有?"流玉看了我一眼,似乎也觉得事情发展太离谱。
"这事等新王登基后再说。我们要走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就乖乖地待在这里。"赤衣叔冷冷地说道,然后清点了狱卒人数,抽出了近四分之三的狱卒,看来这什么破大王,手下真没什么人嘛。
"我要和婆婆一起去!"我抓着赤衣叔的胳膊稚气地嚷嚷。
赤衣叔深深凝视我一眼,一反平常的冷面,阳刚的脸部线条柔和许多,拍拍我的脑袋叹着气道:"娇龙,我们兄弟七个看着你长大,哪个不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除自由外,要什么就给什么,莫说你现在年龄尚小,无法干活,就算你可以,我们也断然不会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不是只是做奴隶吗,怎么会有性命之忧呢?那婆婆他们怎么办?"
"你还小,有些事你是不会懂的,好好待着。"赤衣叔蹙了蹙眉,又是一声叹息。
随后他和所有人脚步沉重地离开。
我左思右想不明就里,正想找人发泄,却见流玉已经回到棋盘边上,执着黑子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小娇龙,过来把棋下完。"
他稚嫩的脸上平静如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我拜托你,婆婆都给抓去做奴隶了,我哪来闲心下棋……你倒是很镇定,冷血动物!"一看流玉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我就没来由地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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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一章:囚困六载(8)
"没想到刁蛮的小娇龙还生得一副菩萨心肠,只不过一个奴仆而已,出去后我送你几个。"流玉淡淡一笑,继续低头思索着在哪落棋。
"奴仆不是人?不是爹生娘养?气死我了,跟你这个古代的小破孩果然有代沟!"我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嘟着嘴坐到他对面。
我倒不是有意冲流玉发火,只是陪在身边六年的婆婆突然离开,让我感到说不出来的烦躁不安,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古代?代沟?"流玉仰起头,微微凝眸看着我,用标准的周星星式发音反问我,果然得到我真传了。
"跟你说不清。"我敷衍地回答,转念一想,"不行,我要去救婆婆……"我一拍棋盘站了起来,立刻被他温暖柔软的手给按住了:"小娇龙,你乖乖坐下来,陪我下棋。"
"你……"我试图挣脱出自己的手,但他的手劲大得很,扣得我动弹不得,我只好被迫坐下来。
"刚进来时以为你只是个耍泼野蛮的小女孩,让我诧异的是你还有一颗善良的玲珑心,除此之外,你更有自立自强的意识,你与我见过的宫中姑娘大相径庭。"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仍带稚气的声音如山涧泉水,平淡却动听。
我听得有些痴,未曾亲眼见过自己容貌的我,却第一次开始遐想自己,原来我在别人眼中就是这般。
见我呆住,他挑眉看看我。我恍然回神,收回自己痴痴的眼神,问道:"善良的玲珑心我还可以理解,你怎么知道我自立自强?"
我以前是孤儿,现在穿越时空之后还是孤儿,我自然比一般孩子自立,只不过,他一个十岁的小破孩是怎么看出来的?
"若不然我说带你离开时,你为何冲我一笑?你喂我喝水,应该也是因为猜出我的身份特殊,才想方设法接近我,离开这个地牢。我说的可对?"流玉平平淡淡地说道,又低下眼眸去看棋盘,手中黑子始终落不下去。
我听得打了个寒颤,简直不敢相信这分析得异常有条理的话是从一个"小破孩"口中一一道出的。
"就因为我不经意地一笑,你就猜出我所有的心事。天哪!你长大一定会成为混世魔王……还好还好,我们不是敌人,不然我就惨了。"
"我自然与你不是敌人,你是我的准王妃。"流玉说到这儿,抬头冲我邪邪地轻笑,眼波如清泉,亦如犀利的猫眼,这两种极其矛盾的感觉却恰到好处地在他眼中显得异常完美。
略震惊一下后,我才意识到他口中轻佻的言语,不由得嗔瞪他一眼,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居然还想着这事,真让人哭笑不得。
"怎么不说话啊,爱妃?"见我无语,流玉索性将便宜占到底了。
"小破孩,你这么爱"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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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一章:囚困六载(9)
我作势要挥拳打他,他突然"啊"了一声,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把黑子放到棋盘:"看,爱妃,这下可是三条活路,无论白子堵哪都来不及。"
谁有心情玩棋呀!我心里愤愤地想,不过还是认真地看了一下棋,的确是招好棋,白子最多也只能堵两步,但我一点都不想夸他的聪明才智,便酸不溜秋地说道:"瞎子都知道。"
"那爱妃现下还不如瞎子呢,一条路都没见着。"他轻笑出声,取笑着我。
"什么意思?"
"你只看到他们抓走囚犯做奴隶,却也不想想这其中缘由。若只是新王登基,他们定不会缺人手,此刻乱成这样,肯定是登基之事起风波,抑或是大王之死另有隐情……如此一来,这消息未必对我们不是好事。"
"哪来的好事?"
"我自有办法。"流玉一笑,收拾好棋子,抬眼朝我轻轻颔首,示意我继续下棋。完了完了,我活了十八年的以前加上六年的现在,智商居然不及一个十岁的小破孩……
我和流玉一盘接着一盘下棋,也许是我心不在焉,也许流玉的IQ确实超乎我的预料,那种胸有成竹的王者气势让我输了个惨败。
"这时候该睡觉了吧。"我撑着头无聊地望着牢门,慵懒地说道。
婆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难道奴隶是不能回来的?难道真如流玉所说的外边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
流玉听到我这话眼睛却突然一亮,带着几分玩味笑道:"爱妃想睡了吗?"
"我是担心婆婆……"
"爱妃怕黑吗?"流玉再一次打断了我的话,别有意味地问道。
我警觉起来,怕黑?他该不会以为我怕黑,会求他陪我睡觉吧!好阴险的次皇子……
"你要是在地牢中待六年,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碰壁。"我诚实地回答。在这里从小待到大,这里简直跟小龙女的古墓没什么差别。我曾试着走出这个还有些火把的"大统牢房",可外面的隧道里一点亮光都没有……
"可是我怕黑,走吧,爱妃。"流玉又一笑,扔下棋子抓着我的手就走。
"喂喂喂,我们不可以一起睡觉。"我急急地说道。
"什么?"他一愣,紧接着大笑起来,更加过分地搂住我的肩,然后在我耳边悄悄说道,"小傻瓜,我有说一起睡觉吗?我只是想去找出路。"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我的智商真的是败给他了。可转念一想,狱卒毕竟还有十几个,哪有这么容易让我们出去。
流玉似乎看出我的疑惑,继续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我的本事爱妃你才领教了一点点。走,那些看管的人应该在出口处守着。"
"哦。"我不明就里地任他搂着带他往隧道里走去,要不是看在他跛脚的份上,我才不架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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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一章:囚困六载(10)
"真的好黑呀,爱妃。"流玉装出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拼命往我身上蹭。我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我怒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少给我装!"
"呵呵,爱妃真是冰雪聪明啊。"流玉靠在我身上干笑着,这么好听的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我只能又白了他一眼:"去死!"
他又是一阵干笑,我带着他往出口处走。
这条路我走过好多遍,只是没有哪次能逃离这个地牢,而且狱卒众多,又全是高手,这就是我能"心甘情愿"在这破地方一待就是六年的原因。
感觉出口应该不远了,我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但一想到流玉的腿,又不忍地慢了下来。
流玉的唇风立刻暖暖地吹到我脸上:"爱妃,你真好。若这辈子娶不到你,我必定抱憾终生。"
"那我祝你早日抱憾终生……"我正阴阳怪气地和流玉耍贫嘴,几个狱卒从旁边走了出来,不冷不热地说道:"龙小姐,你又散步吗?"
看吧,我就说这条隧道自己走过无数遍,连守门的狱卒都认识我,知道我"又出来散步"了……
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我转头眨着眼睛看看流玉,轻咳一声,示意该是他出场的时候了。只听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接着我的肩被蓦地搂紧了。
分别
面前的狱卒突然身体一颤,黑暗中,他眼里闪出一丝惊讶的光芒,幽亮幽亮的,紧接着身体慢慢地倾斜下去,我清晰地看到他的额头上嵌着一枚白棋子。
"流玉,你会武功?"我的心一寒,能用棋子杀人,他的武功该有多高?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被抓进来的呢?我看着流玉,所有的疑惑都浮现在脸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有些东西现在解释不清。"我能感觉到流玉的唇角在牵强地笑着。
蓦地,我突然想起什么,一把甩开了他搂在我肩上的手:"你的腿,也是装的?"
"那倒不是,真是被打折了,不过现在出去应该还来得及救我这条腿。"流玉在吐出最后一个字之际,已经飞身出去,又用棋子放倒一个狱卒……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背脊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那些棋子刚才还是我们消遣玩乐的玩具,此刻却成了杀人的利器。
那一瞬间,我竟在想:如果我没想出五子棋这种玩具,也许那些只是听命行事但却无辜的狱卒就不会死在腿脚不便的流玉手下了……
恍惚间,身穿一袭素衫的流玉又跃到我面前:"问题解决了,你知道机关在哪吗?"
"我……我不知道。"我呆了呆,隧道中仿佛生出前所未有的死寂。
见流玉瘸着腿胡乱摸着牢壁,我才清醒过来。对,我要出去,出去找到婆婆以后就去浪迹江湖,去呼吸自由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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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一章:囚困六载(11)
想到这儿,我连忙也摸起墙壁找机关,凹凸不平的墙壁摸起来手感特扎人,湿湿的。
以前在古装剧中看过不少机关,只是轮到自己却怎么也找不到。
"娇龙……"流玉突然叫了声,声音却带着一丝疑惑、无奈。
"嗯?"
"你怎么突然什么都不问了?"流玉似乎停下了在牢壁摸索机关的手,认真地问道。
"你不是解释不清吗?"我用他的话堵塞他那显得有些滑稽可笑的问题。
"我知道你担心婆婆,但现在她怕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流玉的话刺痛了我的心,流玉特地陪我等婆婆这么久,如果婆婆不回来便不再等下去,因为已经没有可等的理由。
"闭嘴!"一想到婆婆有可能遭遇不测,我大吼起来。
我两世为孤,乳娘婆婆待我始终如一,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绝不容许婆婆有任何的万一。
"……"流玉在黑暗中叹了口气,踱步离我远一点去寻找机关。
我咬着嘴唇继续在墙上摸索,无意间抬了抬头,发现上边有什么东西一亮一亮的,难道机关设在上面?
"流玉,过来,我想我找到机关了。"我冲着流玉一指上面,他欣喜地走过来,仰起头却一脸茫然。
他看不到,也许只有我这样在黑暗中生活了六年的人,视力才会如此敏锐吧。可怎么办呢?那么高,我们两个未成年人的身高实在够不上……
"娇龙,踩着我上去。"流玉半蹲下身双手交叠在我面前。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毫不迟疑地踩了上去,站在他仍显稚嫩的肩上,一双细弱的手拼命往牢壁上摸。
他吃力地开着玩笑:"你倒是一点都不迟疑,若是外人,你这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可没拿你当王爷!"我撇撇嘴,除了希望借助他与众不同的身份逃离地牢,从某种意义上说,以我21世纪的观念是不可能拿他当王爷的。隐约听到下面的人传来一丝轻笑,没什么杂音,透着如同吃到棉花糖一般的满足。
那微弱的亮光离我越来越近,够到了,够到了,我激动地抓住那圆盘似的机关,古装剧中好像不是左转就是右转,要么就是按下。
"砰--"一道石门在我们左边缓缓开启,那些导演倒是没骗我。可我的眼睛一接触到亮光,刺眼的光芒像针尖一样直射我的眼睛:"啊!"
我惨叫一声,眼前一片漆黑,身体重心不稳跌落下来,流玉一双手急急把我抱入怀中。又听一声惨叫,我连忙从流玉身上爬起来,微微张开眼睛,阳光照进石门,亮光虽刺眼,眼睛的灼痛感倒是比乍见时好点了。再看流玉,腿上的素色袍子血色蔓延,我伤到他的腿了。
"流玉,你没事吧?"我急忙掀开他腿上的袍子,膝盖处不停地渗出血丝,抬眼看着流玉眉头紧蹙咬紧牙关的痛苦表情,我一时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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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一章:囚困六载(12)
"没、没事。"流玉痛苦地咬着自己的洁齿,断断续续地反过来安慰我,俊逸的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还硬是挤出一丝笑容让我放心。
"会不会断腿啊?不过放心,就算断了我也会带你离开的!"我愧疚地拉住他的手,欲把他背到自己身上。他却突然愣住了,有些呆呆地看着我,我眼珠子不明就里地在眼眶里打了一个转,不知所措地抽搐了一下嘴角。他轻笑着摇头不已:"本来还未发觉你在阳光之下分外好看,现在……"
"现在更好看!"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痛成这样居然还能开玩笑。
不容他再忍着痛继续开玩笑,我费力地背起他一步一步走向石门外,刺眼的阳光让我的眼瞳疼得厉害,仔细凝望四周,我不禁被那壮观的景色吸引住,群峰叠起的山连绵不绝地延伸至远处,山上一片青一片绿,草木茂盛,尽显暖热的夏意,地牢处在最不显眼的地下,设得如此偏僻,真是用心良苦……
忍不住回头望了布满青苔的石门一眼,这是我生活了六年的囚牢,真有些不敢相信就这样轻易地出来了,如果不是流玉,我又会被囚禁多长时间呢,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流玉,我们现在去哪?"
我凝望着四周的高山完全没有了主意,流玉的腿伤得赶紧治疗才行,可惜我六年生活在阴暗的地牢中,身体异常虚弱,他现在腿又不便,怎么可能爬出这丝毫没有人烟的高山呢?
"会有人来的。"流玉双手环着我的肩,信心十足地说道,眼神瞟向四周寻找着什么。
看着流玉这般胸有成竹,我有些疑惑,一个念头跳入我的脑海,说不定身陷囫囵是流玉的苦肉计,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难道他是故意被囚,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找到这个神秘隐蔽的地牢?
我诧异地回眸看了看流玉,他那黑如宝石的眼瞳正蕴含笑意地看着我,似泉,似猫瞳,黑色柔顺的长发滑落到我的肩上,那因腿伤而显得格外痛苦的白皙的脸上隐隐透着一个孩童的稚嫩,可是,这真的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吗?
不一会儿,就见山上树林晃动,几个身着黑袍的汉子从树林间纷纷飞到我们面前,见到我背上的流玉后,统统执着手中的剑跪下了:"给辰王请安!奴才们该死,来迟一步!"
这下更加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测,流玉并不只是一个没有母妃的落魄的次皇子,而是一个行事大胆、深谋远虑的小政治家……
"都起来。"流玉冲最前面的一个人招招手,那人立刻会意地把流玉从我肩上抱下,流玉指指我,说道,"将她一起带走。"
"我不走,我还要找婆婆。"我坚定地说道。原因不只因为婆婆,像流玉这样心机深重、智谋深奥的人是不适合做朋友的,我没有那个胆量去尝试,更没有那个智商去时时猜测他,也许平平凡凡地做一辈子孤儿对我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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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一章:囚困六载(13)
"婆婆她可能……"流玉被他手下扛在肩上,望着我皱了皱眉。
"无论怎样,我都要找到她。"我笑了笑,如果找不到,那我就去浪迹天涯,过我自由的一生。
"娇龙……"流玉的语气中带着劝慰的意思,但我没有丝毫的犹豫。沉默了好久好久,他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向我伸出手,我愣了愣,然后开朗地一笑,伸手抓住他如瓷玉般的手指,也许是从不见阳光的关系,我的手在阳光下显得分外白皙,白得简直有些刺眼。
"娇龙,记住,一定要到越城来找我。本王愿为你永远空着王妃的位置。"流玉说到最后一句时眼里竟闪过一丝稚气的霸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仍是微笑着。我想松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他的几个手下已经隐到树林里去了,扛着他的那个手下看看流玉,又看看我,慢慢向后退去。
我们紧握在一起的手慢慢被分开,他修长的指甲在我手上留下几排鲜明的抓痕,那人飞身而起,一转眼便在山林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莫名的失落感,也许这是我第一次体验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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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二章:重返夜山(1)
第二章:重返夜山
毁容
我望着流玉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正欲走,却发现自己犯了个很白痴的错误,我居然没问那个破大王的贼窝在哪,这样上哪去找婆婆?唉,我果然是笨得不可救药。算了,随便选座山翻过去再说吧。
站在一座山上抬头望了望山顶,我差点晕死过去,那座山还真是高得离谱。忽然身下的草丛一阵涌动,身旁的树林也震颤起来,我暗叫不好,这架势怕是有怪兽来了……
我紧张地望着周围突至的狂风,突然感到背后被猛地一刺,一阵麻痛感袭来,好像身上的囚衣被抓破了。我整个人跌倒在草丛上,什么东西压在我背上使我动弹不得。我强忍着疼痛转过头,一张血盆大口蓦地映入眼帘,硕大的浅黄色脑袋正不断地向我前倾,庞大的身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锐利的眼球紧紧地盯着我,几根胡须在不停地颤抖着--是老虎!
我顿觉死期将至,要是在21世纪被老虎吃掉还能上电视、上报纸,我现在算怎么回事嘛……
"呜……"
几声细弱的虎啸在老虎身后响起,老虎的眼里立刻浮现出一丝慈祥,放掉了原本抵在我背上的爪子。
原来这里有虎窝,怪不得老虎会这么害怕附近有人……
那些小老虎慢慢支着还不太自如的四肢踱步过来,我冲它们善意地笑了笑,翻过身不自然地动了动。那母虎似乎以为我要逃跑,抑或是要伤害虎崽,突然再次把我压倒在地,爪子骤然伸起,我惊慌地看着那爪子飞快地落下,在我的脸上死命一拍……
刺痛传遍我的全身,右脸上顿觉火辣辣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眼前凶残的母虎慢慢化成了一团白雾,紧接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当一丝微弱的亮光撞入我眼里时,一双明亮的小虎眸正懵懂地盯着我,我睁大眼睛仔细观察身旁的状况:这是一个宽大的山洞,成片绿色的藤蔓交织在一起遮住了洞口,母虎正卧在里边打瞌睡,几只虎崽见我醒来都好奇地凑了过来,我仔细数了一下,一共六只。
一只小虎突然爬到我身上,伸出舌头不断舔着我的右脸,黏黏的、湿湿的,夹杂着火辣辣的痛,我这才想起昏迷前被母虎袭击,右脸被狠抓过。
我扶着洞壁费力地坐起身,伸出无力的手慢慢抚上右脸,一道、两道、三道……三道手感明显的伤痕,粗粗麻麻的,我苦笑一声,这张脸怕是已经被毁容了。
突然想起流玉在地牢中说过我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一阵苦涩的心疼掠过我的心中,我慢慢地躺了下去,任虎崽舔舐我右脸上的伤痕。难以想象,我居然能虎口脱险,大概是被这些本性善良的幼崽救下的吧……
沉睡的母虎仿佛听到了响动,突然睁开双眼,那锐利的眼神吓我一跳,它直起身子朝我走来,走到我身边躺下,肥大的乳头就要往我嘴里送,我惊慌地侧过头,又隐隐觉得那味道有些熟悉。天哪!我究竟晕过去多久了?难道我一直是在靠喝虎奶续命的?
"我昏过去多久了?"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可笑的错误,它听得懂才怪。
母虎见我不吃奶,突然直立起身子,用脑袋在我身上轻轻地敲了敲,然后扒开藤蔓朝外走去,它是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我不假思索地站起来跟着它走出去,只是身体太虚弱,腿脚怎么都走不快,害得母虎三步一回头、五步停一停地等我。出了虎洞好久我才渐渐对眼前的景象熟悉起来,是地牢的入口,之前的石门,此刻却是石块零落堆叠,像是被轰炸过一般。我刚停下,母虎却又用头拱拱我,示意我继续向前走……
母虎领着我走到一处茂盛的藤蔓间停住了,我不解地拨开藤蔓,两块墓碑跳入我的眼里,我吓得倒退一步。
好久,我才敢再向前,这才看清上面的字--"婆婆苏氏之墓"。是大镜皇朝的文字,非繁体文,虹衣死士们曾经教了我一些,自己懒得学,认识的字稀少得很。
碑上没写立碑人的名字,刻印新鲜,显然是新刻的。我心中一紧:"苏氏?那是婆婆的姓氏呀,她真遭遇不测了吗?那是谁立的碑呢?"
再看紧挨着婆婆的碑,上面清晰地刻着:
爱女蓝娇龙之墓
立碑人:大爹、二爹、三爹……七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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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二章:重返夜山(2)
看着这块碑,我禁不住苦笑起来,从来孑然一身的孤儿居然凭空多出七个爹来。七个?是虹衣死士们立的吧?为什么要立得这么隐蔽呢?石门的毁灭他们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倘若不知情,以为我与石门一起被毁,立这碑也无可厚非;倘若知情,便是故意牺牲我的性命,再立这碑倒显得可笑……
突然冒出的这些想法让我打了个寒战,我何必要去猜测呢?婆婆都已经不在了,刹那间头顶上的蓝天白云旋转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侵袭着我疲弱的身体,脑中迷迷糊糊的,却只清晰地记住一件事:
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
那个亲切地叫我"狗尾巴草"的婆婆不在了……
那么这世间还有我蓝娇龙眷恋的东西吗?以为穿越时空之后可以弥补亲情的空白,此刻却什么也没留下,我又成了一个孤儿,在异世界被人囚禁六年的孤儿……
容貌已毁,婆婆已去,我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脸上传来阵阵麻痛,我晕晕乎乎地又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缓缓睁开眼,一只浑身血淋淋的野鸡正睁着它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着我……
我不解地看向旁边躺在地上注视着我的母虎,它的身旁还有几只血淋淋的野鸡和野鹿。
"你是要我吃这些吗?"我坐起身子靠在墓碑上,它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又伏下大脑袋趴在自己的爪子上,懒洋洋地看着我。我苦笑道:"我在想,如果你当初把我吃了多好,至少我会带着寻找婆婆的希望死去,可是现在婆婆死了,我的心突然变得好冷……我没有办法再过和十八年以前同样的孤儿生活,那比死亡更让人痛苦。"
我蓝娇龙不想做孤儿,却奈何……两世为孤。
不知不觉间,两行暖流夺眶而出,我懒得用手去擦泪,看了看认真凝视我的母虎说道:"我不喜欢血腥的东西,你带走吧,我想睡了……"
说完,我也不管母虎听没听懂,径自躺下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天黑,我又被母虎拖到山洞中,两只虎崽窝在我的怀里满足地睡着了……
我挠了挠一只虎崽,它舒服地低吟一声,转身换了一个姿势又往我怀里钻。也好,顺其自然,反正已出不去了,我虽没有求死的无聊思想,但从现状看来,早死一天或晚死一天对我又有何意义,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让我眷恋着的事物了……随波逐流,过一天算一天,这就是我蓝娇龙今后的生活!
此后的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求生意志,只是任自己在山野间自生自灭。
我没办法逼迫自己去吃母虎猎来的野兽,于是常常自己爬上山胡乱采些药草来吃……
每每我去采药草时,虎姨总会沉默地跟随在我左右,有危险它会及时扑上前保护我,可惜她不容许我逃跑,因为它清楚地知道虎崽喜欢我的程度远远胜过它,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逃离出一个囚牢,又被一只老虎用"别致"的方法囚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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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二章:重返夜山(3)
久而久之,虎崽对我超乎寻常的喜爱让虎姨习惯用时而善意时而凶恶的眼神看我。对了,虎姨,是我对母虎尊敬的称呼,还有它的孩子们:虎大、虎二、虎三、虎四、虎五、虎小六……
虎兄弟们渐渐长大,虎姨便带着它们去学习捕食,我常常待在离它们不远处,嘴中含着草,时不时地也学它们突然张开四肢向前扑去,惨痛地跌倒在草地上才发觉自己的无聊……
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着。
我离开虎兄虎弟的那天是虎姨的死期--看管我的"狱卒"死了,我被顺利地"释放"了。
这段被"囚禁"的时间我不知道有多久,或许比六年短一些,又或许比六年长一些……
其实我并不愿意离开,因为我心里明白自己很久没有和人交谈,恐怕适应不了人类世界的生活了,但虎兄虎弟坚持要送我离开。送行是段快乐的旅程,它们送了我一山又一山,一程又一程……
我唱歌给它们听,它们也愉悦地在我身旁绕来绕去、蹦来蹦去,如果不是那一支黑色的冷箭射来,我想我们之间还可以快乐地走下去。
那支冷箭擦过我的身子,直直地刺入虎大的眼睛,虎大发狂地乱叫起来。我焦急地想上前查看它的伤势,却被它狠狠一撞跌下一个小山丘……
我抓着遍地的野草挣扎着想爬起来,突然下腹一阵疼痛,我整个人立刻晕厥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成年
"姑娘,你醒了?"在我怔怔地望着头顶上的横梁三秒后,一张漂亮的脸蛋晃入我的眼帘,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穿着五彩斑斓的服饰,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扎成数不清的辫子。见我醒来,略显丰润的脸上尽是欣喜。
我支着身下的硬床想坐起来,她立刻过来扶正我,我才发现自己身上也穿着同她一般五颜六色的服装,而正当我抬腿想下床时,却惊讶地发现乳黄色的床单上分明印着一丝血迹。
哎呀,把人家被子弄脏了,我心直口快地叫道:"血!"
"咯咯咯……"那女孩看到我惊呼不已的模样大笑起来,然后爽朗地笑问,"你是第一次来吗?"
"啊?"我被问得一愣,恍然明白,这血是……原来在陪伴虎兄虎弟的这段时间,我已经不知不觉长大了。
"我叫朗月,昨天我爹爹去打猎,当他瞄准老虎的时候,发现居然有个小姑娘与虎为伴唱唱跳跳,一时慌神,手里的箭也就射了出去,希望你不要怪他啊……"
朗月兴高采烈地坐到我旁边和我大谈起来。也许山野中这些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突然听到有个女孩和我大谈特谈,我还真是不习惯呢。
"那虎兄虎弟呢?"我不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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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二章:重返夜山(4)
"跑了,我爹爹为了救你就没去管那些老虎。"朗月的声音就像是铃铛,叮叮当当的特别悦耳。
希望虎大没事,我也只能这么想了,转过头见朗月还盯着我像看新鲜人一样,我只好说道:"我叫蓝娇龙。"
"哈哈,你还是条龙啊……"朗月大笑起来,那么纯净,那么爽朗,即使在21世纪,这样的笑声也是难得听到的。
我突然想到什么,便问:"有镜子吗?"
朗月一愣,眼睛迅速在我右脸上一扫,迟疑片刻才点点头,起身要去拿不远处方桌上的铜镜,我突然觉得心中一疼,忙叫:"别拿,我不照了。"
这张自小到大我从不曾看过一眼的脸,又被虎姨毁了容,乍见到搞不好把自己吓死也说不定呢,还是别看了。
朗月被我吓了一跳,随即看我抚摸脸庞便会意了。
许久,她突然拿出梳子走到我面前:"今晚我爹要去参加大王的酒宴,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可好玩呢!"
"大王?"
我的回忆立刻被倒回到地牢中的时光,她口中的"大王"难道就是那些虹衣死士们的头儿?
"是呀,你出去看,这一整片一整片的高山都是我们大王的,他是夜山最勇敢最崇高的人。"朗月一边梳着我长至膝盖的蓝发,一边神采飞扬地说道。
"你喜欢大王?"我不假思索地问道。
她倒也不害羞,直说道:"夜山的姑娘都喜欢大王!"
"哦。"我浅浅地应了声,第一次知道囚禁自己这么多年的群山叫做夜山,继续问道,"朗月,夜山的人都是怎么样的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话刚问完,朗月替我梳发的手就抖了下,我正诧异地想自己是不是问错话时,她的眼眸里竟闪出异样的光彩:"我的名字从你嘴里念出来可真是好听极了。若不是你右脸上的三道疤,你一定是天下最美最美的人。"
见我眼神一黯,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什么了,愧疚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被她这个幼稚的小动作一闹,我反倒对自己的容貌没什么芥蒂了,释然笑道:"我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容貌,也对它没什么感觉,所以并不在意的……"
"咯咯咯……"朗月这才开心地笑起来,继续帮我梳理头发,并回答刚才的问题,"我们夜山的人都是以打猎为生,什么山都敢去……对了,八年前大王登基,夜山日日有人站岗,虹衣死士禁止猎人狩猎,那段时间我爹爹可犯闷呢,他可是最勇敢的猎人。"
听朗月这么一说,我更加确信这夜山就是囚禁我六年的贼窝,想起婆婆的死……
一股强烈的仇恨刺遍我全身,一个可怕的念头跳进我的脑袋--复仇。想到这,我不禁握紧了拳头。
"娇龙,我帮你把头发也盘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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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二章:重返夜山(5)
被朗月一喊我才回过神来,我摸摸自己垂顺的蓝丝,又看看朗月一头的辫子,忙摇摇头:"不要了,好麻烦。"
"那就用宽丝带把头发扎起来,不然风一吹就全乱了。"朗月说着,拿出一条花花绿绿的布巾把我的头发包裹起来,又在下面打了个结,让我的蓝发无处漏泻,我完全能想象自己此刻村姑般的造型。
我冲朗月感激地笑笑。
这时,一个梳着许多辫子的大汉推门而入,朗月雀跃几步奔到大汉面前,冲我娇笑:"娇龙,这就是我爹爹索木朗。爹爹,她叫蓝娇龙,好俊的名字……"
索木朗紧盯着我,鹰眼深邃幽暗,似在探究着什么。我不解地眨眨眼睛,本想道谢,但一想到射中虎大的是他,心里不知怎的,断然没了谢意。
他看我良久,略带粗犷皱纹的眉突然散开笑意,声音粗哑地说道:"姑娘歇得可好?"
"嗯。"他的转变让我愣了下,随即我轻轻颔首,正想再说些什么,朗月铜铃般的声音又在小屋中响起:"爹爹,我们带娇龙一起去酒宴可好?"
索木朗一怔,鹰眼扫了扫朗月,朗月笃定地点点头,他又盯着我半晌,才道:"蓝姑娘身子虚,别去了吧。"
我臆测着他们眼中复杂的交流,脑中浮现出虹衣死士七个汉子的相貌,他们应该还在夜山,不知道再相见会是什么情形。
我有些期待,便抿嘴一笑,学着朗月天真的模样开口道:"我自小没见过大场面,想去见识见识。"
朗月听我这样说便更卖力地冲索木朗撒娇:"爹爹,娇龙都说了,你就让她去嘛!"
索木朗敌不过女儿的软磨硬泡,点点头:"那好吧。"
我默默地杵在那儿看着他们,心中酸极了。前世今生,上帝大人从不曾给过我享受亲情的福分。
酒宴
酒宴设在山坳间难见的平原上,我随着索木朗父女走进一排篱笆门,一个浑厚的男声吼起来:"索木朗到!朗月姑娘到!"
接着便是一些人陆陆续续地进来,和索木朗寒暄的几个人斜眼瞄了瞄我,在我的脸上停留的目光却不像我预料中那么惶恐,而是带了几分惊叹。
我还好奇自己的容貌怎么没吓着别人时,发现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伤,半赤裸的胳膊上也有爪痕。
我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朗月,朗月告诉我,夜山的人去打猎时常常遭到动物的袭击,这些伤在他们眼中已经见怪不怪。
酒宴分成长长的两排,中间竖着八个大火盆。黑夜中,火盆中不时有火星溅出来,显得格外地温暖。
我和索木朗父女坐在半中间的位置,几个和我们一样服饰的女孩子托着酒盘往各桌上上菜。我哑然失笑,一个山贼窝竟也弄得像模像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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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二章:重返夜山(6)
"娇龙,你看,那就是大王坐的位置。"
朗月兴奋极了,抓着我的胳膊要我看远处的一个黑色幕布,幕布两边燃烧着火盆,正中间搁置着一张华丽宽大的座椅,座椅的样式极其好看,镂空的雕刻,碧玉的镶嵌,在夜色中耀眼夺目,还隐隐约约透出几分文墨味道,只不过那座椅上的虎皮垫子让我看得有几分不爽,到底是和虎兄弟们待在一起久了,也生出些感情了。
"朗月,你知道那片山为什么都没人去吗?"我指的是以前地牢边的山,但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只是用手势比画,指指远方。
"那是禁山,八年前大王登基后就不许人去那边打猎了。"
朗月见我遥指的方向便豁然明白,可能夜山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禁山吧,怪不得我与虎兄弟们做伴的这些年都没有见过半个人影,登基八年?这么说我已经十四岁了……
忽听一声"虹衣死士到",全场骤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朗月搂着我的胳膊,大眼睛泛着激动的光彩,在我耳边说道:"虹衣叔叔们到了以后,大王就该来了。"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排篱笆门,一阵莫名地紧张,毕竟是八年未见,心里不由得慌得打起了鼓。
为了消除紧张,我只好和朗月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朗月,你今天穿这么漂亮是要吸引大王注意吗?"
"是呀,是呀,待会儿很多姑娘都会向大王敬酒,如果大王喝了哪个姑娘的酒就会娶她。大王老大不小了,夜山的人都劝他早日成婚,所以才有今天的酒宴。"
"那他要是喝了很多姑娘的酒呢?"
"那便都娶了呗!"朗月不在乎地笑道,眼中却也露出一丝伤感,还有些无可奈何。我一愣,随即明白这又是21世纪的我与这丫头之间的代沟问题。
"那如果大王不喝你的酒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今天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今晚失望而归,我就终身不嫁!"朗月一扫眼中的伤感,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倒吸一口气,原本想和虹衣死士们相认,看看他们的表情是怎样,好让我知道婆婆的死亡原因。
可若是和他们相见,凭紫衣叔和黄衣叔火爆快嘴的脾气,怕是要闹得酒宴办不下去。我欠朗月一个情,这就还给她吧。
正想着,七个大汉便并排远远地走了进来,那七个我曾经熟悉的身影,曾经叫我"小魔龙"的汉子,曾经为我立墓的爹爹……
望着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又看看朗月兴奋的模样,无奈地抿抿嘴,决定不在酒宴上与虹衣死士相认,于是连忙低下头。
我低着头,勉强能看到七双不同颜色的靴子从我桌前走过。
一双脚突然停顿在我跟前,带着一丝战栗,是赤色的。少顷,又不露痕迹地继续举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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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二章:重返夜山(7)
我这才抬起头,只见他们走到虎皮座椅前便分成两列站着,我坐在酒席的中间,隔这么远,估计他们也看不清我的模样,便大胆地张望四周。
又传来一声"大王到",全场人都站了起来,朗月也拉着我站起来。等一抹黑色影子站定在篱笆门边,朗月立刻攥着我同众人一齐"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我并不想给一个囚禁了我十四年的所谓夜山的主人下跪,虽然他只是八年前才登基,但我心里仍是不舒服。转而一想朗月姑娘的心我又只好作罢……
该死的,那死大王也不让我们起来,居然慢吞吞地从我们桌前走过,留下一抹独尊的气息,直到坐上了虎皮座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响彻全场:"都起来,酒宴之上不必拘礼。"
我真想掐死他,不必拘礼还让我们跪这么久。
众人异口同声地高声谢过之后便站了起来,朗月遥望着远处的大王甜甜地笑着,未喝酒脸上却先有了一抹红晕。
我好奇地也向大王望去,但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面庞,好像是披着黑色的风衣,没有扎辫子,只是由一个金色箍子绾住蓝色长发,夜风中那发丝显得特别飘逸,我顿时惊讶得呆住了……
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一头蓝发,可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该不会是这个什么大王的亲戚吧……
也不对,哪有人把自己的亲戚囚禁起来的,我开始对这个大王好奇起来。
正想着,一些姑娘又端上来几盘涮洗干净的生肉,看得我一阵反胃。夜山的人还挺前卫的,居然吃生肉,怪不得一个个长得胳膊壮大腿粗的。
我把面前的生肉推了推,只是喝了一点杯中的酒,然后又一口喷了出去,辣死了……
"娇龙,你不喜欢生肉?"朗月见到我这模样问道。
我苦笑了下,脑中忽然萌生一个想法:"我知道有一种非常棒的吃肉的方法,你想不想知道?"
"好啊。"朗月惊喜地说道,又别有含义地望了一眼远处的大王,她该不会是想把我的方法拿去敬献给大王吧,这丫头脑子转得还挺快的。
我向朗月钩钩手指头,朗月把头凑过来,我立刻在她耳边如是说了一番,她便兴奋地离座而去。
不一会儿,朗月带着几个手中拿着辣酱、甜酱、葱的少女走到前面向大王跪下了,眼眸含笑地说道:"大王,朗月为您特制了一道菜。"
"朗月什么时候变成闺中女子了?"大王发出一声轻笑,那声音带有一股加强级的磁性,像是有种致命吸引力,让人不知不觉地陷入其中,只听声音已觉如此,怪不得朗月一心非君不嫁呢。
朗月不乐意地撅起嘴:"大王你就取笑朗月好了,朗月做好了也不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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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二章:重返夜山(8)
"呵呵,索木朗,你的女儿是越发刁蛮了,可真说不得!"大王的眼神朝我这边射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夜山人独有的豪爽,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声在我听来似有些牵强,像是伪装的。
索木朗鹰眼一黯,冲大王点点头,然后教训朗月:"朗月,只管做你的菜就好,怎能跟大王撒泼。"
"好嘛、好嘛,我这就做!"朗月被父亲一呵斥,也知多说无益,便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铁板放在中间的火盆上,在上面洒了一层油,待微热之后,把几片切得薄薄的生肉放了上去。
几番颠覆、烧烤之后,生肉熟了,朗月便用筷子把肉夹起来,放进旁边少女端着的盘子上,再用毛刷蘸酱将肉均匀地涂抹一遍……
空气中传来一阵熟肉的香味。
没错,就是这种味道!
我都多少年没吃过烧烤了,顿觉肚子空空如也。
我睁大眼睛,偷偷给朗月使了个眼色,好朗月,先让我吃点吧。
朗月笑了起来,站到我桌前刚要夹给我,却见大王走了过来,只好站到一旁不敢动。
直到大王走到朗月旁边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嗯,是张可以通过国家质量检测的帅脸,十七八岁光景,一百八十五厘米左右的身高,黑色的披风让他显得十分飘逸,阳刚的面容,蓝色的垂顺长发更凸显他夺人心魄的绝美,一双大眼睛覆在长长的睫毛下,黑色的眼球锁在朗月手中的烧烤上。薄而红的嘴唇,洁净的面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电视上播的那些满脸胡子拉碴的山贼头头。
他很干净,我看了半天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大王,要朗月喂你吗?"朗月的脸泛着红晕,一脸憧憬地看着大王。
大王看了看烧烤,又看了看朗月,面无半点表情,嘴里简单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好。"
朗月笑得更开心了,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夹起肉踮起脚送到大王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托着。
大王看了看朗月,嘴唇紧紧闭着,好半晌,才张开嘴把肉吃了进去,吃进去之后又深深盯着朗月,直看得她的脸红到脖子根。
突然,他左手一伸揽住朗月的腰,朗月便没意识地倒在他的怀里,怔怔地与俯视她的大王凝眸对视,这么亲昵的举动,还真是拿我们这么多的外人不当电灯泡。
"这菜好吃,也得有好酒配!"
大王一笑,我惊讶地发觉他嘴角滑过的一丝苦涩、无奈。
我愣愣地望着他,却没想到他突然抬眼盯着我,我便没预料地撞进他的眼瞳里,像是一团飘渺的白雾,让人找不到方向……
"你,把酒杯给我。"
大王看着我说道,我顿时回过神来。
真是不爽,你又不是我爷爷,我凭什么端酒给你?我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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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二章:重返夜山(9)
又没缺胳膊断腿的。
他没了刚才的漠然,眼里闪过一丝探究似的诧异,旁边的索木朗见状立刻推了推我:"不得无礼,快给大王倒酒。"
"哦。"权衡再三我憋出这一个字。
朗月,今天我让你得到幸福,那我欠你的情也就算还了,我本来也就是为朗月女儿家的心思而暂不认虹衣死士,送佛自然是要送到西。
如此想着我心里舒服了许多,本来气呼呼的脸上顿时平静不少。
我慢吞吞地拿起酒壶,缓缓地把酒倒进酒杯,冷冷地斜睨了一眼那只环着朗月腰的手,心想:我用蜗牛爬行的速度倒酒,你就抱吧,累死你!
我慢慢地站起来,把酒递到大王的眼前。
他挑起阴戾的剑眉,傲慢的眼神缓缓扫了我一遍,然后才接过我手中的酒杯,往嘴里倒了一些,再将酒杯高举在半空,从上倒下,灌进仰头脉脉含情凝视着他的朗月的嘴里……
我看得面红耳赤,琼瑶剧不找他拍是不是太可惜了?
我正暗嘲着,突然觉得有一道冷冷的目光从远方射来。
我愣了下,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远处赤衣叔的眼神。
我心中一紧,他认出我了吗?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朗月刚刚得到幸福,我不能打乱。
我焦急地转过身,对索木朗点点头:"大叔,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索木朗还没回答,就听身后的大王轻蔑地一笑,声音略沉却极为响亮:"你好像当我不存在,是吧?我是夜山大王。"
我没敢转身,怕又对上赤衣叔的目光,只好说道:"大王,容我退下。"
"若不容呢?"身后又是一阵轻笑,接着是一阵细细的脚步声,他放开朗月朝我走过来了。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再拖今日朗月满心期待的酒宴就要被我搞砸了,于是,我提步飞速向前疾走。
"真是胆大极了,连野兽都没在我手里逃脱过!"只听后边扬起一阵细微的风,该死的,他会武功!我知道逃不了,只好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愤怒地瞪着他。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回头,眼神略愣了下,随即玩味地冲我挑挑眉,没有收住欲抓我的手。
我怔住了,没敢逃,任由那只手抚上我的脸,一丝灼热之后,他已摘下朗月帮我包住头发的头巾……
顿时,我的蓝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被夜风拂起吹乱……
夜锁
大王本来玩味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惊诧,抓到手里的头巾也落下了……
"哎呀,头发乱了。"我脱口而出,有些抱歉地看向大王身后的朗月,是她帮我包起的头发,现在被风吹乱了。
朗月见我看她,只是微微地笑了笑,眼眶里多了些莫名的东西望向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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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二章:重返夜山(10)
再看赤衣叔,不对,是虹衣死士,他们已经朝我走过来了,看样子我今晚左躲右躲,到底还是要和他们相见的。我冲他们浅浅一笑,他们浑然一震,紫衣叔和黄衣叔立刻快步走过来……
我似乎一直忽略了眼前的人,收回眼神注视着面前这个伟岸的男生,大王看我的眼神已经慢慢由惊诧变成愤怒,然后是难以置信。
"是……你?!"在我还未解读完他眼中的情绪时,我的身子一转,已经被他带入怀中,一瞬间,脖颈被深深地掐住了。
他要杀我?就算我今天触怒了他,他也不至于置我于死地吧?
我被他掐得说不出话来,好像快要死掉一样,我抬起眼勉强能看到他脸上的杀气,心中一寒,呼吸困难地问出电视剧中配角快死掉时普遍说的三个字:"为……什么?"
"你若不死,我当如何?"他的话低吟得像是自言自语,我疑惑了,为什么他绝美的脸上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一丝不甘,一丝不忍,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忍住喉间的疼痛再定睛细看,却依然是俊美无瑕、面无表情的人,又是我的错觉?
这时,一条紫色的影子已经飞来跪到我们面前,粗犷的声音显得有些局促:"大王,紫衣未曾求你半事,今日求大王饶娇龙不死?"
我脖子上的手一颤,只听大王冷冷地说道:"我倒是没想过紫衣会做杀人以外的事。"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紫衣叔,以前只看过他审囚犯时的跋扈样子,没想到他今日会为我下跪。
正想着,大王蓦地扣住我的脖子将我转头与他对视:"说,他是你的谁?"
"七……爹。"
我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只见他眼中异光一闪,嘴唇嚅动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见六条人影纷纷跪倒在地:"求大王饶娇龙不死!"
"他们又是你的谁?"
"还用问吗,你的七位虹衣死士便是我的七位爹爹!"虹衣死士是不容许娶妻生子的,此刻我一个人就拥有了他们七个人做爹爹……
"荒唐!"他果然被激怒地吼了一声,我的脖子被他的手掐得更紧了。
我顿觉窒息:"呃……"好难受,脑子里已经供氧不足了,我蓝娇龙的命运还真是几经波折,早知道就听婆婆的话取名叫狗尾巴草,说不定真的还能活得好些。
"娇龙!"黄衣叔看着我快要死去的模样焦急万分,可又不敢与大王动手,在旁急得汗如雨下。
"求我,或许我能饶你不死。"他此刻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我听来是如此可恶,虽说婆婆是在他登基之前已经遭遇不测,以他的年纪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多数是不知所以的。
我恨夜山,却没有理由偏激地恨他这个大王,但要我向他求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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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二章:重返夜山(11)
我本就没有强烈的生存意志,若是能替婆婆报仇雪恨那自然是最好,若不能,死亡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杀了我吧。"我坦然地闭上了眼睛。
"你宁愿死也不肯求我,你当真不怕死吗?"
"不是不怕,是无所谓……"我想了想,又睁开眼,撞进他那双探究似的疑惑的眼里,我没想其他,就干脆而平静地说道,"下手快一点,我怕疼。"
"你是在赌我不会杀你吗?"他的手劲加大了些许,我顿时觉得快要归天了,可他的手又戏谑般地一松,让我再缓过一口气来。
我瞪着他那双白雾般的眼瞳:"我从来都讨厌猜来猜去,我不会赌任何人的想法,但你也不要把我当成玩物,任君宰割!"
"哦?那你还有办法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他戏谑地一笑,像捏着一只随时可玩死的蚂蚁。
"有!"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咬住了自己的舌,早听过"咬舌自尽"这一说,只是轮到自己身上我还是害怕会疼……一丝血腥味在我嘴里蔓延开来,真的好疼,早知道还不如让他掐死算了,我疼得直皱眉。见我如此,他倒是慌了神,双手紧紧卡住我的下巴,让我没力再去咬舌。我难受地咳了几声,嘴角溢出几滴血珠,滴落在他的袖口上,洇成妖艳的血色花朵……
"你当真是疯了!"见我不再咬舌,他愤怒地一甩卡在我下巴上的手,我看着他,实在不明白他所说的"疯"是指我居然敢自杀,还是指我竟敢把血滴在他的袖子上……
不过我弄明白了一件可笑的事,我除了舌头疼痛、缺氧过度以外并不觉还有任何的不适,因为我只是咬破了舌尖,真不知道那些咬舌自尽的人是咬哪部分的……
我还真是蠢,连自杀都不会,想到这儿,我低头嗤嗤笑起来。
"你笑什么?"大王见我突兀地笑起来,一张绝美的脸渐渐露出不悦,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我,嘴唇轻张,"我讨厌你这种旁若无人的惺惺作态!"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怕是改不了呢。"是的,改不了,谁让我过了这么多年与虎为伴的生活,就是想让旁人注意,天上也没掉个旁人来注意我。
"哼!"只闻他哼一声,然后一甩黑色的披风就往外走去,人已远去,充满磁性的声音却飘了回来,"酒宴散去,虹衣死士闭门思过七天!朗月明日入住宠月楼!"
声音刚毕,我望了一眼满脸喜色的朗月,那个什么宠月楼大概是大王老婆居住的地方。
虹衣死士跪毕后站起来欲走,机不可失,我忙追上前几步,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娇龙谢七位爹爹立墓!"
我望着虹衣死士们的背影,紫衣叔和黄衣叔身子在战栗,几乎就要转过头,赤衣叔冷冷的声音却阻止了他们:"从今往后,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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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二章:重返夜山(12)
短短的一句话八个字让我眼泪夺眶而出,虹衣死士为我甘受大王的惩罚,刚刚暖起的心又被这八个字冰透了……也许我蓝娇龙这一辈子最贪不得的就是亲情。
"大爹爹……娇龙在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我声音颤抖地大声哭嚷起来,眼泪在我的脸上肆虐地蔓延,我真的不想刚认了七位爹爹却只换来"恩断义绝"四个残忍的字眼。
赤衣叔略侧过头,冷漠的言语化为几许无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婆婆的死,地牢的毁灭,你的身世,还有大王对你无端的杀意……可这一切,我都无法告诉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赤衣叔抬腿就要离开。
"难道七位爹爹对娇龙的疼爱就只限于六年的黑暗生活吗?难道七位爹爹都不想知道娇龙脸上这伤痕是怎么来的?不想知道娇龙离开爹爹们以后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我近乎乞求地等待着他们回头,可赤衣叔仍是冷冷地回答我:"我说过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七人甩袖离去。
刹那间泪水噙满了我的眼眶,我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为什么我蓝娇龙连一份情感都握不住,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上帝忘了我的存在……
"娇龙,你别哭了!"朗月走到我面前,手抚上我的脸慌忙地替我擦去眼泪,突然又愣住了,明亮的眸子紧盯着我,张嘴说道,"怪不得虹衣死士不回头,娇龙你这张脸倾国倾城,任那冰山见了也会心痛和不舍的,我都快看傻了。"
一张已被毁掉容颜的脸还能有些什么赞美价值,我含着泪冲她苦苦地笑:"我没事,只是又孑然一身了,不对,我一直都是孑然一身……对了,我差点忘了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咯咯……"
朗月听到我的话,歪着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扶起我:"我们回家吧,明天会有好多事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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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三章:生死批言(1)
第三章:生死批言
大婚
酒宴的当天晚上,我半夜未眠,脑袋里反反复复都是大王要杀我时的那句:"你若不死,我当如何?"
我究竟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不过十七八岁光景,而我出生就在地牢,与他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我们之间真有什么仇恨吗……
就这样,我辗转反侧,看着身侧已熟睡的朗月,强逼着自己数山羊、数小白兔地睡去。
天明,清晨起来,屋子里蕴着一股山间的清凉,朗月已早起不知去哪了。
我低头瞧见自己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实在有些刺眼,忍不住打开朗月的衣柜。
左翻右翻终于找到一件没有杂色的衣服,是件蓝水袖的袍子,虽然质地不是很好,但总算没那么刺眼。
换上蓝袍后,略显宽大,我果然没朗月那么丰满,衣服松松垮垮的,不过自己的满头蓝丝垂在衣服上有种滑顺的感觉,挺舒服的……
我不免臭美地晃着两只大袖子在屋子里左摇右摆起来,无意间眼睛触到桌上的镜子,愣了半晌,还是没有勇气走过去。
"砰--"
门口,朗月打的洗脸水全打翻在地上。
我被她吓了一跳,见她紧紧地盯着我身上的蓝衣,我连忙说道:"朗月,我随便穿穿的,你若不喜欢,我这就脱下来。"
"不要不要。"朗月几步跑过来抓住我欲解腰带的手,又羡慕又惊讶地说道,"我简直不敢相信有人穿这种蓝麻,也像那山间仙子一般……"
我呵呵笑了起来,捏了捏她那圆鼓鼓的漂亮脸蛋说道:"你才是仙子呢,今天可是仙子出嫁哦!"说着,我还摆了个双手娇娆捻指、半屈下腿的黄梅戏经典pose。
"娇龙……我本来这心就悬得七上八下的,你还取笑我。"朗月一反平日的爽朗,变得羞涩起来,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任朗月平时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要嫁给心上人的时候也不免羞涩起来。
"看你这么紧张我可真舍不得,要不我去跟大王说,你不嫁了,好不好?"我忍不住逗她,装出抬腿就要走的样子。
果然,她立刻着急地抓住我,见我一脸坏笑,才明白是上了我的当:"你真是坏到家了,我跟爹爹说要他以后不给你饭吃!"
"哈哈哈……索木朗大叔以后只管交给我照顾,倒是这位朗月小娘子,今后只怕吃夫家的饭都吃得不愿回来喽!"我学着戏中小生的模样,调戏地伸手一抚她羞红的脸,然后大笑起来。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净取笑我!"
朗月红着脸推开我,逃出门去,刚到门边又回头瞪了一眼还在笑个不停的我,说道:"爹爹说,让你陪我去宠月楼的。"随后夺门而出。这个小丫头真是好有趣,但愿那个想杀我的大王对她会一心一意。
夜山的婚俗倒是很简单,连拜堂都没有,我按照那些老人的指示陪着新娘朗月一步步走到宠月楼前。宠月楼是座古式的木楼,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就是我这个伴娘老遭罪……
新娘什么都不用管,我却得替新娘三跪九叩地绕着宠月楼走上一周。我好不容易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走完,以为把朗月送上楼就算完了。
来到宠月楼后,满屋子的人站着,面无表情的大王惬意地坐在正中间。我把朗月交到一位老人手里,心想着总算解放了,正要离开却被那老人拉了回去,指导我还得砸碎一地花瓶,取意什么"碎碎"吉祥如意,一大堆的理论。
我恍恍惚惚地就在大王面前砸碎了一地花瓶,一边砸心里一边念着:古董!古董!
难为我都砸了一地,这下可以放过我了吧?当然……
不能放!
没错,我刚砸完,又有老人告诉我要把碎花瓶片捡起来,要捡得有技巧,得扎出血来,血越多越好,取意什么红什么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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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三章:生死批言(2)
这哪还需要什么技巧,随便捡肯定能扎出血来,我真是昏了头答应送朗月进宠月楼,早知道是这样,我就是在索木朗大叔那个小屋睡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过来。
尽管我很想砸完花瓶就挥挥衣袖离开,但一想到朗月那张充满幸福期待的脸,我只好隐忍了……
终于,在我被折磨了整整一天后,朗月总算顺利地进入了洞房,可大王还没来。
明净的房间,四处都是红绸,桌案上红烛摇曳,烛泪一点一点地滴下。
朗月盖着红盖头也不便陪我说话,我只好一个人在屋中转来转去,最后在一个抽屉中找出一小卷白布,我立刻把自己被花瓶碎片扎得跟马蜂窝似的手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起来,包得跟猪蹄似的。
我满意地拍了拍自己两只肥猪手,以前与虎兄弟们为伴时摔下山也是常有的事,不过那时可没现在这么好还有布可以包。
倒也奇怪,以前条件那么差,我的手伤也就伤了,没想到还这么水灵,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一般,是我的皮层组织太好,还是禁山的药草是仙丹?
突听屋外传来一声"大王到",宣布着我伴娘的衰日终于结束。
我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走到床前拍拍朗月圆润的香肩,笑道:"朗月,今天净折腾我了,什么东西都没吃,我得赶紧回去看看索木朗大叔有没有替我留饭!"
朗月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对,夜山的老人说新娘未被掀盖头前不能说话,否则不吉利的,这夜山的鬼规矩真的很多。
我抚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快步冲了出去,刚到门口,正碰到走进来的大王,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
我看了看他,他没穿喜服,仍穿着那套黑袍外加黑风衣,绝美的一张脸散发着冷漠至极的味道,似乎全世界的人都杀了他全家般冷淡。
原来想吃索木朗大叔饭的胃口全被他倒尽了,我放慢脚步不再看他一眼就从他身边走过去……
"娇龙?!"他若有所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语气不如他脸上的冰冷,带着几分探究。
我转过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是蓝娇龙!请叫全我的名字,我们不是很熟!"
没想这一句话又为我招来了杀身之祸,他的手抓过我的袍子轻轻一甩,我便靠在身后的门上,他又想杀我?我看了看规规矩矩坐在床上的朗月,他想在自己的新房里杀人?
我小心翼翼地瞪着眼前的人,他冷冷地盯着我,突然身子前倾,双手按在我肩后的门上,把我禁锢在他宽大的怀中。
隐约感到他并不想杀我,可这般便更诡异了,我纳闷地想从他那双如白雾似的眼里找到答案。
他的手却蓦地抚上我的脸,一遍一遍地抚摸着我右脸上的那三道疤痕,均匀的呼吸如清凉的风吹在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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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三章:生死批言(3)
"好一张绝色的脸孔……"他轻叹出声,又带着一份不甘。
"再怎么绝色也只是一张被毁掉的脸。"我淡漠地说道,心中深悔,刚才真不该和他搭话,害我肚子饿成这样还要和这家伙纠缠。
"可是我更想毁掉你的命……"他冷冷地说着,抚在我右脸的手已经迅速滑下,又一次卡住了我的脖颈。
"大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乎你杀我吗?"
"为何?"
"因为我从来都是自生自灭的,饿了就找吃的,困了就睡觉,疼了就晕过去,晕死了也没什么,晕不死再醒来,饿了就再去找吃的……"我盯着他深邃的眼瞳,呼吸困难地说道。
自生自灭?
我说得真是动听,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没人会在意我在乎我,两世为孤,所以我才会自生自灭……
"住口!"
他突然急急地打断我的话,我愣了下,竟发觉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张,还有一点奇怪的不舍,但瞬间又消逝无踪,难道又是我那可恶的错觉?
"大王,朗月还等着你,要杀即杀,不杀我可饿了,要去找吃的。"我不耐烦地想要结束这次谈话,真的好饿。
他卡在我脖颈间的手蓦地紧了紧,又松了下来,忽听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转身朝那两个侍从甩甩手:"回书楼。"
"是,大王。"
一个山贼头头还读书?古代都是文化强盗吗?!
我不禁哑然失笑,可突然想到朗月,便不假思索地叫住大王:"喂,你该留在宠月楼的!"
他轻笑了声,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愣了下,回头望望颤抖的朗月,只听他的声音远远飘来:"我叫夜锁。"
我管你叫夜锁还是日锁,新郎不待在新娘房里他准备干吗?!
"喂!喂!你走慢些行不行!"我忙追上去,差点就喊"Stop"了。
他冷不防地停下。
急忙赶路中的我没设防地撞了上去,双手碰撞到他的背,我吃痛地叫起来:"好痛!"
夜锁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低眸看着我包得跟猪蹄似的手,剑眉微皱,忽然一手揽过我的肩将我按下,一手伸到我的膝下,将我横抱起来,我慌了:"喂!你做什么?"
"我叫夜锁!"他冷冷地重复一遍,白雾般的眼眸里没带任何情绪,僵硬地抱着我向前走去。
我怒瞪着他,本来也想学电视里那些小女生遇到色狼乱踢乱打,可被他横抱着,我的脚怎么踢都踢不到他。用双手打?还是免了,我自己还嫌疼呢……
我正无奈地想着,人已经被他抱进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前。
穿过大厅上楼,旁边的小侍从伶俐地推开一扇门,只见里面整齐地摆着一排排书架,书籍琳琅满目,里边还有一张床,估计是夜锁看书看累时便在这里小憩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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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三章:生死批言(4)
我被他轻放到床上,刚要抗议,他不动声色地帮我把鞋子脱下,又把被子叠好放到我身后,让我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
我惊恐地看着他,疑惑不解,一个山贼头头居然会这么细心。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先侍候好我,再油炸了我?!这样想着,我差点笑出声来,想想还是忍住了。
他抬眼看着我忍俊不禁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转头对那两个侍从说道:"打盆清水来。"
"是,大王。"两个小侍从规规矩矩地退下。
我小心谨慎地看着夜锁坐到床沿上,侧头靠着床栏,双眼略带疲倦地合上,闭上眼的他竟显出一丝孩子的稚气,如释重负般,让人油然地心生怜惜。
"你看太久了。"他闭着眼睛轻轻地警告我。
长着一张绝美的脸不就是让人看的吗,闭着眼睛竟也知道我在盯着他,我真有看很久吗?
"你等一会儿回宠月楼吧?"我试探地问道。
"不会。"他很自然地说道,没了平时那抹冷漠。
"为什么?"
"因为你……"他又是自然地回答,蓦地睁开白雾般的眼,看着一脸疑惑的我,脸上浮出自知失言的一丝惊愕,又转而改口冷冷地说道:"因为你的出现,我没了大婚的心情。"
大婚靠心情?
还是因为我打扰他的?
冷冷的语调好像我是臭小强一样……
我强忍住狂揍他的冲动,坐直身子下床:"那我现在就离开!省得你看见我没心情!"
"回床上!"他霸道地吐出三个字,我只当没听见,晃着脚去踩鞋子,见我不理睬他,他有些不耐烦地按住我的肩,强迫我半躺回床上,说道:"我一碰你就想捏断你的脖子,你最好别再乱动!"
我的脖子有这么吸引他吗?老想捏我的脖子。不过一次也没被捏死,我都觉得有些无趣了。
我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我和你有血海深仇吗?"
他眼中有异芒一闪而过,嘴唇轻启欲说什么。
两个侍从端着水盆进来了,一个把水盆放到床前的凳上,一个则手脚麻利地从一个书柜中取出纱布和几瓶药,也放到凳上,然后俩人规规矩矩地站在床前。
夜锁也没让他们下去,他轻握住我的双手放到冷水中,我的手倏地感到一阵冰凉,很舒服,原来他抱我来这里是为我治伤。
手在冷水里浸泡了一些时间,他一手握住我的手腕,一手轻如细风地替我一层层解下原先胡乱包扎的纱布。
本来手上渗出的血丝都粘在了纱布上,经过冷水浸泡后,很容易地被他取了下来,一点都不疼。
我刚想说手力重一点没关系、不会疼,却见他的双眼紧锁在我的手上,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认真仔细,仿佛在呵护着一件珍贵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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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三章:生死批言(5)
我一愣,错觉!
这一定又是我那奇怪的错觉!
夜锁替我完全解下血渍斑斑的纱布,又将我的手放进清水里浸了一会儿,才用毛巾轻轻拭干,接着从药瓶中倒出几滴药,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慢而轻地涂抹在我手上,药水极其清凉,我没感到一丝痛楚。
夜锁轻轻展开我的手,小侍从蹲在床前用新的纱布将我的手包扎好,说道:"龙小姐,这样你的手就不会留下半点疤痕了。"
"这药这么灵?"我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的确比我自己包扎得好。
"可不是。"小侍从笑了笑,俩人端起水盆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夜锁福了福身,"属下们先告退了。"
夜锁沉默地点点头,忽然又像想到什么,说道:"准备些食物过来。"
"是。"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仍是面无表情道:"今日大婚,你折腾一天滴水未进……刚才还不是在嚷饿。"
他叫食物是看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他居然是在为我着想?!
我呆住了,突然想起婆婆和那些无辜的囚犯们,心中一疼,慌忙下床:"我不要受你恩惠。"
这次他没拦住我,径自站起来背对着我,若有所思地低沉道:"有些东西,不是不要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他像是自言自语,我坐在床边呆了一下,脱口问出:"你这个人好像很复杂。明明冷漠却又细心,明明残忍却又会无奈,明明……"
他突然转身凝视着我,我没经大脑思考运转脱口而出的话被他这一盯,卡在了喉咙口,我在说什么,在开个人性格分析大会?!
"怎么不说下去了?"他发问。
"我……忘词了。"我愣了下,蓦地冒出这么一句,自己也突觉好笑。
他冷峻的脸部线条忽然柔和许多,我的脚踩进鞋子里,往外走去,他忽道:"还有食物……"
"我说过,我不要受你恩惠。"我认真回复道,"除非你不是夜山大王,否则我们永远是对立的!"
他没再言语,我往外走去,碰上小侍从端着丰盛的晚餐过来,见我要出去一脸诧异。
我微笑了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批言
朗月已嫁去一个月,索木朗大叔紧皱的眉头从未舒展过,因为大王这一个月来从未踏进宠月楼半步。我们去看朗月,也被侍女拦在楼外,她并不想见我们……
我忽觉心里有一点难受,朗月这是被大王囚禁了,还是被她自己囚禁了。
"娇龙,禁山上有一群老虎一直望着这边时唤时走。"索木朗大叔打猎一回来,就告诉我这个消息,"本想走近看个仔细,但那是禁山。"
"是虎兄虎弟!"我惊喜地从床上跳下来,这两天在屋里憋坏了,听到有虎兄虎弟的消息我心中一阵欣喜,它们一定在担心我,我要去找它们,也不知虎大的伤势怎么样了,"大叔,我想去看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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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三章:生死批言(6)
"那到底是野兽,当初你跌下坡,它们可没管你便逃得无影无踪。"大叔的鹰眼沉了沉,声音略带迟疑,好像既希望我去又不想我去。
"那是它们受伤的正常表现,它们待我很好的。"我顾不得他复杂的情绪,微微一笑,起身离去。
但当我望着那些山峰时我又傻眼了,我这么爬得爬到何年何月?我只好折回去请索木朗大叔做了好几条又粗又结实的绳索。
再回到山前,把绳索甩上去,末端系于腰中,要是在21世纪,说不定我还能混个攀岩冠军呢。
索木朗大叔做的绳索果然很牢固,我顺利地爬过一座山,可是时间也用去不少,看样子要爬到禁山那边估计要费些时日了。
正想着,山下一处森林中传来一声巨响。
怪兽?野人?
我愣了下,这边的几重山都是有人家住的,野兽早已被驱逐出去,那会是谁?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了进去。
穿过一层层树林,隐隐约约看清一个伟岸的身影坐在那儿,半屈着腿,头靠在树上,一头蓝发在风中轻轻扬起,如诗如画。
我骤然明白好奇心会杀死猫这句真理,居然又碰到夜锁了。
我顿了顿脚,甩头离去,我可没这个闲工夫去应付一个随时随地想杀我的人。
没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声响。转头一看,夜锁已经倒在地上,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些武侠片中死人的片断,他该不会是练功走火入魔挂了吧……
我连忙走过去,蹲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是均匀的,看样子只是睡着了,哪有人睡觉和死了一般的,真是个怪人!
我心里这样想着,但眼球却仍停在他的脸上,完美的轮廓弧线,有些邪魅的剑眉,长长的睫毛覆在紧闭的眼上,高高的鼻梁,淡红的双唇,干净的面容……
就是这样一张充满致命吸引力的脸,却与皇家为敌,独据一方,自立为王,按说皇家应该容不下他的,但整个夜山却一丝风雨飘摇的痕迹也没有,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好久,我的视线才从他绝美的脸上转移开来,开始凝视周围的环境。
他的脚边立着一块碑,刻痕深深,已有点年代了,夜山的人都挺喜欢刻碑的,还喜欢藏在旁人轻易看不到的地方……
我走到碑前,上面刻着十六个字,早就知道镜国的文字挺繁琐的,以前在地牢中虹衣死士们也曾教过我一些,所以才看得懂他们立的墓碑,但再看眼前的碑,文字跟狗啃似的,我只认识十六分之一。
对,只认识个"蓝"字,因为虹衣死士们教过我写自己的名字,除了这个字,其他的我真是要翻白眼了……
"在看什么?"
身旁的人动了下,我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坐起来,半靠在粗壮的树上,如白雾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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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三章:生死批言(7)
"我可没打扰你睡觉!"我瞪了他一眼,我都没打扰他,他居然突然爬起来吓我。
"可你在我身边蹭来蹭去,我还睡得着吗?"他冷冷一笑,透着股冰冻的戏谑。
我低头一看,可不是么,我的蓝麻衫因为太过肥大正搭在他的腿上,我竟没察觉,我忙收起裙摆,自知理亏地撅了撅嘴。
"这十六字批言,觉得如何?"他眼眸扫了扫碑文,若有所指地问道。
"你写的?很难看。"我实话实说。
"我指的是碑文!"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对我如同鸡同鸭讲的不满。
我又认真地看了一遍碑文,然后无奈地冲他叹了口气:"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你不识字?"
"你如果一生下来就被囚禁于地牢还会识字那就是天才!"
我这话带着一点抱怨,可看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看样子虹衣死士们果真早告诉他我在地牢中的经历了。
"不识也罢。这是我出生时一位大师替我一生的批言。"他淡淡地说了下,眉宇间隐约露着不甘。
我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碑文:"这就是你的一生?那你干脆死了算了。"
"你这张嘴还真是胆大……"
"本来就是,哪有人会靠着批言过一生?太荒唐了!"我直言不讳地顶撞他,反正胆大最可怕的结果也就是死嘛,我想我真有几分仙子的味道了,连死亡都放在嘴巴当吃饭般简单……
听我如此说来,他的眼里滑过一抹惊诧与欢愉,有些矛盾,白雾般的眼瞳始终看着我。
我迎上他的眼神,忽觉他的眼瞳中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我的面容吗?我吓得连忙收起眼神,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极了,想走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低着头默默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麻鞋。
森林上空传来孤雁的鸣声,打破了这一片沉默,我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我……"
我想说些什么道别的话,可一想自己是要去他的禁山,便道:"罢了,我没什么想说的,走了!"
"要去禁山,单凭一双细足?"他冷冷地说道。
我很惊讶,他怎么知道我去禁山,可转念一想,只有这边是通往禁山的,他知道也不足为怪。
于是我直言说道:"没关系,我是决定走一些时日的。"
"我带你去。"
他突然走到我面前,我怎么都没看到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一点声响都没有,这武功也太深不可测了,就是不知道轻功是不是好的可以带着人飞过几重山,可万一半路掉下来怎么办?
我怀疑地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清脆地说道:"你先飞一个给我看看!"
只感觉他的身子一丝微颤,紧接着身边的树也轻轻颤动起来,我整个人已经被他拦腰抱住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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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三章:生死批言(8)
是觉得我刚才的话侮辱了他的功夫吗,居然飞这么高,有本事再飞高些呀,我就不信你是直升机,我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么小小的一个白眼也被他撞见了,只听他轻笑一声,眼中没了平时那抹刻意隐藏的无奈,挑眉要挟我:"你信不信我扔你下去?"
"你知道我……"我又想顶撞他。
"我知道你不畏生死,可是这么高摔下去会很疼的。"
他边说边轻轻放松了我,一听"疼"这个字眼,我立刻害怕地抓住他的手,一边再赠他一记白眼。
他又似得意地笑了声,手一甩继续前进。
凝视着他嘴角毫无杂念的绝美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禁锢在怀中,我没有丝毫害怕,反觉安全得很,他偶一松手,我却像只初学飞翔的雏鸟,那么害怕。料我看他太久,他转眸,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把视线转向别处。
"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叫夜锁?"停在一处山头休息时,我问道。
"我的一生都被锁囚在那十六字批言上。"他坦诚说道。
"那十六字到底是什么?算了,看你的样子也不肯告诉我,当我这句没问吧!"反正我已经把那碑文的狗啃字印在脑海中了,等回去有兴趣时好好借两本书来看看,不就清楚了。
见我非常认真地自问自答,他白雾般的眼瞳暗隐笑意,嘴唇轻轻扯了扯,什么话都没说。
我竟没有想到在日暮之前就已经到了禁山,我挣脱开他的怀抱,一路跑下山,忽听几声虎叫,我喜悦地大叫起来:"虎大!虎二!虎三……虎小六!"
虎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我眺望着四周,一头纯黄色的老虎站在藤蔓后半探着身子,接着虎影多了起来。六只老虎朝我飞快地跑过来,一只老虎走在最左边,慢吞吞的,脑袋晃来晃去,我立刻扑过去抱住了它,用脑袋蹭着它的脑袋,看着它左眼中布满了血丝却没有任何光彩,我心中一阵心疼:"虎大……"
虎大晃了晃头,用独眼紧盯着我,然后慢慢伸出舌头舔着我右脸上的三道疤痕,我吃吃笑起来,扶住它的脑袋:"好痒呀……"
"你此刻倒像夜山的姑娘……"他站定在不远处,顿了顿,继续道,"你平日那世事无所谓的眼神实在让人可恨!"
"我不是你们夜山的姑娘,我痛恨夜山!"我回击了他,他便沉默地不再说话。虎兄虎弟先见他时还有些害怕,后来经我一番"开导",终于对他少了些惧意与敌意。
我和虎兄虎弟亲昵了一会儿,忽然发觉夜锁不见了踪影。
他是走了吗?为何也不说一声,这般想着,我的眼睛已经骨碌碌地四处打转,却见他在一处绿草遮掩的半山腰处坐着,靠着山壁,依然是那副如释重负般的沉睡,他该不会有渴睡症吧,似乎到哪都能随时随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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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三章:生死批言(9)
我抓着藤蔓轻手轻脚地爬上去,这里是个凸出的山石平台,我拨开藤蔓,走到他身边,他闭着眼斜靠在山壁,手中拈着一朵七彩的花朵……
我大叫起来:"那花有毒!快丢掉!"
他的眉毛轻轻挑了下,缓缓睁开眼,看着手中娇艳欲滴的花朵说道:"很好看。"
"好看的未必就好,那是有毒的!"我一把弹掉他手中的七彩花朵,从小生活在夜山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花飞落地,碎成一片片,这花就是这样,一旦花瓣被打落,立刻犹如被烧灼般化成花炭……
夜锁颇有兴趣地看着花灭的过程,半晌才道:"我第一次见。"
听他这般说来,我回想一下,确也如此,我并未见除禁山外还有哪座山上生长这种花朵,于是问道:"那你从未来过禁山吗?"
"或许小时候来过,已记不清了。八年前我登基时,因一些风波便毁了这里,也禁了这座山。"
"登基风波?"我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问道:"你怎知那花有毒?"
"我吃过呀!"我坦然地笑了笑,知道他并不想说八年前的事,便也不再问,走到他身边坐下,双手抱着蜷起的双腿,见他眼中惊愕了下,我笑道,"以前我也是见那花儿好看,所以没怎么想就吃了下去,然后肚中疼痛难当,嘴中不停吐出黑色的血……"
他白雾般的眼中愕色更浓。
想起那段时光,说快乐也平淡,说不快乐却也舒坦,与虎为伴八年,这种回忆的感觉挺奇怪的。本不想再说下去,见他好奇,我只好满足他:"万物相生相克,当时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后来干渴难耐,喝了那七彩花旁边一朵黑色奇丑的花朵的花杆液,毒竟慢慢解了……"
夜锁眉宇间的神色一动:"你就是这般长大的?"
"嗯!"第一次将以前的事说与人听,心情甚是复杂。他沉默不语,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我牵强地笑了笑,转移话锋,"所以呀,这就是大自然教给我们的哲学,好看的事物并非真好,它有剧毒。"
"好看的事物……有毒。"他深凝我一眼,视线无目的地飘向远方,低沉地重复着我说的话。
他在想什么呢?把漂亮的手指握得那么紧……
看着他,我心里响起一个声音,他长得如此绝美也是剧毒,朗月心甘情愿地服下的剧毒。
他蜷起单腿,一手搁在腿上,明蓝的发丝在风中轻扬,干净的脸庞没什么起伏的情绪,配着黑袍与披风,让半坐在那儿的夜锁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画卷中的人,美得无法形容……
我们一直和虎兄虎弟相伴到晚上,夜锁不知从哪弄来一堆柴火燃烧起来。
"你不回去没事吗?"我问了一句,他摇摇头,我也没明白这到底算什么意思,他坐在篝火对面慢慢烤着一只野鸡,接过他递过来烤好的熟肉,香气四溢,"尽管有些微焦,不如烧烤,但也算人间美味,如再加点酱料简直美得没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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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三章:生死批言(10)
"烧烤?"
"对呀!"我没注意到他语气中的一点疑惑,径自被烧鸡的味道吸引得直流口水。
"你说朗月做的那东西叫烧烤?"他状似很平静地问道,我刚入口的肉就卡在了喉咙口,是朗月没告诉他吗,还是我没和朗月说清楚那是烧烤?我眼珠子转了转,忙道:"对呀,朗月说那是烧烤。"
"她说那就叫熟肉。"他还是很平静地说道,我咬了咬唇,道:"哦,那就是--名熟肉,字烧烤……"
估计听到我这个解释他该气得七窍生烟了,可没料到他竟没再追究,反倒问道:"今晚就睡这里?"
"嗯,你可以先回去的。我还想和虎兄虎弟多待些时日,说不定不回夜山了。"
"你想与虎做伴一生?"
"也不是呀,等过些日子,我就去浪迹天涯。"我倏地想起流玉,想起他那句"我愿意为你永远空着王妃的位置"。
"睡吧!"一件黑色披风落到我的身上,我瞪了瞪对面已经躺下的他,不满地撅起嘴,我都没吃完居然就让我睡,真是个没人性的家伙。
中箭
醒来是被虎大舔醒的,篝火已经灭了,夜锁也不知去向。
周围安静得让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仍在山间虚度的那段光阴,若不是身上这件黑色披风,我倒真以为我未曾离开禁山,从未遇到过朗月父女……
虎大用脑袋轻轻顶了顶我,然后向一边走去,我连忙站起来,径自问道:"虎大,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虎大继续朝我曾熟悉无比的地牢石门走去,我苦笑一声:"你是要我回味囚牢中的时光吗?"
越走近石门,以往的回忆越汹涌地朝我袭来,一幕又一幕--
婆婆无微不至的关怀、赤衣叔的冷漠、黄衣叔的快嘴、紫衣叔的粗犷……可惜地牢已毁,不然我可能会进去触摸一下自己曾经的童年时光……
正想着,虎大突然大吼一声,把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它,它却打了个哈欠,满脸是慵懒的睡意,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吓人了。
我继续向前走去,手刚能触及石门的断垣残壁,脚下忽然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我刚要察看,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石头落到我脚前,一只捕兽夹就真真实实地现出草丛,生生地咬住那块石头……
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安捕兽夹呢?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对面的石门断隙中飞出密密的细箭,迎面朝我射来……
蓦地,一个身影拦在我面前,抱着我跌倒在地滚了几圈,石门箭还是不停地飞出来,飞落到地上。
居然有人利用石门和捕兽夹做机关,如果踩上捕兽夹的是我,此刻我怕早已经成为马蜂窝了。
"呃……"抱住我的身影突然痛苦地呻吟了下,我的视线立刻从飞箭转移到他身上,只见他的右臂鲜血淋淋,一支箭深深地插在他的右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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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三章:生死批言(11)
"你的手臂……"
"死不了!"夜锁艰难地撑着地半坐起来,牙关咬得紧紧的,见飞箭不再射出,突然尖锐地问道,"是谁让你来禁山的?"
"啊?你的意思是这机关是冲我来的?"我惊愕地叫道,想想也对,定是虎大看见有人在这里徘徊,所以像当年虎姨一样,带我去看,可这次看到的不是墓,而是捕兽夹与飞箭……
除了一个经常在山间行走的猎人,没人能在野兽出没的地方安设这些,而唯一知道我会来这里的人就只有索木朗大叔。可是为什么呢,索木朗大叔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呢?
"是索木朗对不对?"见我沉思,他已经猜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大叔,他没有杀我的理由!"我大叫起来。
"有!他杀你的理由很多,却没有不杀你的理由!"
"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了,先帮我把箭拔出来,可能有毒,我们必须尽快回去。"他的脸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沿着前额滚下,右膀上的血越来越多。
"不要!我怕疼!"我摇晃着脑袋大叫起来,身子本能地向后退去半步。
"箭在我身上,你怕什么疼?"他嗤笑出声,好像我说了句多愚蠢多可笑的话,但嘴唇仍在疼痛地颤抖着。
"我当然是怕你疼!"我不假思索地说道,电视上常放的,拔箭疼得都能让人昏死过去,万一他死在这里怎么办?
他一愣,怔怔地看着我,突然笑出了声,然后坚定地说道:"让你拔就拔!"
似乎从来禁山开始,他就喜欢上了笑,或无奈或满足,都无尽绝美,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他。
"那,那好吧……你咬我的手!"
呆了须臾,我毅然把左手伸到他的嘴前,右手握住了那支箭,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没入皮肉中的箭端,我感觉到自己在浑身颤抖。
忽觉手上凉凉的,我诧异地转头一看,他竟在轻轻吮吻我的手背,见我看他,他立刻闭紧了唇,白雾般的眼珠子不自在地转向别处……
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冲他释然地一笑,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到箭上,像在宽慰他又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我拔了,我真的拔了……我可真的拔了哦……"
"啊!"
随着点点鲜血喷到我的脸上,我的手被他轻咬了下。但很快,咬又变作了吻。
我分明感觉到那吻是战栗的,他一定很疼,却又不想咬疼我。
我抽出手拿过那件黑色披风准备撕成条给他包扎伤口,却怎么都撕不破,可电视里的那些人撕被单撕衣服都一撕就破啊,看来电视中的道具果然都不值钱,质量普遍太差。
好不容易把披风撕碎了,我小心翼翼地包扎住他的伤口,然后把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慢慢扶他站起来,看着高耸的群山,我无奈地说了句:"怎么办?我不会飞。"
"呵呵……"他惨白的脸上瞬间挂起一丝笑意,一只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支短玉笛,放在嘴里轻轻吹起来,旋律好听极了,或抑或扬的音调在幽静的山谷中格外地清脆响亮,让人不禁听得有些着迷。
他吹了一会儿便气力不足,一声声轻咳起来,我不忍,连忙抓过玉笛:"你在求救吗,我替你吹。"
"你懂音律吗?"
"不懂。"我想了想,虽不服气但还是把玉笛还给了他,谁让我是五音不全,整个一音乐盲呢。
好久好久,从外山飞下七道彩色的身影,是虹衣死士!
他们一见是我搀扶着夜锁完全惊呆了,片刻才从我手中接过他,那场景和流玉离开我时有些相像,但这次,我会和他们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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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四章:风起云涌(1)
第四章:风起云涌
伪戏
我以为虹衣死士会带着重伤的夜锁回宠月楼,但他们却直奔另一个方向--书楼。
几个正在打扫书楼的侍从见夜锁被扛着进来,吓得脸色惨白,稀里哗啦地跪了一地。
赤衣把夜锁小心地放置在床上,向那些侍从下令:"去打些水来,再请密医过来,这事不得声张!"
"是,是!"侍从们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赤衣,将索木朗杀了,宠月楼禁足!"夜锁突然抓住赤衣叔的手,口齿有些模糊地说道。
他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慢慢变黑,真的如他所言,箭上有毒。
"不行,大王,这时行动会前功尽弃的,等过些时日自然会见分晓。"赤衣叔眉头紧皱,说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
"那……让龙儿留在书楼中,不能出去……不能再受伤了……"夜锁似在自言自语,那句龙儿听上去熟络得就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叫的,可这却是第一次。赤衣踌躇了下,看看我,才长叹道:"我知道了,大王。"
赤衣叔和夜锁又说了些话,才站起来对紫衣叔说道:"先把索木朗囚禁起来,罪名定为私闯禁山,其他无需多说,宠月楼那边暂时不作任何安排。"
"是,明白!"紫衣叔听完匆匆退了下去。
我在旁拉了拉赤衣叔的袖子:"大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