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问,冬天哪来的蝴蝶看?突然想到,蝴蝶行动只有我们这次专案组的人知道,这一定是王队长派来保护我们的人给的提示。
我叫上王妍一起出去走走。出了竹楼往西,是一大片的香蕉园,虽然季节已过,异域的风情还是蛮吸引我们的。夜风习习,说不出的清爽,但谁又知道暗藏多少杀机?我们缓慢挪着碎步,不知道该走远还是原地兜几个圈子。
我快走几步找了块干净些的大石头,想叫王妍过来坐下聊聊,却发现她根本没跟上来。一回身,看见一个人正从后面捂着王妍的嘴,另一只手里举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
"要想活命就往香蕉园里走。"那人正是李双强的同伙之一,他的动作倒是敏捷,我丝毫没有察觉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们老大早就看你们不对劲了,看在同乡的份上也许可以留你们条活命。"
我心想,二百五也知道往香蕉园里走绝对是死路一条啊,王队长他们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啊。别怕,我在心里暗自打气,我叫不紧张,我可以应付。我往后退了一步说:"老兄,别开玩笑了,我和李哥是认识的,他相好的胡芳,是我救的。"那人被我给说愣了:"胡芳,你怎么知道胡芳。"他这么刚一迟疑,手里的枪就被人下了。几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迅速把他掀翻在地,双手倒剪,一双锃亮的手铐已经扣了上去。
为首的一个人冷静地说:"胡芳她现在很好,估计你很快就可以去陪她了。等待你们的是同样的结局:深牢大狱。"这个和我一样有幽默感的,当然就是刑警队的徐志。我长出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你们也太职业了吧,不能先把人抓了,要不是我久经沙场,腿都吓软了。"
徐志看了看王妍没受什么伤,才过来和我说:"我们总得摸清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啊,不能打草惊蛇啊。你今天的测验合格,将来下岗了来我们刑警队吧。"接着,他突然正色道:"那边行动要开始了,你们赶快去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李双强和李一明这对李氏兄弟在这里的毒窝叫绿云中药商行,位置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山腰上。那里是来勐拉温泉的必经之路,所以生意十分好,总有游客半路停车买点当地特殊的名贵药材。那里本来的主人是当地人,李氏兄弟无意中路过这里,发现小店位置独特,生意好又好隐蔽,就盘了过来。最重要的是,这里一面靠山,背后是茫茫树林,跑进去没半天路程就可以出境;另一面是半空的悬崖,一般人想上来是不可能的。
田亮明一开始就十分头疼这里的地形,这兄弟俩在这儿要做买卖还是要打仗啊,明显是易守难攻。而且苦了蹲点的兄弟们,孤零零一个小商行在山腰,旁的什么建筑也没有,每天只能守在树丛里。两兄弟也怪,很少聚齐,如果突然行动,抓了一个就容易跑了另一个。今天李双强看样子本来是要住外面旅馆的,无意中碰到我们,被孟辉那么一闹,才匆匆赶回来找大哥商量对策。行动事不宜迟,就在李双强刚进屋不到一个小时,专案组和云南警方的人就冲了进去。
我特意取了大机器,紧赶慢赶地赶上了行动,却被告知只能先在远处拍。重大新闻事件就在眼前,再胆小的也不能退缩啊。我看大部队都冲进去了,就也凑上去拍。
其实,王队长他们关于今晚的行动,早就预演过好几回了,计划相当周详,很快就控制了局面。我也大起胆子,挨屋拍了个遍,被抓获的毒贩共有五人,个个身边都有武器,也不知道专案组的人员是怎么一下就把他们制服了,要是步骤上慢了半拍,估计后果都不堪设想。
李一明满脸横肉地在那叫嚣着:"你们干什么,别让我有机会我杀了你们每个人全家!"王队长上去一下就把他的下巴掰脱臼了:"你老实点吧,将来进了牢子,有的是说话的时间。"
我抓紧拍镜头也没注意看,突然听见董大民和王队长说:"人数对,但是李双强在哪屋呢?"
我这时正好拍到一个柜子的特写画面,觉得柜门似乎隐隐在动,我几乎失声地叫了起来:"这柜子里是不是有人?"
我的话还没落地,一个人影突然从柜子里扑了出来,猛地把我扑倒在地。我第一职业反应是不能摔了机器,在倒地前把机器牢牢抱在了胸前。一瞬间,我感觉肩和臀部都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胸口也被十几斤重的设备压得生疼。
我想要挣扎起来,那个人却正压在我身上,和我几乎脸对脸。愤怒扭曲了他的脸型,我还是认出来,他就是李双强。
在他的脸左侧,一只手牢牢握着一个黑黢麻乌的铁疙瘩。上过两次大学、经历过两次军训的我当然知道,那是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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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10. 有了痛感你就喊(1)
10. 有了痛感你就喊
李双强是个亡命之徒,但显然还不想亡命,而是要负隅顽抗。
他突然爬了起来,高举手雷大喊:"谁要上来就同归于尽!"说完,就猛地往外冲。不明真相的王妍正在往里进,他一把掳过了她,抓着她头发就走到了外面的空场里。
王队长、田亮明、徐志、董大民都冲了出去,但是一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忘记了疼痛,拎着机器也冲到了屋子外面。
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是攻心为上,王队长大声喝到:"这里都已经包围了,你也逃不到哪里去,放了人质老实认罪你才有出路。"
李双强扬了扬手雷,声嘶力竭地喊着:"认罪,认罪才没有出路,赶快给我车,我要车,要不然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说完,又使劲扥了扥王妍的头发,用手搅了几圈,绕后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听见王妍痛苦地叫了一声。山谷里一片沉寂,双方粗粗喘气的声音似乎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车都在远处。"董大民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我们去人开过来需要很久,这么长时间,你能保证手不抖么,万一炸了,你就什么目的也实现不了了。"李双强双目俱赤,声音已经嘶哑:"我从小就受人欺负,被人骗、被人打,只有这几年我才过上了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老子都尝试过了,干这行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今天有你们这么多人陪葬,我也够本了。"说完,他几乎就要拉动手雷。
看着王妍在她手下痛苦的表情,我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突然上去大喊了一声:"住手!你够本了么,真的没有留恋了么,难道连胡芳也不再留恋了么?"我满脑子鬼点子,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激活了。当记者的说话是强项,说了上句还不知道下句在哪是常有的事。李双强的手停住了,我感觉可能被我打动了。于是就接着胡编乱造起来:"你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惩罚,但是你难道不想再见胡芳一面吗?她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自由,她现在整天都在挂念着你。你难道真的想让清水河畔,成为你们人生会面的最后一刻吗?"
我咳了两下,迅速地整理起思路,看着李双强的反应,想着什么话最可能打动他,嘴里却没停:"她现在过的是没有自由的日子,但即便是判了死缓,也有可能重见阳光,重新拥有自由。你难道不想再见她一面么,不想留点什么话给她么?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是,她,她已经怀上了你们的孩子。"说出最后这一句,我都被自己折服了。
"不可能,不可能,哪有这么巧?"李双强在那里也爆发了,自言自语道,"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一直镇定的田亮明也打破了沉默,他看了看李双强说:"她的确实怀了你的孩子,孕妇是可以保外就医的,孩子是无罪的。"
这小子难怪有人说他智商和我有一拼,的确机灵。我要做的就是分散李双强的注意力,其他事情留给专业人士去干吧。我想着当时采访胡芳的小细节,把话接了过来,突然说:"你还记得你们相识的地方是立山吧,胡芳说,你最喜欢男孩,如果生个男孩就叫李立山。我来之前刚采访过她,我把录像都带来了。"说完,我摸了摸兜,从兜里拿出了一本录像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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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10. 有了痛感你就喊(2)
李双强彻底被我的语言击垮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的手。我慢慢展开手掌,那是一本今天上午暗访时候的带子。我说:"你能看清么,上面还有字。"
就在李双强彻底失去防备,上前一步要看看带子上还有什么字的时候,董大民猛地扑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按住了他握着手雷的五指。
李双强、董大民、王妍,三个人迅速纠缠在了一起,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扑上去猛地压住李双强纠着王妍头发的手,举起怀里的摄像机,用机器底部的铁角狠命地砸着。
机器十几斤重的分量,加上我几乎使出吃奶的劲,每砸一下,李双强的手腕都被砸出一个血坑来。一下,两下,三下……终于,他慢慢松开了五指,王妍扭动着身躯摆脱了他的魔爪。我俩迅速被别人拉到了后面去。爆炸也许随时都会发生,多远是安全距离?鬼才知道。大家只有退后,这一刻绝对是两个人的战斗。
董大民和李双强在地上滚作一团,两人的手都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李双强腾出的一只手突然猛地挥拳,雨点般的拳头砸在董大民的脸上。但是经过严格抗打击训练的董大民丝毫没有畏惧,我远远的都听到有骨裂的声响,不知道是李双强的手还是董大民的脸。
混乱的局面中,旁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俩人倒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倒下,无论李双强怎么捶打,董大民的双手牢牢地扣着他握紧手雷的手。
王队长突然叫了一声不好,猛地冲上去,似乎想阻止什么。只见李双强和董大民一阵翻腾,一齐向路边的崖下滚了下去。
我大喊着一声,大民!冲到了崖边,底下黑洞洞的,只有风声和挣扎声。我抬起摄像机,把镜头推上去,想看看能否看清什么。但是崖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我连忙把镜头拉回到全景。突然,镜头里冒出一片刺眼的光芒,紧跟着一声震天的巨响,我的耳朵几乎聋掉了。
当我把眼睛从镜头挪开,崖下已经是一片火光。王妍也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地喊着:"大民!"空山幽谷,只有王妍声音的回响和一片刺眼的火光。我感觉泪水如泉水般奔流而出,我几乎可以听见它掉在地上,敲打泥土的声音。王妍像失去支撑的藤蔓,哭倒在我怀里,哽咽的泪水顺着我的胸膛在流淌。
夜晚的山谷,寂静得可怕,远远可以听见火烧断树枝的声音,噼噼啪啪的。那种声音似乎只是一种感觉,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聋了。好几个人上来和我说话,拉我和王妍,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看到有人影晃动。
最后,是徐志过来在我耳边说了句:有了痛感,你就喊吧,也许会好点。这句我听到了,于是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着,重复着,渐行渐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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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1.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有力
第六章 卧底官场
1.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有力
女:"书上说,恋爱中的男女都是白痴。"
男:"那我们呢?"
女:"搞搞清楚,是你在追我,我还没完全同意。"
男:"那我是先天性白痴,而你是疑似白痴。"
女:"董黑子才是白痴。"
女的哭了,男的眼角也湿润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男一女正坐在新开业的绅士西餐厅里。女的是王妍,男的当然是我。
从云南回来,我俩走得很近,但是话反而少了。董大民在那次战斗中牺牲的壮举,没有被证实,也没有被记录在案。无论是当时专案组的查找,还是后来专业搜救队伍的搜寻,都没有找到董大民任何痕迹,倒是找到了毒贩李双强破碎的衣物。对于董大民,暂时的说法是:失踪。
云南缉毒的"蝴蝶行动"大获成功,五名毒贩四人被捕,一名被击毙,同时还当场缉拿一名正在从事毒品交易的犯罪嫌疑人。这是官方的说法,绝对正式和权威。我和王妍被告知,必须保持统一口径,包括亲朋好友、家人、父母,都不能吐露半句其他说法。
由于我在最后一役的出色表现,不但受到了台里的表彰,市公安部门也颁发了嘉奖令,公安局的局长刘明磊甚至派人三顾茅庐,希望我能调到公安局去工作,并且许以宣教中心副处级的职务,当然得先通过考试。主管新闻的张台也找到我,暗示我节后可能有机会提升,自己要把握好命运的走向。
毒品大案胜利破获的消息播发以后,的确起到了振奋民心、威慑犯罪的作用。公安系统的日子也好过多了,不再成天被指责"小案整不清、大案破不了"。我是风生水起、名声大振,公安系统各方豪杰纷纷约我拍电视片。缉毒大队那边,更是知道我手里拥有大量鲜活素材,只是碍于春节在即没有播发,紧着联络我希望节后播发长篇系列专题报道。
迎来送往吃吃喝喝的机会多了起来,我也再次感受到马屁艺术的精髓。最关键的是,由于和市公安系统好多方面都逐渐熟了起来,全东江电视台的人都知道,公安系统有事,找宋百里好使。连台长的车违规被扣了,都是找我帮着要回来的。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个人红了,万人捧着,是什么味道。
然而越是这样,越是映衬出命运对于董大民的不公平。其他人回来都被记了三等功,禁毒大队的王队长还被记了一等功。唯独董大民,这位真正的英雄却只得到了一句:目前无法定论。
一次在酒桌上,我当着王队长的面说:"生死关头,是谁真正冲上去了,又是谁牺牲了自己保全了更多人的安全?如今你挂着一等功的光环,在这里笑谈无法定论,你觉得你脸上能挂得住吗?"大家纷纷上来拉我说:"喝多了,喝多了,酒桌上别谈工作。"
田亮明当时也站起来了,借着酒劲说:"我的三等功,得的是有愧的,无论有没有定论,没有人比董大民更应该被记上最高的荣誉。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喝庆功酒,是建立在董大民 用生命换来的功劳上。这样的功劳,难道不该先给董大民么?这样的酒,难道不应该先敬大民么?"说完,他把一杯酒洒到了地上。王队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口一口地抽闷烟。
对于董大民的说法,大致有三种,一是手雷爆炸的威力过于强大,人都炸飞了,尸骨无存;二是李双强也没有死,董大民从他手中夺过手雷后甩出去炸的,他接着又去追李双强了,只是到现在生死未卜,估计凶多吉少;第三种说法是最可恨的,董大民本早就被贩毒团伙拉拢,要不怎么会在清水河村让李双强就跑了一次呢,这次一定是故意演戏,和李双强一道跑了。
人言可畏啊,它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抛到深渊。
王妍是个倔脾气,多次要写人物通讯《谁该成为最可爱的人--记缉毒大案中唯一牺牲的民警董大民》。每次都被我给按住了,回来时候组织上有言在先,我们不能暴露董大民和李双强的消息,一定是有慎重考虑的。你也想有一天董大民可以幸运地活着回来,到时候他看到你的报道会怎么想?
王妍毕竟是女性,坚强而又多愁善感,她坚信董大民牺牲了。而我冥冥中有种感觉,一直坚信,董大民还活着。
千头万绪还没理出个数来,喜庆气氛十足的春节就扑面而来了。家里来电话催我早点回家,我推说自己有直播节目要值班,回不去了。家里人都催我,转年虚岁就二十九了,眼瞅三十的人,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我谎称已经有了。
自从云南回来之后,王妍的情绪就一直十分不稳定,我老怕她出事,所以力争时时刻刻守着她。没了董大民,我们通常"三人行"的聚会也就改成"二人世界"了。每晚忙完工作,我都是陪王妍到很晚,直到送她回家看她困意十足了才离开。
王妍有一天和我说:"百里,其实冥冥中是不是都有安排?董大民的第一选择是抢手雷,而你的第一选择是上来救我。我要感谢你救了我,要不我也葬身崖下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对你有好感。但是我还是无法开始真正地去接受你的爱,我对董大民已经死心了,但总还有一种莫名的挂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觉得他就在旁边看。你知道什么是爱么?我已经彻底糊涂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我看着王妍迷惘的眼睛,"董大民说爱就是自己心里的一个房子,装着两个人。但是我觉得,那不一定是爱。你现在对董大民的感觉是牵挂,就像我也经常牵挂着魏小芳,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她就在吧台那儿陪人喝酒呢。但这都是牵挂,不是爱。我对你的感觉是喜欢、是关心,是不是爱,我也不知道。"
就在我们大谈什么是爱的那个夜里,那位市长夫人兼女强人的李敏又找到了我。她见我面,最关心的就是问李双强是不是真的被击毙了。我回想起李双强那晚在竹楼里的话,俩人一定有瓜葛,我还是别牵扯进去的好,再加上组织上又有要求,我坚定地回答李敏,李双强是死了,是被炸死的,官方的说法是击毙。
李敏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但是她掩饰得极好,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她定了定神说:"我记得你给过我承诺,现在你不但官复原职,好像马上还要升迁,应该知道谁在后面起了巨大的作用。我说过不会为难你办任何事情,但是这回我希望你帮我办一件事。"
我知道不是我违心地卖身求荣,董大民和小兰都没好日子过,不知道这个让李双强痛恨的女强人又要搬弄什么是非。我说:"我给过你承诺,只要不违背法律道德,我可以尽量去做。"李敏缓缓地说:"其实事不难,我就是希望你说服王妍,去见见你的岳父大人。"我当即脱口而出:"我哪来的岳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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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2. 假嗨的爱情(1)
2. 假嗨的爱情
李敏说的岳父,就是王妍的生父,熟悉又陌生的王丙一副市长。说服王妍去见他,几乎是个不能完成的任务。
在十多年的时间里,这位如今做了副市长的父亲,一直对他的第一个孩子处于半抛弃状态。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她,也从来没给她任何特别的照顾,只是在她养父母都过世之后才开始试图去关照她。
如今这个终日忙碌于政务的中年男人,突然在这样的一个春节里,在自己的儿子远赴英国读书无暇回国团聚的情况下,才想起来与亲生女儿一叙亲情。我听起来,都觉得不但自私,而且残忍。
除夕的那天下午,我约好了王妍去看小兰。无论这个女人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毕竟她曾经是董大民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在这样一个百家团圆的日子里,除了我俩,没有人知道她是董大民的未婚妻,没有人知道她也在等待心目中那位英雄的归来。
我和刑警队打了招呼,把本来应该分给董大民的那份春节福利领了出来。大包小裹的扛着,直奔董大民单独租的房子。王妍则是把单位分的东西里挑出了好多,也一并带上。走在大街上,我们像令人羡慕的一对小夫妻,置办好了年货正在往家里赶。
小兰没有回外地的老家,而是选择了留在孤独的房子里等待。我们去的时候,房门是虚掩着的。寒暄了之后,我问她怎么不锁门,她说,白天她都是把门留着,生怕自己睡着了,听不到大民回来敲门的声音。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小兰都知道了多少。我告诉她,大民在云南执行任务没完,还有许多后续的事情要处理,他的资格最浅,所以就留在那边不能回来过春节了。
小兰面色十分憔悴,在很长的时间里一直在发呆,然后就反复忧郁地问我,为什么连个电话也没打?我只好接着骗她,好多任务是需要保密的啊,当然不能打电话啊。
王妍问她最近都忙些什么,她说在写歌,写了好多给大民的歌,等大民回来唱给她一个人听。我无法想象,今晚热闹的爆竹声中,一个忧郁的女人在寂寞的房子里唱着孤独的情歌,会是怎样一种无法抚平的伤痛。
东扯西扯的也十分尴尬,没多久我们就只好告辞。小兰不愿意收那么多东西,说就她一个人,吃不了,也用不了。我说,都是单位分的东西,慢慢留着吧,也许大民很快就回来了。出了门,小兰突然拿了一封信跑了出来,说是大民走之前留下的,如果我们先回来就给我们看。
我和王妍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着,几乎所有饭店都关门了。这是我工作以后第三年的时候,除夕饭出去吃,还远远没有流行。务工人员几乎都回乡过年了,除夕这天想找个吃饭的地方都难。我们暂时找了个街心广场坐了下来,拆开董大民留给我们的那封信:
百里、王妍:
你们好么?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在云南一定没有能和你们一起回来。也许我牺牲了?这是我走之前就预想到了的。人生总有一个目标是需要自己给自己定的,我没有太高的理想,只是想做一名让大家都满意的警察,如果我做到了,希望你们也看到了,也要为我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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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2. 假嗨的爱情(2)
交到你们两个朋友,是我一生中的快事。百里的贫嘴,王妍的倔强,都让我领略到了生活中多样的色彩。我是一个很笨的人,很多事情不知道如何去表白,感谢你们两位记者,教了我那么多解读快乐的方式。所以我希望,如果我不在了,你们可以继续快乐下去。王妍这一次不会再爽约吧?什么时候和百里订婚啊?这事我还记得呢。野丫头,如果你再说了不做,小心我上来找你算账!
不想说太多了,只想告诉你们。小兰是个好女孩,她也承认了骗过我,她叫董小兰,不是我当初爱着的那个李小兰。我们是本家来的,是不是注定我们是一家?她是李小兰的同乡,往近了算还是亲戚,两个人从小就长得很像,所以她一直对小兰和我当年的故事十分向往。她还没来城里之前,就一直想嫁个我这样的警察,他说我对李小兰的爱是疯狂的,是毫无保留,这样的男人才是值得爱的。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值得爱的,但我知道她对我的爱是真诚的,我觉得她是老天赐给我的第二个小兰,我应该留住这份爱。如果我牺牲了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像对我一样对她,帮她再找一个好警察。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希望你们能做得到。
最后的话说给王妍吧,我一直把你当作小妹妹来看待。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是小兰的同寝师妹,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如果有爱情突然来了,不要沉湎于回忆,该把握的就把握吧,如果老天给你送来的是个长得比较"后现代"还比较成熟的,那也许就是缘分天注定。
记住,我永远都在,你们一定要永远都快乐!
此致
敬礼
你们永远的朋友 董大民
看到最后,王妍已经扑进我怀里哭了起来。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自言自语道:"哭吧,哭吧……"我感觉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可是这一刻还是无法抑制住泪水的滑落。董黑子这个怪物,居然人粗心细,想到了提前写封信放在这里。这不是存心赚我们眼泪呢么?生命中,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多的安慰也是没有作用的。
在几乎无人的大街上,在这个本该团聚的除夕下午,我第一次以荡涤灵魂的泪水,度过了最难忘的时光。
"我们不是要这样等待新春的钟声敲响吧?"许久,王妍在我怀里轻声地说,"大民也许说得对,他应该一直都在,我们也应该快乐起来。"我轻轻拍打着王妍的臂膀,打着拍子哼唱了起来:"轰轰烈烈的梦,谁不想拥有,一路坎坷的漂泊,只为做自己的英雄。跌跌撞撞的痛,没有人能懂,我用潇洒的笑容,走在夕阳里不回头。给我一块土地和天空,我一定走得比别人有风,我一定飞得比别人更远更快……"
王妍的泪已经流干了,她和着我的声音接着吟唱起来:"我向天要一点爱,可是天留爱在天涯,怎么能停止寻觅的眼眸,日日夜夜Oh……人海中来来往往多寂寞,想要停泊心里,总是英雄还有梦……"
"大民和我都十分喜欢这首《向天要一点爱》,我和大民也说过,英雄是应该有梦的,而不是有泪。人生有的时候,就像假嗨的爱情,该坚强的就要坚强。"
"你该不会说,生活就像一场强奸,既然不能反抗,那就让它变成一种享受吧?"
"为什么不能反抗?反抗也是一种享受!"
王妍突然坐了起来,理了理头发说,"我知道今晚应该反抗谁,又应该享受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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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3. 弓虽强 石更硬(1)
3. 弓虽强 石更硬
当晚,被王妍硬拉着出现在花园里三十三号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犹豫。
没想到李敏授意我的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居然由王妍主动提了出来。她说早就接到王副市长秘书的电话,说是希望能回去和父亲一起过节。她犹豫了好久了,一直决定不下来。直到除夕的那个下午,她才想明白了,不能自己在一边自怨自艾,她有多伤心,她母亲独自把她拉扯大的日子有多苦,她不说,谁又知道?
所以,她那天突然觉悟,要反抗的就是他的父亲大人--王副市长。她这个疯惯了的野丫头,到底要如何利用这个除夕夜,来好好"享受"一下父女团聚的感觉,我想起来就有点可怕。
王妍带着两样"新年礼物",每个都打上了漂亮的包装。但是我知道,那里面一个是放着一本书,名字叫《雾都孤儿》;另一个里面放的是块奇石,名字叫望夫崖。我一看就知道她是早有准备啊,这些古老精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又都是从哪儿淘弄的。
花园里三十三号是老牌的政府机关住宅大院,几代的市政府领导几乎都住在这里。如今好多市领导其实已经不住这里了,因为有个迎来送往的,无时无刻都有"老人大"、"老政协"们的监督,实在是不方便。这里始建于什么年代已不太清楚,从建筑风格上看,还是我们国家亲苏时代的产物。院子里松柏林立、楼阁肃穆,始终都透着十足的威严感。
王妍本来是坚持要开着她那扎眼的红色奥迪去的,为的就是要让那帮老领导看到,如果能在节后对王副市长说个三、道个四就更理想了。我百般劝说,攻敌掠地不能太早暴露实力,一开始也不能攻得太猛,应该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王妍这才放弃了最初的想法,打电话让秘书派辆车来接下,低调又比较隐蔽。
最关键的是,我去不去。我本来是不想去的,我一露面,就真的让李敏觉得我实打实为她办事了,这样陷进去以后就更说不清了。再说了,王妍还没给我个名分呢,我去算干什么的啊?我说,我是军师,留在帐中安营扎寨,等待你胜利凯旋的消息就好了。
王妍看着我说:"你不是要留着我一个人去战斗吧?孤军深入,兵家之大忌。再说了,你不是说你是爱情的先天性白痴么?这回先跟我去白吃一回吧。记着,无论东西多好吃,你一定要说不好吃,无论老头子多假仁假义,你一定要坚定信念,给他迎头痛击。"
我俩就这样,怀着战斗的信念走进来了王副市长的家门。歹徒、不良商贩、黑心商家,这样的对手我作战经验十足,但是要去反抗一个当着副市长的父亲,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结果是出师不利,王副市长还没回来呢,正在棚改新区和新搬迁的棚改户一起过年呢。据说接下来还要去火车站看望搭最后一班火车返乡的民工,什么时候回来是个未知数呢。家里只有李敏在,她一副慈母的样子热情接待了我们,早早亲自下厨准备好一桌子菜。让我吃惊的是,这市长的家里居然没有保姆。
王妍说:"这是为了方便来送礼的。"李敏就当没听见,脸上招牌式的笑容始终没变过。两个人的冷战都是表带笑容的,可是我却感受到了十足的寒意。
"老头子什么时候回来啊,过年了,得养足精神啊,过两天估计送礼的就踩破门槛了吧。前天我上新百看了,有个兜子特别好,可以用来装钱。"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啊,待会你爸回来可别乱说这些。他正着呢,就那么点工资还老到处捐款呢,你没事多来看看他,他也需要关心啊。"
"他需要关心?有的是人需要关心呢,我妈走的时候就想看他一眼,他都没去。关心是相互的,他知道么?他成天走秀似的假装关心老百姓,他有没有去听听老百姓都关心什么?"
"你啊,就是做记者的料,嘴这么厉害,不和你辩论了,我去看看锅里炖的鱼怎么样了。这位叫什么来的,你帮我把啤酒搬过来吧。"
王妍和李敏你一言我一语,一个硬一个软,打出去的拳头也都没了声息。她装作和我根本不认识的样子,我也只好装作初次见面,跟了过去,我知道她一定有话和我说。
进了厨房,李敏给我指了指柜门里的那箱啤酒,然后悄声和我说:"无论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把她带来了。一会儿他爸要是回来了,你可要好好表现,这对你我都有好处。"我本来是个不爱被人管的主儿,这一刻也只能听着,人在屋檐下啊。
快10点多了,王丙一才匆匆赶了回来,一进门就说:"还好,还好,没到12点就还是除夕。"那声音底气十足,不像是个忙活了一宿才回来的人。也许市领导都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从早忙到晚,哪次在电视上见都是容光焕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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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3. 弓虽强 石更硬(2)
我这是第一次见脱了外衣又穿上拖鞋的市领导,感觉到十分局促不安,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王副市个子不高,但是怎么都让人觉得必需仰视,头发也见稀疏,只是每一根都梳得特别整齐,就连那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也让你觉得装的都是威严。
"这是电视台的小宋吧,坐啊,也跟着一起等,饭都没吃上吧?"王副市长招呼我坐下,"你最近可是咱们东江的大名人啊,据说你三寸不烂之舌救下了咱们家妍妍啊。"
一顿饭吃得有如听报告,王副市长一直在给我们大谈棚户区改造的伟大成就,除了曾经多次去报道过的我以外,别人根本插不进去嘴。王妍几次想发作,也被父亲的威严给震慑下去了,一点机会也没有。只有我从户型单一、采暖问题、楼道过窄等棚改问题上略微出击了一下,基本也都被王副市长的初级阶段论压制住了。他对我倒是很欣赏,觉得我与众不同,不像现在的小青年只知道享受,对社会问题思考得比较深。我心里说,大多数人自己都身处问题当中无法自拔呢,哪有闲心思考那么多社会问题,我这是工作所在,没办法而已。
吃完饭了以后,李敏拉着王妍去收拾碗筷,我和王副市长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的布置很简单,一大面墙的书架,除了政论的就都是建筑方面的书籍,我是什么兴趣也没有。倒是对面墙上的一副字画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上面用狂草遒劲的笔触写着:李广射硬石,弓虽强,石更硬。
我开玩笑说:"我还以为领导书房里都写着"为人民服务"呢,或者是现在流行的"上善若水"一类。"
王副市长乐了,但是笑声中略带疲倦。自从进了书房,我看到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板似乎就弯下去了一些,坐进转椅里之后,完完全全就像换了一个人,脸上的皱纹多了起来,眼里那炯炯有神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也许这书房就是一个边界,走出这道门,他是永远精神抖擞的副市长,而进了这道门,他才是一个地道的中年汉子,一个略有焦虑的父亲。
王市长看我还站得笔直,就说:"我听说你的特点是特别能说啊,别拘束想说什么就说。书房就是我放松的地方,一天东忙西忙都在你们记者的监视之下,难得真正有人一起聊聊天。这字画是市文联主席老李送的,我看着比较有气势,就留下了。据说这还是千古绝对呢,至今没人能对得出合适的下联。怎么样,小宋,你要不要试试,对上了我就把妍妍许给你。"
我心想,你要这么给女儿找婆家的话,估计王妍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这对联有年头了,有好的下联早就广为传颂了。我心里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王市长这是出难题了,千年绝对还需要您这样的高人来应对啊,我要去对,就是班门弄斧了。"
"要是没有人在鲁班门前弄斧了,我们这些搞建筑出身的不都支援大西北听风去了。"王市长坐在转椅里,翻弄着那些文件夹,"过节了么,对个对子,助助兴,但说无妨。"
我一看也逃不过去了,就简单地回答到:"我是学中文的,可是早就就饭吃了。我对个比较俗的啊:好女生恋心,女子好,心亦恋。"王副市长玩味了一下说:"好啊,好啊,好,好女、好女……"
这个时候电视里,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祝福声、欢歌声,以及外面的鞭炮声响作一团,我没有听清他接下来说的是什么,只是看到他的眼睛,那里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在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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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3. 初夜 除夕夜(1)
3. 初夜 除夕夜
在这个举国欢庆,到处是合家欢庆打麻将的除夕之夜,我却在和"疑似"岳父大人王副市长对对子。
王副市长显然并不是对对子感兴趣,草草聊了几句,我就退了出去,把王妍叫了进去。作为一个书房里才会归于常人的父亲,他此刻更想和自己舍弃了那么多年的女儿交交心。我的思维是跳跃的,我总觉得,王丙一同志还算是个好同志,起码他没有过分假模假式。水是有缘的,树是有根的,他当年抛妻弃女一定会有什么特殊原因的。
王妍进了书房,客厅里就剩下我和市长夫人李敏俩人。我点上了一根烟,李敏很严厉地看着我。我不得不把烟又掐了,却发现找不到烟灰缸,只好跑到厨房用水冲灭,然后扔到了垃圾桶里。
回到客厅,李敏把电视的声音调得很大,然后貌似自言自语地说:"人生最大的快乐是什么呢?是有多少钱,还是要有多大的权力呢?其实人生最大的快乐,就看你能掌握多少别人的命运。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原因。什么是权?你当了市长,你当了省长,但是你的命运还是被别人牵着走,而你自己手里却掌握不了几个人的命运,那就不是权力。权力不是一个名,而是一种实力。"
"就像有的人虽然当上了副市长,但是连自己老婆孩子的命运都控制不了,这样的人是不是没有真正的权力?"我眼睛还在盯着电视,没有看李敏,这样的一场对话很有趣,像是每个人的生命独白。我接着说:"有些人可以控制我的命运,可以让我不得不听从于她,是不是她就比我快乐呢?"
李敏换了个台,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是心有不服,你就应该起来反抗。但是你有什么能力反抗呢?社会是分圈子的,你现在还属于站在底层看热闹,你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如果现在突然让小兰去还那笔巨额的赌债,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可以抗得住二十七拳的打击来拖延时间?"
这次李敏斜过眼睛看了我下,带着十足的藐视,我愤怒地回看着她,这个恶毒的女人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阴招。我的怒目相向,她似乎根本没看在眼里,接着说:"要想决定自己的命运,至少要打进官场这个圈子。如今我已经开始为你铺路了,就看你接不接着了。公安局的刘明磊大局长那里,我可以让他假作三顾茅庐地去为你造声势,也可以让他们下个文说你在行动中耍小聪明,直接导致一名民警死于非命,这个人还是你的情敌。"
我还奇怪那么大的局长为什么许以副处级的高位来招我,是她背后下的功夫?未必吧,这个女人是不是在这事后诸葛亮买好呢?我不动声色地说:"你现在可以强迫我做很多事情,你只管说就是了,因为你的确可能掌握着我的命运,但是你不怕我强大起来吗?你今天扶持起来的,决不会是一只纯种的看家狗,也许有一天他会让你后悔的。"
"看到那些烟花了么?它们美么?"李敏望着窗外的烟花说:"其实它们是最寂寞的,等待那么久只闪亮一次。咚!冲上天空。啪!爆裂出黑夜的彩虹,燃烧着,绚烂着,然而大家的欢呼声就是它的丧钟。一个人的舞台是比烟花还寂寞的,欢迎你强大,你的强大才会越发证明我的掌控能力有多强。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了你的命运了,那就说明我已经完成了绽放的过程,应该谢幕了。"
我乐了,竟然有点被她打动了:"伯母,我发现学建筑的好像比学中文的同志还有才。难怪很多省市领导是学建筑或土木工程出身的。为什么我们不能聊点快乐的话题呢?你愿意把控制别人的命运作为快乐之根本,我实在不想,拜托,我也不愿意进入官场。"
李敏最后说:"你也说了,现在是我决定你的命运,你没有权利选择,你的特殊身份和智商,都会成为我很重要的一个棋子。我会安排你进入官场的圈子,也会安排你和小妍走得更近,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我让你做的事情一定是你可以接受的。否则,也许我可以安排你们宁头党校学习完就直接退二线什么的,你想要这样的结局么?"
我没有去接话,或者说我默认了,我的确没得选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敏的集团控制着小半个城市的经济命脉,她要是有这个爱好,控制我这个小人物当然不是问题。可是她为什么一定选择我呢?我想说,我没那么优秀。
一切都没来得及说,王妍突然从书房慢慢退了出来。
我走上前去,王妍向我比划了个别出声的手势。我顺着书房的门缝往里看,王副市长偎在转椅里已经睡着了,本来梳得整齐的头发乱开了,几绺头发耷拉在额头,眼角的皱纹骤然增多向四周扩散着,一直笔挺的那两道剑眉也如同入寝般弯了下来。一个刚才还威严迫人、精神矍铄的市长同志,如今看起来像极了一个疲倦了的知识分子。或者更确切地说,此刻他才真正像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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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3. 初夜 除夕夜(2)
王妍准备了许多攻击性十足的话语都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第一次父女谈话,就这样结束了。我和王妍尴尬地站在那里,分明失去了斗志,也失去了方向。李敏看着我使了使眼色,我明白,虽然是后半夜了,但是我这个还没有名分的人无论如何是不能在副市长家留宿的。
于是,我起身告辞,王妍也跟着要走。李敏似百般挽留,但是对于王妍来说,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而且让她和李敏共度一宿,不知道世界大战会不会再次爆发。
除夕的深夜,马路上根本也看不到一辆出租车。我只好以"压马路"的方式,徒步把王妍送回了家。这个浪漫的夜里,我曾经异想天开,如果能在副市长家里和王妍同居一次,那该是怎样震撼的效果?
到了门口,我倚着门对她说:"虎年快乐,早点休息吧。"说完,把她精心准备的那两件礼物递回给她,这《雾都孤儿》和望夫石根本也没派上用场,临走我给顺了回来,否则它们的命运只有被李敏当作垃圾扔了。
她打开门厅的灯,回头看着我:"虎年了啊,快乐,快乐。我俩也够虎的了,准备也不充分,就去和封建恶势力的达官贵人去抗衡。"
"起码我们可以全身而退啊!"我开玩笑说,"不是咱准备不充分,你听过李广射石的故事没,弓虽强,石更硬。"王妍走过来,看着我说:"你啊,第一个被老头子的糖衣炮弹给击中了。"
我把门关上了一半,留个缝和她说:"别聊了,很晚了,我先走了。"随即关上门,我下了楼。
楼道里黑得要命,感应灯需要喊或者跺脚才会亮。太晚了,我也不愿意在寂静的楼道里折腾出那么大动静。我孤独地在黑暗里往下走。这个无聊的除夕夜就这样过去了么?回去之后我可以看本碟,还是读本小说?有种感觉,爱情是不是也需要去喊去跺脚,机会之灯才会为你点亮的?可惜,我没有勇气。
"哎!"王妍打开了门,喊了一声,楼道里的感应灯立刻亮了起来。在这一刻,我感觉身边似乎都因为光亮而充满了温暖,跑上去问:"什么事?"王妍看着我,磕磕绊绊地说:"这个除夕夜,一个人,好怕。你能不能……""不怕,有我呢!"我挤进门里,迅速关上门,几乎是把王妍抱着进了屋里。
美好的除夕夜啊!寂寞的烟花已经无怨无悔地准备要绽放一次。管它谁比烟花更寂寞呢,那一定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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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4. 抱紧我 只是抱紧我(1)
4. 抱紧我 只是抱紧我
两个小时之后,我半裸身体侧卧在沙发里抽着烟,故意把烟圈向下吐得很大,让它顺着我裸露的胸膛滑下,直到两腿之间又兀自升起,徘徊在我大汗淋淋的头发之间,再逐渐消散。
王妍依旧依偎在床上,一条简单的丝绒被单覆盖着她那刚刚让我无限饥渴的躯体上,玲珑毕现的曲线弯折而下,令人遐想无限。床边的小闹钟嘀嗒嘀嗒地数着时间的地流逝,像是在计算着我们俩共同度过的一分一秒。
我掐了烟,莫名地笑了起来,走过去坐到床边,抚摸着王妍那可爱的脸蛋:"你说是起来呢,还是继续各睡各的呢?天快亮了,已经该是大年初一了吧?"
王妍也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把脸别向一边:"这个除夕夜,真是难忘啊,多有意义的一夜。"
我搬过她的头说:"可惜没有老师留作文了,不然我一定好好地写篇《记一个难忘的除夕夜》。"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不要说什么凝固,不要说什么瞬间,不要说什么"说时迟那时快"。我抱起王妍进屋的那一刻,两个人分明是都被激情燃烧着的。我们一起摔倒在床上,踢飞了鞋子,扒掉了衣服,一场赤膊上阵的爱情战役就要打响。然而,在我的先锋官就要跃出战壕奋勇冲锋的时候,王妍的冲锋号却始终没有吹响。
她突然说:"抱紧我,好吗?"我抱紧她,用我最坚硬的胸膛触碰着她最柔软的地方。久久,她还是说:"抱紧我,只是抱紧我。"
我抱了许久,由呼呼地大喘着粗气到逐渐平和下来,她才在我怀里抬起头轻轻地说着:"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觉得,我觉得董黑子好像就站在床边。"
我被她说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浑身看了一下,屋子里静悄悄的哪有什么人影。我认真地盯着她看,一种询问的目光也是一种祈求。她深深地点了点头,然后用被盖住头:"我真的无法抗拒记忆,给我点时间吧。"
我猛地跳下床,愤怒地把两个人零散的衣服抛在地上。
僵持是可怕的,我满腔的热火在四处乱窜,而她却依旧蒙着头一言不发。长久的沉默之后,我突然冲到厨房,拿出了拖把认真地拖起了地,然后又把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打扫了一遍,我是一个体力十足的男人,我需要体力上的发泄。
我一边干活一边嘟囔着:"劳动最光荣,就让我们把有限的热情投入到无限的劳动当中去吧,过一个最难忘、最有意义的除夕夜。"
难忘的除夕夜渐渐远去,当人们把春节晚会小品的热门词语当作口头禅的时候,我的口头禅却是:"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节后,幸运的包子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首先,我被提升为整个采访组的总执行制片人,仅仅在几位主任之下。至于为什么给我这么长的名号,李丽副主任的解释是按照全国电视台惯例,电视栏目的总制片人都是新闻中心的总监或主管新闻的副台长,给你的总执行制片人,规格已经是最高的了。而那一年,制片人制度在国内电视界刚刚兴起,谁也不知道制片人到底是个什么定位就叫开了,有的格高有的格低。出外面去应酬的时候,组织部的同志都说,给你们电视台整编制太难了,那么多新名词,都不知道怎么归档。后来任命文件下发的时候,在总执行制片人的后面多了个括号:副主任级。
李丽在宣布的时候,从来没提过括号里的内容,是海贵人发现的,她蹦高地回来问我:"以后是叫你宋制片,还是叫你宋大主任啊?你这提升速度,等宁头儿一年学习回来是不是就平起平坐了啊?"
括弧副主任的事还没搞清楚,"省十佳青年"的称号又落在了我头上。电视台也炸锅了,我还奇怪,原来不是只有那些少壮派领导和青年企业家、大款们才有这样的名号么?与此同时,我也成了市青联理事。去开会的时候,发现青联理事倒是基本每个媒体一个,可人家都是总监或者主持人,只有我一个纯一线同志。团省委负责青联的书记和我说,我们就是要向一线同志倾斜,希望你开好头,起好步。
还没起步呢,不适应症就开始露眉头了。张副台长找到我说,他大力推荐我获得这么多荣誉,就是让我安心把一线工作干好,别浪费了他一番苦心,为了我的事他得罪了好多人。李丽副主任和我说,是她力排众议进言:电视台必须树立起个青年记者的榜样来。市公安局的刘明磊局长说,是他在酒桌上和老同学组织部王部长拍桌子说必须提我的,这样的年轻人不用就是人才浪费。哎,几乎我认识的领导,都在说,是他们给我背后下了工夫,才有我如此苦尽甘来的日子。官场上的事,我还不懂,再说什么副主任啊、青联理事啊,哪算什么官啊,这么多人呼上来卖好,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
老刘头跟我说,无论是谁给你使的劲,人家提与不提,你都得装傻子的去大礼相谢,否则人家以后给你使反劲儿,吃不了兜着走啊。他还时不时地提醒我,吉星高照的时候,更要注意啊,小心暗箭纷至沓来。我想,那么多规矩啊,当个小部门记者的小头头还这么多说法,要是真像王丙一同志那样当上市长级干部,不得把我累吐血啊?与此同时,我还在不安中烦躁地等待,李敏同志张罗了一圈铺路之后,会给我发来什么指令?
同样让我烦躁的,还有六零五九七二七一三一这组神秘号码。这是孟辉给我的,应该是魏小芳出事之前留下的,数字是写在天成大酒店火柴盒上的,可这组数字到底什么意思呢?我往酒店打了电话,前台贵重物品寄存只是寄存现住客人的,而且也没有和数字相关的保险箱之类的东西。至于房间号,内部电话号,我都查过了,还是什么结果都没有。这么长的一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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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4. 抱紧我 只是抱紧我(2)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马达涵又打来了电话:"怎么样啊,宋兄最近春风得意啊,连个电话也不打了,你不是想知道小兰的故事么?""谢谢,我已经知道了。"我不耐烦地回答道,"你最近又有什么有利于你大哥集团的好线索啊,是不是又把我当枪使啊?"
"哪里,哪里。岂敢啊,我们也算是互利合作啊,你不也是被奉为拯救黑熊的大英雄么?那天晚上的盐浴也很舒服吧?"马达涵在电话那头一副幸灾乐祸的腔调,"云南之行也不错吧,英雄救美,终于抱得王妍归了吧。"
我想起那个难忘的除夕之夜,没好气地回了句:"美人哪有那么好抱的啊,没什么事,我要开会了。""别挂,别挂。"马达涵有点着急了,"给你提供个好线索,可以让你的括号副主任把括号去掉!"
"行了,我这线索都排到下月底了!"我实在不爱被当枪使,于是连忙说,"台长着急开会呢,我真得挂了。""信不信由你,明晚你到天成大酒店,带上暗访机器,一定有收获……"马达涵还没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他的线索我是一点不想关心了,不过我突然想到,天成酒店?这不是那个神秘号码所在的酒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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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6. 按摩女的提示
6. 按摩女的提示
天成大酒店,坐落在东江市的最西头,如果开车的话,再往前十多分钟就到城市边上了。也就是说,这个酒店位置相当偏。不过由于是价格最低的五星级酒店,倒也是客商云集。尤其是听说这里比较乱套,基本都是暴发户的天堂,洗浴按摩都不是正规的,倒是也形成了独特的客户圈。
我漫无目的地在大堂里游走,装作等客户的样子,其实是在寻找到底哪里会有和数字相关的东西。结果当然是白费心机,这里和所有五星酒店没什么区别,富丽堂皇的大堂,像模像样的商务中心,充斥着假名牌的酒店商场。无奈我又回到的大堂的沙发上,一屁股坐进去准备给马达涵打个电话,问问他唱的是哪出空城计。
无意间,刚刚步入大堂的两个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个居然是我们台里海归派的独苗苗闻天强,就是我们部里那位连升三级又经常玩失踪的副主任。另一位则像个官员模样,看起来很面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我还在那奇怪,闻天强招待的是哪门子客户,跑这么远来请吃饭?没想到,两个人很熟悉的样子,直接开了房间上楼去了。
难怪闻天强升得快了,老到这种混乱的地方直接给领导开房,他倒是深谙官场之道啊,胆子也太大了!
我来到前台,装作很着急的样子和服务员说:"麻烦你,我等了半天人却没看到,刚才那两个人是和我一起的,他们在哪层开的房?能给我开个同楼层的吗?晚上还谈事呢,这都耽误了。"
服务员有点怀疑地看着我:"先生,你能说出客人的名字吗?"这我当然知道了,心里暗笑,嘴上却没露出来:"那个年轻的叫闻天强,我和他一单位的,只要个挨着他房间的就行了。"
服务员查了一下,抬起头和我说:"他们只开了一间房,是七零九,现在只有七一七房间了,门市价是一千二百八十元,您定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个价啊,哪有那么多钱啊?我说:"不对吧,你们这不是价格最实际吗,他们刚才也这价么?"
"先生,对不起,我不方便透露客人的订房信息。"服务员很礼貌,但也略带着点蔑视,想了想他又和我说,"他们是通过桂冠房地产公司和我们定的房,那边是签约客户有特殊价格的,您是不是也联系一下?"
我给王妍打了个电话,问她有熟人可以在天成拿到最低房价不。没多一会儿,电话回过来了,房价搞定仅为三百九十八元,开酒店的真是敢要价。我前脚刚进房间,王妍的电话就追进来了:"小宋同志,你发展得挺快啊,已经发展到开房的阶段了啊?"
"你也不和我实战演习,我只好独立行动练练兵了。"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住进五星酒店,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你怎么样啊,考古的案子怎么样了,是不是准备来个古今大战秦俑情啊,还是穿越时空的爱恋?"
"好你个宋大嘴,满嘴跑火车,我告诉你,别让我抓到现行,明天就给你写篇报道《十大杰出青年的沦落》。"王妍没好气地和我说。
我一看玩笑不能开得太大,于是说:"逗你玩呢,你都知道了,我是有贼心没贼胆,是工作上的事,你放心吧,就在东江我哪敢找小姐啊?"
安抚了王妍,那边小姐的电话就跟进来了。问我需不需要按摩,我问是正式的吗?对方笑着回答,都是不正式的。我本想把电话就挂了,突然起了恶作剧之心,告诉她们,来吧,不过是七零九房间。
我趴在门镜上准备看好戏,这个屋子虽然不是对着七零九可正对着电梯过道。不一会儿,一位身上几乎没剩下几块布的妖艳女郎上来了,看那方向是奔七零九去了。我心里一阵窃喜,看看明天闻天强同志怎么在我面前圆谎,哈哈。
没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了小小的争吵声,那位女郎气呼呼地走回了电梯廊,按了电梯在那里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直奔我的房间而来。
她还没敲门,我就把门打开了。"先生,是不是你接的电话说要按摩服务啊,你那朋友不买账啊!"女郎一步跨进门里,回手就把门关上了。那架势就是要霸王硬上弓了,强买强卖啊。"别急,别急!"我喝住了她,"你什么价我付,只聊天行么?"那女郎看了我一眼:"切,你不是有病吧,聊天和按摩一个价二百。"
我把她引到屋子里,和她说没问题,只要她知无不言就行了。她也打开了话匣子,说什么我那俩朋友在那里搞什么鬼啊,两个大男人这么早脱了衣服在屋里,还不要小姐,现代男人,有不到9点就睡觉的么?我听了暗自好笑,你只不过不是人家要的,估计一会儿海归的闻天强同志就会把屋子让出来了,他的如意算盘不就是给领导喂喂色口么。
我和按摩女郎说,不说这些了。我找你来是问个事,咱们酒店里哪有什么箱子啊,柜子或是放东西的地方,可以和数字相关的么?女郎十分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我急了,在这里开房一方面是为了对闻大海归的好奇,更重要的就是想把魏小芳那奇怪的数字留言整清楚。我让她再想想,可人家根本没有想的意思。我又问,听说过魏小芳这个人么?她又要摇头,我暗示她,再摇头就不给钱,反正也没做按摩。
这回按摩女郎倒是想了半天,才说:"应该有这么个人吧,好像在歌厅做过。要不就是在楼下那个健身会所?健身会所人流动性特别大,就是陪男人健身,你知道吧,其实那里是钓大鱼的好地方。"
说了半天,只证明了魏小芳的确来过这里,可究竟那号码代表着什么呢?按摩女郎忽然趴上来说:"是什么数字啊,是不是一三一四啊,就说明那个女人要和你一生一世啊,先生真的不要服务么,我也可以让你记住一生一世的。"
还别说,她真提醒了我,我谎称连日作战兵疲马乏,不宜连续作战,还当放马南山、休养生息才是王道。说完,我拿钱把她打发走,一个人在那里捉摸起那些号码来。
六零五九七二七一三一,意思是什么呢,一一般可以代表你,其他的数字可以直接有谐音,简单翻译就是"路零我就弃爱弃你扇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小芳最后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感慨么?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我一边嚷嚷着"不是给你钱了,还来烦",就去开门。门打开了,同样站着一位时髦的女郎,不过看她那目光,说是"女狼"还差不多。这个人,当然就是气急败坏的王妍。她手里本来还拎着瓶红酒,现在看来,该觉得像武器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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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7. 难忘的第二夜(1)
7. 难忘的第二夜
"如果用一个酒瓶的硬度,去测试一个正常男士脑袋的抗打击能力,我看还是免了吧?"上来我就先投降了,"我没练过铁头功,到目前为止,还不想练。"
"是吗?"王妍冷冷地看着我:"你在这练花心功夫吧,我在电梯里就听那时髦女郎说了,七一七房的客人更变态……你看,人家打电话和姐妹聊得可开心了,你已经被传为佳话了。"
我学着王妍当初的强调说:"给我一点时间好么?听听我的解释啊,她身上的布料还没有你们家拖把上的多呢,按摩女的话你也信?要不你就先抱紧我,只是抱紧我。"
王妍乐了,双颊泛起了红晕。这都是她那晚留给我的经典词汇,几乎成了我口头语,而且她一定想起了那晚,一个精壮的傻男人在她家里拖地的样子。哎,想起来都气啊,那个傻男人就是我。
我把王妍让进屋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关好门,折回屋子里看着来势汹汹的王妍就乐了:"你看看吧,这屋子里的东西,被褥什么的,都没动过,我洁身自好着呢,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刻亵渎了我年轻而又正直的心呢?"
"这才说明你更变态,不知道玩的什么花样。"她坐在床边,然后深深地望着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我傻傻地看着她,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生日肯定不是,她生日,还几个月呢,还剩下什么日子呢?立春,早过了啊,再说立春也不用喝红酒啊?我在那里磨磨蹭蹭地说:"今天是,今天是认识你一年……"
我本想说是认识她一年来最特殊的一个日子,没曾想她立刻接道:"还算你有良心,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啊,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一起打麻将来的,你还被警察带走了。我等了你一天,希望你整出点什么意外的惊喜来。原以为你定了五星饭店是庆祝呢,没想到惊喜没等来,整出个惊艳来。"
我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说,我这都记着呢,一会就有烛光晚餐送来啊。可是拿什么当礼物啊,我这可是什么也没带啊。我趁着她去卫生间的档儿,连忙给刑警队的徐志打了个电话,他这边地头比较熟,帮我设计一下,解围啊。
王妍出来后,看见我在桌子上的便签上,写满了六零五九七二七一三一,很好奇。我连忙把孟辉给我火柴盒的事和他说了,并解释了下找按摩女也只是问问小芳在这里的情况。现在,我让她也帮我当当解码员,看看这号码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妍冥思苦想了半天,认为这可能是一本书的几个书页,比如第六十页、第五十九页、第七十二页等等分别都有一定的内容。可是孟辉现在也联系不上了,魏小芳留的这个数字会是哪本书上的呢?
王妍现在屋子里翻了起来,什么《酒店指南》啊,《旅游介绍》啊,《安全须知》啊,翻来翻去,也没有一本超过五十页的,更不用提什么七十多页了。
这时,门铃响了,送餐的来了。徐志也不知道找了哪个冤大头帮着安排,一顿相当奢侈的西餐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五星级房间里的烛光晚餐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最奇特的是,中间那个大银盘子盖儿揭开以后,里面是一支精致的水晶玫瑰,浪漫是足够了,可这不是烧钱呢么?
服务微笑着说:"两位请慢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直接打客房服务的电话,同时我们现在正在搞活动,来本店入住并购买双人烛光晚餐的,还赠送两张三个月的健身卡,希望你们用餐愉快,玩得快乐。"
我看看服务员,尴尬地说:"明早一起结账,是吧?"服务员说:"这个先生不用操心了,桂冠房地产在我们这里搞VIP客户答谢,都是他们安排的。费用明天统一结算,两位尽情享用就可以了。"
我这个开心啊,徐志还是在这个地盘上有面子,这样一来房费都免单了。转念一想,桂冠房地产,闻天强他们是不是也利用的VIP答谢机会呢?我问服务员:"七零九房间是不是也送过餐了?"
服务员回答说:"这个我们不能透露客户的信息,如果是桂冠VIP客户的话,一定也有同等的服务的。"
服务员转身刚出去,王妍就蹦高地问我:"你是不是在七零九房间还养了个小的啊?"
我连忙告饶:"你可饶了我吧,就鄙人这形象,承蒙老天抬爱,能把你圈弄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一没钱,二没权,三没形象,哪有那么多小的扑上来让我养啊?"
这样一个周年"大庆"之夜,没有打折、没有大酬宾,就这么在嬉笑怒骂中度过了。
我们聊得很晚,直到该睡觉的时候,还是觉得无法完全入戏,结果就在那儿猜号码究竟代表着什么,猜了一晚上。昏昏欲睡中,有个声音似乎在告诉我,今晚不下手,以后别没机会了。我醒了过来,在黑暗中抽了只闷烟。看着王妍那沉睡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的去打扰。记得张宇有首歌,其中有句"我宁愿看着你,睡得如此沉醉",女人睡着了有的时候真比平时好看千倍。可是她醒了,又是那么爱无理取闹,说话也喜欢占上风,她要是能老像现在一样安静而美丽,那不是更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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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7. 难忘的第二夜(2)
我找了张全新的便签,用笔认真地写上"五二零,一三一四",这意思很明显,是说我爱你一生一世,我相信她一定会懂,毕竟猜了半宿数字呢。末了,我又在中间画了一颗心,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枕边。看着她那娇娆可爱的面庞,我忍不住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在睡梦中,茫然地呓语着:"求求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我以为把她整醒了,连忙跑回自己的床上,用被蒙上头。就这样在我认为自己将一夜无眠的过程中,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隔壁床的王妍已经不见了踪影。我看到床头柜上的便签有个留言:五九六,二四一三一四,一二九一七七二八。我默默地在心里翻译:我走了,爱是一生一世,要爱就一起去爱吧。我把便签蒙在了脸上,心里激动得不得了。
看看手表,快9点了,上班已经迟到了。我连忙跳下床,简单梳洗完毕,就冲出了房门。走廊里,客房服务员正在打扫房间,我告诉他我这个房间退房。服务员说,好的,查完七零九就去给我查房。
七零九?我好奇地走了过去:"这个屋是我同事的,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吧。"服务员没抬头直接回答着。
我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当下心生疑虑,我问服务员:"他们走的时候,你看见了么,是两个人一起走的么?"
"是啊,他俩也是和我说的要退房。"
天哪,这里搞的什么名堂。两个人一起走的,又只开了一个房间,但我分明看见只有一张床上的被褥被动过,而上面放了两个枕头,另一张床整整齐齐的,丝毫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这时候,马达涵的电话打进来了:"怎么样啊,昨晚收获不小吧?"
我转身刚要出门去回他,外面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已经进来了"我把手表忘房间里了吧?"人随话到,正是那位连升三级的大海归闻天强。
他看着我,愣住了。我看着他,也愣住了。只有电话里的声音在说:"喂喂,你说话啊,拍到什么精彩的东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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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8. 同性相吸的故事
8. 同性相吸的故事
冲出"天成酒店",我有种莫名的轻松。东江市的春天还是比冬天可爱多了,虽然经常起风沙,但是早上9点多的空气还是迥异于宾馆里混浊的味道。我大吸了一口气,世界每一天都是新鲜的,不过今天早上的事也太新鲜了。无意中捅了个纸糊的大天窗,这两天又不得消停了。
闻天强邀请我一起走,我拒绝了。他又邀请我一起吃早茶,我推说早上新闻选题还没报呢,也没去。他失望地看着我走了,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不是心里比我还复杂。
来到单位,简单报了下今天各组的采访计划,回到我那小格子里眯了一小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海贵人已经把当天的报纸取来了,就随手拿起东江日报翻了翻。头版头题的文章是《省建设厅领导视察我市西关庙改造工程》,赫然发现为首的那个领导就是我昨天看见的那个和闻天强一起的人。我往旁边的新闻副标题里看了一眼:陈卓彦厅长强调改造工程必须还绿于民。我的天,昨天我见的那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激进改革派省建设厅厅长陈卓彦啊。这个人据说为人刚正不阿,丝毫不近金钱美色,做事也不容常人半点通融,在建设厅厅长的位置上干了十多年了都没升上去,就是因为太正,与为官之道相悖。此人也曾经在东江建筑设计院工作过,三十七岁就当上了省建设厅副厅长,后来近二十年里才升了一格。被人称作是少年得志一飞冲天,结果半道卡在了树杈上。
"有些事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所看见的也未必都是真实的。"背后有个人在那里发着感慨,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闻天强。我迅速地把第一版翻了过去,还是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武侠小说里说的高手迫近会隐隐感受到一股杀气,是不是就我现在的感觉?
"有些人的思想,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单纯。"我还是翻着报纸也没回头,但是报纸上的一个字我也看不进去了。闻天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百里,你最近思想境界变得好高啊,难怪你也是提升的如此神速啊。中午一起吃饭吧,好不?"
他手拍到我肩膀上,我感觉浑身的不自在。我在想,他昨天晚上是不是也这样被老陈厅长拍着来的?两个人共度了一宿的时光,还,还是在一张床上。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然后婉言谢绝了他的邀请。
一天时间里,马达涵给我打过五回电话,我一回也没接。我恨透了这个人了,如果不是他提供的猛料,我就不会接触到这样的怪事。我和闻天强本来是不错的朋友,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和同事,虽然他升得比我快,但我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可如今一来,我还怎么和闻天强接着做朋友,接着做密切合作的同事?
徐志中间给我打了回电话,问我是不是玩失踪呢。我说哪有的事,昨天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他说,谢就不用了,以后有机会帮着桂冠房地产多宣传宣传就行了,马达涵那边说打你电话没人接,怕你出事了。我说,那个臭小子一天老东拉西扯浪费我宝贵的时间,所以忙着开会就没接电话,至于宣传的事,我得联系别的节目,我们这里都是舆论监督节目,桂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敬而远之的。徐达说,那是,你只要不去给他们曝光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宣传了,这年头,房地产太乱。
胡扯了几句,我就撂了电话。突然间觉得万分的空虚。给王妍挂了个电话,她也没接。最近她在跟一个考古方面的案子,据说做出来会很轰动,指不定也在暗访呢,不方便接电话吧。
无聊而空虚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上下了节目,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走了,闻天强却少见的一直没走,在那改着这个月的总结。一份总结需要改那么久么?我知道他是特意在等我。
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我出于礼貌还是尴尬地说了声:"没走啊?"说完就想快步下楼,和预料的一样,他追出来把我叫了回去。
进了他的办公室,他给我倒了杯咖啡,然后很郑重地和我说:"今天是不是觉得很累,估计我俩的感受是一样的。"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样也好,今天的烦恼今天解决,怎么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他接着说:"听说你昨晚在"天成"很快乐啊,不但找个按摩的,还约了位红颜,共度春宵啊?"
完,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善茬,一天的时间就把我昨晚的行动摸得很清楚,我着急地说:"昨晚本来是有人打热线举报那里暗娼活动频繁,我想去起底,做个大片出来。后来是碰见了一个朋友而已,在房间里聊得比较晚而已。"
闻天强笑了,笑得十分诡异,然后说:"不仅仅是比较晚吧,我在那边也有很多朋友的。咱们谁也别绕什么弯子了,我那里的事情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希望你别往歪里想,我只有一个要求,然后咱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这伙计,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就先威胁上我了,我反问道:"你有什么要求,难道那里有你朋友,暗娼的事情不能报?那没问题,我也没摸着什么特别有料的东西。"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摊开了手掌:"你昨天是提了台暗访机去的,能把带子给我好么?"我说:"我真的没拍,不信你可以把我的带子都看一遍,现在还都在桌子上呢。"闻天强充满疑虑地看着我:"你怎么那么巧就去了那家酒店呢?"
我心里捉摸,这层天窗的纸毕竟是不能捅破的,要圆谎就得圆的真诚,而且还得真九假一,否则过不了这关,以后我和他也甭处了。老刘头说得好,高手过招惯用的伎俩就是大部分话都是特真诚的,就是关键的那几句都是假的。
我认真地和他说:"实话和你说吧,我的确实接到热线说那里有情况才去的。后来正好赶上女朋友有件事要庆祝,我就托刑警队的徐志帮我要了份免费的烛光晚餐,正好人家还热情地送了一整套服务,不但有住宿还外加健身卡。白来的,为什么不好好享受一下啊。你也别多想,我昨晚是太累了,后来就一个人在那住了。找按摩女只是想顺便查查有什么可拍的大线索。后来我也想明白了,这题怎么拍啊,是我自己上,还是拍别人上,那都不可能啊,也就作罢了。这些你要不信,可以去问徐志去。"
我说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子,我说这么多,有用么?马达涵的大哥和李敏是一条道上的,最近都在忙着刚刚拿下的西关庙改造工程。昨天正是陈厅长视察的日子,这帮人不是已经要挟上厅长了吧,如果是这样,我编这么多谎言是不是自己累自己呢?
只是,既然编了,就得持之以恒、发挥艰苦卓绝的战斗作风,坚决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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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9. 真九假一的法则(1)
9. 真九假一的法则
夜晚的办公楼里静得可怕,整个走廊都是黑的,只有我们这个办公室里还有点光亮。我望了眼黑洞洞的走廊,不知道我们这里是黑暗中的光明地带,还是光明里尚且没有被黑暗侵蚀的地方?
好久没说这么长的表白了,看着闻天强似乎有点信了,我点上支烟,稍微掩饰了下情绪,接着说:"至于今天早上,我只是路过你那房间和服务员说退房,恰巧又碰上你。你要是昨天晚上干了什么缺德事,我也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你小子也别和我在这里整景,别以为你当了主任就大我一级,哪次你喝不动了,不是我替你挡的酒?你一个人跑去那么老远的酒店,都干什么缺德事了,小心我告诉李丽副主任,让她给你开小会,单独折磨你。"
"我一个人,一个人。"闻天强似乎真的相信我只看到了他一个人,稍微缓和了好多,"我哪敢有什么非份之想啊,省里有个领导来了个亲戚,我去帮他在那边订了个房而已。早上是去替人结账的,能当上个小破官也不容易啊,帮过你的人发话了,不就得出点血啊。"
"切,就这么点烂事,啥领导啊还怕影响不好咋地,还逼你和我要带子?"我吐了个大烟圈,越发觉得这场戏有意思,"我跟你说,咱俩最近都属于鸿运当头,升得比较快,电视台这小破官在组织部根本都没挂号,可盯着的人多着呢。有些人遇事就爱挑唆,你可别被人家一诈,就把我的事也兜出去了啊。小心别有用心的人,咱俩是实习的时候睡一个床过来的,谁不知道谁啊,关键时刻得一致对外啊。"
"哎,你还别说啊,真有人在这里头做文章,搞不好你我都是被算计的。"闻天强似乎相信了我没从今天早上的事看出什么苗头来,立刻就放松了起来,又恢复了往常爱吹牛的样子,"老子也是留过洋的,啥阵势没见过,国内是比较乱套,赶明我还是回去读博士得了。"
两个人仿佛尽释前嫌一般,聊得倒是十分融洽。会谈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宾主双方都对于这样的结果十分满意,纷纷表示以后要精诚合作,不为小人所动,为我国电视事业的发展和腾飞,共同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我来电视台之前曾经在报社实习过,可是他们大材小用,总是让我去采访领导会见,到后来我几乎都不用去就可以写了,基本上的词也就是这样。只是这一刻,我走在春天的夜晚里在思考,那些我看着宾主愉悦的会见,双方是不是也和今晚的事一样,各怀心事?
电话又响了,居然是伟大的副市长夫人李敏。我长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十分平静:"谢谢你,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马达涵给我打了一天的电话,是不是想要带子?"我试探着问道。
"原来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李敏那边的口气总是那么沉着,"有些事情,并不需要真的都闹到兵戎相见的分上,点到则止就足够了。"
到底还是被利用了,看来她一定是成功了,否则不会说得这么轻松。我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树,结果把脚踢得生疼,这又是何苦呢?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大声质问起来:"我这次是不是又成功被利用了?你们那个西关庙改造工程一定是希望多盖房子少种树,而陈厅长却一直表态,城市改造要还绿于民,你们的方案是不是一直卡在省里通不过,这回通过了?"
李敏在那头好像淡淡地笑了下:"你要是能想到这层,说明我的确没看错人。老陈头马上就退了,可是他还在那里死守着不放,政府当然想多要绿地,那也是他们的政绩,可是我们是出了拆迁费用的,不赚钱的活儿不是当代企业要干的。你还不知道,一个房地产项目背后,光是前期投入就要多少,百姓老说房价贵,政府老说绿地少,可要是那样,市场经济的链条就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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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9. 真九假一的法则(2)
我向前蹦了几下,甩了甩脚,终于不那么疼了。这大树也是,为什么还会成为有些人的绊脚石呢,其实道理多简单,不是人自找的么?房地产公司要是都正规拿地,设计上要是都正规设计,哪还来得那么多麻烦?我握紧了电话说:"你那些潜规则的利益链条断不断,我不关心,我只是希望你别在把我往这条链条上拴了,我吃不起这些,我只想过平凡的日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李敏平静的语速也加快了些,"世界上真有平凡的日子么?就像老陈头,他一直好像是刚正不阿,是个无懈可击的好领导。可是,是人就有弱点,他的弱点只是以前一直没有被找到而已。你一样有弱点,有了弱点就会客观地去防护自己,有了防护意识,你就注定不会平凡。现在你那个年轻的副主任也一定对你投鼠忌器了,你不觉得自己也开始控制别人的命运了么,这种感觉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的成就感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被搞得一团糟。那些带着无数光环的官场幸运儿们,是不是和我现在一样,外人看来羡慕得不得了,其实谁的脚疼谁自己知道。
我没多说什么就想把电话挂了,李敏最后只是警告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别想什么太多的去自寻烦恼,有些事虚虚实实最好,千万别挑明了。她大概是怕我把事情捅出去吧,真是多虑了,我自己躲还躲不起呢。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个思维极具跳跃性的人。我忽然在想,也许陈厅长和闻天强之间的故事并不像我想象得那么不堪?是不是背后还有其他的隐情,也许两个人之间有着我们用平常思维无法猜透的深层故事?
生活好累,思维更累。我倒是想乞求上天给个机会,省里最好一直把西关庙的改造计划卡着。前一阵子我南方的大学同学来说,你们这里的小区都是什么啊,看不见绿地也没几棵树,这样的楼盘在他们那里几乎都是不允许这么建的,而且即便建起来了也很难卖得出去。住惯了那种楼挨楼的大院,真想感受一下坐拥绿地的小区是什么样。
我这里还没来得急多发挥发挥情绪,意淫一下想象中的绿色家园,电话又响了,居然是王妍。
我拿起电话,再度按下接听建时,心情比刚才好了许多。要不人都找女朋友呢,最烦的时候一个电话那就是解药啊。我说:"日理万机的王大记者啊,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啊?我还以为你和我玩失踪呢。""你少来吧,一天都没给我打电话,还1314呢,"王妍似乎有急事,说了一半就话锋一转,"告诉你老实点吧,非得张罗什么开房,不怀好意。你这回可玩大了,那个按摩女被抓了,把你供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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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10. 清白的证明
10. 清白的证明
我本来以为,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电话诉衷肠会是很浪漫的事。可惜我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这电话一进一出,像安排好接班人了一样。王妍的电话刚撂,徐志的电话又进来了。
"宋百里同志,你先站稳了,"徐志的声音十分沉重而且严肃,"你知道你昨天晚上闹出多大乱子不?""知道。"我心里想,还好王妍提前给我报信了,要不还真被老徐给吓住了,"不就是找了个按摩小姐,如今这按摩小姐还被抓了。"
"还供出了你,你准备一会儿吧,那边扫黄的同志在你家门口等你呢!"徐志十分认真又着急地说道。"一、二、三、四、五……"我没接他的话,开始计起数来,"老实巴交的徐同志啊,请问你可以憋得住多久不笑呢?"
我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大笑了起来,我在这边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只不过,人家是看到热闹开心的笑,我这可纯属于自嘲。徐志在电话那头边笑边说:"你小子太伟大了,人家被供出来,都是绯闻啊,哪有你小子厉害,你这被供出来,是好人好事啊,是不是明天东江晚报得上个头题啊?你知道不,现在我们这边都传开了,你小子不是假正经就是有那毛病,哈哈……"
这件事,来得也够荒唐的了,几乎可以与闻天强那事媲美了,人家那是天知地知几人知,我这个可是快"地球人都知道"了。原来,今天市局扫黄的同志意外地对天成大酒店进行了突袭,结果一群身上没几块布、嘴里没个把门的按摩女们不幸落网。这其中,就包括昨天我引进屋里的那位。面对警方的"严厉盘问",按摩女们差点没把上初中早恋一类的事都交代了,就是拒不交代曾经接过客。我碰上的那位按摩女更是交代得"够全面",尤其着重交代了昨天遇到一个变态,在屋里聊了半天,按摩也没做还给钱。局子里的人好奇,一查酒店记录,发现昨天入住的居然是东江十大杰出青年宋百里同志。伙计们立刻就传开了,这杰出青年真够杰出的,花钱聊天还开房,不是功能有障碍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个接一个朋友的电话就打进来问缘由。我也没打车,边接电话边解释,一路懵懵懂懂地就到家了。当天的节目也没看成,竟在那当"解说员"了。我喝了两大杯水,才想起来给徐志打个电话,让他帮我解释下,我那是准备暗访整个"大片"呢,警方行动也不通知我们,少了条新闻不是。徐志还在和我开玩笑,这事越描越黑,你解释也没用,过一阵子就好了,以后扫黄肯定不能带你,都等着堵你现行呢。
接下来的两天里,什么功能障碍啊、先天性色盲啊、大会不发言小会不发言前列腺发炎啊,犄角旮旯电线杆上小广告才用到的那些词汇,铺天盖地的就来了。连海贵人见了我都开玩笑,聊天不,聊了天给钱不?
张台再度找到我谈话,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老盯着那些花边新闻,人家不是说了么小姐只要纳税,也是为社会创造财富。别老盯着这乌烟瘴气的新闻,多整点关乎老百姓生活的。常在河边溜达,难免哪天真的湿了鞋,到时候就辜负了组织上的培养了。
流言的确是最厉害的现代重兵器,我这几天工作都备受影响,写稿子都没有了以前的神来之笔。心神不宁,乃是创作之大忌。
闻天强看我这里乱成一锅粥,也过来开导我。这位大海归同志还和我玩起了洋的:"If anything can go wrong,it will." 这句我能听懂,不就是说:如果事情要变糟的话,它会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结果,闻天强和我大讲起"袜子的墨菲法则"。说的是,假设五双袜子掉了两只,最好的情况是剩下的正好四双,最坏的可能是掉的不是一双,只有三双袜子还能用。我们俩在桌子上一顿排列组合,发现最好的情况只有五种可能,而最坏的情况则有四十种可能,是前者的八倍。
闻天强说:"墨菲法则源自1949年美国一个无聊空军工程师的发现,它验证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倒霉事,发生的几率往往大于它不发生的几率,这可被称作是20世纪西方文化中最杰出的三大发现之一。"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理论性的东西,我还真吃不消,只是感慨:"这个什么墨菲,比我们国家的墨子还无聊。"
自己的博闻广记又得到了有效展示,闻天强是无比的豁达,一个劲儿安慰我:"既然事情肯定要发生,就不要去多虑了。事情有它开始的一天,就自然有它结束的一天,何必庸人自扰呢?"
伟大的海归派闻天强丝毫没有想到,他所谓的墨菲法则最后竟然体现在了他自己身上。这是后话了,现在我可无法预见到,在闻大副主任身上会发生了那么多蹊跷又悲惨的经历。
If anything can go wrong,it will.
这英式的咒语也相当灵验啊,就在我焦头还差几层功力烂额的时候,与闻天强在酒店里一起出双入对过的陈厅长通过人约我,要单独聊聊。
如果说闻天强还好对付的话,这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同志可绝对不好应付啊。莫非他察觉到了我和李敏之间的低劣伎俩?虽然我没有刻意去害谁,但毕竟客观上造成了陈厅长的把柄被李敏之流抓了个正着。面对这位当了十多年厅长还卡在树杈上的老同志,我该怎么圆那个谎呢?
陈老厅长约我的地方也比较特殊,居然是在一家体育馆的羽毛球场。
老厅长什么也没多说,上来问了句"羽毛球应该会打吧?"就动起了手来。看来对方是全民健身运动的坚决拥护者和超级拥趸,我也不能示弱啊,这可是场代表东江电视台和省厅领导的比赛,我们年轻人哪有退缩的道理呢?再说,我七年读两次大学的生涯里,那么多证书可不是白来的。
虽然我年轻,体力好,可是毕竟好久没打了。居然上来就输掉了一局,后两局我是连左冲右吊的阴招都使出来了,才勉强挽回了败局。
三场下来,他体力是有点挺不住了,招呼我过去坐着休息一会。我过去是过去了,可坐下的一刻,下意识地往外坐了一点。心里还责怪自己,打人不打脸,这不明显给人好看么。想着,又不情愿地往里坐了下。
陈厅长看在眼里也没理会,开门见山地和我说:"今天找你来,打球是次要的,聊天是主要的,咱们聊完了你是不是也给钱啊?"
我脸立刻红了,这种绯闻都传到省厅领导那去了,人心不古啊。
看我没回答,陈厅长接着说:"估计你也知道了我和闻天强之间有点故事,是不是觉得我们发生了有悖常理的特殊恋情啊?"
我的脸更红了,问得这么直接,我咋圆谎啊?我和闻天强说的没见过他俩一起,可现在,面对被李敏要挟过的陈厅长,我该怎么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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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11. 考古一派的传奇(1)
11. 考古一派的传奇
偌大的羽毛球馆被分成了若干个单独的场地,每个场地都是全封闭的独立空间。此刻,我们的这个场地里只有陈厅长和我俩人。老爷子真会选地方,来这里说话,比酒店的包房还隐蔽。
陈厅长看着手中的羽毛球,似乎在玩味什么。那是一只英文牌子的羽毛球,三场下来外型依旧整齐,包裹球托的皮革也很光洁没有皱纹,难得的是羽毛洁白且插片角度完全一致。
"崭新的羽毛球看着都这么可爱。"陈厅长似乎在发感慨,又似乎要讲故事,"不过最终难免还是要被淘汰的,球类里面大概它是消耗得最快的产品吧。被球拍打来打去,身上的羽毛越来越少,谁能坚持一年只用一个羽毛球呢?"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是要退休了,感慨人生艰辛呢吧?
"我这个人做人耿直,说话也不愿意拐弯抹角。"陈厅长抬头看着我,似乎在寻求什么答案,"你是真的接到热线电话,还是一早就被开天集团的人利用了,我不关心。我只想说,人,生来都是没有恶意的,就像羽毛球一样。但飞什么路线,是否会笔直发展就是关键了。你现在有职业上的优势,如果很早就被人利用,迟早会像掉光毛的羽毛球一样被人抛弃。"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陈厅长那执著的目光也有点被打动了,一个在厅长位置上坐了十几年还爬不上去的人,一定是在某些方面上太执著了。我回答到:"对于羽毛球来说,飞行的稳定性要好,旋转向前不摇晃,不漂移,才是好球,可以适合比赛用的球。您的意思我明白,也请您相信,我不会轻易去当一个劣质产品。"
"嗯,我相信你,闻天强和我说你绝对不是一个有恶意的人。干舆论监督节目能做出点名堂来的,绝对不该是个虚伪的傀儡。"陈厅长站起来走动了几步,"有人说官场是个高强度的比赛项目,几乎比十项全能难度还高。很多人利用了特殊手段投机取巧,那是一定不会长久的。我只相信,无论什么比赛,最终都是靠实力说话的。我今天找你来,只是想把真实的事情告诉你,希望有机会你可以帮一帮天强。"
我傻傻地坐在那里,这些犹如上课般的无聊语言本来我是最抗拒的,但现在不但听进去了,好像每个字都砸在了心上。
陈厅长告诉我,他和闻天强的父母是一起支援新疆建设的老战友。天强出生在戈壁风沙的恶劣环境中,由于陈厅长是从事设计工作的,而天强的父母都是搞建设的在一线,天强从小几乎就是他带大的。由于气候恶劣,当时的条件也不好,天冷的时候,天强就愿意和他挤一个被窝睡,听他讲故事。时间长了,天强对他比亲生父母还亲,称他作"陈爸爸"。后来他调回了东江市,没几年就当上了建设厅副厅长。而天强的父母都留在了戈壁,时间一长就失去了联络。
直到去年,陈厅长才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偶遇了二十多年没见过的闻天强。聊起来才知道老友夫妇已经过世,天强是奶奶带大的,直到美国留学回来,才依照父母的意愿回到东江来工作。陈厅长自然是觉得对不住老战友,孩子一个人奋斗了这么多年,能有这样的好成绩也实在不容易。出于一种补偿的想法,他第一次破例找人关照了一下,闻天强被破格提升到了副主任的位置上。
两个人意外重逢,自然是走得很近。陈厅长怕影响不好,所以很少张扬,也嘱咐天强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可是日子一久,陈厅长发现天强这孩子心理有问题,而且已经很严重了。由于很长一段时间过的是孤儿生活,再加上留学期间受的影响,闻天强有着很强烈的恋父情结,尤其怀念小时候和"陈爸爸"挤一个被窝的快乐时光。陈厅长本来以为,给孩子介绍个好点的对象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谁知道介绍了将近一个班的女孩子,闻天强压根儿就没提出一个要继续处对象的。最后,这小子还提出个非份要求,只要"陈爸爸"陪他重温一次儿时挤一个被窝的美好回忆,他就同意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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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11. 考古一派的传奇(2)
于是,就有了那晚的美好回忆,也有了被人抓住把柄的懊恼之夜。
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他如此传奇般的讲述,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话。直到他讲完了,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我还是沉默无语。我想打破僵局,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我最想问,那一晚,你俩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情况?可是这么敏感的话题,还是不问为好。
陈厅长看着我的样子,笑着说:"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吧,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天强睡得很香,像个孩子。所以我觉得他可能只是有点恋父情结,爱情取向上还没什么大问题。天强说你们都是相当好的朋友,一起实习又一起入台,住台宿舍的时候还挤过一张床,我想你和我一起来帮帮他,心理上的死结还是可以解开的。"
我脸红得发烫,心想自己怎么那么龌龊,还以为会是很那样的一晚呢。我尴尬地说:"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呢?""做人有人品,打球有球品,和你打了三场球可以品得出来啊。"陈厅长拣起地上的一只羽毛球用力地打了出去,"你知道开天集团的事了?"我想了半天,既然对方这么坦诚就只好承认了。作为要挟他的重要筹码,开天肯定早就把我抛出去了。
"开天集团的手段是比较灵活,但是把商战领域的那套东西搬到官场来,那就是恶毒了。"陈厅长看着我,认真地说,"我觉得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只是暂时被利用了而已。这件事天强还不知道,我也不希望他知道。你们既然也是朋友,就该帮帮他。至于开天那边,他们一定以为得逞了,其实好戏在后头。"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位行将退休的老厅长,仿佛感觉到了一种难以企及的韧性。不知道下面这场戏会如何发展,老爷子是知名的激进改革派,十多年的厅长不可能白当,作为开天集团垂帘听政的幕后操纵者的李敏和他斗,会是怎样一种结果呢?
晚上,王妍约我一起吃饭。她考古那个案子进展得比较艰难,关键时刻可能还需要我的支持。
我东西也吃不进去,忍不住问她:"相信老少恋的故事么?"她为考古的案子发愁,也吃不进去,回答说:"多半是单相思吧,估计不是图色,只有图财了。"
胡乱吃了几口,我抬头看着她,以极平静的口吻问:"那要是男的和男的呢?"她张着大嘴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就笑着说:"宋大嘴,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有这花花肠子就给我早说,别等我吃饱了再说,到时候吐一地。今天那考古队长还和我说,现在没人关心考古了,都把有恋老情节的老爷们称作考古一派了,这叫什么,叫世风日下。"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故意气她。她果然中招,撂下筷子和我说:"你要是去做考古一派,我就把你当鱼烤了,还得压成烤鱼片,撕着吃的那种。"
服了,可爱的王大小姐的确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气,我彻底被她逗笑了。可是闻天强有恋老情节吗,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错吗,喜欢还有道理可言吗?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那边告诉我:"知道么,潘彼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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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12. 找个亿元老板当情敌(1)
12. 找个亿元老板当情敌
李敏的作风绝对是朴素而极具毁灭性打击力的,她分明知道我见过老陈头了,却只字未提。
我的得到的消息是,曾经对王妍展开强烈爱情攻势的潘彼得大老板出来了,而且一周之前就出来了,只是还没让大多数人知道,也许是在厉兵秣马筹划大动作?
接完电话,我抬头看着王妍,一直到感觉她快被我看毛愣了也没说一句话。
王妍把自己的衣服和装饰反复看了看,没什么不妥之处,用手点了下我的头说:"看啥呢?是不是觉得我脖子上太秃了,想送我点什么礼物?金的、银的估计你都买不起,买个假的我还不爱戴,你还是省省吧。"
我没接她的话说,而是突然发问:"如果在一个亿元大老板和我这个傻小子之间选择,你会挑谁来陪伴你无聊而渴望激情的一生呢?"
王妍执拗了半天,想了想说:"看是哪一种啊,如果人长得十分威猛又会说话,会哄人开心、会油嘴滑舌,还能除夕大半夜的到我家里拖地板,那他要是有亿元家产的话,我也就认了,凑合凑合过日子,别把亿元家产当太大包袱。"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是认真的。"我想王妍再发展下去就比我还能贫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我接着说,"告诉你个消息,潘彼得出来了。"
王妍的热情突然降了下来:"我知道,他一周前就出来了,给我打了个电话,还说约我吃饭,我没答应。一切就当他过去了吧,不是所有回忆都是美好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知道了李敏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了。
一条消息不胫而走,市里西关庙市场改造工程可能易主,开天集团由于规划设计布局不合理,被市人大提出了否决性议案。目前市里正在开始和省外公司传石通达接洽,希望可以把西关庙地区改造成全国一流的花园式综合社区,容积率的科学性也将为今后改造立下新的标杆。
我想起了陈厅长说的话,看来他是以退为进啊,估计明知道人大那面已经提案了,暂时在他那里放行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开天集团阴的阳的耍了一大套把式,最终的命运却可能是致命性的失败。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传石通达派来东江洽谈的大股东代表,居然是之前一度以诈骗罪名被起诉的潘彼得。
李敏啊李敏,这次她是连败两城啊:第一,她没能真正把陈卓彦老厅长拉下水;第二,她一度曾经设计成功的潘彼得入狱被翻了盘子。
If anything can go wrong,it will. 如果事情可能更糟,它会的。
西关庙市场改造工程绝对是一年来房地产商的必争之地,本来几乎尘埃落定,突然冲出匹黑马,满盘皆乱。
李敏反手一击的第一招是,策划当初养黑熊的村民们找潘彼得算账。同时让我在节目里进行拯救黑熊事件的续报,我犹豫再三推托了,说是闻天强是副主任,他值班,报题没通过。我是采取的推字诀,可是老潘同志财大气粗迎头而上,对围攻的村民满口应承下来,说是当初不懂相关法律,给村民带来的所有损失一概赔偿,他麾下的药厂也全面推出新研发的中西结合新药。
李敏反手一击的第二招是,哄抬当地搬迁补偿费用,对所有临街商户放出风来,不愿意参加异地搬迁补偿的,给予三倍当地正常地价的补偿。这笔账算下来,绝对是个惊天的数字。虽然所有人都认为是不可能的,支持开天集团的商户还是逐渐多了起来。传石通达作为外来企业,一时还无法与当地搬迁户沟通,无疑是处在了下风。
我的麻烦还不是来自于李敏,她虽然希望我这个"青年干记"可以好好帮帮她,可是我自己这边还忙活不过来呢。潘彼得绝对是个花心大萝卜,一边忙着公司大额投资项目的事情,另一边却对王妍展开了强大的爱情攻势。
毕竟王妍也曾经被他左拥右抱过啊,换谁谁不闹心啊。毕竟人家是家财上亿的大老板,这样的情敌,换谁谁不打杵啊。
我的策略是,以退为进,一是尽量少打电话给王妍,打了电话也决不盘问她的行踪;二是尽量多地参与到王妍的报道当中去,充分体现出我们的友情,是开不败、磨不灭的工人阶级战斗情谊;三是坚持送王妍回家,一如既往地搜刮各种幽默短文讲给她听,充分体现出我油头滑脑又善解人意的平民作风。
王妍在家里写字台上放了份报纸,好久也没动过地方。我一看,那上面头版有配发潘彼得照片的新闻。我也不动声色,并没要求王妍把那报纸挪地方什么的。只是王妍有天忽然察觉到,照片旁多了一行小字,仔细一看才发现写的是:密斯特潘同志,滚犊子是你唯一的选择。
密斯特潘同志显然不会轻易滚犊子,而且还大发金钱加大棒的糖衣炮弹。由于《东江晚报》的广告受房地产不景气影响,半年将至,任务只完成了三分之一。报社于是想和传石通达这家国际公司签个大合同,共同举办十大经典创新楼盘盛典。密斯特潘一口答应下来,只是说必须由最早帮他联系过晚报的王妍记者来谈。王妍推托了半天,为了报社的利益也只好委曲求全。
于是,生活里,我和王妍出双入对,工作上,密斯特潘同志和王妍入对出双。王妍连一直关注的考古那个案子也不得不放下,每天做起了项目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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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12. 找个亿元老板当情敌(2)
日久必当生情啊,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发动脑筋苦思冥想也没找到什么好策略。闻天强倒是给我出个好主意,说核心问题是十大经典创意楼盘盛典,由涉足房地产领域的集团来协办这明显不合理啊。正好陈厅长又约我一起打羽毛球,同去的还有市建委的领导。我冒昧地向领导建言献策,媒体不应该为房地产商一家独大添砖加瓦,创意楼盘盛典应该由所有房地产商共同参与。
作为省建设厅厅长,陈老爷子听了我的小报告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房地产经济了,是不是要推荐开天集团啊,我不是看错你了吧?"我说:"哪里啊,东江地面上房地产巨头不少呢,桂冠房地产就也不错么。"
同去的市建委领导姓张,正好也是市青联联谊时见过的,他开玩笑说:"咱们市最年轻的青联理事的确有想法啊,那个项目我们已经关注了,应该是政府搭台企业唱戏么,我们市建委已经正式准备主办这个盛典,东江晚报承办,所有的房地产商都已经答应共同参加了。"
于是,问题解决了,皆大欢喜。东江晚报拉来了比之前还大的项目,房地产类的广告基本不用愁了,王妍也不用去公关,乐颠乐颠地去一线采访了。唯独密斯特潘暗自神伤,他这中西联姻的爱情路线,没想到在我这小人物的螳臂当车下,居然前途没亮了。
一顺百顺,生活的事顺了,工作上也喜报频传。在最新揭晓的省新闻奖评选中,我们《新闻纵深行》获得年度十大栏目奖,我个人的作品也获得了一个一等奖和一个二等奖。 张台鼓励我,云南缉毒的素材一定要留好,明年争取申报国家新闻奖。
日子开始朝着预想中的美好出发,虽然李敏时不时地还把我当她的官场卧底来摆弄,但是我已经彻底告别了爱情卧底,当上了王妍的"正选",对于李敏的事也敢于说"不"了,还有什么比感受生活的幸福更重要呢?
只是我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变动,其实已经悄悄埋下了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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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1. 老二俱乐部
第七章 考古谜云
1. 老二俱乐部
宁头儿回来了,是个意外。还以为他要学满一年呢,可是党校也是有暑假的,因此两个学期下来其实不是三百六十五天。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祝贺你学成归来,受了这么多教育的苦,回来以后就别老教育人了。"
"老宁的教育,李丽的会"是我们节目组的两大怕,实在是比较恐怖。就在这样一个初夏时节,"恐怖分子"再度大肆展开活动。李丽副主任绝对是个两面派的主,老宁走了以后基本把他的人都流放得差不多了,这次老宁回来了,居然主动召集会议,让老宁给大家谈谈学习体会,传达传达最新精神。高秀才说,这回是"两大怕"凑一起了,史无前例的明星级恐怖阵容。
我准备逃会,借口说市局那边让我把云南行动的资料汇编一下,要向国家汇报呢。没曾想李丽说:"你晚上可以加个班编一下啊,年轻同志不要怕吃苦,不吃苦中苦,哪当得了人上人呢?"
我立刻以邹韬奋同志的名义保证,绝对参加会议,与其听李丽训斥,还不如受老宁的教育呢。起码老宁不怎么打官腔,虽然他是那么、那么地爱磨唧。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傍晚6点了,饥肠辘辘的我们嚷嚷着老宁请客。老宁作了最后的总结发言:"过去是红米饭、南瓜汤,老婆一个,孩子一帮,那日子多难啊,可是我们的前辈不是依旧艰苦卓绝地做出了那么多成绩?饭以后要坚决少吃,多把时间放到讨论业务上来,散会。"
在大家的一片嘘声当中,会议结束,大家作鸟兽状散去。出门前,高秀才递给我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如今是白米饭,甲鱼汤,孩子一个,老婆一帮。"
不愧是高秀才,对得太绝了,我们传看了一下,一片哄笑。老宁走到了最后,问笑什么,大家都躲了。我是著名的脸皮厚,再说和宁头也熟,就把字条递给他看。他看了一眼,还玩味了半天,也笑了。老宁边笑边骂地说:"一定是高秀才写的吧,这小子就是有歪才,过两天还得让他归位,他不干主笔,这节目串联词老是水裆尿裤的,没滋没味。"
我乐了,高秀才当主笔是大家企盼已久的,可是李丽把他下放了,没有老宁回来谁敢翻这盘子啊。一高兴就忘形了,我接了句:"宁头儿,你咋知道没滋没味呢?那水裆尿裤你尝过咋的?"
老宁拿起文件夹,使劲地照我头上来了一下:"你小子,山中无老虎小猴子要称大王啊?别以为你升了,你就是生出一对双来,你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起来的小屁孩,跟我拽,把你那猴脸巴子煮了做红烧肉吃。"
提起红烧肉我就来瘾了,央求着说:"领导,你大驾出征,留得小民流落四方,孤苦无依,想来已有颇多时日未得红烧肉味道之真谛。今夜得胜回还,还当犒赏百姓,大摆红烧肉之盛宴者也。"
"者什么者?没戏。"老宁头也没回地就走了,"晚上我有约,张台他们要好好和我聊聊节目的事……"
我看着宁头儿走了,就像看着一盘红烧肉在我面前绕了几圈,闻了闻,还没等拿筷子就被端走了。
就在我肚子大唱空城计的时候,闻天强过来拉我入伙:"想不想饭局不断,推都推不开,还不用自己出什么血?"我当然说:"好啊,这简直就是人生饭局的最高境界啊。"闻天强让我跟他走就行了,不但有肉吃,有故事听,还有利于自己阅历的提高。想起陈厅长让我帮他化解心锁的事情,我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到了饭桌上,我才发现,这阵势不小啊。卫生局、文化局、行政执法局、地税局各口的人几乎都齐了,这是开的哪门子现场工作会啊?最让我意外的是,我旁边是马达涵的父亲,道南公安分局的副局长马本科。马局是老公安了,很早就是副局长,整到最后才是我市最大区的副局长。以前都是和马达涵吃饭多,这次居然和他老子坐到了一起,感觉自己像长了一辈一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频频举杯相互介绍之后我才发现,在座的人区里的多,市里的也有,共同特点是都做副手,而且大多是熬了很多年还是副手。我悄悄问闻天强:"这次难道是副局长大联谊么?"
闻天强诡秘地一笑,然后小声说:"你小子脑子也够快的,这里都是各局最强力的二把手,地头上都好使,可就是老憋着去不掉个副字。不过,这不叫副局长联谊会,大家在一起把它戏称作老二俱乐部。"
马本科同志好像是听到了我们在嘀咕什么,大声说道:"叨叨啥呢,老二俱乐部就老二俱乐部,还怕说咋地,我们都成二把手专业户了,谁没在自己那山头上开过荒犁过地?我们就是甘当老二,还要当好,没有我们,一把手那么大个摊子自己扛啊。"
我心里想,这要是说老二俱乐部,最大的领导是不是应该数王丙一副市长啊,最大的二把手就是他啊。东江这两年城市建设飞速成长,政绩是十分明显的,王市长却依旧挂着副字。不过要说去掉个副字,在座的可能谁也没他难。想到这里,我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老弟笑什么呢,今天你可是第一次到会,别老自己偷着乐不说话啊?"马副局长一边喝着鱼翅汤,一边没忘记打趣。我脑筋一转,连忙说:"没什么,想起来下午我们一个同事说的上联有趣,看看各位前辈谁能对出更好的下句来。"
大家自然十分感兴趣,酒桌上缺的就是可以行酒的好辞令,纷纷催促我快快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要是听过的可别先把谜底揭了。"我初来乍到,先得给自己个台阶,接着才说,"上联是,想当初,红米饭、南瓜汤,老婆一个,孩子一帮,大家聊聊现在呢?"马局是心直口快型的,第一个说:"看今晚,鱼翅饭、乌鸡汤,记者一个,老二一帮。"大家纷纷说,不工整,人家宋记者也是带括号的副主任级呢,不是纯记者了。
我在那儿暗自好笑,这些人对级别看得这么重呢?想想也是,一桌人,我最年轻,像老马都大多了,也许奋斗半辈子,就为了去掉半个字呢。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实在不该笑人家,而是敬佩这些常年身居"二"位的领导们。
一桌人又接着陆续说了几个版本,也都不工整,不过是添了个由头多喝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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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2. 闹市古墓群(1)
2. 闹市古墓群
席间大家纷纷提起,什么饭、什么汤最保健,还说现在是保健第一工作第二了,身体不行,再有能力也不容易被提升。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健康论上去了,说是东江出了不少健身会所,以后老二俱乐部应该搞健康行,别老吃饭了,换换样。
关于健康的话题,我不太关心,毕竟还年轻,不像他们必须考虑身体的螺丝是否松动了。只是忽然想起来,天成送的三个月健身卡就快过期了,得赶快用了。
区地税局的王副局长忽然说:"其实最健身补脑的是海参,听说好多明星每天早餐是吃一个海参。如今好多家里有钱的,都是给孩子安排每天来半个。"
体态臃肿的行政执法局李副局长听着很关心的样子:"明星都吃,我怎么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大多数明星都睡懒觉。不知道这每天早上一个海参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啊?"
此话一出,大家就乐了。李局还不知道大家为什么乐,闻天强说:"李局你这话问得太经典了,人家都是早上就吃一个海参啊,营养全够了,再吃别的就胖了,你这不是给大家讲经典笑话呢吧。"
李局尴尬地笑了笑,面色也不难看:"这胖人什么时候都是笑话,上次别人请我去新开业的健身会所,有个浑身是肌肉的教练看见我练得比较吃力,就和我说,你以后健身的时候该穿的宽松点。我和他说,我要是有宽松的衣服,就不用来这儿健身了。"
大家听罢又笑了,只是马局一直在那儿听电话,表情比较严肃。他放下电话,大家都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马局一脸难色,十分着急地说:"这顿饭是我坐庄,不过得先走一步了。如意家园那个败家工程,挖地基居然挖到了古墓,据说是有不少古币,现场遭到了哄抢,场面比较混乱,我得去看看,你们该吃接着吃,我先把账结了。"
大家纷纷说,工作第一,也吃得很尽兴,忙工作吧。我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通知组里的海贵人赶快行动,然后想起来王妍一直跟考古的题材,就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曾想,王妍跟我说,她就在现场呢,是她报的警,让我要去就快去,晚了一个古币也拍不到了。
几十分钟后,我和海贵人带着组里的摄像赶到现场的时候,整个工地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工地里数台挖掘机已经停止了轰鸣,像个职业的看客,在那里俯视着忙乱的场面。市考古研究所的人正在跟施工方交涉。工地整个数千平米的面积里,开建的地基工程挖出了几个巨大的方形深坑,坑底十几座已经被破坏的沙坑星罗棋布地点缀在其中,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古墓群的模样。
王妍看见我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怎么才来,基本都被破坏了,好多陪葬品损坏掉了,一些比较完好的古币也都被抢了,这是我们考古史上耻辱的一夜。"
"考古所怎么不早点发现呢,先保护起来不就好了?"我着急地问她,看着她脸上都是土,用袖子帮她擦了擦。
"前一阵子就发现苗头了,考古所已经下了停建通知,"王妍又着急又惋惜地说,"这不正等着报市里正式批准停建开展考古挖掘呢么,施工方就来了个狠招,直接野蛮施工给破坏了。考古所的人说,可能是汉代的呢,相当有价值的古墓群。"
这时候海贵人也与考古所的人聊了半天,基本掌握了情况,我连忙让她赶快出现场,把这里野蛮破坏古墓群的情况现场说下。海贵人酝酿了下腹稿,示意可以开始,摄像就正式开拍。
"各位观众,您想象中的古代汉墓群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在我们这样一个有着悠久文化历史的东江,其实好多古代墓群可能就深埋在闹市区的地下。今晚,一个汉代古墓群就意外地出现在一个建筑工地上。不过,它不是被考古人员细心发掘出来的,而是遭到了野蛮施工的破坏。大家可以看到,这里几个零乱的沙坑上,只是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石头,那是汉砖,而坑底的墓葬已经被完全破坏……"
海贵人边走边说,时不时地还拿起地上残碎的瓦片讲解着。就在这时,不知道哪里飞过来一块砖头,直奔着海贵人就去了。海贵人和摄像都在用心报道,根本没有注意,我要拉她也够不到,只好大喊声"注意啊!"一个健步上去,用胳膊往外挡了一下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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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2. 闹市古墓群(2)
咔的一声,我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整个胳膊都麻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差点让我叫出声来。海贵人这才注意到,着急地跑过来问:"头儿,没事吧?"没事才怪呢,王妍也跑上来说:"那么大块砖头,你用胳膊去挡……"说到一半,她又不说了,不拿胳膊,拿什么挡啊,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找个盾牌啊。
我们一起回头看去,那边似乎也吵吵起来了,似乎是考古所的同志和施工方争执了起来。马局他们警方的人,正在那边忙着调节,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几个不知道哪来的大汉向我们走了过来,一看就来者不善。
我告诉摄像:"保护好机器。"然后迅速给马局打了个电话。电话还没说完,几个壮汉已经和海贵人锵锵起来了,意思是说这里是工地,没有允许不能随便拍摄,那架势就要抢带子。我大声过去喝止:"你们是哪儿的?有什么权利干涉我们采访,区分局的马副局长和我们一起来的,你要说找他说去。"
正在这时,接到我电话的马局长已经赶了过来:"你们是哪儿冒出的几棵葱,在这里立棍呢啊?哎呀,还伤人了咋的,小宋,你受伤了?"几个汉子转身就跑了,三步两步消失在黑暗中。民警要去追,我说算了吧,我的伤没什么,也无法证明是谁干的,马局要是可以的话,就找个人协助我们把节目做完吧。
马局立刻安排了一个人配合海贵人他们做报道,然后催我赶快去医院看看,说着就让手下赶快送我去医院。我是硬挺着看海贵人她们采访得差不多了,才搭马局的车去了医院。医生当时为我做了接骨处理,打上了石膏,告诉我至少休息一个月。
王妍被我强制留在现场了,希望她把事情能调查得更彻底,送我来的司机还要去接马局他们,我就让他先回去了。一个人在医院正感到茫然,第一个来看我的,居然是马达涵。
他是大包小裹地提了一大堆补品,我看见就乐了:"你这是来看重病号啊,就是有点骨裂,人家都不批准住院。放心,就我这臭骨头,那是神仙不愿意请,阎王不愿意要。"
"知道你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照顾不是?"马达涵说:"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如果要住院好帮你办手续。"
我看看他,突然想到,这个野蛮施工的工地该不会是开天集团干的项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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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节:3. 万元红包的诱惑
3. 万元红包的诱惑
东江市的清晨,总是雾蒙蒙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湿气。
我租的房子在临街的六楼,平日里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窗外那些新兴的建筑高低错落,像极了伫立在棋盘上的积木。无聊的时候,我喜欢拿出设计师的派头来指点一番江山:你丫以为你最高就气派了,修得跟旗杆子似的;你也别笑,那么大块地头,就盖了个七层,简直是浪费土地啊;还有你,对,说你呢,不是挂着个大广告牌,还以为您老是80年代的建筑呢,别哭啊,估计设计师当时失恋了而已……
不过现在,我打开窗帘的时候,满眼只有雾化微粒漂浮在眼前的视线里。我在心里骂了句,这多影响人一天的心情。好好的一番窗外景象,成了一张没漂白过的脏手巾,上面若隐若现着几栋好久没沐过浴的老楼。
东江的房地产这几年可以说是异军突起,竞争也越来越惨烈。为什么说惨烈?我还隐隐作痛的胳膊时刻提醒我,这帮人没几个善茬儿。都知道这是个群雄逐鹿的年代,谁先把握住机会谁就"先到先得"了,所以房地产公司们个个都是枭雄,手段良多。
昨天晚上马达涵拍着胸脯和我说,这绝不是开天集团的项目,也没有任何关系。我虽然把猜忌的心暂时放兜里揣会儿,但依旧怀疑他这么热情是黄鼠狼给帅哥拜年--没安好心。我不是鸡,不算帅,起码是他哥,可不能被他给摆布了还蒙在鼓里。
老宁一早给我来了电话,问了三个问题:一、片子拍成没?二、情况是否都摸清了?三、胳膊的伤是不是已经不要紧了?第三个问题我还没回答他,他就说没什么大碍就来上班吧,好多事要定呢,别我一上来你就泡病号了。
撂下电话,我心里想,宁头儿这个属畜牲的,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关心人呢?就这么个主儿,我还挺喜欢他的作风,为啥呢?我就这么贱?我决定今天就在家泡病号了。
老宁学习回来,别的没学会,学会了刑警学院的作风,那就是"把动物训练成人很难,把人训练成动物很容易"。这句话我很熟,只是好奇,当初老宁的师傅是谁呢?谁把这挺伟大、挺幽默的一个人给训练成了动物呢?
海贵人的电话来了:"你怎么样了?胳膊还疼不?"我正在欣赏窗外雾气八糟的景致,琢磨着老宁这个动物是怎么练成的,心情能好吗?简单回了句:"疼,但是我忍得住。""那你过来不,宁头儿还问你,昨晚诞生的"石膏男"什么时候会出现?"海贵人笑了起来。
老宁给人起外号那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毫不利己专门损人的,我"靠"了一声,告诉海贵人:"老宁这个大军阀回来了,你们都小心点,别捅什么娄子。老宁要是再问,你就说有个即将成长为动物的同志需要换药,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他面前,待定。"
似乎有人在和海贵人打招呼,她说了声知道了,然后小声和我说:"我们支持你抵抗法西斯的反攻倒算,中午去给你送饭吧,想吃啥一会儿早点告诉我,先忙去了啊。"
我翻了翻冰箱,发现革命斗士家里也没有余粮了,难道还真饿着不成?想来想去,还是去上班吧,我如此羸弱的躯体,如何能抵挡住宁头儿那酝酿了一年的劲头?
我这样一个无精打采的"石膏男"出现在电视台里,赢得了几年来前所未有的回头率。想来真失败,一个受伤的男人,就比一个原装正版的宋百里值得青睐?
在新闻楼楼下,我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拉住,他说你一定是宋老师吧,我们能到车上聊聊吗?我说,当然不能,也不熟。他十分诚恳,连拉带拽就把我整到了一辆沙漠风暴越野车里。车里还有俩人,他们自我介绍说是如意家园建筑方的,有点事情想和我们解释下。
那位自称是田经理的说:"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意外,我们也没想到,还让宋老师受了伤,我们的确监管不力,失职啊、失职啊。"
说着,他塞给我一个信封,然后说:"小小的意思,我们来得着急,也不知道买点什么好,您自己看看买点补品啊,身体可得养好了。你们主任宁头儿和我们特别熟,大家认识了就是朋友了,希望给个机会,节目能不能先不报?"
我摸了摸,信封很厚,这次我第一次接触这么厚的信封,估摸里面起码有一万元以上,除非他往里夹白纸了。我看着这信封和他们说:"你们太客气了,不是和宁头儿特别熟吗,那还扯这个干什么啊,太多了,给个三块、五块,我买碗粥喝就行了。"
"宋老师还真幽默啊!"田经理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是不是以为我嫌少呢,果然他接着说"我们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那么周全,您要是觉得少,日后还有重谢。我们只是想请你们听我们说句,昨晚的事另有隐情,野蛮施工的事根本和我们无关。"
这阵势我见得多了,出了事就往工人身上推,反正包括工头在内的基本都是民工一族,到时候找都找不着的主儿。事情大而化小、小而化无。
我掂量着手中的红包说:"你们别误会,真的是太多了,像你们这样当大老板的可能觉得少。像我们这样的,唱次卡拉OK都得合计半个多月呢。你就算只拿一千,我就够接受处理的,你这要是超过一万,我估计就得进去了。要做朋友就别陷害老弟了,先谢了。"
我把信封扔在车座上,然后艰难地打开车门,下车直奔楼里而去。那个拉我的人追出来,想要把信封硬塞回给我,但是楼门口人比较多,他也无法下手。
我笑着回头冲他摆摆手,给了他一个台阶说:"别送了,别送了,我自己能行。"不过那人还是跑过来了,递了一页纸给我说是情况说明,无论如何拜托看下。我简单看了一眼,上面啰里啰嗦写了一大堆。见过推卸责任的,没见过这么麻烦的,敢做不敢当,这样的人还做什么房地产啊。
折腾到楼上已经快12点了,进屋一看,节目组里没人。不对啊,平时怎么也有一桌打扑克的啊。连老刘头都出去了,发生什么大事让这么多人倾巢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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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4."石膏男"的郁闷一天(1)
4."石膏男"的郁闷一天
节目组里人不多,但是干活就有干活样,玩就有玩样。宁头儿在的时候,就爱中午和大家一起打打扑克。后来他去学习了,慑于李丽的淫威,打扑克的少了。现在老宁回来了,这大中午的,熟悉的牌局怎么不见了呢?
老刘头这时候端着水杯子进了屋,打量了我半天:"哎呀,是你啊,我以为哪儿跑来个鬼子兵呢,还是个受了伤开小差的。你怎么来了,听说你胳膊被砸了?年轻人就是不知道注意,怎么还来呢,受风感染就麻烦了。"
我看了看自己,形象是不怎么好,无奈地说:"昨晚节目还没弄呢,老宁刚回来,我怕他发威说我不给他面子,一上来就泡病号啊。"
老刘头把水杯子放下,接了个热线电话,记录下来了,才面带疑惑地和我说:"宁头儿不是带着组里没片子的人去看你了么?还让年轻人都跟你学呢,工作面前不怕危险。"
我说:"哪儿跟哪儿啊,他一大早就给我一顿数落,还逼着我来上班呢。"
老刘头笑了:"还以为你和老宁特别熟了呢,看来你对他也是雾里看花啊。他那人嘴厉害,心里比谁都细呢。他刚来的时候,人们都称他是敢冲锋的小媳妇,干起活来不要命,关心起人来、办起什么事来,那比小媳妇还细心呢。"
我心里话,细心什么啊,大老粗一个。要是细心,去之前干吗不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呢?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海贵人的。她在电话那边着急地说:"头儿,你摆什么迷魂阵啊?你不说你在家里吗,怎么没影了?你可把我害苦了,宁头儿让我提前给你打个电话,我忙着写稿就没打,以为你肯定在家呢啊。"
我心里这个气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这么伟大,受伤第二天就坚持上班,他们还反而去我家看我去了。我算了一下时间,连忙和海贵人说:"你就说那"石膏男"突然感觉不舒服,上医院复查去了。"
If anything can go wrong, it will.
我提前跑到医院,是为了让老宁他们到医院来看我,我好享受一下,然后就可以正式回去泡病号了。到时候,王妍的稿子也忙完了,正好到家里照顾我下,那日子多美啊,也算我没白白受回伤。
人算不如天算,医生说你这次来得很及时,你这骨头有点二次错位,需要重新接下。
我的天啊,今天的确是个倒霉日子。
我在那儿接受治疗,疼得吱哇乱叫的时候,宁头儿和海贵人他们来了,我所有的不良形象都被他们一丝不漏地看在了眼里。我想,今天起这形象算是毁了,人丑、怕疼、受过伤还"石膏男",这对于一个未婚大龄男青年来说,可咋整啊?
"你就是扶不起的泥巴,硬不起来的草,你这下做一个月的"石膏男",我和谁要硬题猛片去啊?"老宁把我接回了家,让记者们都去忙了,只剩下我们俩聊。
我想起昨晚报道的事,打断了他的玩笑话直接问他:"听说昨晚毁坏文物的如意家园和你很熟啊,你不会收了黑钱把片子给毙了吧?"
"怎么个意思?"老宁一脸糊涂地问:"那帮人一大早就跑到我办公室,说和你是老朋友,是误会来着。关上门就要硬塞给我老厚一红包,我看在你面子上才没把他们轰出去的,一万块就想收买我,那老子一年党校不是白学了?"
"切,两万元就能收买了?"我笑了起来,原来这帮人根本谁也不认识,两头堵呢。"两万元,也不够啊,想收买我,那价钱起码得能够把汉代的古墓都修缮了,把住不起房子的老百姓都安排住上新楼,这样才行。"老宁来劲了,话语里充满了豪气。
"行了,行了,吹什么牛啊,这哪是收买你的价钱,这是改造整个东江市的成本了。"我也没拍他的马屁,"红包见的多了,可是这回价格高得出奇你不觉得吗?"
"嗯,的确是有点问题,要不说要教育记者呢,别贪,也许这就是个圈套呢。我一个同学干了多少年了,也算老新闻了,前一阵子被人陷害进去了,就是因为收钱了,人家那边给录像了。"老宁遗憾地说,"昨晚的事情轰动不小,已经确定只能按市里统一口径出稿了,估计也就一分钟的一条消息了。等事实完全调查清楚了,我们才能出深度报道。而且现在市里调查方也是两种观点,一种说是如意家园是被陷害的,因为根本犯不上捅这么大娄子;另一种说法是,就是他们干的,仗着投资方是传石通达集团,市里希望他们来投资改造西关庙地区,所以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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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4."石膏男"的郁闷一天(2)
我最惋惜的是忙活一晚上还挂了彩,居然只能播条消息,那么多精彩的内容暂时肯定是上不去了。忽然想到,传石通达不是潘彼得那儿吗?看来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当初煽动村民非法养黑熊,现在又野蛮破坏汉代古墓群。这小子,难道是东江的克星么?市里还有人把他当财神爷捧着。
老宁本来要告辞了,却突然回身问我:"董大民听说是失踪了?这事确实吗?"我看着他说:"为什么有此一问呢?官方说法的确是失踪了。"
"你小子啊,中国人这么多,找一个人还那么费事吗?失踪哪儿那么容易啊,一定有问题。你要是不说,我就不问了。我上个月在望夫山看到一个人,特别像他,可惜一晃就不见了。"
"你一定眼花了,他女朋友每个月我都去看她,董大民要是回来了,她女朋友还一个人呆在这里干什么啊?天天以泪洗面的,我看着都好难受。"
老宁走了,王妍电话就进来了,说是稿子发的也是通稿,二百多字的消息,没什么可发挥的,后续也不让做了,看看我这个病号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没?
我开玩笑说,最想吃你豆腐!不过我提醒她,好久没去看小兰了,如果有空顺便去看一眼怎么样了,反正我刚吃药,有点困,正想大睡一觉呢。
睡梦中我隐约又见到了董大民,他一会儿是正在抓捕逃犯,跑得那个累啊还是在跑;一会儿他又是就坐在我床边,质问我是否把他的女友照顾好了,他掐着我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大声地问我:你做到了么,你做到了么?
胳膊的疼痛,让我醒了过来。我睡姿一向天马行空,这回是没注意翻身压到了自己受伤的胳膊。说是梦中惊醒也好,是疼得醒过来也好,我是突然就醒了,浑身冒着冷汗,感觉床单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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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节:5. 被树成典型的日子
5. 被树成典型的日子
王妍来的时候,我还在一个劲冒虚汗。她一屁股坐到床上,发现床单都湿了,连忙关心地问我:"是不是伤口又感染了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
我无力地倒在沙发里说:"没什么,应该没事了。就是体格太虚,为了将来我们真正那啥的一天,胳膊好了我得去锻炼了,要么没体力嘿咻嘿咻了。"
她看着我床头柜上摆的药,问:"怎么不开点进口的药?好得快。"其实我一般都是硬挺着不吃药的,柜上那几样还是医生强加于我的。是药三分毒,我已经够毒的了,就不用再以毒攻毒了吧。我和她开玩笑说,这药都是进口的啊,最后不都是用水冲服吃进口里的么。王妍说,你啊,什么时候不贫嘴了,才是真正的病了。我过去和她坐在了一起,告诉她如果哪天我真的不贫了,一定是因为娶了一个黄脸婆在家里管得太严。
三扯两扯,才扯到小兰身上。小兰最近心情也不好,在酒店做歌手老没个笑脸也不受客人欢迎,以前一晚赶三场的风光一去不复返了,就剩下相约已久酒吧还勉强留她驻唱,不过她还坚持去锦瑟年华免费驻唱,说是要还债,不知道想的是什么。王妍去看她的时候,坚定地告诉他董大民一定是执行特殊任务去了,所以才没什么联系。不过这样欺骗她的日子还能挺多久呢?
在惋惜声中,王妍默默地帮我把床单换了,又把旧的床单拿去洗了。我走到厨房那儿,看着她忙来忙去的,幻想着有一天是不是结了婚就这样?这就是两个小夫妻的幸福生活么?一个在洗衣服,另一个该干吗?看书?我不知道想象中的幸福日子是什么样的,只知道有王妍在我胳膊不疼。
"你知道吗?"我倚在门上说,"我刚才梦见董大民了,他使劲晃我胳膊,我疼着疼着就疼醒了。""是吗?"王妍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但是脸上的表情越发沉重,过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说:"我怎么就没梦着他呢,要不好歹还能在梦中说句话。"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觉得有点尴尬,又低头忙活起来。
"宁头儿说在哪儿好像看见过他,也许董大民还真活着也说不定。"我转过头假装没看见她的表情,"我也老有种直觉,他好像还活着。"
王妍没有应声,很早以前她就说过,董大民要是还活着一定会第一个給她打电话的。如果这个世界上董大民还有可以信任的人,那就应该是她。
我想了想,找点什么开心的话题呢,不能老这么郁闷的对话。想起上午那超级大红包,就和王妍说:"哎,有人找你没,今天中午我挺着去了趟单位,有人堵着我要送一超级大红包,你知道有多大数么?我第一次见那么多。""一万吧?"她头也没抬。"你怎么知道的,他们也给你送了?"我奇怪地追问着。
"要不你说我是小诸葛呢!"她过来看着我傻傻的样子,坚持把我扶进了屋,在床上躺下了才接着说:"那帮人是个圈套,这里面问题复杂了。昨晚他们就在我报社楼底下堵我来着,也是给一万块的红包,那我哪能要啊。为首那男的说他是田经理,我后来调查了下,如意家园那边是有个姓田的经理,不过人家是女的。"
"是不是潘彼得又找你了,在这里替他们说话。"我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
"哪有啊,你也不想想,他们至于送这么大的红包么?市里都出通稿了,你拿不拿红包,各个媒体都是报个小消息,何必花这份钱?还有就是,潘彼得他们是大集团,不是房地产的草台班子。"王妍说完了,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
"我看他们比草台班子强不到哪儿去!"她还没回来,我就扯脖子和她喊着说,"我看他们也没干什么正经事。说是投资东江,就看见他们整了个药厂,忽悠村民非法养熊。"
王妍回来逼着我把水喝了,接着说:"如意家园是他们刚接过来的一个烂尾盘,交接的事情刚弄完,内部协调还没整明白呢,怎么可能野蛮施工破坏考古呢?传石通达集团是刚进入东江的,所有项目都在启动中,这个接手的项目也是一样。外面都说他们为了抢进度,新的施工经理还没到呢,抢的哪门子进度?"
按照王妍的说法,这就不是一个工地野蛮施工的问题,已经上升到刑事案件的层面上来了。谁最希望潘彼得他们乱了阵脚呢?是之前的公司,还是另有其人?我不禁想到了突然热情去看我的马达涵,该不会是开天集团干的吧?李敏已经连发两招反击,如果这是他们的第三招,那实在太过分了。毕竟考古的东西是不可复制的,破坏了就无法挽回了。
王妍似乎看出来我在开动脑筋想整明白,她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嘿,愣神呢啊?别猜了,谁能猜出个究竟来?东江所有房地产公司加上药厂,都恨他们传石通达集团。本来市场这块蛋糕都分得差不多了,他们进来了,硬要抢别人到嘴的蛋糕。换谁能乐意?有关方面已经在调查了。"
几天之后,我以"石膏男"的形象再次出现在台里的时候,发现新闻楼一楼整版的墙报都写着我的事迹。红字套黄边的大标题写着:"争做宋百里式的优秀新闻工作者!"
我站在那儿,把所有文章都看了一遍。从文笔上猜一定是高秀才的大作,他的特点我太了解了。他如果是批评谁,那词用得基本就狠到不能再狠了,看文章的都会有点同情被批评的怎么这么倒霉;如果是表扬稿的话,那溢美之词也是翻遍词典再找不出那么全的了,会让主人公自己都觉得惭愧。
我现在就很惭愧。我在想,我该如何上楼去面对那熟悉的团队。还好宁头儿正从外边进来,我就尾随他上楼。他看着我畏首畏尾的样子,笑骂道:"你要不直起腰来走路,就别进我们《新闻纵深行》的门了。批评你都没见你这么熊过,表扬你了怎么还担不起了?组织上表扬错了?"
他往回走了几步,点着黑板报上的字说:"看见没,这写的什么,学习宋百里同志不畏艰难,勇于向事实真相要新闻的精神。学的是你的精神,不是学你这人,长得就掉链子,还不挺直了腰板。"
我连忙过去赔笑道:"我这不是太年轻吗,哪受过这个啊?这么大架势扑上来,乍一看还以为写的是位牺牲的同志呢。你能不能叫高秀才手下留情啊,别把人写得跟就义了似的。"
说话间,到了楼上,进了宁头儿的办公室。他关上门,问了问胳膊好得怎么样了,才认真地和我说:"你现在是在坎上,要么就是你没能耐,折腾个市里的采访,公安局的人都在还挂了花,说出去多没出息。要么就是你精神可贵,值得大家学习,危险面前毫不退缩。你说我该怎么处理,能把你往没出息上推吗?所以就只能把你往典型上推。正好节目组的人不老不少的,干了两年多都有点松懈,需要一种劲,这时候树你正好为大家鼓劲。"
我心里想,原来我这个典型就是节目组提高干劲的猛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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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6. 工作就是猛药(1)
6. 工作就是猛药
电视台的老楼有点太旧了,从外面看还以为是哪个废弃了的学校呢。由于广告创收不断提高,修建新大楼已经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大家已经开始怀念这座老楼了,虽然它没有电梯,天天得爬楼梯。老楼最大的优点就是隔音好,所以老宁才敢在屋子里和我说得下里巴人,在同志面前他就又阳春白雪了。
"兄弟们,咱们百里同志伤还没好,又主动来上班了,大家看看人家这精神。"老宁把我领到大屋,拍了拍巴掌,大家就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我按照宁头儿的要求,直直地挺着腰板,接受屋里同志们目光的审视。屋子里响起了七零八落的掌声,我也不为所动,依旧挺直着腰板。
海贵人跑过来,围着我看了一圈,半天才说:"头儿,你的腰没事吧?""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一步步挪到自己的座位,没经过军营的洗礼,这挺直了腰板也是够累的活,"我这腰刚才被一头老狗熊给顶了一下。"闻天强过来和我说:"赶明儿,给你整个美国卡车司机的牌子贴屁股上:熊出没注意。"
宁头儿过来白了我们一眼,然后把一份这个月的计划采访单扔到我桌子上:"既然你被熊盯上了,说明你也是个同类,暂时就不放你出去惹祸了。好好张罗张罗这个月的重点选题吧,看他们报的都是什么题材,过两天我们可以改名叫情感三十分了。"
这个局面不是新鲜事了,我半条胳膊差点废掉,结果换回的仅仅是条不能深入报道的小消息,同志们的热情严重受挫,大多都转攻情感类选题去了。看到琳琅满目的情感选题,我才知道老宁他们为什么要树我为典型啊。解铃还需系铃人,我自己带来的影响还得我自己当作猛药来医。舆论监督栏目要是没深度,光玩情感,那收视率就没救了。
闻天强像盼救星一样,把一堆没改的稿子也塞给了我,他说都值了一周多一线的班了,天天找选题,都快疯了,还好救星来了。我问不是还有李丽副主任呢么?他告诉我,老宁回来举贤不避亲,原来那帮人又受到了重用,他不再主管摄像回来抓新闻了,高秀才也又当上主笔了,海贵人成了主力记者,人人欢喜,唯独李丽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最近她孩子要高考了,所以就只负责些党务和政务的事,基本也不排她值新闻班了。
我告诉闻天强,先别做那么早的美梦,我这还"石膏男"呢,不能硬挺着从早值到晚上节目播出,除非他答应我一个条件。闻天强是值班值得都快吐了,说是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我能让他歇两天,那边老二俱乐部约他好几回了都没成行。我的条件比较简单,就是他得答应我相对象,王妍她们报社有好多向往独身主义的妹子,如今有松口的了。闻天强说,见也行,除非像王妍那么优秀的。
我用一只手在头上比量了一下,笑着说:"怪不得你一直独身,原来你也想找母老虎型的。现在老虎是稀有动物,国家保护,母的就更不好找了。"
他用手弹了下我的石膏,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得意地说:"谁疼谁幸福,自己知道,你自己在那里养虎为患,就不许人家也养一只。你要是不替我值班,我今晚就约王妍去,我怎么也是留过洋的大帅哥,和你比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值班的日子过得飞快。忙起来了,胳膊也从来不觉得疼了。去换药的时候,还想着家里片子是否都拍回来了,愣是没叫唤疼。
值班的日子比较线条化,很枯燥。每天几条稍为独家一些的消息加上两条有分量的深度报道,就构成了《新闻纵深行》一天的菜谱。给这个节目掌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为了把菜备齐了,每天从一早就得张罗,热线电话啊,读者来信啊,一般都得安排人捋一遍。还好有老刘头,作为我秘不外宣的师傅,我值班的时候他就格外卖力,好多有价值的线索都用只有我俩看得懂的记号标出来,如果记者有了疏漏,我直接就能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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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节:6. 工作就是猛药(2)
伴随值班日子的飞逝,慢慢地,我的伤基本痊愈了。中心把我作为树立新闻职业道德观的典型报了上去,台里十分认可,还要我在全台大会上准备发言。
老刘头不无担心地说,千万别在台里当上典型,你还是多在一线奋斗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比你辛苦的老记者多了去了,你这么年轻,只不过是云南的事和考古的事连上了,所以显得比较突出,做人还是扎实点好。年轻人的优势在一线,成天忙这些,就把你的锐劲打磨没了。
我一想也是,好久都没深入一线拍什么大题材了,心都痒痒了。电视新闻是口青春饭,错过了好时候,机器都拿不动了。
王妍的电话很勤,不断地向我通报着古墓案的进展情况。本来她是展现出巨大的热情,这个案子她跟进的最早,没曾想快要报道了被施工方给破坏了。而到底是谁破坏的,还成了一个谜。市里最后没有查出什么特殊的结果,还是把如意家园那边给处罚了。只不过是原来的开发公司和后交接的传石通达各打五十大板,也不算潘彼得他们一家之过。
由于潘彼得那边的传石通达集团有了这么个污点,西关庙改造工程的归属问题又成了悬案。政府方面最后的议案是无论谁来干,搬迁的工作由政府来办,这样叫"健康招商",承包商不用再为搬迁的事发愁。其实这无疑对潘彼得他们还是有利的,李敏他们承诺高搬迁补偿的杀手锏,顷刻间被化为乌有。
陈厅长又找我打了几次羽毛球,其间还谈起过西关庙改造的话题,问我作为小小当事人有什么看法。我其实没认真想过,李敏掌控的开天是本市比较强的房地产集团,而传石通达有国际资本投资的背景,谁强谁弱外人很难分出高下。我只好回答,既然能力难有区分,就看谁的改造方案最有利于城市发展好了。老陈笑了,说我的确是可造之材,我们不该用有色眼镜看人,谁有利于城市发展、有利于人民生活,谁就理所当然应该成为大赢家。
我心里想,领导们想的都是高瞻远瞩,私底下俩公司估计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了。这项目早一天不落下来,指不定还有多少花招呢。只希望花招耍出来的时候,受伤的不是老百姓和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就好。
入夏的一个晚上,王妍突然说要到我家里给我做饭吃。自从我俩历经磨难终于"貌似"走到了一起,在家吃饭就比去外面多了。彼此心照不宣,都有种试婚的感觉。面对着王妍做出的一桌子好菜,我兀自在那儿发愣。离开魏小芳陪我七天的特殊时光也快一年了,她做好一桌子饭菜等我回来的样子还犹在面前,人却是杳无音信,留给我的那组神秘数字也一直没有解开。
王妍并没有留意我的表情,而是兴致勃勃地拿出一张大照片。我没仔细看,问她是不是东江晚报全体的合影。
王妍得意地为我盛上饭,还夸我说:"你智商还可以,居然看出这是单位的合影。"
我说:"被砸的是胳膊,我脑子可没秀逗,但凡思维正常的人都知道,这么大这么多人的照片,只能是单位的合影。"
"你脑子没秀逗,再仔细看看,这里都哪些人眼熟?"王妍神秘地靠了过来,拿着照片和我说,"看出来没?这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BOOK.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88节:7. 照片里的秘密
7. 照片里的秘密
看合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大片的小脑袋,指不定哪个日后就是常常被放大了挂起来的名人了。
现在我把这合影仔细地筛了一遍,只发现了一个熟人,就是马达涵的哥哥,著名的开天集团总经理马达宇。虽说他只是个白净白净的大幌子吧,后面有李敏垂帘听政,可怎么也是东江市红透半边天的青年企业家。
王妍让我再仔细看看,好好看,还能不能发现其他的熟人。我又挨个看一遍,没看到一半眼睛就看花了,小脑袋那么多,数数都容易数串行,别说看出来个熟悉的人了。
王妍指着马达宇后面第二排的一个人说,这个人难道你不觉得面熟吗?我仔细看了半天,恍然大悟。这不是那天在沙漠风暴越野车里,给我塞万元大红包的田经理么?我连忙问王妍:"这是哪儿的合影?房地产开会时候照的?"
王妍摇了摇头说:"秘密就在这里了,这是开天集团的合影。""你从哪儿弄的?"我不禁钦佩起眼前的这位女性来了,什么时候改行当侦探了,"也许这是比较早的合影,后来田经理跳槽了呢?"
"你的思维咋就那么有跳跃性?"王妍一把抢过了照片,那意思分明是责怪我就不能向着她说句话,"这是他们年初照的,我好不容易通过拐来拐去的渠道弄来的。"
我和王妍分析了半天,开天集团作案的可能性这样看来就最大了。只有他们希望给潘彼得他们抹黑,而只有他们希望这事闹大。而且马达宇的老爹马本科,就是那个分局的副局长,出了什么状况也都好处理。同时,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市里查到最后查不出什么原因来。马本科那天就没当场控制什么主要的人员,只是把所有民工都封闭在一起,被哄抢的古币大都收了回来。而当时的吊车、铲车驾驶员居然没找到正主,他们按住不放的那个负责人是潘彼得他们的人,自己还闹不清楚怎么回事呢?
不过为什么要去送万元的红包呢?难道一早知道我们都不可能收,还是下了套要把我们都套进去?这一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本来是有个特别简单的方法的,那就是我直接去问李敏。但是难得她这么久没烦我,我哪有上杆子找没趣的,再说王妍还不知道我和李敏之间的背后交易呢。
我在那儿生起了闷气,王妍问我想什么呢?我回答她说:"无论怎么样,也得把这事摸清楚,我这胳膊起码不能白挨一砖头。"
身体好多了,我就建议和王妍一起去健身。结果到了天成,人家说三个月的免费期就剩几天了,要不就再续个年卡,价格是一千八百八十八。我一听这不宰人呢么,伸伸胳膊伸伸腿就要一千八百多,我俩月能赚这些还差不多。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价格真便宜,如今我赚到了月薪三千多,可是健身卡的价格已经涨到一年六千元了。这是后话了,好汉不提现在勇。
我本来转身就要走,王妍拉住我,说是既然来了,就先练一次,反正卡里有几天呢,不练白不练。她这一句不练白不练,差点改变了两个人在一年里的命运。因为在几天的时间里,我认识了一位漂亮的女大款,她认识了一位威猛的男教练。考验我们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就来了。
上个世纪的90年代,健身会所还是个新兴事物,相当于贵族享受。整个城市里也就几大酒店里有那么几家,规模远远没有现在的大。人们对什么体力项目、瑜伽、形体操还都没什么概念,王妍就是听说过跳操的,她就和人家学跳操去了。由于不是长期学员,专业的衣服也没有,她只能在后面跟着蹦蹦。我对这样的项目没什么兴趣,听说这里的力量器械比较全,就去见识了一下。
器械房里根本没多少人,我在那儿一个劲地拉臂力练习器,然后又蹬自行车什么的。这边还没有正式的教练,我这样长得歪瓜裂枣的,也没人愿意陪,真的成了独立团。挨个玩着新鲜,也没什么章法,反正没人我就胡来胡有理吧。
我正在那撒野,忽然听到一个人说:"你这样乱来是容易受伤的。"我回头一看,是位和我年纪不相上下的女性。一身专业的健身服,浑身腰条都相当标准,最难得的是隐约看得出,她好像具备很多男人才具有的健康肌肉。说老实话,我是先注意她比一般女性都傲人的胸部,然后才看见她那身肌肉的。面容保养得还相当好,绝对是"科学"级别以上的,有点巩俐的味道。
长得漂亮也不能轻易就把我说服了,我不服气地说:"就是随便玩玩,我这体格,已经到了怎么练都很难提高的层次了。该有的肌肉都有了,不该有的估计早就长到别人身上去了。"
我本来是想吹吹肌肉还可以,没曾想她说:"你这样的也别灰心,还有机会,人不到四十,可塑性依然很强,即便到了四十也一样可以练得更好。"我没好气地应了句:"我还没三十呢!"
她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你长得太有男人味了,像你这么年轻还这么成熟的,中国男人里的确不多见。既然年轻就更应该多锻炼了,健身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项科学工程。应该有目的、有计划、有完整的方案!"
"你见过很多外国男人么?"我有点讥讽的味道。"嗯,我在国外生活了好多年,读完硕士才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话题她有点黯然神伤,"回国这么多年,感觉怎么国内来健身的大多是年纪比较大的,还都是来玩玩。健身会所可不是什么洗浴中心、卡拉OK。"
"你这是太不了解国情了,"这回我笑了,"现在有几个人能消费得起健身的啊,除了大老板就是一些职能部门里身居要职的,他们能来大多是因为健身会所被当作了一种交际手段。这批人大多都忙,不可能常来,健身会所要打开局面,估计怎么还得几年。"
她没想到我这么个不懂健身的,还对这块市场如此有见地,就聊了起来。其实她哪里知道,我是作新闻的,哪个行业的情况都明白点,要不说记者是杂家呢。我这个杂家也是杂而不精,再聊一会就该露馅了。好在王妍来叫我回去,也就说了几句客套话溜之大吉了。
没想到,一段外遇,就从这个美好而意外的夜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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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8. 外遇还是奇遇(1)
8. 外遇还是奇遇
几乎没经过什么思想斗争,王妍就决定了,要把她手中的照片交给警方,同时希望我和她能一起去作证。
我很认真地帮她分析了下极其微妙的形势,现在主要查办的是当地区分局,分局的副局长是马达宇的老爸马本科。她要是把照片交过去,那除了把她自己暴露了,把帮她弄照片的人暴露了,别的意义什么也没有。这个连环局里,一个送红包的人又能证明什么呢?一张可能被扩印了上百张的合影,又能证明些什么呢?可以解释的原因太多了,我暗示她可以把这张照片交给她父亲,作为主管改造工程的副市长,也许应该有自己的鉴别能力,同时也足以左右局势。
王妍犹豫了再三还是放弃了,想要把照片交给当副市长的父亲大人,就必须过李敏这一关。李敏是久经沙场的老手,怎么可能让她一个小小记者得逞呢。我谈了自己的判断,该做的潘彼得也不会视而不见的,他的手段决不只是追追女记者而已。到底是谁在古墓毁坏事件里唱的主角,他们两方自己会斗个清楚。我们有机会把相关的疑点能报道出去,就是我们最大的成功了。
我和宁头儿也谈了这个问题,希望他可以通过在北京媒体的同学来关注下这一事件。胳膊之仇不报,我当了那么久的"石膏男"也咽不下这口气。宁头儿说,他的同学们早就关注过了,由于可能只是汉代富户的墓群,并不是什么重要官宦的大墓,题材就太小了。宁头儿还告诉我,他一个同学说:知道吗,由于房地产建设的迅猛发展,每年这样毁坏地下遗存古墓的,几乎时有发生。大家报来报去都没有激情了,其实更该关注的是如何提高考古部门的经费,能够先于建筑工人发现遗址。
的确,如果一个古墓群这样的遗址是建筑工人先发现的,也是一种讽刺。
王妍觉得手头所有报道都卡在那里,心情十分矛盾。甚至和我提出来,有机会去望夫山旅游去得了,也许可以见到那个很像董大民的人。可是工作到了夏天往往都是比较忙,天黑得晚了,人们在外面的时间长了,收视率面临的挑战更严峻了,哪有那么长的时间去外地旅游呢?
我决定再找徐志,看看能不能把天成的健身卡再弄两张。上次回来以后,王妍一直说跳操的感觉很好,可惜就是不系统。我哪知道她后来会和那个健身教练不清不楚的,还劲儿劲儿地去联系弄两张免费的卡。徐志说,稍微有点难度,你又不给人家宣传,老是光吃不练,白眼狼那么好当么?不知道是不是受我影响,徐志从云南回来有点"话唠",废话说了一堆,没过几个小时就给我打电话说,到桂冠大厦九零一去取就可以了。
我当时正在听一个记者报题,不方便多说,过了一会儿才打回电话,和徐志说:"你能不能换个冤大头啊,老找桂冠地产一家,上回就白吃白住,这次我哪好意思去啊?"
"唉呀,你终于有良心了啊?"可以想见,徐志在那边快要站到桌子上和我说话了,"云南我还救过你呢,你无以回报,就成天把我当你马仔啊,那边我就给桂冠办过案子,他们比较感谢我而已,我自己都没用过这份交情,都输出给你了,你还唧唧歪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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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8. 外遇还是奇遇(2)
"好了好了,大不了下回你们那儿拍什么专题片,我免费承包了,如何?"我长话短说:"到了那边找谁啊?你告诉了我地点,起码还得有时间和人物啊,没受过新闻训练就是老缺要素。"
"你找他们郭经理,下午去应该就在。"
下午,我顶着烈日出现在桂冠大厦楼下的时候,才发现桂冠的实力也不容小视。一个东江后起之秀的小公司,居然自己弄了个十九层的大厦,这得骗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啊?如此一来,我觉得再黑一次桂冠的同志们也就算杀富济贫了。
到了九楼,才发现是管理层,前台小姐热情而坚决地把我挡在了等候区。她问我预约了吗,我说我十分愉悦,一直都很愉悦。她没被我的宋式幽默所打动,问我是哪儿的,我亮出了电视台的身份,一般这个身份还算半个通行证。结果她打了一通电话,居然告诉我郭经理不在。
凭我这么多年当记者的经验,她打了电话才说不在,那就证明郭经理一定在。我正要发作,突然发现那天健身室见过的美女在走廊里走过。我连忙喊:"那个谁,那个谁,健身美女,你还记得我吗?"健身美女头也没回地走了,我垂头丧气地看着接待小姐。接待小姐满脸坏笑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先生,您还是下次约好了再来吧。"
"下次,你认为我是做传销的啊,一次不行,下次再来?"我没好气地说:"我也不是来忽悠谁的,真的约过,就是没约时间而已。""是你?"这时候那位健身美女突然又走了回来,重新打量了我一番,疑惑地问:"你是电视台的?"
我看着她,居然身上也没个胸卡,不知道她在这里是什么职务,先套个近乎吧:"啊,又见面了,能帮个忙不,联系下你们郭经理,我离这儿挺远的,来一趟不容易。"
她和前台的人交代了两句,就把我领了进去。九零一房间当然是最里面的,她把我带进去,我才发现里面真的没人。好大的一个办公室,布置得十分洋气,板台和书柜、沙发都是白颜色的,格外的干净利落、大气而不奢华。
她让我在一边的沙发坐下,然后叫人给我倒杯水。我起身说:"郭经理是不是真的不在? 能帮我联系一下吗?我就是来取样东西。"
倒水的小女孩乐了起来,健身美女让她出去了,才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然后伸出一只手说:"很高兴再相见,我是桂冠的总经理郭丝怡。"
"郭司仪,你做过主持人吗?"我尴尬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看清名片上的字才发现闹了笑话:"呵呵,名字很古典啊,我叫宋百里,东江电视台的,我名片……"我在兜里摸了半天才找到了皱皱巴巴的一张名片,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不好意思,我们是做舆论监督节目的,一般拍完就跑,没有带名片的习惯。"
我说明了来意,她回身拿到抽屉里拿出了两张准备好的卡。我接过来一看,这次和上次大不相同,是有专属号码的。我一看,号码还不错,一个尾号是六六七七,一个尾号是六六七八。
郭丝怡在那里自言自语:"这些贵宾卡原来我还不太舍得给出去,怕给得太多影响生意。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发出去一百多号,没见几个来的,希望你可以坚持下来。"
她没有抬头看我,我一直坐在那里愣神来的,忽然抓住她的手着急地问:"你这卡办多久了,有没有六零五九七二七一三一这个号?"她被我弄懵了,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我翻出一直随身带着的那个火柴盒,把上面的数字亮到她面前。
她看了半天,一脸的迷惑,我坚持把火柴盒举在那里,希望她再仔细看看。她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我把手撤回来,看了一眼那个火柴盒,由于我经常揣在兜里,上面的数字几乎磨没了。数字在逐渐地消散,这个秘密是否也会随之如风般飘散,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也许它本来不该是个秘密?
许久,耳边传来个声音:"宋记者,你能放手吗,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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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9. 一个人的战斗(1)
9. 一个人的战斗
从郭丝怡那儿回来,我也没心思给王妍打个电话告诉她好消息。
自己也在奇怪,为什么对一个恨过我、告过我、又只陪过我七天的人有那么大的兴趣?为什么就对那组数字如此的着迷?冥冥中的命运之手在指引我走向何方?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也许魏小芳就是要用这种折磨人的方式,把她的恨在我心底埋下一颗无法破解的种子,这道始终难以解开的难题,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答案?
位于天成酒店的健身会所,其实是郭丝怡她们的桂冠公司投资的。郭丝怡从美国回来以后,接手了父亲留下来的公司。她初中毕业就跟着母亲去了美国,前几年才由于父亲过世,回来接手了这个公司。公司是做商业地产的,所以在东江老百姓眼中还没什么名气,但是据说目前东江几大外企扎堆儿的写字楼,都是桂冠的杰作。
在我看来,一个刚走出大学校门几年的女硕士,可以把这么大的公司打理得如此杰出,一方面是的确后生可畏;另一方面,就是她一定还有没说出来的背景。
郭丝怡对地产没太大的兴趣,倒是一直想把健身会所的生意铺大,可结果却是事与愿违。她希望有机会可以和电视台合作,做点相关的节目,把健身的市场好好推一推。
在数字解码再度失败之余,我忽然觉得,她和那位沉溺于恋老情节的闻天强同志可以好好撮合撮合,往一块推一推。俩人都是国外回来的,还都对老美的那套东西赞不绝口,的确是打着灯笼难找。
很久没有来电骚扰,李敏同志的声音依旧没什么变化,那阴森森的语调,一听就知道是她。她打来电话,目的是希望我能带王妍明晚回去一趟,王市长要过五十岁生日了,这个坎对于他来说比较重要。
我拿着电话,想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似乎应该是王妍带着我回去吧,我毕竟还是外人呢。"
李敏用她那压抑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告诉我:"在我眼里,就应该是你带她回来。别以为你这过了河的兵,就可以横冲直撞了。别忘记,过河卒是永远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过河卒?卒就是不过河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啊?我在心里暗暗骂这个老女人,老把控制公司的那一套搬到我身上来用,迟早有一天我要化身为车,狠狠地将上她一军。现在呢,我这个她眼里的小卧底,还得完成一个高难度任务。天底下哪有我这样未批准立项的女婿,就得逼着女儿回家见老丈人,也没什么参考资料,仓促应战不说,连个可以临时抱的佛脚都没有。
在王妍的心里,根本就没有父亲已经五十岁这一码子事。她也根本不会去想,市一级的干部到了五十岁就是坎,如果一两年内还没有被提拔重要,那基本就可以准备让贤了。
二十四小时,说服一个恨自己父亲的人去给父亲过生日,这攻略该怎么弄?我差点都想问老刘头了,可是觉得这秘密是属于王妍和她父亲的,别人没有权利说出去。要不说地下工作者不容易呢,经常是独立战斗,想找人商量个办法都没有。憋到最后,我心一横,既然没人可以商量,就直接和王妍商量去。
人就怕念叨,我这还没约王妍呢,她就给我打来电话了,说是那个假田经理已经被审查了。原来,这个送红包的成了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当天晚上,动手开工的吊车司机和铲车司机都是他雇的。如今两个司机终于被揪了出来,他自然也就法网难逃了。最奇怪的是,潘彼得和马达宇双方公司都不承认是他们集团的人。这个假田经理也守口如瓶,矢口否认见过这俩人,坚持说没雇过这俩司机。
两个司机都是这个工地干两天,那个工地干几天的,有人雇就是有饭吃,哪还知道有一天需要保留证据。那天中午,假冒田经理的人找到他俩,说是有急活,工地上的司机病倒了,过去替一晚上班就给五百块。这样的好活哪儿找去啊?俩人乐颠乐颠地就去了。至于什么地点、怎么雇的、有什么旁人可以作证,他俩也说不清楚,更没有任何有力证据可以能说明是假田经理雇了他们。
顺水推舟的好时机到了,我给王妍提议,时机相当成熟了,现在最适合在王副市长面前参他们一本。王妍问我,冒冒失失地去了,多唐突啊。我说哪有啊,听说王副市长马上过五十岁生日,你就给他秘书打个电话问候下,你的市长老爸一定会主动邀请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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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节:9. 一个人的战斗(2)
王妍突然说:"他过五十周岁生日,消息准确吗?太好了。"
我本以为再度轻松搞定了,哪曾想王妍接着说:"我就一定要等他生日过完了再回去,让他好好品尝下孤家寡人的滋味。"
我这个屈啊,怎么找了这么有个性的一位女友啊。这条最好的计策落空了,撵姑娘回家的计划又得重新开始。
郭丝怡来电话说,今晚他们那儿搞了一个年轻人的健身派对,问我和夫人有没有兴趣?我告诉她,夫人还没有呢,可以带去的年轻女孩那是呼之即来的。她笑了笑,表示我可以去美国生活了,思想也太开放了。其实我有种感觉,要是不带人去不是更好?也许她是今晚的女主角,我就是今晚的男主角了。思维的火花刚一冒头,我就在意识形态领域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对王妍这么好的女孩,要坚定思想、毫不动摇。
人,真不能把话说满。王妍晚上有采访,肯定去不了,能当个替补的海贵人也说母亲从外地来看她,我费尽心思找了一圈,年轻女性全都没空。本来想自己也不去,省得一个人去丢人现眼。可一下班,上了出租车,张嘴就来了句:去天成酒店。不知道是什么勾的,车都开一半了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决定不去了么?
来到了会所,发现今晚的确是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