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误读与背离的往事(第二部分)
  五  
  赵普告诉了粮店的伙计们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像卡在喉咙里的葡萄一样,把伙计们憋得够呛。所以他们在离开赵普戏院的时候,都忍不住使劲清了清嗓子。伙计们一致认为如果保守这个秘密准得憋出病来。  
  秘密赋予了伙计们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毕竟他们知道了一般老百姓不知道的事,这足以让他们把自己不当一般人看待了。这样一来,他们就更觉得必须把秘密说出来,否则谁又能知道自己不是一般人呢?  
  于是,这个秘密被伙计们告诉了每个来粮店看货的奇形怪状的老百姓。在告诉的时候,他们还特意加上一句"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么看来,粮店的伙计们也没有把"别告诉别人"这句话当作前提。  
  还有一点要补充,我觉得伙计们这么干,肯定有报复赵普的成分。他们都觉得娘娘腔嘴上虽然说的漂亮,但谁也拿不准他关键的时候会不会掉链子。而且他们还觉得娘娘腔并没有拿他们真的当自己人,否则断货之前为什么不知会一声呢。  
  在伙计们的努力下,没过多久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就都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他们就再也提不起兴趣去赵普的饭馆喝酒了。  
  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不喝酒了,也就说不出"皇上是个小屁孩"等等大逆不道的话了。这样一来,密探们就突然变得很无聊,但他们并不觉得无聊是好事,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一天到晚打人大嘴巴了。密探们不知道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为什么突然变老实了。伙计们没有把秘密告诉密探,因为他们认为密探们早就知道了,别忘了开会的时候密探们也在。其实,密探们只是不知道伙计们已经把秘密告诉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了而已。  
  密探们认为,每天打人虽然辛苦,但也是一种对自我能力的认可,要不凭什么我打人而你们挨打呢。现在忽然没人可打了,也就意味着对自我能力的否定。密探们都迫切地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否定了,于是就去问路过的老百姓。  
  老百姓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圆脸小伙子们要当混蛋这件事,根本就没工夫搭理别人。而且密探们为了隐藏身份,都化妆成了奇形怪状的老百姓,脸上还有自己抽的手掌印,所以被问到的老百姓也不知道是谁在问他。于是,密探们只能使出老办法,掏出证件,再把那个不理人的家伙拉倒马路中间,左右开弓的打起大嘴巴来。  
  奇形怪状的老百姓直到挨上了大嘴巴,才知道了问他的人原来又是密探,但这并没有让老百姓屈服,事实上他们反而更来气了。因为老百姓们知道密探都是来自军人开封城的,"你自己要当混蛋了,还问我为什么,这不是装孙子吗!"再说反正大嘴巴也已经挨习惯了,多挨几下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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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陈桥(39)        
  百姓开封城又恢复了排队挨嘴巴的场面。当然,与以往还是有些不同的。以往密探们打人之前问的是:"你说什么了?"而现在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说了?"这件事说明,只要人家想抽你大嘴巴,无论你怎么做,大嘴巴都挨定了。要是想不挨大嘴巴,改变你自己的做法通常是没什么用的,有用的方法是让别人根本就不敢动抽你大嘴巴的念想。  
  她就特喜欢跟我动手动脚的,尤其偏爱掐胳膊,经常把我的胳膊掐得像土著人的脸。她并不是掐住胳膊上大把的肉,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揪起一小块皮肉,然后使劲一捻。无论我对她是恭维还是挖苦,她都能冲我一脸坏笑的来这么一下子。其实,我也知道怎么让她不掐我,比如我可以义正严词的告诉她:"你少来劲啊。"或者她怎么掐我,我就怎么掐她。但不瞒你说,我还真没这个胆子。  
  因此,我觉得密探们其实根本就不想知道老百姓为什么不说了,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想抽人大嘴巴,以证明自己的能力。要是真的有个不识相的老百姓告诉了他们不说的原因,那密探们一定会把这个多嘴的家伙活活打死,因为这个家伙让他们失去了打人的借口。而且密探们一边打还要一边骂:"谁让你把事做得这么绝!"我想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也看出了这点,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我就是不说",因为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在我看来,"好死不如赖活着"是一种生存的态度,另一种态度就是"早死早托生"。这两种态度在我的身体里并存着,并交替出现。我总是一会儿希望和她早有个了断,一会儿又沉迷于若即若离的暧昧之中。更重要的是,到底以哪种态度面对她,并不是我自己所能决定的。  
  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真是够倒霉的。他们先被赵普断了粮,又被赵普灌醉,再被赵普的密探打嘴巴。当他们酒醒了之后,还是要挨嘴巴,而且还是没有粮食吃。其实,还有一些人也挺倒霉的,就是那些偷运军粮的圆脸小伙子。  
  六  
  在我告诉你们偷运军粮的圆脸小伙子是怎么倒霉的之前,先要说一些我小时候的事。这些事与圆脸小伙子们没什么关系,但我觉得很能说明问题。  
  小时候,我居住的城市道路两边种了很多槐树,每到春天树枝上都会长出椭圆形的树叶。槐树长得并不高,虽然那时我个子很小,但要是蹦起来也可以抓下一把叶子。  
  现在城市里的槐树少多了,到处都是杨树和柳树。我觉得这是因为杨树、柳树比槐树好伺候,而且长得也快。每到春天,杨絮和柳絮就会像鹅毛大雪一样满天飞。据说那是因为种树的时候没分公母,结果种的都是公树造成的。这个解释很合理,要是我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我也一定会吐沫星子乱飞的骂人。有一年,杨絮和柳絮一下子少了,有人说是给这些公树打了药的结果。依照我的理解,就是把公树们都阉割了。  
  在这里我要补充,我认为对别人的迫切需要,通常有两种做法。第一种做法是满足这个需要,只要这个需要是合理的,以及我们力所能及的。对这些公树而言,给他们身边种几棵母树并不是件特别为难的事。另一种做法就是让他们不再需要,但我以为这么干的确挺不地道的。做了不地道的事是要遭报应的,生活在到处都是不男不女的树中间,城市里的人们也变得分不清男女了。  
  还是回到我小时候吧。每到槐树上长满椭圆形树叶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种淡绿色的小肉虫。它可以用一根细丝把自己吊在树上,人们给它起了个很形象的名字--吊死鬼。当你从树下走过的时候,吊死鬼很可能会粘在身上。要是粘在了女孩子身上,她们发现的时候就会歇斯底里的大叫。我以为吊死鬼就是喜欢听尖叫声,要不它们放着好好的树叶子不吃,吊在半空中干什么呢?  
  现在我知道吊死鬼是无脊椎动物昆虫纲鳞翅目尺蛾科国槐尺蠖的幼虫,但在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第一次注意到这种小虫子,是因为我听说了蚕宝宝的故事,所以就认定了吊死鬼就是蚕宝宝,要不它们怎么会吐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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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陈桥(40)        
  养蚕实在是件又好玩又实惠的事,而且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麻烦,因为我家的院子里就有一棵桑树。所以我就用罐头瓶装了几只吊死鬼,还在瓶底垫了几片桑叶。  
  我妈下班回家后,我就把瓶子里的"蚕宝宝"拿出来显摆。到今天我还记得我妈笑得前仰后合的夸张样子,以及她把罐头瓶扔出门外时的敏捷动作。后来,我妈耐心向我讲解了吊死鬼和蚕宝宝的区别,比如吊死鬼是害虫,它们除了吃就是拉,吐的丝根本就纺不出纱。再后来,有个同学在家里养了蚕,而且养的铺天盖地。一进他家的门就看到床上地上到处爬满了白色的大肉虫。看到这些大肉虫,我认为它们一点都不可爱,只让我恶心。  
  我妈扔吊死鬼这件事让我很伤心。就算我分不清吊死鬼和蚕宝宝,也犯不上笑成那样啊。何况又有谁规定了不能养吊死鬼呢?其实就算我养的是蚕宝宝,也绝不会有人指望用我的蚕茧纺纱。既然结果是一样的,那么吊死鬼和蚕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吊死鬼的个头比蚕要小得多,养起来即不占地方,又不费多少树叶,它们什么树叶都吃,比蚕好伺候多了。  
  伤心的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被作弄了,开始的时候我可是真的把那些虫子当成蚕了。而且这件事还不能向别人倾诉,因为作弄我的人就是我自己。我小时候经常被自己作弄,被作弄后我都会很伤心。直到现在,每当我特别想做某件事之前,都会不自觉的犯含糊,因为我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作弄自己了。  
  还有件事我也一直记得。  
  小时候我经常糊风筝,用竹筐的竹子劈成又轻又细的竹坯,把报纸糊在用竹坯做好的支架上。我可糊不出什么蜈蚣、沙燕等造型,我的风筝就只有一种,菱形或扇形的架子下面飘着一根长长的纸条,俗称"屁帘"。  
  放风筝的线就是家里的棉线,曾经有人指点我棉线不结实,风筝飞起来后很容易断。不过我的风筝从来就没有飞起来过,所以用什么线都无所谓。  
  终于有一天,我糊的一个小屁帘飞起来了。那是我第一个飞起来的风筝,也是唯一一个。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小风筝为什么会飞起来。也许是因为那天风足够大,也许是因为我站在楼顶上放,而不是在胡同里扯着风筝线瞎跑。  
  当时我心里好不得意,于是不断放线好让它飞得更高。问题还是出在线上,不过不是在空中断线,而是手里的棉线出了一个断头,这的确是意想不到的事。我的手上突然一轻,风筝就随风飞走了,而且速度非常快,想追都追不上。  
  远去的风筝也让我很伤心。因为我第一个飞上天的风筝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丟了,而且这只风筝飞起来的时候,旁边并没有别人,所以我无法证明自己的风筝飞上天了。自那以后,我再没糊过风筝。  
  失败的养蚕、飞走的风筝,以及我经常失败的祈祷,还有很多很多事,让我成为了一个骨子里特别悲观的人。成年以后,有些朋友来问我某个项目的可行性,我的分析结果也都是悲观的。这有好的一面,就是如果项目真的失败了,就会证明我的先见之明;如果成功了,也可以说明我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也有不好的一面,就是他们都说我是个乌鸦嘴。  
  我说这些就是想说明我是个悲观的人。我做事总往坏了想,而且总觉得自己活得很壮烈。  
  七  
  圆脸小伙子们装了满满两裤腿的军粮,再用条军用绳子把裤腰紧紧绑在自己的腰上。为了满足老百姓们不同的口味,他们通常一条裤腿装大米,另一条裤腿装白面。  
  当圆脸小伙子们溜出军人开封城,并没看到往日蹲着等军粮的老百姓。为了找到买主,他们只能在百姓开封城里四处游荡。这么干是很危险的,百姓开封城的路没有规律,就连奇形怪状的老百姓自己出门都要捋着绳子走。圆脸小伙子们根本想不到粮食会砸在裤腿里,所以他们的绳子都拴在腰上了。  
  现在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躲圆脸小伙子还来不及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提前过过当混蛋的瘾呢。而且老百姓们还知道,现在跟圆脸小伙子们混得越熟,等他们变身成了混蛋之后就越会要你的命。另外,对这些偷运军粮的圆脸小伙子,老百姓们都恨得牙根痒痒,"你都要当混蛋了,还惦记着挣钱,做人不能这么没人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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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陈桥(41)        
  圆脸小伙子们也发现奇形怪状的老百姓都躲着他们,这就更增加了他们卖掉粮食的难度。不过他们已经腾不出脑子琢磨这是为什么了,因为他们满脑子想的就是必须尽快粮食处理掉,要不然就不能上厕所。这个道理很简单,上厕所是要脱裤子的,脱了裤子粮食就会洒出来。不过现实往往事与愿违,越不能上厕所就越觉得快要憋不住了。  
  如果圆脸小伙子真的尿了裤子,裤裆里的大米还好办,白面就只能就地和泥了。要知道军用白面都是用最优质的小麦磨的,在研磨的过程中绝对没掺一点滑石粉等干燥剂,所以黏性是普通面粉的好几倍。如果和了泥的白面在裤子里干了,就会像石膏那样贴在大腿上。要是硬生生的把面块拔下来,很可能会撕掉大腿上的皮。  
  其实还是有办法安全取下面块的,比如泡个热水澡,面块就可以在热水中变软。但这个办法圆脸小伙子们用不了,因为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是不可能给他们提供泡澡的地方的。军人开封城里可以泡澡,但也会被人发现偷运军粮,那样的话受的惩罚比从大腿上揭一层皮可厉害多了。  
  有的圆脸小伙子比较贪心,他们偷运的军粮不仅装进了裤腿,连裤腰里都是。要是裤腰里的白面和了泥又干了的话,揭下的就不只是大腿上的皮了。一想到这点,有几个圆脸小伙子急得直掉眼泪。  
  为了不尿裤子,圆脸小伙子们都夹紧了腿小跑。这个样子就有点像赵普走路的姿势了。  
  还是赵普粮店的伙计救了被尿憋得团团转的圆脸小伙子们。其实在百姓开封城里,能搭理圆脸小伙子们的人,也只有他们了。我们知道,老百姓们见了圆脸小伙子都躲着走,而密探们里有不少人是军人开封城里的督察,他们从来就不缺粮食,而且他们原来的工作就是挑圆脸小伙子们的毛病,也就是说他们从来就是圆脸小伙子们的对头。要不是因为忙着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们早就对圆脸小伙子们采取行动了。  
  粮店的伙计不躲着圆脸小伙子们,因为他们已经不拿自己当一般人看待了,而且他们还把圆脸小伙子们看成了自己人。圆脸小伙子也发现了这点,因为只有伙计们冲着他们笑。于是他们就夹着腿一路跑进粮店里,带着哭腔问:"要粮食吗?"卖粮食都卖到粮店了,要不是被逼急了,这种事谁也干不出来。  
  伙计们虽然把圆脸小伙子们当成了自己人,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于是他们表示,粮食可以要,但给的价钱只能是平时的十分之一。他们这么出价是很有依据的:  
  1.圆脸小伙子的粮食除了他们,谁也不会要;  
  2.他们现在的收入大不如前了,要是按原价收,根本买不起;  
  3.这些粮食的运输方式的确不卫生。  
  其实伙计们还有一点不知道--圆脸小伙子们已经憋不住了。如果他们知道了这点,估计得让圆脸小伙子倒找钱。但伙计们也表示了,如果圆脸小伙子们对这个价钱有异议的话,大可以坐下来慢慢地谈。说话的同时,还不停地招呼圆脸小伙子们喝水。  
  圆脸小伙子已经不关心价钱了,裤腿里的粮食已经成了他们的累赘。而摆脱这个累赘就成为了他们当前最大的追求。他们都觉得,只要能上厕所,就是平时价钱的百分之一都成。于是,圆脸小伙子们怀着万分感谢的心情在粮店里脱下了裤子,然后就着急忙慌的上厕所去了。这件事说明,要想实现追求,什么都豁得出去的勇气是必须的。而且在追求面前,其它的全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上完厕所,圆脸小伙子们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得可以飘起来,而且被尿占用的大脑也恢复了功能。他们首先想弄明白的就是,平时见了他们往上扑的老百姓们为什么躲着他们走。于是,就去问粮店的伙计。当然他们也只能问粮店的伙计了。  
  伙计们听到了这个问题,眼睛瞪的像橘子一样大,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咱们可是自己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每次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我都会不停的问"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回答就是:"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这个回答对我解开谜团一点帮助都没有,反而让我更迷糊。圆脸小伙子也是一头雾水,并指天发誓地告诉伙计他真的不知道。这样一来,伙计们的优越感更加强烈了,他们觉得自己不仅高于奇形怪状的老百姓,还高于一般的圆脸小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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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陈桥(42)        
  伙计们为了体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就把秘密又告诉了圆脸小伙子。当然,告诉的时候还没忘记说上那句"你可别告诉别人"。于是,这个秘密又被圆脸小伙子们带进了军人开封城。  
  八  
  我可能有点喜欢赵普了,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个娘娘腔。关于我不是Gay这个问题,强调一千次也不多。我可能喜欢他,是因为我喜欢没有目的的恶作剧。  
  赵普造谣这件事,实在就是件没有目的的恶作剧。我看不出他这么干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但他依然干得那么投入。因此,我只能理解让别人倒霉本身就是对他的好处,哪怕自己跟着倒霉也在所不惜。  
  在赵普造谣这件事里,每个人都得倒霉。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吃不到粮食,只能每天喝醉酒,还得排着队挨大嘴巴;密探们为了打人大嘴巴每天累死累活,有的甚至累得中风,这么兢兢业业还没有加班费;粮店的伙计们只能吃粗粮,连喝醉酒的机会都没有,收入降低到以前的十分之一,还得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圆脸小伙子为了赚点零花钱,穿着两口袋大米白面,冒着大腿被揭层皮的危险,憋着尿在百姓开封城里夹着腿小跑。就连赵普也倒霉,为了造谣,他一定赔进去了不少银子。但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最倒霉的人,最倒霉的人应该是赵匡胤。  
  让我们看看谣言的内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赵普的谣言是"圆脸小伙子要当混蛋",这个谣言说明了几个方面的问题:  
  1.有人要造反--这是圆脸小伙子们当混蛋的先决条件。  
  2.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这是圆脸小伙子们当混蛋的前提。  
  3.造反的人很可能是赵匡胤--因为他最符合条件:  
  a)赵匡胤手握兵权,这说明他有实施造反并成功的实力;  
  b)赵匡胤身居高位,如果他还想升官,就只能造反了;  
  c)造谣的是赵匡胤的亲信,所以这件事跟赵匡胤脱不了干系。  
  因此,赵普的谣言在我看来,就是明摆着把赵匡胤往火坑里推,无论赵匡胤是不是想造反。  
  假设赵匡胤真的有造反的打算,赵普造谣就等于把赵匡胤的阴谋公之于众。这么干绝不是告密那么简单,他不仅告诉了被造反的人有人要造反,同时也告诉了造反的人被造反的人知道了他要造反。这样一来,对于造反的和被造反的双方而言,信息就对等了。照我看,赵普造谣的目的就是实现信息对等。赵普这手干得可真不赖,因为我不喜欢不公平。而且赵普应该算是赵匡胤的亲信,却满世界说自己的领导要造反,真不明白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如果站在赵匡胤的立场来看赵普造谣这件事,就很不乐观了。我们都知道造反属于阴谋的范畴,现在却闹得人尽皆知。要是我变成赵匡胤,不用等被造反的来找我,自己羞也羞死了。  
  假设赵匡胤并没有想过要造反,那赵普造谣这件事可是挺不地道的。这么干的结果无外乎有两个:一是赵匡胤让被造反的人弄死。人家才不关心你是不是真的要造反呢,这种事都是宁可信其有的。二是赵匡胤真的造了反,把被造反的人弄死。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选择。这么看来,真正要造反的人不一定是赵匡胤,而是赵普了。那么他造谣这件事也就不是无目的的恶作剧,而是一个阴谋了。  
  经过分析,我的结论是:如果赵匡胤打算造反,我就喜欢赵普;如果赵匡胤并不打算造反,那么赵普根本就不配让我喜欢。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有可能给赵匡胤平反,也许他并不是阴谋家,也是个倒霉蛋呢。我真不愿意这么做,因为我还是不喜欢赵匡胤,谁让他的酒德不好呢。  
  她告诉我,在十三四岁的时候,曾为两个红极一时的男明星所困惑,不知道应该选择谁。刚听到时,我还以为她的魅力已经到了让两个明星争相追逐的地步。这种想法让我有些沾沾自喜,同时怀疑那两个明星是不是有娈童癖。后来才知道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世上有她这号人。但这一点不妨碍她选择的痛苦,好长一段时间吃不香睡不稳。后来她终于选择了其中一个,并坚持了好多年。有时想起另一个被抛弃的男星,心里还有恻隐的疼痛。她告诉我,做出决定的一刹那,她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一下子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决定其实对她毫无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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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陈桥(43)        
  我还分析出,赵普造谣一定是受了别人的指使,而指使他的人一定不是赵匡胤。因为赵匡胤要是想找死,方法多得很,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劲。不过这似乎又说明赵匡胤是个无辜的人,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憎恨赵普,更憎恨那个指使他的人。因为喜欢一个人是件挺不容易的事。  
  在我看来,指使赵普的人就是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不能怪我一直没有想到他,是因为他实在太善于伪装了。  
  第五章  
  一  
  我觉得这个故事讲得挺累的。但是没办法,在说出结果之前,把前因后果交待清楚是我一贯的作风。她对我这个习惯特别反感,每当我刚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就会对我说:"直接说结果。"弄的我好像变成了偷运军粮的圆脸小伙子。  
  其实我也不喜欢别人长篇大论。要是我的员工汇报工作的时候,也前因后果的交待个没完,我也会老实不客气的告诉他们:"直接说结果。"如果赶上我心情不好,还会跟上一句:"要不就闭嘴。"至于他们是不是憋得慌,我倒是一点也不在乎。  
  还是回到我和她的事吧,关于摊牌这件事我已经磨叽好长时间了。不过,我觉得必须在摊牌之前,先把这件事理理清楚。以前我总在琢磨摊牌的后果,但现在我竟然对摊牌的目的也犯晕了。  
  好多人对我有两点评价:一是我可以把一切雅的东西变俗,二是我可以把一切简单的东西变复杂。我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我一直想把摊牌这件事干得有格调些,但现在却发现自己整天就想着上床,实在俗不可耐。另一方面,我也知道摊牌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句问话而已,把脸豁出去就行了。而且就算被拒绝,她也会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但我还是拦不住自己东想西想的,因此就连我自己都嫌自己腻歪了。  
  虽然我总强调和她上床的目的是为了证明我们是否同类,但我也承认在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想到上床了。这一点我还是敢于承认的,要不我岂不虚伪得不可救药了吗?事实上,只要是个美女,我都会想到和人家上床,而且我觉得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当然,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就是说我并不指望把每个想法都变成现实。  
  现在我迫切地想和她上床,并给自己找了个高尚的借口--寻找同类。不过这个借口我自己都觉得矫情,因为我也说不清我的同类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质,更不能确认这些特质通过做爱就可以验证。借口不能成立,反倒证明了我的卑劣本性。而我想和她上床的原因,就变成了我认为这是有可能实现的事。  
  之所以说是可能实现,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确有些暧昧的味道,但又总找不到强有力的证明暧昧存在的证据。她对我的心意心知肚明,而我对她的想法却总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她也曾经向我进行了某些暗示,但恕我鲁钝一直没看出来。这种状况对我而言,实在是不公平,但我又没有能力或勇气去改变,所以就只能选择一种腻歪的方法去面对。我的意思是,我本来不是个腻歪的人,而现在腻歪完全是由她一手造成的。如果她还嫌弃这点的话,就太不厚道了。  
  曾经有一次,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似乎找到了证明我们确实暧昧的证据。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我现在不能确认这件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你们知道,我经常陪她逛街和请她吃饭,所以就经常送她回家。每次都是打的,我坐副驾的位置,她坐在后面。但那天我们一起坐在了后座上。为什么会坐到一起我现在真的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因为副驾上放了东西,也许是我喝了两杯酒,胆子也大了起来。我记得我伸手去揽她的肩,她挣了一下,好像觉得当着司机的面推推搡搡的不雅观,就任我揽着。然后我又去握她的手,她也没拒绝,于是我就一直握着,直到我们俩的手心都湿乎乎的也没分开。  
  那天我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揽着她的肩和握着她的手。好像已经很满足,但又觉得还不够。心里一边盼着堵车,一边琢磨我的运气实在不坏,是不是一会儿去买张彩票,这么好的运气别糟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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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陈桥(44)        
  但那天以后,她对我一如既往,也再没向我提起过这件事,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以至于我也怀疑这件事是否真的发生过。因为这个缘故,我的彩票一直没买,因为我觉得运气还不够好。  
  我从没问过她是否发生过这件事,因为我知道自己有胡思乱想的毛病,而且想像力也够丰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这个人一向悲观,所以我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如果我问她之后,她瞪着眼睛对我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肯定觉得颜面尽失和下不来台阶。而且我还担心到时候她不仅要怀疑我的人品,还要怀疑我的神经了。我的心理素质一向不怎么样,这么短的时间遭受双重质疑,我害怕自己承受不了。我的意思是,既然明知是自取其辱,那我何必非要自己侮辱自己呢。  
  没胆量把话挑明,所以我没办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就像一辆上满弦的玩具汽车,撞到墙上还是停不下来,撞的很疼,但始终一声不吭。虽然我不能预知结果,但可以改变心态。这是很有必要的,要不我就会去钻牛角尖,钻得厉害了还可能被送进精神病医院。改变心态的方法还是把这件事和买彩票联系在一起。如果没发生过,就说明我没中奖,但也说明我并没买过彩票,所以不算吃亏。如果发生过,就说明我中了头等奖,既然占了大便宜,当然不能四处显摆,否则一定有人找我借钱。这样一来,我就平衡多了。虽然中没中头等奖我不知道,但头等奖不容易中是理所当然的。要是我非把中头奖理解成是应当的,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因此,我总对自己说:"知足吧,有点想象总比没有强。"  
  另外,我把这些事写在这里,其实也有向她求证的意思。当她看到这里的时候,如果没有揪住我的耳朵冲我嚷嚷,那这件事也许就是真的。  
  关于摊牌这件事还有一点要交待。在梦里我早就跟她摊牌了,而且摊了很多次。大多数她都同意了,但也有拒绝的时候。如果她拒绝,我不但不会失望,反而分外兴奋,于是我就在梦里特别来劲的强奸她。如果她反抗的厉害,我就把她摁在水里或冰冷的水泥地上,撕扯她的衣服。如果她不反抗,我就把她吊在树上,用皮鞭抽打她的身体。一边抽打还要一边骂:"你拿什么搪?"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我都迷惑:"难道我真的是苗训?"  
  二  
  苗训离开了黑白小镇。要想搞清他离开的原因,就不得不采用以己度人的方法,虽然我最讨厌以己度人。  
  如果我是苗训,为什么要离开呢?  
  离开的原因一定和纯白色的女孩有关,我想我应该是去找她了吧。因为她的缘故,我几乎精神分裂,每天都做春梦,睡醒了还要偷着洗裤衩。身心健康遭受了巨大的摧残,她总应该负点责任吧。这个想法足以说明我已经把中大奖当作是应该的了,也就是说我是在自作自受。  
  要让这个原因成立,就要证明戴野菊花的女孩是存在的。这个证明看起来很容易,我确实目睹了鞭苔的过程,藤条的每次起落,在我的记忆中都异常清晰。而且我还捡到了野菊花,虽然已经支离破碎,但我还是把它藏在了枕头里。不过,在事实上这个证明很不容易,因为我缺少旁证--再也没有人提到过戴野菊花的女孩,好像她从不曾存在。这个证明让我很迷惑,我不能分辨鞭苔和女孩是真实的,还是我自己脑子里瞎琢磨出来的。如果这些都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这件事解释起来好像更合理。戴野菊花的女孩就变成了我青春期性饥渴状态下臆想出的一次发泄。这也说明,我生命的本质中隐藏着虐恋的成分,而且隐藏得很深,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别人再没提起那个女孩也变得很合理,因为白日梦是不能分享的。  
  这个证明让我沮丧又惭愧,我本在证明女孩是真实存在的,结果却证明出我是个S。接受这个结果又让我觉得委屈,因为在现实中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个M。而且这个结果让我就不得不对戴野菊花的女孩是不是真的产生怀疑。罗素曾经说过,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下,什么样的结论都能推出来。这就是说如果证明的前提是我变态,那么所有我看到的事物都不一定是真的。就连枕头里的野菊花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也许它只是引发我臆想的一个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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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陈桥(45)        
  这样一来,我离开家的原因变成了寻找一个臆想中的女孩。这个结论好像很荒谬,但我相信是真的。因为追求臆想的对象是一个幸福的过程,同时我希望追求的过程可以贯穿生命的始终。这个过程中,臆想的对象很可能发生变化。比如开始的时候是在找一个纯白色的女孩,过了一段时间,也许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男人或蜡黄色的老太太。这种变化正常的,因为我慢慢的成熟了,自然慢慢修正了我的需要。当然,我的意思不是需要男人或老太太比需要年轻的女孩成熟,这只是个比方。我的意思是追求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追了。  
  离开家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小镇里没有我追求的对象,无论戴野菊花的女孩是否存在。  
  如果戴野菊花的女孩是真实的,那她一定不能被小镇所容纳。否则就不能解释小镇的人为什么鞭苔她,除非小镇的人和我一样都是S。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能容身于小镇,也许是因为那朵野菊花,也许是因为别的,反正我再不曾见到她,小镇的人也再不曾提起她。那么,我只能选择离开。否则,就得放弃理想,继续和小镇的人一起集体装孙子。  
  如果女孩并不曾存在,但臆想却让我沉迷其中。这说明我的本质也不能容身于小镇,甚至说明小镇是我所厌恶的。这并不奇怪,小镇里的人抵制色彩,我却不知道色彩是什么。如果你让我爱或恨,总要告诉我爱或恨什么以及为什么吧。否则,强加于我的就仅仅是一个概念而已。对一切强加的事物,无论好与坏,我都会厌恶,何况只是个概念呢。另外,我之所以仍然生存于小镇,只是因为我伪装成我们是相符的。万一有一天我的伪装被撕破,臆想中的女孩就是我的下场。我知道长久的伪装是件挺难的事,大家都说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维系,如果照这么推算下去,我这一辈子就只剩下撒谎了。用一个真实的我换取一个生存于不知所以世界的机会,难道我疯了吗?那么,我离开的原因既因为厌恶,也因为恐惧,还因为真诚。  
  一个问题结束是另一个问题的开始。我要去哪呢?答案当然是开封城。  
  我们已经知道有三个开封城,其实还有更多个开封城,它们存在于不同人的脑袋里。  
  如果你是个渔夫,那开封城就是个巨大的鱼塘。塘里的鱼多得数不清,站在岸边就能看见它们在排着方队游泳。鱼塘边停泊着好多艘渔船,这些渔船可不是"一叶渔船两小童,收篙停槕坐船中"的小舟,它们的构造足可以和战舰相媲美。你可以随便选一艘你喜欢的驾驶。更重要的是,这些渔船有人定期维护,所以性能良好,根本不用你费心。渔船上的渔网绝不是用粗布做的廉价货,都是用剑麻和亚麻编织成的,里面还掺了少量的蛛丝,所以既结实又有韧劲。开封城的鱼塘从不休渔,塘里的鱼既聪明又仁义,小个的自己会躲开渔网,大鱼则自己往渔网里扑,拦都拦不住。所以,如果你站在船尾,随便撒一网下去都会捞出满网的大鱼。而且想要草鱼有草鱼,想要鲤鱼有鲤鱼。运气好的话,还能捞出传说中的鳇鱼来。每天收船的时候,岸边就会挤满拿着杆秤的鱼贩,而且他们的秤从不掺假。  
  如果你是个农民,开封城就是沃野不知道多少里的良田。土地肥的可以攥出油来,根本不用施粪肥。雨水也很知趣,从不会干旱或涝灾。你只要随便撒一把种子,就会生根发芽,哪怕种子是熟的。开封城的冬天不寒冷,所以一年四季都可以耕种。开封城土地里长出的东西都特别大,樱桃像苹果,苹果像西瓜,西瓜则大得像两个西瓜,而且生长速度快的惊人,从播种到收获从不超过一个月。这就是说在开封城里干农活,你只需要撒种子就行了,别的用不着你,老天爷就帮你完成了。每到收获的时候,粮食贩子、菜贩子和水果贩子就会推着小车来收货,他们就帮你完成了收割或采摘的工作。当他们把粮食、蔬菜和水果装满小车,就排着队给你付钱,而且给的钱只多不少。  
  如果你是男人,开封城就是传说中的女儿国,而且都是美女。在开封城里,各种类型的美女都有,要丰满的有丰满的,要苗条的有苗条的,要纯情的有纯情的,要风骚的有风骚的。而且她们全都精通音律,善于诗词,巧于女红。如果你是M,她们就是女暴君;如果你是S,她们就是哈巴狗。更重要的是,她们从不絮絮叨叨,说话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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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陈桥(46)        
  如果你是个女人,别以为开封城里都是男人。开封城的男女比例没有特别之处,所不同的是,男人都是帅哥,或威武或斯文。而你是所有女人中最漂亮的,所有的帅哥都围着你转。另外,开封城还是个巨大无比的购物中心,街道两边全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化妆品、滋补品、服装、首饰、小玩意应有尽有。而你的口袋里有花不完的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根本就不用考虑下半个月怎么过。当然,即便如此你也不是个花钱没算计的女人,每次买东西都要讨价还价,而且总能买到最实惠的东西。但开封城里没有美容院,因为你是不会变老的,皮肤只会一天比一天细嫩。至于别的女人,就让她们老去吧。  
  这就是开封城,它承载着所有开封人之外的人的梦想,满足着所有开封人之外的人的希望。  
  既然我离开家的原因是寻找臆想,那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比开封城更适合。当然,在离开家的时候,我会在小镇的周围象征性的转转,万一戴野菊花的女孩并没走远呢。不过,假如我真的在小镇周围找到了她,一定会特别失落。我只能装作没看见,因为我可不想让美梦刚刚开始就变成现实,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以及我下一步怎么办。  
  于是,我穿着淡灰色的衣服,走在秋天的淡蓝色之中。  
  三  
  赵光义的伪装绝不是简单的乔装打扮,像女人一样涂脂抹粉往脸上贴橡皮泥的事,对他而言都太低级了。赵光义的伪装来自于他特殊的皮肤构造。  
  正常人的皮肤由表皮、真皮和皮下组织三部分构成。赵光义的皮肤却是由四部分构成的,在他的表皮和真皮之间还有一层色素细胞。当赵光义伪装的时候,色素细胞就会分泌出各种颜色的液体来,把赵光义染成任何他所需要的颜色。所有的色素细胞都是由赵光义的眼睛控制的。只要眼珠一转,他就开始变颜色。赵光义可以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分析出任何一种颜色是由哪几种颜色勾兑出来的。所以,无论他待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瞬间把自己染成和身边的景物一致的颜色,这个时候他就消失了。当然,在消失之前他必须把衣服脱光,要不你就会看到一身衣服自己走来走去。赵光义的左眼控制着右半边身体的色素细胞,右眼控制着左半边身体的色素细胞。如果戳瞎他的一只眼睛,那他的身体就只有一半会变颜色了。当赵光义走动的时候,他身后的景物就会不断变化。赵光义可以根据景物的变化及时调整自己身体的颜色,以保持他一直是消失的。他需要做的只是不停的转眼珠而已。  
  关于赵光义变色这件事,还有两点要补充。  
  第一点补充是,赵光义身上的体毛是不能变色的,因为体毛里没有色素细胞。所以赵光义就把他的头发、眉毛、睫毛、胡须、腋毛、阴毛统统剔光。他这么做纯粹是出于好意,要不你很可能在无意中,看到身边有一撮撮的毛飘过,那样的话无论你的胆子有多大,都准得吓个半死。  
  由于赵光义经常剔毛,他的体毛就变得越来越硬,一根根直立在身上。后来在剔毛之前,赵光义都必须先用温醋浸泡半个时辰,否则剃刀就会变成锯条。再后来赵光义索性就用融化的松香粘到有体毛的地方,等冷却后再撕下来。这么干虽然疼得要命,但效果是最好的。这样看来,赵光义其实是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的家伙了。不过,他毕竟算是个人物,基本的体面还是必须的。所以在不变颜色的时候,他总戴着假发,脸上还贴着假眉毛和假胡须。他只贴眉毛和胡须,其它地方他觉得反正也没人看见,所以没必要。  
  另一点要补充的地方是赵光义的眼珠。我们知道,只要他的眼珠一转,就会变颜色。如果要走动着变色,就得不停地转眼珠。不停转眼珠和仰头看天一样,都是很累人的事,时间长了会天旋地转,还有变成斗鸡眼的可能。不过赵光义已经练出来了,他可以持续转眼珠三个时辰,而且停下来的时候,正好在眼眶正中间。这要是换了我,眼珠恐怕早就掉到眼眶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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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陈桥(47)        
  不过,这件事还有一个麻烦的地方,就是在赵光义不需要变颜色的时候,他的眼珠就必须保持一动不动。否则,他就会一会儿发绿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又只剩下了假毛发和衣服。保持眼珠不动比让眼珠不停转还要麻烦,因为这样看东西就会特别别扭。比如要是看不是正对着你的东西,就得整个脑袋一起转过去。要是看身体两侧或背后的东西,就得上半身或全身转过去。这么干脖子和腰就会很累,时间长了还会得颈椎病和腰椎病。而且这么看东西,会让人觉得你的智商有问题。  
  四  
  行营里的几十万个圆脸小伙子想当混蛋都已经想疯了。他们在搭好简易营帐之后,就钻到里面商量起了怎么当混蛋这件事。  
  我们知道一个人当混蛋,可以无视或破坏所有的规范,只要你有这个胆量。几十万人一起当混蛋就不一样了,因为集体当混蛋是一定要有规矩的,混蛋之间更需要规范约束。这个道理几十万人心知肚明,他们集体当混蛋也不是一次了。  
  圆脸小伙子们先评估了从行营到开封城的时间。这是非常有必要的,以他们的经验,集体当混蛋这件事通常是有时限的,如果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太多的话,必然会影响收成。经过计算,圆脸小伙子们发现这段路耽误的时间并不多。他们离开百姓开封城之后,就一直以最慢的速度行进,而且中间还被苗训耽误了好长时间。既然晚上要回来,何必走那么远呢。不过他们发现虽然路不远,但步兵还是很吃亏,即使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赶得上骑兵。这样一来,很可能在步兵气喘吁吁的赶回百姓开封城之前,骑兵就已经把好东西都抢光了。于是,步兵为了能抢到好东西,就去找骑兵谈判。其实根本不用步兵开导,骑兵也明白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而且他们还知道,要是步兵抢不到好东西的话,很可能在自己刚抢完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之后,就被他们黑吃黑。因为步兵的人数比骑兵多得多。因此,骑兵表示即使他们先回到了开封城,也不会马上开始当混蛋,而是一定要等着步兵兄弟们也到了之后,再一起当混蛋。  
  之后,圆脸小伙子们又明确了当混蛋的方式。他们认为没有目的的乱抢是不行的,那会影响收成,而且他们毕竟是正规军,只有没素质的土匪才乱抢呢。避免乱抢最好的方法就是划分清各自的责任区域,也就是说把百姓开封城划分出若干大小相等的区域,再把几十万个圆脸小伙子依照归属的部队分成与区域数量对等的若干小组,每个小组只在属于自己的区域里抢劫。在每个小组内部也要分清责任,哪些人负责抢金银珠宝,哪些人负责抢女人,都要进行明确的分工。对于越俎代庖和跨区行抢的恶劣行径,人人得而诛之。为了方便识别区域的归属和分工的职责,每个圆脸小伙子的胸前都要用墨笔画上记号。区域归属的记号依照千字文的顺序排列,反正百姓开封城再怎么划分,也分不出一千个区域来。职责分工的记号分成甲乙丙丁就够了,反正分工就那么几样而已。而且圆脸小伙子们还觉得骑兵先到了百姓开封城也不应该闲着,他们应该利用等待步兵兄弟的时间,拿军用绳子把百姓开封城的区域先给标记出来。  
  最后,圆脸小伙子们又确定了分赃的原则。这是集体当混蛋最重要的事,如果没有这个原则,混蛋们很可能因为分赃不均,自己先打起来了。圆脸小伙子们经过商议,制定出了比较具有可行性的原则--谁抢到就归谁。据说以前曾经实行过谁看见归谁的原则,但执行起来难度太大,因为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先看见的。如果出现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同时抢到的情况,就平分赃物。对于不能平分的东西,就事后折价处理。这样一来,就从根本上杜绝了因为分赃不均所引起的争执。不过万一还是出现了争执的话,如果争执的是两个人,就应该用石头剪刀布来解决;如果是三个人以上的话,就应该采取猜手心手背的方式。总之,自己人之间绝对不能动手打架,那样太没品位,还会让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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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陈桥(48)        
  另外,圆脸小伙子们还商定,对于抢到的东西,事后必须如实上报,并自觉自愿的拿出百分之十五来作为上面的保护费。如果出现了私自藏匿赃物的情况,就要依照藏匿的价值,处以五倍到十倍的罚银。如果交不起罚银的话,就按照一文钱一军棍的折价方式抵偿。当然,这种上报只涉及金钱,不涉及女人,百姓开封城里的女人都长得奇形怪状的,上面绝对不会看的上。  
  商量好这些之后,几十万个圆脸小伙子觉得他们这次当混蛋必然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应该被载入史册。然后就耐心的等待着让他们变成混蛋的信号了。  
  五  
  赵光义指使赵普造谣,而这件事赵匡胤不知道。故事发展到这里,我发现以前许多事都很不对头。赵光义的出现让我不得不把这个故事的头绪重新理一下。  
  苗训走过一个又一个淡蓝色的秋天,终于来到了向往已久的开封城。在这个过程中,苗训变成了一个算命先生。这件事很好理解,对于刚开始追求臆想的人而言,现实是被鄙视的,就是说他们还不明白钱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这不要紧,追求的过程会让他们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们臆想的对象就是随着对这个道理的理解而改变的。在我刚刚开始追求臆想的时候,也曾有过视金钱如粪土的阶段。现在看来,与粪土比起来,臆想又算得了什么呢?对苗训而言,没有比算命更适合他的职业了,并不是说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而是他除了能说话之外,实在什么都没有了。虽然算命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这与"混口饭吃"这个最基本的需求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苗训来到了向往已久的开封城,并在城门口支起了卦棚。这并不说明苗训是个矜持的人,非要等着开封人用八抬大轿来接他,而是他发现开封城不是随便就可以进去的。在苗训看来这是合理的,既然开封城很美好,美好的东西当然不会轻易落在自己脑袋上了。于是,他只能在城外给人算命,直到被发现。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谁发现了苗训?  
  我觉得肯定不是赵匡胤。我们已经知道了他并不是阴谋家,所以没有这个需求。而且一个殿前督点检,怎么会有闲工夫跑到开封城外观察一个算命的。不过在事实上,苗训确实是被赵匡胤介绍到军人开封城的。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让这件事变得合理--发现苗训的人是赵光义,然后他又撺掇自己的哥哥把苗训介绍到军人开封城。  
  赵光义喜欢变了颜色满世界遛达,这么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无处不在。虽然赵光义看起来智商有问题,但从没有人敢得罪他。除了因为他的哥哥是赵匡胤之外,还因为如果你今天得罪了他,明天他就会找到你,并把你晚上和老婆在枕头边的悄悄话一字不差的给你重复一遍。所谓一字不差,就是连你老婆的"嗯""啊"等感叹词也包括在内,连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这时候只要你还没中风或心梗,就只能跪在地上管他叫大爷了。这样一来,赵光义除了觉得自己无所不在之外,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我认为造反的念头就是在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时候产生的。因为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并尝试突破,就是说越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就越想找件自己不能完成的事。  
  赵光义遛达的范围很广,包括了官人开封城、军人开封城和百姓开封城,有的时候兴致来了,甚至遛达到了皇宫里或开封城外。当然,如果他遛达出了开封城,也只是在城门口转转而已,因为他的眼珠只能持续转动三个时辰,就是说他变颜色走动的最大半径是步行一个半时辰的距离。如果超出了这个范围,就有可能一丝不挂的晾在开封城的大街上。赵光义每次遛达出开封城,都能看见给人算命的苗训。这是因为苗训进不去开封城,又舍不得走,所以只能每天在城门口耗着。见得次数多了,他自然就留意上了苗训,而且他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不过苗训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根本就看不见赵光义。  
  六  
  行营里几十万个圆脸小伙子商量当混蛋的声音把行营变成了一只蜂巢。在离他们不远的开封城,另一只更大的蜂巢也在嗡嗡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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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陈桥(49)        
  几十万个圆脸小伙子排着队离开了百姓开封城,离开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感到无限悲伤。  
  圆脸小伙子们离开了百姓开封城之后,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都纷纷回到了自己奇形怪状的房子里。他们必须马上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而且要藏的非常分散才可以。比如有的东西需要藏在房梁上,有的东西需要埋在地底下,有的东西需要缝进枕头里。这是很有道理的,即使圆脸小伙子们回来的时候真的变成了混蛋,那他们也不一定有本事把所有的东西都找到。于是,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刨坑的刨坑,上房的上房,忙的不亦乐乎。  
  在男人藏东西的时候,女人们也开始忙活起来了。她们先用一尺宽的粗布把胸部束得紧紧的,而且越是平胸的女人束得越紧。然后她们又剪下一些头发贴到下巴上,再用锅底的煤灰把脸和手涂的像黑人一样。最后她们换上了男装,并往裤裆里塞进一根黄瓜。其实黄瓜并不好用,很容易折断,要是塞根胡萝卜就更好了。但大周朝的时候胡萝卜还没传入中国呢。因为每个女人都要往裤裆里塞黄瓜,结果黄瓜就脱销了。买不到黄瓜的女人就用白萝卜代替,这样一来,她们裤裆里的就不像是人可以长出的东西了。  
  在忙完这些之后,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就开始了他们最重要的一件事--交待后事。  
  每个奇形怪状的老百姓都有可能被变成混蛋的圆脸小伙子杀掉,所以每个人都有交待后事的需求。而且不仅要向自己的家人交待,还要向邻居和亲朋好友交待。因为自己的家人很可能被圆脸小伙子们一起杀掉。这样一来,交待后事就变成了一件很麻烦的事。不过,圆脸小伙子们要是真的变成了混蛋的话,他们回来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如果在他们回来之前还没有交待完后事,就再也没有机会交待了。因此,交待后事这件事对于奇形怪状的老百姓而言,是最需要讲求效率的了。  
  现在我觉得跟她摊牌这件事必须讲求点效率了,总这么腻歪下去,我很担心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了。不管结果如何,哪怕是最坏的,总要对自己有个交待吧。  
  为了实现交待后事的高效率运作,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对交待后事的方式进行了研究,他们发现影响交待效率最主要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原因是次数。因为交待后事不仅限于自己家里的人,所以交待一遍很可能是不够的,这样一来,同样的内容每个人都会重复两遍以上。对此,老百姓们及时进行了调整,他们将交待后事的范围从以家庭为单位扩大到了以街道为单位。这就大大降低了不必要的重复,又不影响交待后事的质量。为了确保每个人交待的后事都能被记住,老百姓们还安排了专门的记录人员。所有后事都要用密码记录,而且各个街道采用的编码方式都是不一样的。有的街道的编码方式利用了音节或平仄声的变化,有的编码方式是打乱记录文字的顺序,有的密码甚至使用了梵文或契丹文的切音。总之,这些密码就是为了对付圆脸小伙子的,要是他们都能看懂的话,记录就变成自白书了。  
  第二个原因是内容。通常情况下,后事的内容是以经济为主的,比如财产的数量和藏匿地点等。所以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都知道了邻居家到底有多少钱,以及藏在了什么地方。这样一来,如果圆脸小伙子们回来的时候没变成混蛋的话,危险的人就变成自家邻居了。因此,每个老百姓在交待后事之前,都要先指天发誓自己交待和听到的后事只用于处理后事。  
  还有一些后事的内容是道歉。这也很正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很多人都交待了往邻居家的米缸里撒盐,或者剪断大街上绳子头的恶劣行为。听的人都抱着宽容的态度原谅了他们。毕竟以后再想找人往自家米缸里撒盐也不能了。不过有些人交待起劣行来就没完没了,一边交待一边痛哭流涕,更有甚者,有的人除了交待劣行之外,还没完没了的感谢这感谢那。把听的人和等着交待的人急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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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陈桥(50)        
  为了让这些话痨们闭嘴,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对后事的内容进行了严格的规定:每个人交待后事的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交待后事的内容应该以经济问题为主,可以适当交待劣行,但绝不能超过整体交待时间的三分之一。绝不允许有感谢的语言出现在交待后事的内容中。在这样的详细规定的制约之下,交待后事的效率就大大提高了。但也有个别人不知道好歹,还是老爸老妈老公老婆的感谢个没完。不过奇形怪状的老百姓们也准备了应付的办法,就是把他拉下去,再脱掉他的袜子塞进嘴里。如果这个人还要"呜呜啊啊"的叫唤,就用一根大棒子把他打昏。  
  这里还有一点要补充,赵普粮店的伙计们已经把赵普的祖宗骂了上百遍了。他们并没有被转移到官人开封城或瓦舍里,赵普只给他们发了一身圆脸小伙子们穿的军装。告诉他们当圆脸小伙子们来的时候,穿上这个可能会躲过一劫,说不定还能发笔财。  
  七  
  苗训终于住进了军人开封城。  
  军人开封城里当然没有他要追求的臆想对象,那里不仅没有纯白色的女孩,甚至根本没有女人。但苗训并没有因此失落,也许是因为他觉得纯白色的女孩可能是在官人开封城里,所以还得继续努力;也许是因为他的臆想对象已经改变了,但变成了什么样我可猜不出来。总之,苗训进入了军人开封城,然后就全身心的开始了报答知遇之恩的行动,尽管他报答的对象是错的。  
  故事讲到这里,我不得不承认赵匡胤是个无辜的倒霉蛋了。他不仅没发现苗训,也没有把苗训包装成半神科学家。这不合情理。  
  自从苗训住进了军人开封城,赵匡胤的噩梦就开始了。  
  先是他在军人开封城办公帐篷的条案上,每天都会出现一份《赵太尉今日运势分析报告》,落款是殿前司校尉苗训。如果赵匡胤几天没去军人开封城,《赵太尉今日运势分析报告》就会摞起厚厚的一叠。  
  开始的时候,赵匡胤觉得这件事很好玩,而且对算命这种事,他也半信半疑。所以在兴致好的时候,也会按分析报告里说的去做着试试。比如分析报告里说他可能要倒霉或走运,破解或获得的方法是拔三根头发烧掉。赵匡胤就随便拔掉别人的三根头发,因为报告里没写一定要自己的头发。  
  时间一长,赵匡胤就有点烦了,他觉得报告里所谓的方法都不太管用。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个校尉是想通过算命来控制他。而且自从有了这些分析报告,赵匡胤身边的怪事就越来越多。比如他发现所有、女人看见他,都往地上一蹲,然后双手抱紧膝盖,一边流眼泪一边哆嗦。当他走过去想问问人家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这些女人就马上嚎啕起来。任凭怎么问,都发不出一个辅音来。有几个女人甚至哭的背过了气,躺在赵匡胤的面前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明白,这是苗训给他测字的结果。苗训不仅把测字的内容写进了《赵太尉今日运势分析报告》,比如"冲狗(壬戌)煞南,宜狗奴、捆绑,忌灌肠、滴蜡",还把报告的内容四处传播。  
  对于这样的讨厌鬼,赵匡胤怎么会有心情跟他聊天象学或流鼻血呢?  
  我觉得包装苗训这件事应该还是赵光义干的,也许赵普也参与了。不过他们一定没有亲自干,而是委托了他们的亲信。委托的人很可能就是楚昭辅。  
  赵光义应该算是赵匡胤的亲信,要是连亲弟弟都信不过,那他还能信谁呢?不过现在看来,他这个亲弟弟也不一定信得过。赵普也是赵匡胤的亲信,亲到圆脸小伙子怀疑他们是一对的地步。以前我一直以为楚昭辅是赵匡胤的亲信,而那时候我还以为赵匡胤是个阴谋家。现在看来,楚昭辅应该是赵光义的亲信。这么一来,他就是赵匡胤亲信的亲信。  
  需要指出的是,亲信和亲信的亲信绝不是一个概念。亲信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靠得住的,当然也有靠不住的时候。如果你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靠得住,什么时候不可靠的话,你就是个用人的天才。亲信的亲信在大多数情况下是靠不住的,也有靠得住的时候,但毕竟比较少。这个结论是很有道理的,因为你的亲信考虑事情的立场,通常是他自己和你;而亲信的亲信考虑事情的立场就变成了他自己和你的亲信。你看,在他的思维中只有他自己和别人,并没有你的位置。说明这个结论的例子就摆在我们面前,如果赵匡胤是皇上的亲信,赵光义和赵普就是皇上亲信的亲信。而这两个家伙脑子里琢磨的事,就一点也没站在皇上的立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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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陈桥(51)        
  有的时候亲信的亲信也希望变成亲信,毕竟有进取心的人还是存在的,但他们的做法往往事与愿违,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想不到你,而且他们这么干很可能会得罪你的亲信。楚昭辅就是个例子,当他卖力宣传苗训是半神科学家的时候,心里也想着这件事如果干得好,很可能会从亲信的亲信变成亲信,因为他已经从赵光义那里知道了苗训是赵匡胤介绍到军人开封城来的。而且干这件事也不会得罪赵光义,因为是赵光义委托他的。要是楚昭辅知道赵匡胤有多腻歪苗训的话,准会刨个坑把苗训活埋了。  
  苗训在四处传播赵匡胤是变态,因为他以为赵匡胤喜欢算命;楚昭辅在四处传播苗训是个半神科学家,因为他以为赵匡胤会喜欢算命的人。其实,这两件事赵匡胤都不喜欢。尤其是楚昭辅干的事,因为他把苗训抬的越高,就越证明赵匡胤是个变态。  
  八  
  赵普走进了苗训的帐篷,他的确是受赵匡胤的委托来找苗训摊牌的。  
  赵匡胤已经拿苗训没办法了。他恨不得把这个四处说他是变态的家伙劈成四份,一份清蒸,一份水煮,一份红烧,最后一份生吃。但赵匡胤不能这么做,而且他还得尽力保护苗训的安全,生怕他磕着碰着。道理很简单,如果苗训受到了伤害,大家都会认为是赵匡胤在报复;如果苗训出个三长两短,大家就会认为是赵匡胤在杀人灭口。反正不论苗训倒什么霉,赵匡胤都脱不了干系,而且会更坐实了他是变态,甚至有可能是变态杀人狂。  
  现在赵匡胤只是希望苗训能停止给他算命,尤其是测字。但他自己又没法跟苗训沟通,因为苗训对他说出的话,总是分着理解,还老往变态了想。所以赵匡胤只能委托赵普跟苗训摊牌。其实,说是摊牌已经算是抬举赵匡胤了,说是请求应该更恰当。  
  赵普也觉得很有必要跟苗训谈谈,但不仅是因为赵匡胤。他和赵光义也觉得苗训这厮办事有点二,再不让他打住准得捅出大乱子来。当然,苗训对此还是一无所知。  
  关于一无所知还有一点补充,关于她对我的态度,我也是一无所知,但与苗训的一无所知相比,他比我幸福多了。一无所知让苗训什么都不怕,而我却越来越悲观了。  
  苗训认出了走进帐篷的人是赵普,然后心里就开始发毛。我们都知道,那是他以为赵普是Gay的缘故。  
  赵普径直走到了苗训对面,没等苗训让座就找了个蒲团一屁股坐在上面。在开口之前,他先用手捂着嘴巴,咯咯嘎嘎的乐了起来,好像要跟苗训讲一个最可笑的笑话。笑声让苗训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他的心里盘算着:要是这个大玻璃强奸我的话,反抗还是不反抗呢。赵普看着苗训乐了好一阵,然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以后流鼻血,可别再仰着头了。坐下来静静心,一会儿鼻血就不流了。"说完之后,又用手捂着嘴乐了起来。赵普的这番话让苗训觉得自己已经冻在冰窟窿里了。  
  自从苗训被楚昭辅宣传成半神科学家之后,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半神科学家了。这很正常,要是我身边的人都说我是爱因斯坦,我也会觉得自己是物理学家,至少相对论我不是一点都不明白。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  
  开始的时候,苗训对半神科学家的身份以及由此带来的变化还有些不适应。圆脸小伙子们不再称呼苗训为"你",而变成了"您"。此外,苗训还多了一些其它的称谓,比如"大师"、"道长"等等。几个比较迷糊的圆脸小伙子管苗训叫"圣僧",气得苗训对着他们翻了好几天白眼。  
  另外,对自己是半神科学家这件事,苗训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如果我是半神科学家,那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呢?  
  如果我不是半神科学家,那为什么大家都说我是呢?  
  从黑白小镇到开封城的经历不仅让苗训明白了钱的重要性,还让他明白了任何事都不能和大多数人对着干,否则就会担上反社会的罪名。如果和所有人对着干,那就是反人类。举个例子,如果大家都说你的智商有问题,那你就必须承认你是个傻子,要不然大家就有可能把你变成傻子,或让你比傻子还惨。就象现在,大家都以为我们已经上床了,所以我必须尽快和她上床,否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从苗训的角度看,成为半神科学家并不是件坏事,所以他觉得为这件事去反社会的话,太不值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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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陈桥(52)        
  苗训相信了自己是半神科学家,也就等于相信了自己是陈抟的徒弟。还是那个道理,大家都说你是陈抟的徒弟,你就得承认,否则就是反社会。而且给陈抟当徒弟这件事还是苗训最先说出来的。不过苗训觉得自己并没有撒谎,因为他说的是:"那是我的老师。"老师这个称谓的用法实在太广泛了。我经常接触一些大学的著名教授,见了面我也管人家叫老师,不过人家的研究生名单里可根本就没有我这一号人。也有一些人管我叫老师,但我根本就没有学生,而且我也没什么可以教别人的东西。所以苗训这样描述他和陈抟的关系,从理论上讲一点错误都没有。  
  赵普对苗训说了流鼻血的事,苗训觉得自己已经冻在了冰窟窿里。  
  赵普实在是个摊牌高手。我觉得摊牌这种事就得这么干,一下子拿住对方的要害,让他没有还手的余地。否则摊牌就变成讨价还价了。对苗训而言,他的要害就是半神科学家这件事,虽然这件事本身是个陷阱。我真想早出生一千年,去跟赵普好好学学摊牌这门手艺。不过我要是真的早生了一千年的话,是不是还能碰见她呢?  
  赵普的话对苗训有两种含义,一个是好的,一个是坏的。她有的时候问我:"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的一个是坏的,你先听哪个?"我总选择先听好的,因为我是个悲观的人。钱钟书先生也是这样认为的,吃葡萄时,从最好的开始吃的是悲观主义者,因为他没有希望。  
  我们先看好的一面。苗训可以相信自己了,至少在半神科学家这件事上。自从苗训发现自己是S之后,就越来越不自信,甚至越来越自卑。因为变态并不是件光彩的事,就像ED一样,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准受歧视。除非别人也是变态,还得是个M。基于这个前提,苗训总是觉得他的想法全都是错误的,因为他认为变态如果能有正确的想法,就不能称之为变态了。比如苗训本来认为自己不是半神科学家,但大家都说他是,所以他就只能认为自己是。而现在赵普告诉他其实他的想法是正确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也许不是变态。这个结论让苗训很兴奋,他觉得如果眼前的这个娘娘腔真能证明自己不是S的话,就是让他占点便宜也无所谓。不过他倒没想到,这样一来他岂不又变成了Homo,结果还是变态。  
  坏的一面是,苗训发现自己的处境很不乐观。大家都认为苗训是半神科学家,而且是陈抟的徒弟。当大家发现这是假的时候,就会觉得苗训是在愚弄所有的人。他们才不会想到苗训是被动成为半神科学家的,这其实是赵普和赵光义在捣鬼。也就是说,苗训因为不敢反社会而成为了半神科学家,但其实他是在愚弄社会。这可比反社会严重多了。这样一来,无论苗训是不是变态,他所有的梦想都要泡汤。这个结论又让苗训很沮丧,他觉得只有眼前这个娘娘腔能帮他,如果这个娘娘腔能让他继续做半神科学家的话,就是让他占再大的便宜也无所谓。  
  我觉得赵普确实是个Gay,但根本不会对苗训动手动脚。虽然赵普也听说苗训是Gay,但他看不上苗训,而且就算看上了也没这个胆子。因为赵普的partner是赵光义,谁知道那个没毛的家伙这会儿是不是也在帐篷里呢。现在我觉得百姓开封城里的那些买卖也是赵光义开的,赵普只是个经营者而已,要不以他的地位哪弄那么多军用物资去。  
  赵普说完话后,咯咯嘎嘎的又乐了一阵,然后扭扭捏捏的站起身,离开了苗训的帐篷。在离开之前,又留下了一句话:"太尉不信命。"  
  九  
  我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檀香和香烟混合的气味。她坐在我对面的沙发里,色迷迷的看着我。我在办公桌前,埋头于一堆文件。其实文件里的字我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乱糟糟的。我想等到员工们都下班回家以后就跟她摊牌。这件事实在不能拖了。  
  我一直没正眼看她,但余光已经把她觊觎了个遍。  
  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袋后面拖了条马尾巴。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在脑袋后面拖条马尾巴,也不知道她们看没看过《十日谈》里马尾巴的故事。要是看过的话,我觉得那就是在告诉所有的男人:马尾巴我已经有了,就不用您再效劳了。我还看出她涂了眼影并画了口红。这很正常,女人都愿意往脸上画这些东西。但我要提防待会亲热的时候别蹭到衣服上,因为那些东西实在太难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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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陈桥(53)        
  我还对她的穿戴进行了研究,这和我摊牌的计划是息息相关的。我的计划其实挺简单的,就是直接往她身上扑,等她把我推倒一边后就摊牌。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咱们做人不能这样!"基于这个原因,我必须设计好怎么往她身上扑。她穿的是件T-Shirt,而且比较宽松。这很不错,扑的过程中从衣服下边把手伸进去一点也不费事。不过我觉得还不够好,因为吊带比T-Shirt更方便。她的手上没戴戒指,这点也很重要。挨嘴巴的时候,手上有戒指和没有戒指的差别是很大的。  
  在研究她穿戴的时候,我的员工们陆续离开了办公室。我早就盼着他们赶快走人了。有几个女孩子在走之前还隔着办公室的门向我挤眉弄眼,并且一脸坏笑,好像她们知道我一会儿要干什么似的。对此我只能假装没看见。其实我心里已经烦透她们了,她们离开的最晚,而且走之前还每人都去了趟洗手间。  
  她还在对面色迷迷的看着我,好像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  
  那件事的经过是这样的。办公室终于就剩下我和她的时候,我已经激动的浑身发抖了,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而且还觉得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我并没有马上走到她身边,因为我不想让她以为我踩了电门。等到情绪稳定了一些,我就深吸了一口气,朝她走去。我对朝她走去的过程很满意,因为走的很自然,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就连我坐在她身边的动作,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跟着我们不咸不淡的聊了会天。对这段聊天我很不满意,聊得很不自然,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因为她说的话我根本听不见,全被我嗵嗵的心跳声掩盖了。这对我很危险,一方面我可能会突然死于心动过速,另一方面她可能认为我是在敷衍了事。为了摆脱险境,我用手抹了把脸,不管不顾的朝她嘴上吻去。然后,把眼睛紧紧闭上,等着她把我推开,再给我一个大嘴巴。  
  虽然这个吻来得有些突兀,但她并没有拒绝,而且吻得还很热烈。在这个过程中,我左脸不停地抽搐,那是准备迎接击打所致的肌肉不自主跳动。在接吻之前发生的事全在我意料之中,而之后发生的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让我倍感茫然,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样一来,我只能继续接吻,同时觉得特别有必要清清脑子,理理思路。  
  我先想到了彩票的事。这很正常,我一直把摊牌的事和彩票联系在一起。所以我想应该去买张彩票了,这么好的运气可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通过彩票我才想起了摊牌,但这件事已经进行不下去了。要是这时候我把她推开,先来上一句"咱们做人可不能这样",再开始长篇大论,那我准是疯了。而且我确实舍不得把她从怀里推开。  
  不过我还是停了下来。因为我们虽然已经拥抱接吻,但谁知道她让不让我有下一步的举动呢。要是当我把手往她衣服里伸的时候再把我推开,并且补给我一个大嘴巴的话,我岂不是更难受。所以,我觉得在她给我大嘴巴之前,应该先把事问清楚。要是她说可以伸进衣服,我再继续。要是不行,我就继续抱着她,再好好理论一下应该怎么做人的问题。  
  还没等我开口,她就冲我嚷上了:"你给我闭嘴,做你该做的,别那么多废话。"这说明她对我还是很了解的。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明白,所以我就认认真真的做完了我该做的事。我还知道,要是我再问她"你认为我该做什么"以及"是不是可以往衣服里伸"的问题,就真得挨大嘴巴了。  
  做完了我该做的事后,她蜷缩在沙发上,默默流了好长时间眼泪。而我就坐在她身边,猜眼泪是从哪个眼角流出来。这里有一点要补充,我对这件事的过程很满意。所有我不想发生的事都没有发生。比如我从本质上并不想让她给我大嘴巴,而她也确实没有抽我。又比如我特别担心在脱下她的衣服之后,看到平坦的胸部和松软的小腹。事实上她有一双美好的乳房,丰满又有弹性。小腹平坦,摸起来紧绷绷的。另外,对那件事本身我也很满意,面对着她的身体,我的脑袋因为充血一阵阵发麻,我的小弟弟也表现的很不赖,直翘翘的坚硬无比。我觉得Robbin wiliams真能瞎扯,谁说在阴茎和大脑之间,血液只能跑到其中一头。  
  她哭了好一阵,然后对我说:"你就是个混蛋!"我想人家都哭成这样了,骂我混蛋也是应该的。而且我也确实够混的,因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该让她继续哭,还是劝她先歇会儿。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哭,她给我了很多种答案,但我归纳之后发现其实答案就一个--她觉得发生那件事之前,我应该有所表示,比如送玫瑰花,或者说"我爱她",总之,就是因为她觉得太便宜我了。我想这个答案是对的,她就是这样的人,自己绝不能吃亏。在逛街的时候,她会突然不高兴起来,而且能持续很长时间,那是因为她发现了某样东西的价钱比她买的便宜。这样一解释事情就合情合理了,她这次搭进去的可是自己。不过,有时候她会给我另一种回答:"就不告诉你,免得你臭美。"这个答案会让我如坠雾中,因为我实在不明白她哭我有什么值得臭美的。  
  还有一点要补充,就是我在做该做的事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笑着的,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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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花蕊夫人(1)        
  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后蜀主孟昶贵妃。青城人,徐姓(一说姓费)。幼能文,尤长于宫词。得幸蜀主孟昶,赐号花蕊夫人。宋征蜀,蜀兵败,孟昶携夫人入京,受封。  
  花蕊夫人宫词传世一百多首,其中确实可靠者九十多首。后世盛传"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卸甲,宁无一个是男儿"一诗,当是后人改易后唐王承旨咏王衍出降的"蜀朝昏主出降时,衔璧牵羊倒系旗。二十万人齐拱手,更无一个是男儿"的诗句而成。  
  我企图讲一个有意思的故事,但不得不承认现在我的心情很糟糕。用沮丧的心情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不知道你能笑的出来吗?  
  一  
  蜀国人用锦缎把成都的城墙完完整整地包了起来,然后又在城门上插了不少用锦缎裁剪的花,这就使成都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礼盒。蜀国人用锦缎包城墙,是因为孟昶想让成都看起来更体面一些。不过在我看来,这么干实在媚俗,也实在适得其反。而孟昶想让成都体面一些,是为了花蕊夫人。  
  见过花蕊夫人真正样子的人没有几个。她总用厚厚的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使盛暑也不裸露一丝肌肤。这些衣服可不是普通的布料,丝与丝之间还穿插了白银打造的细线。在阳光下能反射出冰冷的光。不过用这种布料做出的衣服相当沉重,所以她走路的时候总是摇摇晃晃的。花蕊夫人的脸上总罩着一个银制的面具,即使睡觉也不摘下来。面具上是一幅嬉皮笑脸的表情,让人觉得和她很不搭配。如果你问她:"这么穿衣服累吗?"她会告诉你:"我已经麻木了。"如果你建议她换上正常的衣服并摘掉面具,她会狠狠给你个白眼,再甩出一句:"管的着吗?"  
  你能看到的花蕊夫人只有躲在面具后一双眼睛。如果看得够仔细,会看到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起,还会看到眼睛里的流光在闪动跳跃。如果你看得够用心,就可以从眼睛里读懂她的意思。当然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因为很少有人用心去看她的眼睛。  
  虽然没几个人见过花蕊夫人的样子,但从没有人怀疑过她的美貌。虽然没人怀疑她的美貌,但没几个人能说得清她美在什么地方以及到底有多美。我认为正是因为见不到,才给人们留下了无限的遐想,而想像力本来就是个没有边际的东西。这样一来,花蕊夫人的美就变成了一个概念或符号了。不过即使是个概念或符号,大多数男人仍期盼着向她献献殷勤的机会。因此,我觉得即使没有孟昶的旨意,只要蜀国的男人知道花蕊夫人想把成都变成一个大礼盒,成都一样会变成大礼盒,而且在每个城门上都会打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这么看来,孟昶的身份就由蜀国的皇帝变成了给花蕊夫人传旨的太监了。  
  无论因为谁,反正成都都变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礼盒,并成为了蜀国人的骄傲。对这点我是非常认同的,改变一座城市的属性当然算是件了不起的事了。为了与体面的城墙相匹配,成都人把自己的房子也用锦缎包了起来,并在大门上插了花。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了成都是一座什么城市--它是一个大礼盒,里面的礼物是数不清的小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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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花蕊夫人(2)        
  在我看来,把成都变成礼盒还不算蜀国人最大的骄傲,他们最大的骄傲应该是维持这只礼盒的样子,直到花蕊夫人离开。  
  锦缎包在城墙和房子上,整天经受风吹日晒雨淋,很容易老化也很容易变脏。老化或脏了的锦缎看起来像抹布一样。时间再长一些的话,抹布还会变成一条一条的,这样的话,抹布又变成了没有把的墩布了。用抹布或墩布包城墙和房子,比不包还要难看和不体面。因此,要想维持礼盒的样子就必须不断换布。锦缎属于奢侈品,一般人家根本经不起隔三岔五给房子换布的花销,所以他们只能把房子卖掉,举家搬到城外去住。没人能放任自己的房子不包锦缎,这是因为大家都包,只有你不包的话,那种感觉就像裸奔一样。至于还住在成都的人家,你完全可以根据房子外面锦缎的新旧程度,来判断他们家到底有多少钱。只有城墙的锦缎看起来总是新的,因为花的是国家的钱。  
  给城墙和房子换布,比重新砌一堵墙或盖一所房子轻省不了多少。因为包好的锦缎不仅不能有褶皱,还要考虑花纹是否端正,颜色是否搭配等诸多问题。这样一来,在成都城里就出现了专门从事包房子的人,这些人都来自被迫从成都搬出去的人家。经过长时间的锻炼,他们的体形已经完全适应了包房子这个工种,腿越来越短,胳膊越来越长而且很粗壮,不用弯腰曲腿就可以摸到自己的脚心。他们包出的城墙和房子,就像装裱精致的字画一样,既典雅又尊贵,甭提有多体面了。  
  由于城墙和房子需要经常换布,蜀国的锦缎一下子就紧俏了起来,价钱打着滚上涨,后来已经到了不管花多少钱,也买不到锦缎的地步。于是很多人家就用花哨的棉布代替,不过他们这么干的时候都觉得很不好意思。第二年,蜀国梯田里的庄稼都变成了桑树,家家户户都在养蚕纺纱,因为蜀国的农民认为卖锦缎比卖粮食更赚钱。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大家都养蚕,锦缎的产量大幅上升,需求就大大降低了,锦缎的价钱也跟着打着滚的下滑,但粮价却快速攀升,变得比锦缎还要贵。到了第三年,梯田里的桑树又变回了庄稼,因为农民们又觉得卖粮食比卖锦缎赚钱了。就这样,蜀国的农民们今年养蚕明年种地,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年,却没人因此捞到实惠。于是,农民们都对花蕊夫人怨声载道:"你长得漂亮也不能欺负人啊!"  
  二  
  孟昶是蜀国的皇帝,在蜀国拥有无上的权力和权威。我一直认为,如果有足够大的权力,就可以成为任何领域的权威,因为只要你说话不是太不着边,就没人敢说你是外行。但对孟昶而言,他的权威却是货真价实的。  
  孟昶在法律方面的成就最显著。刚一即位他就公布了一系列法规,涉及面之广泛让人咋舌。几乎所有的蜀国人心里都琢磨,这小子早就盼着这天了吧。孟昶制定的法律之先进远远超越了大唐的《唐律疏议》,就连后世的《宋刑统》也望尘莫及。因为他制定的不仅仅是犯罪打屁股充军发配的刑法,还包括了民法和诉讼程序,甚至连行政法也有所涵盖。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制定的民法条款细致得惊人,就连买东西伸哪只手给钱都规定的清清楚楚。比几百年后的《法国民法典》还要条理清晰。但孟昶的法律在蜀国灭亡后就失传了,因为大宋朝的皇帝赵匡胤认为这些法律太啰嗦,这么定法律的人一定是吃饱了撑的。在我看来,真正的原因是赵匡胤想让花蕊夫人彻底忘了孟昶。  
  孟昶还是个医学家,不过蜀国人并不这么认为。他总发明一些药,然后就拿老百姓做试验,结果弄得老百姓一看见大夫就情不自禁的浑身哆嗦。有一次孟昶发现某些头晕、胸闷的症状与心脏的负荷和供血有关,于是就发明了一种扩张血管的药。但做过试验后却发现这种药并没有作用到心脏的血管上,而是作用到了眼睛上,吃了药的老百姓的眼睛全都红得像兔子一样,别人看了以为他们是在妒火中烧。后来孟昶对这种药进行了改进,但还是作用不到心血管上,而是作用到了下身。女人吃了药之后还不如何,就是觉得脸上发烧,看东西分不清颜色。男人吃了药之后就不得了了,小弟弟直翘翘的耸立在两腿之间,几个时辰不能消退。好不容易消退之后,却发现小弟弟再也直起不来了。老百姓们都不愿当试验品,一听说发明了新药,就全都躲在家里不出门,于是孟昶就只能拿关在监狱里的囚犯做试验。但囚犯们一听说自己要当试验品,立马就跪在牢头面前磕头如捣蒜,嘴里一个劲的嘟哝:"求您了,加几年刑我都认了!"孟昶发明的药也被赵匡胤全都销毁了,不仅是因为他想让花蕊夫人忘了孟昶,还因为他觉得这些药实在祸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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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花蕊夫人(3)        
  对于物理学,孟昶也有一些研究。比如他发现了声音的三要素,还发现了光的速度比声速快等等。对这些发现,孟昶都经过了反复验证,并写了几十万字的学术论文。只可惜当时没有专业物理学刊物发表。花蕊夫人嫁给孟昶之后,被这些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的论文迷得不行,因为她喜欢有学问的男人。每次看到了论文就性欲勃发,使劲向孟昶送秋波。孟昶因此就认为她对物理学有很深的研究,其实连最基本的四种相互作用她都不知道。当然,孟昶的学术论文也被赵匡胤销毁了,因为赵匡胤也发现了花蕊夫人看见论文就发春的情况。为了这个赵匡胤还偷偷去学了物理,然后又一知半解的给花蕊夫人讲时间、空间、质量、能量,听得花蕊夫人一头雾水,以为他在念经呢。  
  除了法学、医学、物理学,孟昶在文学方面也很有造诣,尤其善写淫诗。他的诗词刚一作出,就会被身边的太监偷偷抄录下来,再溜到宫外卖给妓院的老鸨。老鸨们拿到了孟昶的新诗就马上交给乐师谱出曲子,让歌妓陪客人的时候弹唱。蜀国的嫖客都很风雅,逛妓院的目的绝不只是找女人上床,那么干太低俗了。他们还要听妓女唱曲子,而且越是新的曲子越显得高雅。这很合理,老歌再好听,几十遍听下来也会厌烦的。这样一来,哪家妓院的曲子新,生意自然就好。因此,孟昶的诗词在成都乃至蜀国都很有市场,每天都有几十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蹲在皇宫后门等诗稿。不过,真正理解孟昶诗词内涵的人,根本就没几个。大家都以为他写的就是些风月闺房的破事,其实那仅仅是他诗词的皮毛。孟昶真正要表达的是他在医学或物理学方面独到的见解。我就是从他的玉楼春里看出声音三要素的。孟昶认为在这个世上,只有花蕊夫人能看懂他的诗,因为花蕊夫人懂物理。其实我们知道花蕊夫人看出来的也只是淫辞滥调而已,倒是赵匡胤在学物理的时候,从诗里看出了点意思。但因为他学的一知半解,所以并没有看出到底是什么意思来。孟昶的诗赵匡胤没有完全销毁,并不是他不想这么干,而是这些诗已经流传的很广了。  
  三  
  嫁给孟昶之前,花蕊夫人美若天仙已经是蜀国人尽皆知的事了。不过正因为大家都知道花蕊夫人美若天仙,所以她总也嫁不出去。  
  在所有蜀国男人的脑子里,"花蕊夫人"是一个让人自卑的名字,因为没人觉得自己配得上她。有身份的男人在平时闲聊的时候,都尽量避免提到她的名字,因为那不仅让人心跳,更让人脸红。大家都认为只有最帅、最有才、最有钱的男人,才有资格和花蕊夫人结婚。但帅的男人往往才情一般,有才的男人往往身无分文,有钱的男人往往一点也不帅。而且大多数的蜀国男人都既不帅又没才更没钱。既然没人觉得自己配得上花蕊夫人,也就没人去干向她提亲这种自取其辱的事,那不仅意味着被拒绝,还意味着把自己变成全蜀国人眼中的癞蛤蟆。  
  在蜀国人眼里,嫁给孟昶是花蕊夫人唯一的出路,但仍有美中不足的地方。我们已经知道孟昶是个有才的人,既然是蜀国的皇帝,那么也应该足够有钱,但他长得并不帅。其实蜀国人平时并不太在意孟昶的样子,只有想到花蕊夫人的时候,才会想起原来他们的皇帝是个矮胖子。但蜀国人觉得孟昶的地位足以弥补长相的不足,而且他们还觉得缺陷美也算是一种美啊。  
  每个蜀国人都知道花蕊夫人的美貌,只有孟昶除外。每个蜀国人都觉得花蕊夫人应该嫁给孟昶,只有孟昶和花蕊夫人除外。这是因为没有人真的希望花蕊夫人嫁给孟昶,也就没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对男人而言,如果花蕊夫人真的嫁给了孟昶,那就等于绝了他们意淫的念想。意淫皇帝的女人,只要想想干这事让人知道了的后果,就会欲念全无。当然也有个别胆大不怕死的淫棍,但他们在意淫的时候,感觉上也要大打折扣。对女人而言,每个女人都觉得自己挺漂亮的,都不愿意承认别人比自己漂亮。但花蕊夫人最漂亮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你长得再漂亮,也只能是天下第二了。"天下第二"这个词无论说着还是想着,都挺让人别扭的。而如果你一定认为自己天下第一的话,非但得不到认同,还会被人骂"厚脸皮"。所以没有女人希望花蕊夫人比自己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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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花蕊夫人(4)        
  现在我们知道了孟昶是一个有学问的皇帝,花蕊夫人是蜀国最美的女人,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我的故事就讲不下去了。孟昶将全身心投入到他的各项研究之中。之所以说全身心,是因为我觉得孟昶所涉及的任何一个领域,耗费我一辈子的精力也不一定能取得他的成就。而我应该算是个精力充沛的人,自认为脑子也不笨,因此我不想让孟昶比我聪明太多。这样下去的话,孟昶也许会把蜀国变成一个判例法系的国家,也许会研发出治疗动脉硬化或高血压的良药,也许会开创量子物理学或发现相对论。而更要命的是,花蕊夫人也许一辈子待嫁闺中。  
  四  
  花蕊夫人总把自己包在厚厚的银丝锦缎之中,并戴着一幅嬉皮笑脸的银制面具。对这件事我充满好奇,但没人能告诉我原因,因此只能靠猜了。揣摩美女的内心明显不是我的强项,这样一来,我就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想像。当然,我的想像往往不靠谱。  
  在我的想像中,嫁给孟昶之前,花蕊夫人生活在偏僻的山沟里,而且这实在是件没办法的事。  
  花蕊夫人发育之前曾经住在城市里。虽然那时她还小,但所有的蜀国人还是知道了她是天下第一的美女。这很好理解,人不像水果,只有长熟了才知道是甜是酸。于是,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蜀国男人挤在她家附近等着一睹芳容。这些男人是这样想的,虽然配不上你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看两眼过过干瘾总不能算罪过吧。还有一些女人站在远远的地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到花蕊夫人出门的时候就偷偷瞄上几眼,然后再小声嘟哝:"什么啊,一点都不好看。"  
  花蕊夫人的家门口成了蜀国最热闹的地方,但治安却奇差无比,因为附近开满了妓院。这也很好理解,男人们看了天下第一美女的样子之后,总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吧。于是,花蕊夫人的家就成了妓院的中心。再后来,有些糊涂蛋把她家也当成了妓院,晕头晕脑的往里乱闯,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这样一来,花蕊夫人就只能搬家了。但无论怎么搬,只要还是住在城里,她的家就会成为最热闹的地方,就会在附近开满妓院,就会变成妓院的中心。因此,除了躲到僻静的山沟里,实在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在花蕊夫人的记忆中,所有的男人看到她都是一幅色迷迷的表情(当然她的家人除外)。但因为这些记忆都发生在发育之前,所以她并不知道色迷迷的表情代表着什么。在她的记忆中,所有的女人看到她都是一幅鄙夷加忿恨的表情(当然她的家人也不例外)。对这幅表情的意思她倒是明白的,因为她也是女人嘛。然后,花蕊夫人很自然的把两幅表情的含义等同了起来,因为确实有共同的地方,就是看了之后都不喜欢。这样一来,花蕊夫人就找到了总也嫁不出去的原因--原来男人都讨厌我啊。  
  花蕊夫人觉得男人之所以不喜欢她,是因为她长得不好看。她的家人从没说过她好看,因为她的长相,全家都已经搬到山沟里了,还指望人家夸她漂亮的话,就太不厚道了。花蕊夫人想让自己变得漂亮,但又没人告诉她什么是漂亮,所以就只能拿身边已经出嫁的女人做参照。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如果她们不是比自己漂亮的话,为什么人家嫁出去了,自己还一个人呢?但花蕊夫人身边已经出嫁的女人只有奶妈、女佣之类的中老年妇女,全都面色黝黑身材臃肿,而且都有一双下垂的乳房。这样一来,她就只能认为男人们喜欢黑脸胖女人,而且必须要乳房下垂才行。花蕊夫人并没拿她的母亲做参照,这是因为她长得有点随母亲。她总觉得自己的母亲真够幸运的,长成这样还能嫁出去,而自己父亲的品位也太差了吧。  
  为了让自己变漂亮,花蕊夫人每天坚持做日光浴,太阳一出来就站在山顶上晒着。每顿饭只吃主食和肥肉,而且要吃到撑得受不了才行。为了拥有一双下垂的乳房,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要拉着乳头使劲向下拽,并且坚持了好长时间。但努力和回报往往是没法比的,她的皮肤仍然白皙剔透,身材仍旧婀娜妩媚。除了乳头变得有点长之外,乳房还是坚挺饱满。这样一来,花蕊夫人对自己的长相彻底失去了信心,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丑八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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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花蕊夫人(5)        
  现在我们就可以得出答案了。花蕊夫人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起来,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长得没脸见人。选择用银丝锦缎包自己,除了因为那种布料的确结实,不会轻易撕破之外,还因为她觉得这种布料挺好看的。既然已经对容貌失去信心了,用点漂亮的布料也许可以稍稍填补一下缺失的自信吧。至于那幅嬉皮笑脸的银制面具,我想是因为她参照的人总是一幅嬉皮笑脸的表情,还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心里其实挺难受的。  
  五  
  花蕊夫人把自己包在银丝锦缎里,也许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好看。我觉得对自己的长相,她还是应该有相当自信的。于是我就不得不对她把自己包起来的原因展开第二个想象。  
  在我的第二个想象里,花蕊夫人就是住在城市里的。我觉得她应该不太在意那些蜀国男人和女人的围观,而且自从把自己包起来之后,穷极无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对这点,花蕊夫人虽然暗自庆幸,但心里多少还有些失落。  
  花蕊夫人的闺房里有一面大铜镜,整整占据了一面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经常把身上的银丝锦缎一层层褪下来,再摘掉面具,一丝不挂地站在铜镜前发呆。不时喃喃自语一句:"这么好的身子,也不知道便宜谁了?"有的时候看着镜子中赤裸的自己,她甚至会默默流眼泪,但为什么哭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对镜子里的自己,花蕊夫人总得来说是非常满意的,而且越看越顺眼。也有一些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还有一些小缺陷,并为此闷闷不乐好半天。她发现的缺陷很不固定,完全看心情好坏。比如有时希望自己的眼睛再大一些,或者下巴再尖一些,又或者乳房再饱满一些;有时又觉得自己的眼睛太大了,或者下巴太尖了,又或者乳房太坚挺了。在我看来,这么干纯属自己跟自己找别扭。又有一些时候,她会发现自己的小腹比昨天稍稍隆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便使劲节食,每天睡觉前还要坚持做五十个仰卧起坐,直到认为自己恢复了原来的体态。每次这么做的时候,她心里都会有点委屈:"这么干到底是为谁啊?"  
  这里的"谁"绝不是特指某个男人,因为花蕊夫人还不曾为谁动心;也不是泛指所有男人,那不就成了花痴了吗。"谁"只存在于花蕊夫人的幻想中,而且对"谁"的定义是在不断修正的。  
  开始的时候,花蕊夫人觉得这个"谁"一定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一说到高大帅气,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因为我既不高大也不帅,所以注定这辈子不能成为哪个女人的幻想对象。)这个男人还拥有阳光的笑容,一看到他微笑就心神俱醉不能自己。但她又想像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关注自己,对她的满腔热情总视而不见。这样一来,矛盾就产生了。一方面她觉得凭自己的长相,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把他的心笼络过来,只是自己不屑于这么干罢了。另一方面,她又想象自己已经为这个男人付出了所有,但都是偷偷的,可不能让他知道了。两种想法都让她自怨自艾。在我看来,这也属于自己跟自己找别扭的范畴。就这样跟自己别扭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花蕊夫人突然想明白了:"我这是凭什么啊!"  
  后来,花蕊夫人对这个"谁"进行了修正。他仍要高大帅气,这是必须的。还要特别有学问,特别懂得女人的心。其实也不必懂得所有女人的心,只要懂她一个人的就足够了。另外,他还要特别幽默,又能懂得她的幽默,他们俩一说话就能把彼此逗得咯咯嘎嘎乐个不停。这个男人总陪在花蕊夫人身边,不停地讨好她,但这种感觉又让她觉得有点讨厌,因为她又怀疑对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有感觉了。从感觉上讲,他更像她的朋友或哥哥。于是,花蕊夫人又不得不进行修正了。  
  花蕊夫人对这个"谁"进行了很多次修正。曾经有一次修正的结果是,高大帅气不重要,学问也不重要,疼不疼人还不重要,只要有钱就行了。这个结果让她羞愧不已,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产生这么市侩的念头。  
  每一次修正,花蕊夫人都觉得自己真的经历了一次恋爱,并受到了一次伤害。因为要从心里彻底摆脱掉上一个"谁",对她而言都是不舍的。而且在每个"谁"的身上,多少都有些上个"谁"的影子。修正的次数多了,她就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千疮百孔,已经变得麻木了,甚至怀疑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爱情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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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花蕊夫人(6)        
  在嫁给孟昶之前,花蕊夫人对这个"谁"最后的修正是--他一定是个自己特别佩服的人,同时又得特别佩服自己才行。但什么才是自己佩服的,以及人家佩服自己什么,她还是说不清。总之,在她出嫁之前,这个"谁"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具体,而是变得不确定和不可琢磨了。在我看来,这个标准虽然不大实际,却很实在,总比必须高大帅气让我舒服。  
  现在我们对花蕊夫人把自己包起来这件事,又得出了第二个答案。她太在意自己和自己的感情,怕受到伤害,也是对世上的男人没什么信心。至于那幅嬉皮笑脸的面具,我想是因为她不想把自己显得太高高在上,也是为了给自己和男人们一点鼓励吧。  
  六  
  现在我们该说说花蕊夫人和孟昶是怎么遇见的了。既然在我的想像里,花蕊夫人把自己包起来的原因有两个,那么他们的相遇也应该是两个版本才对。  
  在我的第一个想象中,花蕊夫人住在山沟里,并且对自己的长相一点也没有自信。  
  我们都知道花蕊夫人住在山沟里是件没办法的事。山沟里的日子了无生趣,而且她还觉得这种日子没个头。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就看看书或写些诗词。她觉得自己的诗写得非常不赖,但这一点反而加倍了她的不自信。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诗写得不错的女人大多长得没脸见人。比如蔡文姬和谢道蕴,说她们相貌平平就已经是在夸她们了。  
  诗人大多是忧郁的。我也写过几首乱七八糟的诗,平时也总装模作样的显得自己很忧郁。因为我觉得忧郁是诗人不可或缺的特质之一,虽然我的诗不上档次,但至少可以在忧郁方面弥补些缺陷,也就是说我平时也总在自己找不痛快。花蕊夫人就不同了,她是真的忧郁。女人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时候,不忧郁才怪呢。  
  花蕊夫人一直觉得自己嫁不出去,所以她一直都很忧郁,直到有一天她的忧郁被一阵凄厉的嚎叫声打断,然后就嫁给了孟昶。  
  我们知道孟昶在物理学方面很有见解。在遇到花蕊夫人之前,他发现了声音的三要素以及声速不如光速快等等。然后他就想弄明白光速和声速到底有多快。既然声速比光速要慢一些,孟昶便决定先测量出声音的速度。  
  孟昶最先采用的测量方法是,让一个太监手里拿一个炮仗,站在离他老远的地方。鞭炮响了之后会有火光,看到了火光孟昶就开始计时,等他听到响声就停止计时。用太监和他之间的距离除以看到火光和听到响声之间的时间,就应该是声音的速度了。  
  直到几个太监因为放炮把手炸伤了,孟昶才承认这个方法行不通。这倒不是他心疼太监,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个方法要求他和太监之间的距离必须足够远才行,否则火光和鞭炮声就会重叠在一起分不出来。还不能有障碍物,否则会挡住视线。而且当时没有秒表,孟昶只能用沙漏计时。但这样一来时间不能少于三秒,因为需要考虑自己的反应时间和沙漏的反应时间。因此孟昶得出了结论,这个试验一定要在一个至少两三里地的空场才能进行,但在蜀国想找出两三里地的空场来确非易事,而且就算找出了这么大的空场来,孟昶也不一定有看到两里之外火光的眼神。  
  于是孟昶又想到了用回声法测量。具体的方法是,他跑到山沟里冲着山的方向嚷嚷。用他与山之间的距离,除以从开始嚷嚷到听到回声之间的时间,再乘以二,就应该是声音的速度了。孟昶觉得这个方法很可行,就带着几个太监去喊山了。  
  那天花蕊夫人正在家里忧郁,突然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嚎叫,而且总也停不下来。我们知道那是孟昶在测量声速。嚎叫声是孟昶本人发出的,因为他觉得太监们对物理学没什么兴趣,所以做不到精准的计时。但由于计时的工具太简单了,所以他每次计算出的时间都不一样。为了能知道声音到底有多快,孟昶就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嚎叫,后来他的嗓子都有点沙哑了。  
  花蕊夫人被孟昶的嚎叫声烦得不行。开始的时候,花蕊夫人并没有认为这种声音是人发出来的,因为正常人根本就不会这么干。所以花蕊夫人除了烦躁之外还有点害怕。听了半天,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声音的确是人发出来的,因为动物不会这么无聊,声音也没这么难听。然后她的害怕就变成了好奇和愤怒。于是,花蕊夫人决定去看看到底是哪个讨厌鬼在干这么无聊的事:"我这暴脾气,欺负人不能没完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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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花蕊夫人(7)        
  孟昶扯着脖子冲着大山一声又一声的嚷嚷,每嚷一声都把手里的沙漏倒过来计时,接着又伸着脖子去听回声,听到后再把手里的沙漏放平,然后还要去数沙子。这套动作他做得娴熟无比,因为从早上到中午已经做了几百上千次了。这么干虽然很累,但他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快乐。正当孟昶喊得口干舌燥的时候,突然被对面山上的一个大亮点晃得头晕眼花。  
  就晃孟昶这件事而言,花蕊夫人实在有点委屈。她虽然被孟昶的嚎叫弄得心烦意乱,但并没有想过报复。银丝锦缎虽然是有反光的效果,但她从没想用这种效果去伤害谁。但孟昶并不这么看,他认为花蕊夫人就是在存心给他捣乱,于是他让手下的太监们把花蕊夫人抓到了他面前。  
  七  
  在我的第二个想象里,花蕊夫人住在城里,并且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只是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终于有人把花蕊夫人是天下第一美女的事告诉孟昶了,但孟昶听了之后并没在意,因为他正全身心的进行科学研究呢。在我的第二个想象里,孟昶在进行什么科学研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一研究就要全身心的投入。你知道,这是因为我不希望他太聪明的缘故。这可把告诉孟昶的人急得不行,于是他每天不间断地向孟昶絮叨这件事,直到孟昶也想见见花蕊夫人为止。  
  告诉孟昶这件事的人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是个太监。他告诉孟昶这件事完全是出于私心。因为孟昶每天都在全身心研究学术上的问题,所以没时间去写淫辞滥调,这样一来成都的妓院就遭了殃。嫖客们每次去妓院都只能听老歌,因此他们就认为老鸨和歌妓是在敷衍他们,敷衍就有瞧不起的意思,让妓女瞧不起可是件比什么都丢人的事了,因此嫖客们每次去妓院都弄得自己非常义愤填膺和悲愤。谁也不愿意用义愤填膺和悲愤的心情和女人上床,而且用这样的心情上床的结果,很可能让妓女更瞧不起,所以成都的妓院就渐渐门庭冷落了。  
  老鸨们为了搞到孟昶的新诗,就去逼太监。而且有的老鸨之前为了拿到第一手的诗稿,还付给了太监定金。现在收了定金的太监交不出货来,也只有干着急的份。有几个自认为才思敏捷的太监自己胡诌了几首情诗,但拿给老鸨们一看就被一顿乱棍打了回来。因为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冒牌货--这诗写得也太没有生活了吧。  
  太监们只能每天向孟昶絮叨花蕊夫人的美貌,他们觉得只要把孟昶的心思从科学研究拉回到女人的身上,就还能继续写出淫诗来。就这样,孟昶在太监们的絮叨之下终于想见见花蕊夫人了,毕竟"食色性也"嘛。而且他正被科学研究搞得头痛呢,找个女人换换脑子也不失为一种调济。于是,太监们欢天喜地的把花蕊夫人领进了孟昶的皇宫。  
  太监们把花蕊夫人领进皇宫的时候,她依然被银丝锦缎紧紧包裹着,脸上依然带着银制的嬉皮笑脸的面具。其实太监们也想让她穿得正常点,但花蕊夫人死活不同意。依照她的意思,如果太监们不同意她这身打扮出门的话,她宁可一头碰死在自家的大门上。花蕊夫人是这么想的:上赶着去见一个男人已经够没面子的了,总得让人家留点尊严吧。  
  孟昶看到了一个银妆素裹的东西被太监们领进了他的寝宫,心里异常兴奋,因为他以为太监们给他带回来了一个ET。这一点也不能怪孟昶,在我看来,花蕊夫人的打扮的确像个ET。在这里有一点补充,无论是第一个想像还是第二个,孟昶第一次看见花蕊夫人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就是说他都觉得花蕊夫人是个ET。我总算把两个想像的内容合到了一块,这么分叉着讲故事,很容易精神分裂的。  
  如果太监们带来的真是个ET,对孟昶而言的确值得兴奋异常,那意味着他所有涉及的研究领域都将拓宽到一个全新的层面。  
  在法律方面,孟昶以往制定的条文再细致,也只是人与人之间的行为规范。现在出了个外星人,那法律所规范的就不应该仅限于人了。这样一来,如何处理人与ET以及ET与ET之间的地位、关系以及权利义务界定问题,就是摆在了孟昶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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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花蕊夫人(8)        
  从医学方面看,外星人的身体构造与人有什么区别?是否也会生老病死?血液的颜色是不是红的?靠腮呼吸还是靠肺呼吸?怕不怕疼?单性繁殖还是性交?如果是性交的话,是体外受精还是一公一母嘿咻?怎么生孩子?胎生还是卵生等等……  
  从物理学角度去看的话,问题就更多了。外星人是一种什么物质?是否也具备质量、能量、温度、运动、时间和空间等特质?他们从哪来?他们的星球的质量、能量、温度、运动、时间和空间等是什么样的?他们和我们是同一时空领域吗?他们怎么来的?我能去他们哪看看吗……  
  在文学方面也将因外星人的到来,取得前无古人的发展。以前的诗词歌赋里说的不是男人就是女人,而现在孟昶将成为第一个用诗歌描述外星人的人。那么应该用什么样的手法表现更贴切?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怎么把对外星人在医学和物理学方面的研究结论融入诗歌里,还得合辙押韵。  
  总之,看到花蕊夫人之后,孟昶立即觉得等着自己干的事太多了。这么多问题一下子摆在了眼前,让他感到手足无措。孟昶的脑子有点晕,心里琢磨是先把外星人开了膛再问物理,还是先问物理再开膛,要不就一边开膛一边问也行。  
  八  
  虽然在我的两个想象里,孟昶见到花蕊夫人的感觉是一样的,但对花蕊夫人而言却不是这样。所以我的故事还得分叉着讲一段时间。如果听完了这个故事的时候,你发现我已经精神分裂了,就把我送到安定医院算了。  
  在第一个想象中,花蕊夫人站在山上看到底是谁让她心烦意乱,结果晃到了正在测量声速的孟昶,然后被孟昶的太监们从山上抓了下来。  
  孟昶给花蕊夫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矮胖的男人,满脸流露着跃跃欲试。跃跃欲试的表情是花蕊夫人从没见过的,至少在男人的脸上。她看着这个矮胖的男人端详了自己好一阵,还一边咂吧嘴一边搓手,心里觉得有点怕,同时又想着这个男人真怪。在我看来,如果花蕊夫人要是知道孟昶是在琢磨先开膛还是先问物理的话,准得当场吓死。花蕊夫人正想要问问这个矮胖的男人为什么没事跑到山沟里嚷嚷,却看见矮胖的男人一挥手,然后就被几个太监五花大绑的塞进了一辆马车里。  
  花蕊夫人被接踵而来的怪事彻底搞晕了,在颠簸的马车里,她想把这件事的头绪理理清楚。  
  花蕊夫人认定这个矮胖的男人一定是为她而来的,一声声嚎叫就是想把她吸引出来,要不然这个行为就实在没法解释了。但这个矮胖男人到底为了她什么,花蕊夫人却猜不出来了。首先一定不是图色,自己是个一点救都没有的丑八怪,得是多不开眼的男人才能在自己身上图色啊。而且就算不开眼到家了的男人,也不至于跑到山沟里找女人啊。要说图财也不像,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穿的衣料应该十分贵重,比自己身上的银丝锦缎不知道要贵多少倍。女人对布料的品质好像都有天生的感觉。再说只听说过绑匪在城里绑票躲进山沟的,从没听说过会跑到山沟里绑山里人的啊。人家都住到山沟了,还能有几个钱。既不图色也不图财,难道这个男人是因为自己写的那些诗?也不应该啊,因为那些诗稿都属于闺房的秘事,从来没有流传出去啊。  
  花蕊夫人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这个矮胖的男人到底要干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干。于是她不得不放弃去想这件事的因果,这样一来,她就只能去感受被绑在马车里的感觉了。  
  不得不佩服太监们捆绑的手法,他们虽然把花蕊夫人绑了起来,但居然让她在被绑之中体会到了温柔和细心的体贴,而且整个捆绑的过程没有让她觉得一丝不适。绳子一定不是普通的麻绳或棉绳,里面一定含了蚕丝,很有韧劲。绳子绕过她的脖子,在项前打了个结,这样一来无论绑得多紧都不会窒息,而且还让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很细很长。两股绳子在她的胸前交差后反复经过了好几圈,但并没有压到她的乳房,却把胸部显得更高耸突出。胸部之后绳子在她的腹部、大腿和小腿反复的缠绕,不紧也不松却无法逃脱。虽然隔着厚厚的银丝锦缎,却让她的曲线毕露。她的手被反剪到背后,并没有把手腕勒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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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花蕊夫人(9)        
  花蕊夫人觉得捆人的技术一定是那个矮胖子教给太监们的,如果是矮胖子亲自捆的话,也许会更舒服一些。于是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个矮胖子虽然奇怪,但也并非一无是处。另外,花蕊夫人还觉得矮胖子这么费心机滤的针对她,那就说明他很重视自己。从体贴的捆绑可以看出,他试图征服自己。这种感觉花蕊夫人很喜欢,而且她已经在考虑到底让不让这个矮胖子把自己征服了。  
  九  
  在第二个想象里,花蕊夫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太监们带到了孟昶面前。孟昶还是一幅跃跃欲试的表情,还是一边咂吧嘴一边搓手。而花蕊夫人躲在面具后哭了,因为她一眼就认定了孟昶是个急色鬼,要不他为什么又咂吧嘴又搓手啊。  
  花蕊夫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苦心孤诣多年的修正,最后的结果居然是便宜了这个急色鬼,这简直是人生中最大的失败、耻辱和遗憾了。更让花蕊夫人糟心的是,急色鬼要是长得精神点也就罢了,只当自己在泥里打了个滚。但眼前这个家伙还是个矮胖子,这就好像比在泥里打滚却打到了粪坑里,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了。在我看来,孟昶虽然是个矮胖子,但绝没丑到让人看了恶心的地步,花蕊夫人这么想主要是因为她的心理落差太大了。另外我还觉得,如果花蕊夫人知道孟昶只是想拿她开膛问物理的话,心里应该会舒服一点。  
  通过孟昶的样子,花蕊夫人断定这个急色鬼一定特别粗鲁,特别没教养,特别脏,一点都不解风情,指望这样的男人了解自己细腻的内心世界,比白日做梦还难。她还觉得这个急色鬼一定是个变态,这点从他的举止就可以猜得出来。也许急色鬼不仅变态,那里还不好用也说不定。到时候这个恶心的家伙托着条软塌塌的小家伙,在自己身上腻腻歪歪的蹭来蹭去。想到这,花蕊夫人已经不由自主的浑身哆嗦了,而且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花蕊夫人哭的原因还有一个,她认为眼前的事是没法改变的,而且必须自己独自面对。在以往的想像中,只要她想,天下任何男人都甘心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下,然后可以尽情挑选。也许会有一个中意的,但心仍属于她自己。现在看来,心还是她自己的,但人却没法说了。花蕊夫人觉得上天太不够意思了,既然给了自己美貌,干嘛不让自己的命也好一点呢。要是能再有一次机会,她真愿意换换,相貌平平却能嫁个比较满意的夫君。不过在我看来,就算上天真的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到时候她也不一定会换的。  
  花蕊夫人的这些想法,孟昶一点都没看出来。但ET哆嗦他还是看出来了,不过孟昶一点也没想到这是吓的,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地球的温度比ET的星球低的缘故。他还抑制不住好奇心,跑上前去伸手摸花蕊夫人身上的布料。一边摸还一边自言自语:"这就是宇航服吧。"  
  十  
  在第一个想像里,花蕊夫人被太监们绑到了马车里,带进了孟昶的皇宫。  
  花蕊夫人在被几个太监抬出马车的时候,还在琢磨身上的绳子是怎么系的呢。太监们当然没有给她继续琢磨的时间,也没告诉她答案,就直接把她扔进了一间密闭的屋子里了。然后,花蕊夫人一下子就被屋子吸引了。  
  屋子不大而且没有窗户,但非常通透明亮。这是因为孟昶在屋里点了好多根牛油蜡烛的缘故,而且每根蜡烛后面都有一面镜子。虽然屋子里点了很多根蜡烛,还有很多面镜子,但一点也不晃眼。这是因为孟昶已经掌握了光的折射和反射的原理,每根蜡烛和每面镜子的角度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蜡烛后面的镜子并不像花蕊夫人家里的铜镜,比铜镜白很多,照起来也更清楚。这是因为这些镜子是孟昶用水银和锡箔涂在透明的云母上做成的。一张包着牛皮的单人木床摆在屋子的正中间,床上放着一些剪子刀子。这是因为孟昶忘了收拾了。总之,这间屋子让花蕊夫人觉得很奇怪,但又觉得很合理,因为奇怪的人就应该住在奇怪的屋子里。  
  没过多久,孟昶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戴白色的帽子,脸上罩着一个白色的大口罩走进了房间。从这一瞬间开始,花蕊夫人对孟昶所有的好奇都转换成了气愤和鄙视,因为她认为孟昶是在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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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花蕊夫人(10)        
  我们知道,花蕊夫人把自己包起来是有难以言语的苦衷的。她越想越生气,人家已经挺不容易的了,你这么学人家,不是摆明了挤兑人吗。这么处心积虑的,就是为了挤兑我吗?而且你一个大男人去学女人的穿着打扮,这不是变态吗。更重要的是,你学得还一点都不像。  
  我们也知道,孟昶还真的不是学花蕊夫人。这身打扮是因为他要进行医学研究工作,所以需要一个洁净的环境。一身白色,任何污染都能及时发现。而且这样打扮也是为了表达他救死扶伤的纯洁精神。  
  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花蕊夫人觉得孟昶在侮辱她,所以她不会去问孟昶为什么要这么穿衣服。已经被侮辱了,再去问人家为什么,这么干的话得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行啊。而孟昶根本就不知道花蕊夫人在生他的气以及为什么生气,而且就算知道了,你觉得孟昶会向一个ET赔礼道歉吗?  
  尤其让我觉得悲哀的是,误会并没有就此结束。孟昶把花蕊夫人放到了单人木床上,花蕊夫人虽然在生气,但她对此无能为力,因为她还被绑着呢。接着孟昶一把撤掉她的银制面具,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天使的脸。  
  花蕊夫人的确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孟昶一下子就被眼前的美丽惊呆了。缓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也是人啊。"我们知道孟昶说这话并没有恶意,但在花蕊夫人听来,这句话和骂她"不是人"没什么区别。又过了一会,孟昶又冒出了一句:"你真美。"我们知道孟昶说这话是真心的,但花蕊夫人早就认定了自己是个丑八怪,所以在花蕊夫人听来,这句话比上句话更可恨。她开始并不相信孟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不自禁向左右看了看。当她确认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就瞪着孟昶说了句:"没事吧你!"  
  十一  
  在我的两个想象里,花蕊夫人都不喜欢孟昶。所以故事讲到这里,我一定要把两个想像合在一起了。虽然不喜欢的原因不一样,感受也不一样,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事没什么好解释的,而且我也确实不想去安定医院。  
  在遇到花蕊夫人之前,孟昶是个快乐的人。他每天忙着修订法律、研发新药、探索物理,偶尔还写些淫诗调济一下。  
  孟昶是个没有一定之规的人,他干事完全凭感觉,就是说想一出是一出。有时候正在修订法律,突然又去研究物理了。这样一来,蜀国的很多法律都只有开头,没有结尾。衙门的官员执行起来,都觉得头晕脑涨不知所云。有时候正在给太监开刀割盲肠,突然又想起了那些没定完的法条来,于是他又把那个倒霉的太监晾在了单人木床上好几天。在干这些事的时候,孟昶感到了极大的快乐。至于别人是不是也快乐,就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了。  
  在遇到花蕊夫人之后,孟昶再也不理会法律、医学和物理了。偶尔还会作几首诗,但因为没有了医学或物理学的内涵,所以无论意境还是修辞都大不如前。但孟昶依然很忙,每天忙的事只剩下了讨好花蕊夫人。  
  自从看到了花蕊夫人天使的脸,孟昶的人生就被重新定义了。这一点也不奇怪,我的人生就被好几张天使的脸定义了好几次。这么看来,我与孟昶之间的区别只是数量的问题。孟昶认为从前的生活简直呆板至极,无论法律、医学还是物理与花蕊夫人的脸比起来,都显得格外沉闷。任何法规的制定、新药的发明以及定理的发现,与花蕊夫人的一颦一笑相比,都显得格外无足轻重。每次想到这件事孟昶都要纳闷好半天:"以前的日子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在我看来,孟昶重新定义人生的主要原因不是花蕊夫人天使的脸,而应该是他对ET的兴趣太浓厚了,以至于超越了ET本身。所以无论ET是不是真的ET以及有没有天使的脸,他都会深陷其中的。而现在的情况是,ET确实不是ET,却有天使的脸。  
  另一个让孟昶沉迷于花蕊夫人的原因,就是在他眼中,花蕊夫人是一道世上最难解的题。这道题的难度明显超越了以往的法学、医学以及物理学,而解这道题的过程所获得的快乐,也无疑将大于世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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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花蕊夫人(11)        
  这个感觉主要来源于孟昶一点也拿不准花蕊夫人对他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有没有感觉。大多数时候,花蕊夫人对孟昶都是爱答不理的,这说明她没感觉。但有时候又会主动和孟昶贫上两句,甚至会向他猛送秋波,这又说明她很有感觉。其实我们知道那和感觉没什么关系。即便如此,这也已经让孟昶很开心,并以为找到了知己。这很好理解,即使以往的学术研究可以带来乐趣,但我总觉得任何乐趣如果只能独享的话,也必将会变得枯燥无味。  
  既然花蕊夫人喜欢物理,孟昶就继续去研究物理问题。但以前研究物理是因为他认为这么干可以带来乐趣,而现在他这么干却变成了为了让花蕊夫人有乐趣。既然乐趣不在物理本身,所以就注定什么也研究不出来。这也很正常,要是爱因斯坦研究物理的时候老想着梦露,估计也发现不了相对论。孟昶生怕被花蕊夫人看出他在物理学上的一事无成,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遮遮掩掩的。后来孟昶终于放了心,因为他觉得花蕊夫人喜欢的应该不是物理学,而是应用数学,尤其擅长的是随机变量。  
  这个结论孟昶是这样得出的,他一点也拿不准每次见到花蕊夫人的时候,人家是和蔼可亲还是不理不睬。于是他就用统计学的方法计算。孟昶把花蕊夫人每次的态度设定为一个基本事件,如果和颜悦色就取值为1,横眉冷对则取值为0,接着又去分析这些取值的分布规律。孟昶觉得只要掌握了这些,就可以计算出花蕊夫人每次态度的随机变量了,进而就可以揣摩出花蕊夫人的态度。孟昶当然没想过在花蕊夫人态度不好的时候就躲起来,他只是想先有个心理准备而已。不过算来算去只让孟昶晕头转向,每次花蕊夫人见到他的时候还是阴晴不定。于是孟昶又去计算随机变量的方差,但结果还是没什么变化。因此,孟昶就断定这些取值一定不属于正态分布,而且他还断定花蕊夫人在这方面的研究一定比他精深得多,要不自己怎么总也算不过人家呢。  
  在知道花蕊夫人是研究数学的之后,孟昶对花蕊夫人更迷恋了,同时又觉得自惭形秽。因为搞物理的人在研究数学的人面前,一定会自惭形秽,就象学文的碰见学理的一样。而且在孟昶眼中数学一直就很美,无论数字还是符号、构图还是组合、公式还是证明,都具有至高的美。他以前很少出触动这个领域,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美。他还觉得也只有花蕊夫人才配研究数学。只要一想到最美的人在研究最美的学问,孟昶的小弟弟就高高翘起。而如果这时候花蕊夫人的基本事件取值是0的话,他就只能去找别的女人发泄了。这么干的时候,孟昶的心情无比糟糕。  
  在开始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希望自己能保持一个真诚的态度。直到现在,我还应该算是坦诚的,也希望可以继续坦诚下去。现在,我就不得不承认孟昶是在单相思了。  
  十二  
  虽然已经嫁给了孟昶,但花蕊夫人还是从心里讨厌他。  
  除了做爱的时候,花蕊夫人还是把自己包在银丝锦缎里。而即使在做爱的时候,她也很少把嬉皮笑脸的面具摘下来。在花蕊夫人看来,除非是真正把她征服的男人,否则谁也不配看到真正的她。这么看来,她这么干是出于自尊。对花蕊夫人而言,锦缎和面具是一种自己精心设计的保护。这样她就可以把心关得紧紧的,不放任何人进去。好像也只有这样,她就还算是她自己的,还有被别人征服的机会。这么看来,又有点自卑的成分了。  
  征服花蕊夫人的人当然不会是孟昶,在我看来他对花蕊夫人的做法根本就不是在征服她,而是千方百计的告诉她自己已经被征服了。既然方法是错误的,结果当然就正确不了。而且就算是方法对了,也得用对人才行,否则还是正确不了。  
  孟昶的一切言行都让花蕊夫人反感,无论是以前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就算看到了论文性欲勃发,也不能说明什么,那是因为论文本身而不是孟昶。而且花蕊夫人还经常怀疑--孟昶这么个俗人,怎么会写出那些深奥的东西来,说不定是矮胖子找枪手代劳的。这样一来,花蕊夫人就觉得孟昶不仅强占了她的身体,还欺骗了她的心。这可比强占身体可恨多了。于是花蕊夫人每看一次论文,就会性欲勃发,然后和孟昶做爱,再然后觉得孟昶这个矮胖子又骗了她一次。也就是说,每一次做爱都加深了她对孟昶的厌恶。如果孟昶知道了这些,不知道会不会把所有的论文都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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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花蕊夫人(12)        
  当然,孟昶也偶有让花蕊夫人感动的时候,比如把成都用锦缎包起来。看到成都变成了一个大礼盒时,花蕊夫人躲在面具后的脸已经被泪水打得精湿了。然后她就拉着孟昶上床做爱,不仅主动把所有银丝锦缎脱了个精光,甚至还主动摘掉了嬉皮笑脸的面具,把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呈现在孟昶面前。在做爱的时候激情澎湃,嘴里还嗷嗷乱叫个不停,还使劲抱住孟昶的脖子,差点闹出人命。但过不了几天,花蕊夫人又会奇怪自己怎么会被一个矮胖子感动了。而且就算是被感动了,也不代表被征服了啊。感动只是一瞬间,而征服可是一辈子的事,这是有质的区别的。于是,花蕊夫人又从心里讨厌孟昶了,比以往更甚,因为她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而且她还把责任全都推倒了孟昶身上:"谁让你感动我了?"如果孟昶知道了这些,不知道他有没有勇气把自己阉了,再也不和花蕊夫人做爱。  
  无论孟昶做什么或不做什么,花蕊夫人都会瞅不上眼。如果孟昶整天围在她身边,她会觉得这个矮胖子也太腻歪了吧。如果孟昶没在她身边,她会觉得没看见这个讨厌鬼的日子真好啊,但又会认为矮胖子一点也不重视自己,也就说明矮胖子以前的言行都是虚情假意。孟昶研究物理,她会觉得矮胖子又打算骗她的心了。孟昶计算见她的随机变量,她会觉得矮胖子的有神经病。总之,要是讨厌一个人可以不用任何理由,也可以拥有一切理由。  
  花蕊夫人有的时候也想,既然已经嫁给了孟昶,就认命算了,否则就是和自己别扭了。于是,她就主动去找孟昶的优点。但这种自己骗自己的勾当,实在不适合花蕊夫人。无论怎么找,她还是看着孟昶别扭,而且越看越别扭。在我看来,这个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还把自己包裹在银丝锦缎和嬉皮笑脸的面具之中。或者说其实花蕊夫人本身对孟昶也许并不讨厌,或不那么讨厌,真正讨厌孟昶的是银丝锦缎和嬉皮笑脸的面具。如果孟昶知道了这些,不知道他有没有胆子把花蕊夫人扒光,再把面具扯掉扔到地上踩上几脚。我估计他没这个胆量。  
  十三  
  在我眼里,遇到花蕊夫人之前的孟昶是个快乐的人,而遇到花蕊夫人之后的孟昶就不快乐了。这很合理,单相思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但孟昶并不这么看,或者他还没看出来,所以整天不停的讨好花蕊夫人,目的就是让花蕊夫人感动。  
  孟昶把感动花蕊夫人的程度分成了四个层次。  
  最基础的层次是让花蕊夫人给个好脸,能和自己贫上几句。这个层次的感动孟昶经常可以达到。花蕊夫人毕竟还是个女人,对死乞白赖讨好自己的男人,虽然从心底里腻歪,但也不愿意当着面把脸撕破了。而且这好像也说明了他的随机变量并没有白算。  
  第二个层次是可以和花蕊夫人做爱。这个层次孟昶达到过,虽然次数并不很多。这个层次里,花蕊夫人像个木头一样躺在床上,这时候她也确实把自己想像成一块木头,任凭孟昶把裹在身上的银丝锦缎一层层脱掉。如果脱掉锦缎之后孟昶伸手去摘嬉皮笑脸的面具,她就会骂上一句:"蹬鼻子上脸是不是!"如果孟昶不听警告继续伸手的话,她就会毫不留情的给孟昶一个大嘴巴。在花蕊夫人看来,这可是尊严的问题,绝不能有一丝半点含糊。挨了大嘴巴的孟昶灰头土脸地趴在花蕊夫人身上,认认真真地做爱。从爱抚到射精,每个动作的细节都小心谨慎。完事之后,还要站起来向花蕊夫人深深鞠上一躬,并特别严肃地说:"多谢关照!"这时候,花蕊夫人会摆摆手,然后看也不看孟昶一眼,自己把银丝锦缎一层层包回自己身上。  
  第三个层次是可以和摘掉面具的花蕊夫人做爱。这个层次孟昶偶尔达到过,但只有几次而已。也就是说,孟昶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次真正的花蕊夫人。第一次达到这个层次的时候,孟昶美得差点中了风。虽然他不明白花蕊夫人为什么会被感动到这个地步,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还有什么客气的。于是他就和花蕊夫人一起疯,直到花蕊夫人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为止。后来孟昶再达到这个层次的时候就冷静多了。虽然还会差点中风并和花蕊夫人一起疯,但动作已经不像以往那么细腻了,因为他的精力都用在了眼睛上。他在把花蕊夫人脸上的每个细节都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多遍,并牢牢记在脑子里,留待花蕊夫人后悔的时候慢慢回味。每次这么干的时候,孟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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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花蕊夫人(13)        
  第四个层次是花蕊夫人可以为他流一滴眼泪。花蕊夫人在和孟昶贫嘴的时候会向孟昶笑。虽然笑容留在了嬉皮笑脸的面具之后,笑声他还是听得见的。但花蕊夫人从没向孟昶哭过,即使被感动到第三个层次的时候,眼泪也是偷偷流下的。孟昶觉得只有花蕊夫人为他流了哪怕一滴眼泪,才能说明自己真正打动了她,或者说明她对自己动心了。孟昶当然没有盼着花蕊夫人难过的意思,而且女人流眼泪可不一定是因为难过。不过,花蕊夫人的眼泪终孟昶一生也没有看到过。  
  为了感动花蕊夫人,孟昶干了许许多多的事。把成都变成大礼盒就是其中的一件,而且干得很成功,我们知道他因此达到了第三个层次。于是孟昶再接再厉,又在成都的城墙上种满了芙蓉和栀子花。在我看来,他又把成都变成一个花圈。这么干比礼盒的创意差得太多了,所以花蕊夫人只因此被感动到了第二个层次。  
  孟昶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感动花蕊夫人,到后来创意越来越有限了,于是他就每月召开研讨会,探讨感动花蕊夫人的方式方法。而且每次研讨会都有不同的主题,比如第一次的主题是"想爱就爱",第二次是"谁能想爱就爱",第三次是"到底谁能想爱就爱"。  
  被请来参加研讨会的,都是蜀国有名的花花公子、骚人墨客以及和花蕊夫人同一年龄段的女人。孟昶给这些人规定了硬性指标,每月至少要想出达到第三层次的感动1次,第二层次的感动5次,第一层次的感动越多越好,但不能少于30次。而且要有新意,绝对不能有雷同的情况。至于第四层次的感动,孟昶根本就没指望过他们。  
  这些人整天坐在一起抱着脑袋想感动,只要一想到新的方法,就马上给孟昶打报告。接到报告后,孟昶就照着去做。不过他们想出的方法有时候管用,更多时候不仅不管用,还会让适得其反,让孟昶没头没脑的挨一顿臭骂。于是孟昶就命令这些人以后再想出新的方法,自己先试试。这么干的结果很不好,因为这些人自己被自己感动的不行,然后自己人之间就搞在了一起。而搞在一起之后,他们就再也想不出感动人的方法了。  
  十四  
  在我的世界里人分为两类,一种活得特别"二",另一种活得特别"事"。对于"事"的人,我总是敬而远之;对于"二"的人,则坚定的引为同类,而且总想和他们套套近乎。在我看来,孟昶活的确实足够二,花蕊夫人也是。  
  你一定认为花蕊夫人是个特别德行的女人,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的时候下巴使劲往上翘着。但我要告诉你不是。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花蕊夫人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尤其是说话的时候。更要命的是她还特别愿意跟谁都聊上两句(当然孟昶是个例外),不过说出来的话大多不招人待见。比如她和别的嫔妃聊天,竟说些讨厌孟昶的话,还说"谁要是看上他才是瞎了眼呢"。一点也不知道人家为了能和孟昶过上一夜,天天愁眉不展呢。又比如她和太监聊天,聊着聊着竟扯到了同性恋上面。然后还对人家说:"在这方面你真有天赋啊!"其实她是在夸人家对同性恋的见解独到,但在人家听来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大家因为花蕊夫人是个美女,所以在她找上来聊天的时候,都会敷衍几句。敷衍后的结果往往是气个半死,但因为孟昶的原因,谁也不敢当着面把气生出来。不过这样一来,花蕊夫人就认为大家都愿意跟她聊天,还把其中几个经常能聊到一块的太监宫女引为知己,定期开一些PARTTY。不过她的知己却不一定把她当作知己,他们都有自己的打算。比如有的人是为了升职发财,有的人是为了获得与孟昶接触的机会。更有甚者,有个太监竟以为花蕊夫人看上了自己,梦想着和她发生柏拉图式的恋爱。  
  对别人的企图,花蕊夫人并不在意。她觉得自己嫁给孟昶之后已经失去太多了,现在就只剩下这些朋友,所以必须珍惜。如果有人说朋友坏话,她就会毫不客气的把那个人臭骂一顿。骂完之后还要说一句:"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诋毁我的朋友。"对朋友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要求,花蕊夫人都尽其所能去满足。人家跟她借钱,她就毫不犹豫地借给人家,从不着急要钱,而人家也确实没想还。人家要她在孟昶面前说几句好话,她就毫不犹豫去跟孟昶说:"这人真不错",或者说"人家多可怜啊,你对人家好点啊"。人家要跟她谈恋爱,她就告诉人家:"等你长出来再说。"但依旧拉着那个太监聊天,弄得太监神魂颠倒又有苦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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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花蕊夫人(14)        
  当然,花蕊夫人的朋友对她也并非都是或总是虚情假意,有时候也会劝劝她说话注点意,否则会得罪人。但无论怎么说,花蕊夫人就是听不明白。最后她的朋友不得不发出感叹:"原来你是真二啊!"听到这个,花蕊夫人就会马上反驳:"难道你认为我装二吗?"  
  不过,即使在朋友的面前,花蕊夫人还是包着厚厚的银丝锦缎,带着嬉皮笑脸的面具。也就是说,对朋友她也不会轻易吐露心事,卸掉保护。而且她经常跟朋友们说:"人活着已经很糟糕了,干嘛非说那些不开心的事呢。再说我早就麻木了。"  
  十五  
  在孟昶眼里,世上有意义的事就只剩下感动花蕊夫人一件了。不过这件事在我看来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呢。但孟昶从不气馁,以至于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没脸没皮了。孟昶当然并不在意脸皮,因为花蕊夫人曾经在一次感动到第三个层次的时候对他说:"在感情面前,尊严一钱不值。"我不知道这句话是鼓励还是挖苦,但我觉得还是保留点尊严的好。因为当尊严一钱不值的时候,失去尊严的人也一钱不值了。  
  自从遇见花蕊夫人之后,孟昶觉得世界上只有花蕊夫人才是真正存在的,至于其它一切事物,包括他自己,都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或者说它们存在的价值只在于能不能让花蕊夫人感动。孟昶忘了法律,忘了医学和物理,也忘了他是蜀国的皇帝。直到大宋朝的军队包围了成都。  
  其实如果孟昶不是整天围着花蕊夫人起腻,大宋朝的军队绝不可能打到成都。因为蜀国的士兵虽然不是当时最勇敢善战的,但却拥有当时最先进的武器。这些武器全都是孟昶亲自设计的,当然那是在他遇到花蕊夫人之前的事了。  
  蜀国士兵手里的刀枪都经过孟昶的改装,砍起人来轻便凑手,而且即使在水里砍人都感觉不到一点阻力。这是因为孟昶在改装的时候已经掌握了流体动力学。蜀国的士兵都随身带着一个牙套,牙套的外面是用水银和锡箔做的小镜子。白天打仗的时候把牙套带上,看着冲上来的敌人,他们就使劲呲牙,用小镜子去晃人家的眼睛。等到敌人冲到面前的时候,大多已经被晃得什么都看不见了。也有个别聪明的敌人,冲锋的时候闭着眼,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冲到了蜀国的队列里,所以还是只有挨打的份儿。孟昶还发明了一种铁猪。这个东西个头不大,能自己瞎跑。跑到敌人的阵地里就从嘴里喷出火来,最可恨的是,喷完火还能朝着人家"呸、呸"地吐吐沫。  
  自从遇到花蕊夫人之后,孟昶再也不理会军队的装备了。士兵手里的刀枪都生了锈,牙套都污涂涂的不能反光,铁猪也因为年久失修变成了一个个铁疙瘩。有个别还能动的也已经分不清敌友,总跑到自己的阵营里放火吐吐沫。于是,大宋朝的军队轻而易举的打到了成都城下。这里有一点要补充,大宋朝的军队绝不是打不进成都,他们只把成都包围的原因是纳闷--蜀国人把成都包起来干什么,行为艺术吗?  
  一个太监气喘吁吁的把成都被围的消息告诉孟昶。孟昶听到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能感动到第几个层次?"听了这个问题,那个太监就放心大胆的给了孟昶一个大嘴巴,然后又补上一句:"你丫有病啊!"孟昶被大嘴巴打醒了,然后毫不犹豫地跑进库房,穿上了多年没穿过的盔甲,手持宝剑冲上了成都的城墙。一边冲一边还琢磨:"这么干她应该会感动吧。"在我看来,孟昶还没有彻底清醒,我要是那个太监,就再给他一个嘴巴。至于两个嘴巴他能不能醒我也不知道,不过至少可以多出一口气。  
  孟昶的盔甲也是多年前他自己设计的。当时蜀国的军队还拥有最先进的武器,所以孟昶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有一天会站到战场上,因此他一点也没考虑过这幅盔甲的实用性。盔甲的材质是厚厚的硬纸板,纸板外面包了一层金箔纸。这么干纯粹是为了穿起来轻省一些。现在到增添了一个新的好处,就是没生锈。孟昶手里的宝剑虽然不是纸做的,却是空心的。所以拿在手里虎虎生风,但一点也不费劲。因此,孟昶看起来像个金甲天神,实际上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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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花蕊夫人(15)        
  当孟昶站到成都城头的一瞬间,他就傻掉了。  
  看着城外层层包围的宋军,孟昶先是清醒了过来,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在感动花蕊夫人这件事上,孟昶从没气馁过,因为他以为自己有的是机会。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后天。在这件事上,孟昶充分展示了他的耐心。当他站在成都城头的时候,一下子就明白了城外的宋军一定没有他的耐心,当然也不会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而且他还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感动花蕊夫人了。  
  于是,孟昶高高地举起双手,手里的不是宝剑,而是一面白旗。  
  花蕊夫人在皇宫里看到了孟昶举起白旗的动作,心里说:"我真没看错人,早就知道他不是个男人。"城外的宋军看到了孟昶举起白旗的动作,心里说:"原来真是行为艺术啊。"  
  十六  
  孟昶的一生可以清晰地划分为三个阶段。遇到花蕊夫人之前,孟昶每天忙着数不清的事,并沉浸于其中的快乐,所以我觉得应该他是个快乐的人。遇到花蕊夫人之后,孟昶每天忙着感动花蕊夫人,他也许觉得自己快乐,也许觉得不快乐,但在我看来他应该一点都不快乐。在成都城墙上举起白旗之后,孟昶便傻掉了,傻掉之后的他是不是快乐我就不知道了,他应该也不知道吧。  
  傻掉后的孟昶每天坐在开封城的寓所里发呆。他的眼睛只盯着天空中的一个地方看,眼睑上挂满了眼屎。头发因为好久不曾梳洗,粘成了一片一片的,脸上的油腻也积压了厚厚一层。后来,他的头发和脸上慢慢长出了青苔,看上去好像一个绿色的人。孟昶的嘴角不时有口水流出,顺着长长的胡须落在衣服的前襟上。衣服里的身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走近的人都要摒住呼吸,否则准会恶心的吐出来。  
  只有花蕊夫人在面前经过的时候,孟昶的眼里才会发出一闪光亮,但只是一闪而已。从没有人注意到,而且也没有人去注意。因为在所有人的眼里,孟昶已经傻掉了。  
  傻掉之后,孟昶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变成了一个累赘的东西或一件恶心又麻烦的事。仆人们每天按时把饭菜放到孟昶面前,等到下一餐的时候,再用新的饭菜换掉旧的。换掉的旧菜也许用了一些,也许一点也没动过。不过没人在意这个,堂堂大宋朝这点东西还是糟践得起的。在给孟昶换饭的时候,也许会闻到他身上臭得出奇,然后仆人们就把他的衣服一件件脱掉,给他洗洗屁股之后,再换一套新的衣服。新的衣服不用多久,前襟又会湿上一大滩。  
  没人去问孟昶为什么会傻掉,向一个傻子问问题本身就是件傻事,而且一个人已经傻掉了,那么他为什么傻也就不再重要了。  
  不过我不相信孟昶真的傻掉了,在我看来他只是觉得无事可做而已。在成都城墙上举起白旗的一刹那,或者更早一点,在决定举起白旗的一刹那,孟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除了傻掉,已经无事可做了。  
  我也不相信孟昶是在真的发呆,他一定是在回忆花蕊夫人天使的脸。我们知道,在孟昶还是蜀国皇帝的时候,每当他达到了第三个层次的感动,心里会非常沮丧。我想就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会有这样的一天。当然他可能没想到会失去蜀国,但至少想到了可能会失去继续感动的机会。所以当时他就把花蕊夫人的每根头发、每根睫毛、每个眼神、每个表情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脑子里。这样看来,孟昶又不是无事可做了,他傻掉的原因就变成他能做的只剩下回忆了。  
  十七  
  从成都到开封整整走了两个多月。就是在这两个多月里,花蕊夫人觉得自己被赵匡胤征服了,虽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赵匡胤长什么样。  
  说实在的,故事一讲到这儿,我的心里就特别别扭,我实在不愿意看着花蕊夫人爱上别人。也许是因为我就是个活得比较二的人,所以就自认为活得二的人只应该爱上活得二的人,而赵匡胤二不二我可不知道。不过故事还得继续下去,我总不能现在告诉你故事已经结束了吧。  
  花蕊夫人的囚车大得像一座房子,在囚笼里不仅可以站直腰,跑上一圈都没问题。整辆车包括车轴和木钉都是用檀木做了,散发着优雅的香味。每根木料都经过细致地打磨抛光,外面还包了一层穿插了银丝的锦缎。花蕊夫人一眼就看出这种布料比她身上的要名贵得多。因为她锦缎里的银丝只是单纯地穿插在丝与丝之间,而囚车锦缎的银丝却被编成了芙蓉花和栀子花的图案。花蕊夫人的手和脚上戴着小巧轻便的木枷。木枷是梨木做的,也包了锦缎,但没穿银丝。不过连接手枷与脚枷的锁链是白银打造的,非常纤细的银环一个扣着一个,在活动的时候会发出哗哗响声,好像一串铃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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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花蕊夫人(16)        
  从成都到开封的两个多月里,花蕊夫人一直被关在巨大的囚车之中。在囚车里,她依然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依然戴着嬉皮笑脸的银制面具。花蕊夫人曾经琢磨:"要是有人逼我把锦缎和面具去掉的话,我就咬舌自尽。"但押送她的士兵并没有这个要求,相反他们还准备了大量用银丝锦缎做的衣服。每当花蕊夫人需要沐浴、更衣或方便的时候,他们还会把囚车的队伍停下来,毕恭毕敬的把备好的衣服递给她,然后在檀木囚车外面挂起用银丝锦缎做成的帷帐。从没有人敢向帷帐里偷看。  
  孟昶也坐在囚车里。与花蕊夫人相比,孟昶和其他朝臣就显得太可怜了。他们的囚车其实和平常的囚车一样大,但在花蕊夫人大囚车的映衬下,就显得格外窄小,在里面站不直身又躺不下去,所以只能坐着或蹲着。囚车的材质也很一般,就是用刚砍下的松树绑成的,树皮都没有剥去,所以靠在囚笼的栏杆上会被搁得生疼。他们的手和脚上铐着粗重的铁链,粗重到抬手挠痒痒都会累出一身汗的地步。有不少囚车里的朝臣向押送的士兵嚷嚷:"都是俘虏,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听到这个,押送的士兵就会举起手里的皮鞭,没头没脑的朝那个多嘴的家伙抽去。他们都经过专业训练,每一鞭都从囚笼的缝隙间穿过,正好打在里面的人的嘴上。只有孟昶呆呆地坐在囚车里一声不吭,一脸傻笑。每当花蕊夫人看到囚车里傻笑的孟昶,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恶心。  
  在孟昶举起白旗的时候,花蕊夫人以为自己这辈子算是完蛋了,而且还觉得自己活得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虽然她还不明白什么是成功,但在她眼里,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成功的指望。至于失败的原因,花蕊夫人毫不吝啬的全部归咎于了孟昶,要不是这个矮胖子把自己当成ET的话,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呢。  
  花蕊夫人被押出皇宫的时候,恍恍惚惚地看到了一辆巨大的囚车,不过她根本没想到这是给她准备的。当走到囚车跟前,看到上面包裹的锦缎的时候,她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心里好像突然明白了好多事,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这种状况直到坐进了檀木囚车好几天之后,才慢慢缓过来。所以在所有人的眼里,花蕊夫人和孟昶一起傻掉了,而且大家都依此认为花蕊夫人真够仗义的。在她缓过神之后,大家又都依此认为她的仗义是有限的,不过女人能做到这一步也挺不容易的了。  
  缓过神之后,花蕊夫人就开始琢磨把她关进囚车的人了。她当然知道这个人就是大宋朝的皇帝赵匡胤,我只是说花蕊夫人有点二,可从没说过她智商有问题。  
  花蕊夫人分析之后,对赵匡胤得出了如下定义:  
  赵匡胤一定是个非常强势的男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蜀国都被人家灭了,蜀国的皇帝和自己都被关进囚车里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强势吗?在足够强势的男人面前,女人通常会觉得自己更弱势,花蕊夫人当然也不例外。所以在檀木囚车里的她觉得自己分外渺小,这样一来,赵匡胤的形象就很自然的高大了起来。其实做皇帝时的孟昶也应该算足够强势了,而花蕊夫人那时并没有觉得自己渺小,我以为这应该是孟昶当时表现出来的只有弱势的缘故。  
  赵匡胤一定很了解她。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从包裹檀木囚车的银丝锦缎,精巧的手枷和脚枷,以及为她准备的换洗衣物等等都可以看出来。能做到如此细腻的了解,就说明赵匡胤一定关注自己很久了。而且赵匡胤绝对不是简单的关注,他一定很懂得女人的心,或者说很懂得自己的心。他一定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副打扮,又知道什么时候该给自己何种帮助和保护。  
  除了强势和了解之外,赵匡胤还足够尊重自己。虽然以他的强势和了解足以把自己征服,但他真正想要的一定不仅是自己的身体,可他实际的做法却好像无意闯进自己的内心。这个男人一定是在耐心地等着自己的内心完全被征服后,主动把真实的自我展示在他面前。这也说明这个男人一定非常自信。就冲这一点,那个矮胖子一辈子也达不到这个境界。  
  这里还有一点要补充,在囚车里的两个多月,还让花蕊夫人感觉自己罪孽深重。需要指出的是,这种罪孽深重的感觉并不是真心的,而是来源于外在的附加。我的意思是花蕊夫人之所以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是因为她被关在了囚车里,还戴着刑具的缘故。这个道理很简单,无论刑具多么精巧典雅,仍然是刑具。既然是刑具,一定是加之于有罪之人的身上才对。  
  但花蕊夫人总也搞不清她到底有什么罪。她认为虽然赵匡胤灭掉蜀国很可能是因为要征服自己,但自己确实什么都没做啊。赵匡胤来打仗,真的不是我叫他来的。如果把罪过归咎于孟昶对自己五迷三道也说不通。那可是矮胖子非得对自己五迷三道,又不是我求着他的。而把罪过归咎于自己对孟昶爱答不理还是说不通。我凭什么一定要搭理没感觉的人啊。再说了,让一个女人去承担生灵涂炭的罪过,是不是太可耻了。  
  总之,花蕊夫人觉得自己有罪,但又觉得自己凭什么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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