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1. 长得很科学的姑娘(1)
引 言
我是记者，真的。
老宁当初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和我说：你能当上记者，得感谢你长得足够丑，这样你比较适合开展工作。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卷入到那几个女人的爱恨情仇当中去的，有人要捅了我，有人要跟踪我，有人告我强奸她。
而对于之后的事情，我宁愿它没发生过，一个城市领导层半壁江山的坍塌，为什么会和我发生联系。
我只是衷心希望，像我们组里记者一样怀才不遇又备受排挤的人，能像我们一样咸鱼翻身，生命中遭遇一次美丽的绽放……
第一章 愿赌难输
1. 长得很科学的姑娘
世界上有多少事情是真实的？
对于我来说，也许十年前的东江市是真实的？
那时候的东江，小商小贩还在占据着马路交通的主要位置，骑自行车的人也有自己足够宽的路线，公交车还有许多是两节车厢的大挂斗，一入站就拖着长长的尾巴，无奈地看着尾巴更长的等车人群。
作为东北的一个交通枢纽城市，东江有着它独特而含蓄的魅力。这里的人比好多地方赚的还少，这里的工作岗位比好多地方剩的还少，这里的落户人口却比好多地方涨得都快。一个核心城市的魅力，在于它的名气，不在于它的实力。当很多人给老乡打电话，说这里人少、钱多、好骗、速来，其实这个城市的真实情况是已经不堪重负了。
我们宁头儿在办公室里贴着一行大字："真实就是力量。"不过他训责我们时却说，要想获得真实，得从不真实开始。干我们这行的，你要学会融入社会，在哪儿出现的时候，人们越不对你另眼相看越好，人们越藐视你的存在越好，这时候你才能够攫取最大限度的真实。于是，我们上班骑的是很破的自行车，出去公干是挤人最多的公共汽车。很多人怀疑我们这么做是因为经费太少，而不是为了用实践去检验真理的标准。
那年，我的工作就是从如何努力去不真实开始的，而我对于真实东江零散的回忆，起于斯，也兴于斯。
我是记者，真的。
说这话，我自己有点底气不足，正像老宁当初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和我说："你能当上记者，得感谢你长得足够丑，这样你比较适合开展工作。"
我不知道他说的适合开展工作，是不是就是眼下这种工作。
我看着同桌的四个人，只有一个姑娘长得还比较科学，其他俩大老爷们真的就和想象中一样，天生就是该出现在麻将馆里的那种主儿。
记得以前在报社实习，有位已经当了诗人的老记者告诉我，如果说一位姑娘长得不漂亮，也没什么气质，但又不招人讨厌，那就只能说她：长得比较科学！
眼前这位长得十分科学的姑娘，居然还烫了个披肩发，细长的眼睫毛虽说还算好看，但仔细端详就知道那是粘的劣质假睫毛，黑眼圈上打的眼影足以和大熊猫一较高下，嘴上的唇膏又好像只抹了一半，明明还算姣好的面容，就这样被糟蹋了。
长得科学的姑娘，打出来的牌那是相当不怎么科学。我屁股还没坐稳当，她就连着给我点了三把炮，点得我头都大了。
出门前，我和老宁要资金，说是下馆子打麻将，怎么得发点饷，你让马儿跑怎么的也得给马儿喂点草啊。老宁说：我想让猪胖，但不一定要喂猪饲料。咱们节目经费有限，万一你手气不好，赌劲上来再都给输了。这个天杀的，拿出一百块就把我打发了。我二话没说，夺门而出，真怕他接着说：老家那里喂猪的猪食，都是从哪儿哪儿淘的呢。
眼前的这是家黑店，是个不大不小的火锅餐馆，位于一条已经衰落的商业街旁。由于地角不好，前面被商亭挡住了门脸，生意也不好。一楼还有个饭店的样，二楼已经完全改成麻将社了。这是我工作的第二年，在那个舆论监督十分匮乏的年代，麻将社还没被公开批准，定位就只有"非法营业、聚众赌博"。
我的任务是输掉老宁那里死抠来的一百块钱，然后偷偷用暗访机把屋子里的情况录下来。我属于是摸前期情况的，如果拍得精彩，就会有专门的出镜记者带大机器来突袭。我只要拍到足够的现场素材就行，不暴露、不追问、不用深入调查，当然也别被发现，拿到第一手的"真实"情景就齐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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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1. 长得很科学的姑娘(2)
刚开始，我认为这活比较轻松，由于我长相上的先天优势，绝对可以做到宁头说的让别人藐视我的存在。麻将馆里打的是两块的，一百封顶，我心里一合计，资金不够不是我的错，输把大的就能走人了。
老话说得好，不能轻敌，这话真有一"腚"的道理。上来第一把我就飘牌，没忍住，胡了。第二把，整了两杠，对方还给我来个流泪，我忍啊忍，又没忍住，又胡了。这样一来二去的，一百块没输掉，还多出不少。我暗中摸了摸衬衣兜里的无线话筒和腰后面别着的无线传输模块，这汗就有点往外冒。没声音的片子肯定播不出去，暗访包虽然一早偷偷放在旁边了，基本不会被发现，身上这些铁块子可很容易露馅啊！
"老弟，是不是有什么炮牌啊，该放水就放点，你老胡我，是不是情场刚失意，跑我这得意来了？"那么科学的姑娘时不时还冒话。
得意你，得意你得预备多少洗脸盆回去吐啊。
我没接她的话，决定这把坚决不胡了。这里的规矩是不开门不让胡，我就不开门，看这把怎么胡。我点上根烟，慢慢说："虽然我的年纪小，可是我的志气高。情场得意，那是必需的。我还要赌场得意，那么多扑上来的姑娘，不做把赌神哪有钱请她们吃饭啊。""打牌不是请客吃饭，懂不？拿出点专业态度来，你是赢了，我们这都等着翻本呢。"旁边那位闷头看牌的大哥发话了，"早打完早结束，听说最近开始查了，抓呢！"就在这十分无聊的对话中，这把牌给整黄了。
也是这位大哥乌鸦嘴，就在我琢磨着下把一定要点炮的时候，一声巨响，整个牌桌子都被掀翻了。当我抬起头的时候，一位可爱的民警同志就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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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2. 初尝电棍之后
2. 初尝电棍之后
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来到派出所的了，虽然我眼疾手快，一把将自己预先放在旁边的包夹在了腋下，还没等我抬头说话，一巴掌就毫不留情、坚决彻底地扇在了我脸上。等我满怀愤怒抬起头要解释，那位可爱的民警同志同样无比坚定地注视着我。我抬手要在兜里掏证件，他大概是误会我要有什么大动作，毅然决然地用他手中那黑糊糊的东西向我年轻的还嗷嗷待哺的裆里整了一下，我立刻觉得全身都战栗起来，然后就晕了。
我向伟大的邹韬奋同志保证，一路上应该清醒的，或者是叫有意识形态的？可是到了所里，我就感觉有点晕菜了。令狐冲面壁思过，那是在风景如画的思过崖上，还有漂亮的小师妹给送饭呢。我呢？面前是一堵油渍麻花的大白墙，没有什么武功秘籍不说，依稀倒是有些脚印子。我双手抱膝地蹲在那儿，身边是一排和那个乌鸦嘴大哥差不多，此时和我一样郁闷的老爷们。那位长得比较科学的姑娘不知道被带到哪屋去了，路上我还依稀记得有位民警别人都不怎么上手，就对她是格外关照，不知道现在给整哪个密室去了。
"那个，说你呢，抱着个破包不知道撒手的那个！"我茫然地回过头去，半天才相信是在说我，"你到隔壁来，麻溜点儿！"我灰头土脸又异常兴奋地站了起来，没忘记回头去跟那一"墙"人行注目式的告别礼。知道吗，也就一分多钟的事，我只消亮亮小蓝本，我就不再和你们是一路人了，我就可以扬眉吐气地和他们一样来颐指气使了。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怎么有点龌龊，回去得好好学学老宁的宁十条，要以德服人！
后面的事情，我才知道，我的美梦做得早了点。
"三十几了？"面前这位还算和谐的民警同志让我有了好感，"有工作吗，赚多少钱啊，就出来赌，回去和老婆孩子怎么交代？"
"同志，我二十七。"
"说实话，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装年轻，装学生，没工作是吧，也不看看你那长相。"
"我真的二十七。"
"那我还十八呢，有身份证吗？"
"有，有，我有工作证，我是……"我兴冲冲地在口袋里翻找我那个可爱的小蓝本，可翻到一半我就傻了，今天出来任务，我就没带啊，万一掉出来让人家看着了，不是找打嘛。我自认为棋高一着，特意放在了单位，谁想到有这出啊。
没有油条还喝不了豆浆不成，我这可以证身的装备多着呢！我低头看了眼包，里面的机器还没停机呢，这就是最好的正明。我身上的话筒，我腰间的黑匣子，这不都是最好的利器么。我因此又激动起来了，感觉渒身的血都是热的："同志，你们搞错了，我是……"
就在这晌，倒霉的事又发生了。我是记者，这句话我愣是没说出来。门外忽然进来一位民警，大声向屋里喊："这孩子的叔叔来了，替他交罚款了！"
什么啊，交罚款？什么啊，我叔叔？我爸爸是孤儿，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我叔叔什么样呢。就在我狐疑当中，我这位气急败坏的叔叔满脸赔笑地走了进来，并且和民警们一顿寒暄，相继握手，然后在一大堆赔罪的话语中把满眼冒着愤怒火花的我拉出了派出所。
我一辈子都记得他那卑躬屈膝的样子，也记得他那满脸的大鱼尾纹笑起来拧在一起是什么样。要说他当年曾经帅过，曾经倾倒过很多人，我这一刻是决不相信。这个天杀的冒牌叔叔，的确是个天杀的。居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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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3. 老宁 监狱 红烧肉
3. 老宁 监狱 红烧肉
就是这个老宁，他居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冒充是我叔叔。
出了门，我对老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宁头儿，您皮肤真好！
老宁皮肤好是出了名的，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水灵，那几乎就是说他的。据说年轻时候也是风靡无数粉丝，而且由于出过几回镜头，还有不少的观众来信呢。
我十分认真地和他说："没想到，您这么好的皮肤，居然也这么厚！"他瞅了瞅我，也就是在那儿傻笑。我说："你这么有杀伤力的笑容对我没有用。"他还是笑。
我说："怎么办吧，一顿大餐是难免了，怎么也得去个五星级饭店的自助餐，还得是晚上的，中午打折的是绝对靠边。其次，足疗、卡拉OK你定吧，还得加上咱屋子里那新来的海妹妹。最重要的，就是……"
无论我怎么说，他就是笑，所答非所问。拉我上了出租车，就开始跟我提问：
第一个问题，他问我，你身体没伤着吧？
第二个问题，他问我，你一直没关机吧？
第三个问题，他问我，话筒没掉吧，声音应该也录全了吧？
……
他问了多少问题，我根本不关心了，我一直望着车窗外，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东江市的夜景还是很美的。最近搞了很多亮化工程，一个没依山也不傍水的城市，打扮成这样也就真可以了。
美景在外，我想的是，如果不是老宁，我现在可能也在东江新闻节目组了，和我那漂亮的小师妹一起做着《我市亮化工程初见成效》一类的报道，不但工作轻松，新闻发布会上还可能有个纪念品什么的。现在就是唱着小曲，和我那小师妹双双把宿舍还呢！
虽然我不能出镜头，但是我有身体，扛摄像机还是足够稳的。而现在，我，一个东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就被这个老宁给毁了。工作第二年就进了派出所，品尝了电棍的滋味，还和一群赌徒面壁思过。照这样下去，再过两天还不得进监狱啊！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假情假意、对我嘘寒问暖的老宁所赐。
"明天吧，还得去趟监狱。"回到老宁那个小玻璃格子里的办公室，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天，不是吧，今天什么都是心想事成，想风声紧，就有民警来抓赌；我心里嘀咕着这么发展下去还不得进监狱，还真就来啊！老宁啊老宁，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心里这么想，但是我什么话也没说，把身上的设备都拆下来，把暗访机的那个包清理好，电池卸下来。我就当他不存在，都这地步了，不能当他存在。
"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老宁说，"我没有挑明身份是有原因的，明天监狱那边我安排别的组吧。你赶快回去休息吧，节目马上要播了，我还得去直播间。"说完，他真的就走了。
"宁头，你还能行不啊，天都黑了，连饭都不请我吃啊？"我追出去喊。"桌上给你留盒饭了！"他头也没回。
我回到大办公室，桌子上的确还有盒饭，而且用报纸裹得好好的，还是温的。我无奈地掰开方便筷子，准备先饱餐一顿再说，毕竟值得庆幸的是明天不用去监狱。
可就在这时，我愤怒地发现，盒饭里的肉菜居然都被偷吃了，从剩下的肉渣和留下的痕迹看，那分明是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天，全办公室都知道就我和老宁，是看见红烧肉什么都可以放一边的。
老宁，是可忍，红烧肉不可忍！"想肉了？"老宁就在这时又奇迹般出现在我身后，"忙完这段，我请你吃正宗的百味斋红烧肉，精品五花的给你整俩碗！"
我怒视着他！
"别多想，你今天的任务很出色，我看了你的录像带了，很棒！"他倒是神采奕奕，"给你个新任务！"
我怒视着他！
"明天，你还得去趟那个火锅店，今天你的钱没输掉吧，正好也不用再花经费了，明天我告诉你主要暗访的内容。"
我怒视着他！
他走了。
唱着小曲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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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1. 没吃过猪肉看猪跑
第二章 撞墙小组
1. 没吃过猪肉看猪跑
事后证明，老宁是对的。经过我们几个组的协同作战，一篇轰动性的新闻报道出炉了，这就是当年差点获得省新闻一等奖的《赌桌背后的秘密》。
那家火锅店的确是个赌博爱好者聚集的场所，最令人发指的是，当地派出所还和他们沆瀣一气，隔三差五地抓回赌，然后与火锅店的老板平分罚款。火锅店老板则把熟客的罚款全部还上，以示他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对外人说，抓就是个形式，罚多少得吐回来多少。而实际上，很多不知内情的新生面孔就白白赔上赌资还赔上罚款。
这个案子其实已经被市公安局督办，是挂了号的，但是一直苦于没有真凭实据，也无从打开突破口。恰巧被我们撞了个正着，用我血泪经历换来的宝贵报道，成了最好的切入点。
如今案子已破，该抓的抓，该查办的查办，而这消息的来源，居然是监狱里的一位民警，或者说是前民警。用他的话说，他是这个所里的，不愿意同流合污所以被诬陷。而他提供的线索，经过我们暗访报道一起关注，才让他得以昭雪。
他叫董大民，关于他的故事，还要往后放放，虽然后来成了我生命中重要的一个记忆，不过现在说还有点早。
生命是充满激情的，但是总是有人给你打岔。对于我来说，这个人就是老宁。本来新闻引起了轰动，收视率居高不下，我应该被褒奖，但是老宁给我的却是批评。
事情的原因是，就在我们播出节目的当天，《东江晚报》突然率先刊出了《如此火锅店》的报道，把火锅店其实是麻将社聚赌的新闻先捅了出去。还好老宁发现得及时，决定当晚提前播发我们的连续报道，而且由于我们报道的层面更深，揭开的谜底和体现的爆炸性幕后新闻更有杀伤力，这才算勉强争回了面子。
于是，在一片喝彩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把《东江晚报》预先报道的事情告诉了台领导，并且说是有人提前泄密，干着电视台公家活，背后还要去赚报社的稿酬，为了一己私利让一条独家新闻变成了半独家。
领导批示，报道很成功，但是该抓的问题还要抓，一稿两投是新闻界最为不齿的行为，是职业道德的沦丧。领导把老宁找去，说了顶多也就冠冕堂皇的简单几句吧。老宁回来开会的时候，却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个多小时。会议完了，还单独把我留下来。
我说："别那么看我，我知道，晚报报那些，基本就是我第一天暗访的内容，能够泄密的几乎就只有我一个。"他笑了，诡秘地笑着。他那笑容里分明写着"相信"二字，可是他的态度却没有丝毫让我轻松的感觉。估计这伙计又要借题发挥了，他单手有节奏地在桌子上打着节奏，如果让我给添上点词的话，分明就是：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
我说："是我，是我，就是我，是我道德沦丧，赚双份钱，是我没有职业道德了，怎么着吧。我就是要让你看看，偷吃别人红烧肉，代价有多大！"他关掉正在看的电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一劈叉，我就知道你尿的是什么道，就你那狗卵子不如的胆量，有那想法也没那胆。走吧，我请你吃红烧肉，补上。"
我看看他，笑了："你说好话的时候就不能先嚼块绿箭口香糖什么的，什么叫狗卵子，你摸过咋地？""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路啊！"他说，"就你那一身红烧肉，不看也知道都是囊囊踹。"得，我服了他。和他说下去有好结果的估计还没出生呢，我选择了先把红烧肉吃上再说。
路上，老宁神秘地告诉我，红烧肉不能白吃，你还有新任务，跟踪一位姑娘。我说，哪位姑娘，用不用窥探那位姑娘的隐私！小心我都拍下来，回来给嫂子看。他笑了笑，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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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2. 鸟在笼中 恨关羽不能张飞
2. 鸟在笼中 恨关羽不能张飞
百味斋红烧肉的产品的确没得说，绝对是食肉人士的挚爱佳肴。
我们选了个角落，别的都没点，一人要了两碗精品五花的，当然还有必须要配的大米饭若干。
人生有的时候就像红烧肉，你永远不知道哪块肉是最好吃的。古人云，瘦兮肥之所依，肥兮瘦之所伏，那就是说红烧肉呢。
来到老宁这个部门，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想当初我们一起四十多人被招聘到电视台的时候，我是满怀热情要去《东江新闻》的，由于我个子高，抢新闻是好手，别人都拍后脑勺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把特写推上去了。而且四十多人里，只有我是双学位。
农业大学毕业之后，我自立门户开了家网站。结果，没几天就在四通变成新浪之前，淹没在那场网络泡沫的浪潮中。谁知道后来四通这个小网站演变成新浪那么大的盘子，谁又知道当年模仿ICQ的OICQ后来成了那么有影响的QQ，还赚了个盆满钵满的。
那年网络泡沫的退却，把我洗得一穷二白，拿着份农业大学的文凭又没什么好工作可找，我差点要响应号召到广大农村去科学养猪了。改变命运的是，我百无聊赖当了几个月家教。依然冒充是农业大学的学生，结果发现我对高考那套路子依然十分娴熟。于是我好玩儿地去重新报考了东江大学，要考的国际金融没考上，落到了中文系。
后来有个说相声的什么锅，说他小学十年，那是开玩笑呢，我却是愣把大学本科读了两回。还好后来系里开双学历班，我调了过去，还算少念了一年。
不过到了电视台，我就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大玩心去考第二回大学，真不如咬咬牙考个研究生了。我要是研究生，那好部门肯定可以随便挑了。现在是到处有人传我是大学被开除的，后来没办法才重新考的，属于二进宫。
老宁和我说，我当时就是太牛了，以为自己学历高半格，年龄又长些，在那些人里说话也没个注意。你知道多少人是凭关系进来的，光是省级领导的直系亲属就有多少？你每多说一句话，就为自己扣掉了一分。
我不相信老宁的话，我们那些人里，一律都是本科以上文凭，全国名牌大学的就六个，当初电大想进来的一堆，结果就进来一个，还是校学生会主席呢。可是无情的现实告诉我，现实的确是残酷的。培训结束后，我被分到了让我渴望的新闻中心。可是在人员分配的迎新聚餐上，我却是最失落的一个。
咱们台新闻中心有个传统，就是选新人的时候是在一年一度的大聚餐上。场面隆重而热闹，却挺折磨人。新人在前面一字排开，每个人进行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各部门主任轮番上来招自己相中的人入桌。
由于在培训中成绩不错，我一直以为自己肯定第一波就被时政组的头领走，即便不是花魁也是探花什么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比李寻欢也差不到哪去。东江是个省会城市，东江电视台覆盖面积又大，几乎占了半个省，新闻中心的时政组，那基本就是专门跟市领导的，绝对是皇家摄影队。
时政组的老刘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选了我的小师妹刘敏。这个老色狼，专挑女的。
工业组也不错啊，工业大省里的工业大市，东江工业新闻是经常上CCTV的，每年的奖几乎全让他们得了。
财贸组也不错啊，报道工商税务以及消费领域，那以后自己的路子可就野了，哪都吃得开啊，没准业余再办个网站。
编辑组也不错啊，谁要发稿不得找编辑，那是一上岗就先掌权啊，老记者也得溜着你。
……
一圈圈儿选秀般地领人入席，我感觉自己却在品尝"请君入瓮"，最后台下都坐得满满的了，台上却只剩下我孤零零的老哥一个。
这时候主持聚餐的李书记都不知道该说点啥好了，想不出是接着按顺序来，还是直接把我拍卖了，错，是贱卖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宁出现了，我都不知道这伙计是什么部门的，也没见他之前上来选秀。总之，他把我领走的时候，我是万分感谢的，毕竟是有了主儿的孩子了。那一刻，我眼睛是有点红的，还好脸比较黑，估计看不出来。不过，我一直在心里合计，老宁这部门，到底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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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3. 人在世上 要八戒更要悟空
3. 人在世上 要八戒更要悟空
老宁的这个部门，叫"创强小组"，大名叫"创新节目强化小组"。目的是要创立一档强势的新型新闻节目，以期和省台的《新闻传真》一较高下。
本来是该叫"创新小组"的，但是大家都把"创立强势节目"挂在嘴边，就成了"创强小组"了。而大家给我们的昵称是"撞墙"小组。
在我来之前，小组已经拿出了好几个方案，结果都被领导毙掉了，所以同事们戏称老宁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撞墙"小组由此得名。
组里的人不多，就十来人，大多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由于任务重、压力大，又不知道新节目什么时候可以上马，所以就很少有人愿意来。用老宁的话说，是各部门的精英聚集在了一起。而在我看来，是各部门待不下去的都来"撞墙"了。
老宁说，他看中我是因为我的多余之笔。组里的高秀才，据说是省作协会员，但是拍新闻一直没拍出什么名堂来，还成天拿着自费出版的一本文集到处招摇，没什么领导得意他。他就在自己的台历上写了句：鸟在笼中，恨关羽不能张飞。有一天我手痒，就在下面接了一句：人在世上，要八戒更要悟空。
结果是我犯了众怒，大家都觉得我比高秀才还神经。而老宁却因此觉得我是个人才，就是傲了点，而"傲"在他眼里是成功的资本。
"骄傲使人进步。"这是老宁的名言。但事实上，正是骄傲让老宁卡在副主任的炕沿儿上再也上不去了。他的手下都到别的部门去当主任了，而他却一直挂着个副字不说，最后连主业也不让他管了，领着一帮自命清高的主儿搞起了"撞墙"小组。
"撞墙"也得撞啊，大家合计来合计去合计不出个名堂来，最后闻天强说国外能引起轰动的一个是脱口秀节目，一个是舆论监督节目。"脱口秀"国家肯定不让，就办舆论监督吧，咱不是省台，也没上星播出，可以做的题材多，绝对可以把省台打败。
闻天强是专业出身，外语特别好，整天就爱研究国外的节目，要是搁现在，那肯定是研发策划的高手。可是几年前的新闻中心，他这样的主儿就是"废材"。就那么几档新闻，根本用不上国外的什么创新模式，自留地里的新闻拍还拍不过来呢。
大家也没什么太好的主意，那就做舆论监督吧，说白了就是批评报道，起了个名叫《新闻纵深行》，报上去领导居然就批了。节目晚9点半播出，直接和省台《新闻传真》同时段唱对台戏。
于是，大家就霹雳扑棱地开始做舆论监督了。
于是我就被老宁派去专门做暗访了，类似于卧底。
老宁说：你长得比较成熟，适合开展工作。
于是，我就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卧底工作，成天打交道的都是些社会无良分子，我觉得自己都要学坏了。
红烧肉吃了大半碗，我才从无尽回忆中回到老宁这里，他布置我跟踪位姑娘，不知道又要和谁学坏了。
"你让我跟踪那位姑娘是哪条道上的啊，是卖假发票的还是倒腾车票的，抑或是歌厅里的？"我捅了捅闷头吃肉的老宁。老宁抬头看着我，又乐了："这姑娘，你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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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4. 跟踪路上的艳遇
4. 跟踪路上的艳遇
老宁让我跟踪的，就是麻将馆里老给我点炮的那位长得很科学的姑娘。
老宁的鼻子一定是在韩国整过容，安了个狗鼻子。他说，你去《东江晚报》的楼下等，一定可以等到那位姑娘。
《东江晚报》的大楼是买的烂尾楼，本来是卖不出去烂楼盘，就因为与省报的大楼隔街相望，被东江晚报相中了。晚报的老总在楼顶上加盖了几层阁楼，于是就比省报的大楼还高出了许多，安营扎寨的当日把省报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我没有在晚报的楼下去等那位科学的姑娘，老宁一说，我就猜到了一定是她，提前把火锅店是麻将馆的新闻捅出去的。找来那天的报纸一查，果然报道的记者是位女性，名字叫王妍。管咋地也是念过两回大学的，媒体的同学一大把，我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她今晚要去"心在跳迪吧"。
这回就简单了，我提前在"心在跳迪吧"定了个二楼的好位置，一楼人员的进出一览无遗，顺便带上了暗访机，万一抓条新闻呢。
几近深夜，我也没看到那个王妍的身影，迪吧里高分贝的刺激搞得我耳膜都要漏了。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迪吧前厅里突然传来了争吵声，我好奇地挤了过去。一位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姑娘，正在那里发了疯似地砸存衣服的柜子。
旁边另一位姑娘打扮得同样妖娆的红衣服姑娘，竭力在劝导她："二姐，别砸了，走吧，挺一挺过去就好了。"可那位发疯的女子，依旧是东冲西撞地砸柜子，直到几个保安过来把大家驱散，又把那两位女子都拉走了。
大家一哄而散，看了热闹就够了，谁在乎那女子最后是什么命运呢。
我在乎。
一支曲子过后，我就在坐台小姐那里，在妖娆女子云集的人群当中，找到了那个劝她二姐的姑娘。跳了一支曲子之后，她依然肌肉麻木，也不会说点什么嗲声嗲气的话来哄人。落座之后我开诚布公地说："你那二姐磕药磕多了吧。"
她瞅了我一眼，点了根烟，吐了口烟圈直接喷在了我脸上。同时，桌子底下那不安分的脚直接递过来压在了我那被电棍电过的、生命中最脆弱的部位。"怎么样，二百块包宿，便宜你了!"她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却有点藐视的感觉。身材瘦小干枯的她一看就是位瘾君子，而且这两天估计也快被断货了。要不，心在跳的姑娘价格可是高得离谱。
看着她那似乎就要动如脱兔的双乳，那几乎要从小短裤中跳出来的小蛮腰，我抑制住身体的亢奋，挪了挪位置，摆脱了她那只会放电的魔脚，轻声说："还没到那步呢，迪吧虽然玩的是心跳，心跳太直接了不利于身体健康。""那来几份特饮吧。"她没等我答应，一扬手就点了四杯。这四杯我一口没敢动。
所谓的特饮，就是用含有少量磷酸可待因和盐酸麻黄碱的处方药对可乐，也就是民间自制的"摇头水"，成瘾性虽不像吗啡那么强，但久服也会上瘾。大量服用这两种药会有依赖性并出现心跳过速，久而久之沉溺其中不能自拔。那些药品都是强效镇痛的处方药，具有耐药性和依赖性，长期服用这类药品对人体危害很大，可以说是"慢性毒药"。我没那么傻，根本没去碰。
就是这四杯特饮，那可比鸡尾酒还贵呢，钱不能白花。我假装不懂，暗访机早就打开了，绕腾着服务生把整个特饮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找个借口就准备顺尿道溜了。
迪吧二楼的洗手间挤满时尚而时髦的年轻人，一个穿粉色衬衫的帅哥扭开一瓶褐色药水一饮而尽。走出卫生间，外面隐蔽的角落里，垃圾筐外都是成堆的药瓶，残留的液体流出来洇了一地。
素材够了，基本可以开溜了。就在这时，身后却是突然闪起了几下白光，凭着职业敏感，那绝不是迪厅里的雷射光，而是闪光灯。我心里想，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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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5. 白天不懂夜的黑
5. 白天不懂夜的黑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快速地闪进了一旁的卫生间，并且做出一副提裤子的样子，偷偷地拿眼睛瞟着外面的状况。
拍照的是一位打扮十分入时的女子，她身手倒算敏捷，几下拍过之后就迅速从侧面楼梯下了楼，淹没在舞池那喧嚣的人群中。
不过她的异常举动还是引起了服务生的注意，几个人耳语了几句，立刻跟了上去。凌乱的舞池虽然杂乱无章，但是他们这么找下去肯定还是能把她找到的。尤其是这里的服务生都有无线对讲耳麦，前厅的保安明显多了起来，对每个出去的人都查得十分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当机立断，做出该做的举动。
但是，到底怎么办呢，那位红衣服的陪酒姑娘已经开始在二楼四处张望，估计还等我回去再点些什么高回扣的东西呢。我自己能否成功脱身都不好说，如何帮助那不认识的女子逃出生天？
十多分钟之后，轰炸般地舞曲停了下来，大家纷纷退出舞池回到座位上。犹如乱哄哄的闹市突然归于平静，那女子的身形很快就要被保安逮了个正着，纷纷向她拥了过去。
就在这时，靠近舞池的一桌年轻人，突然快速起身，迅速离场。慌乱中，他们对身边不解的人群留下了句：马上警察来了。整个迪吧，轰地一下就炸开了锅。手忙脚乱收拾东西要离场的人群像涟漪一般，由最开始的那桌迅速扩散开来。
这就是流言的力量，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人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除了几桌胆大的，蹦迪的人几乎走了一多半。那女子也淹没在人群中向场外涌去，门口的保安，面对一涌而出的人浪，根本就束手无策。
门口的出租车本来是排着长龙的，这会却是根本打不到车。人群拥堵在一起，再加上狂按喇叭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的自驾车，交通路线彻底被狂奔而出的人流纠缠在了一起。那女子被挤在人群中有点不知所措，而我一把拉起她的手向左边的大街一路狂奔，直到拐进了一家海鲜大排档。
"你是晚报的记者王妍吧？"坐在大排档里，面对满脸狐疑的她，我也是暗自揣摩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眼前的这位女子，虽然有点惊魂未定，但却绝对是面容姣好又让人想入非非的类型，哪还是那天麻将桌上那位长得很科学的大姐啊。想到这里，又有点暗自神伤，看看人家，那天肯定是化了妆去采访的，故意把自己整得又成熟又不入流。而我呢，不用化妆直接就一市井之徒的形象。
"你怎么知道？"她还有点没喘过气来。
"贵人多忘事啊，我有幸和你打过一场麻将，然后就成了新闻当事人了。"
她认真看了我几眼，然后有些悻悻地说："是你啊，原来你不但是一个赌徒，还爱好这样的夜生活啊？"
我仔细端详起她来，感觉她比我们台的主持人也不差哪儿去，这样的好姑娘怎么不来电视台呢，当个主持人，念念写好的稿子，还用受这份罪。像这样的报道，就得我这样长得比较适合的同志来做。看着她还在东张西望，我对她说，"这里很安全，隔壁是派出所，估计不会有人找来的。""没事儿。"她打开包看了看照相机还在里面，抬起头对我说，"谢谢你，不过其实也不用跑，我刚才早就报警了，没想到110来得还真快。"
我心里笑，110来的再快也没有那么快啊。是我在卫生间里故意装作接朋友的电话，大声地说"警察怎么可能来呢，不是说今晚没有检查吗？"故意给那个穿粉衬衣的小伙子听到。果然，他下楼就招呼朋友扯乎，而且达到了预想中连动的目的。
出于某种目的，我没有对王妍表明我的身份。
"报社的记者都像你这么敢作敢为么？当着那么多服务生就敢拍照，那么乱的迪厅也敢闯，家里头的不惦记啊？需要我给你当个保镖不？"
她看着我，有点诧异，转身就出了门了。深夜的大街上，过了大排档就冷清了下来，她一个女子独自往前走，的确是有点不协调。我追上去说，"山不转水转，咱们能再遇上就是缘分，你干吗着急走啊？"
她停下了脚步，走过来认认真真地和我说，"我是白天不懂你夜的黑，咱俩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谢谢你帮了我，以后别去赌了。那迪厅靠贩卖摇头水起家的，最好也别去了。"
"你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儿，那边是回迪厅的路。"
"我就是还要回到那迪厅去！"她头也没回，斩钉截铁地扔出一句。
天哪，这世界上怎么有比我还胆大的，而且还是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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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6. 她出卖了我，我出卖了她
6. 她出卖了我，我出卖了她
那天，一直搞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宿舍。大爷几乎是满怀愤怒地给我开了门，虽然说住在这里都是电视台实习的或者是刚参加工作的，回来晚也是常事，但是人家都提前打招呼。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晚，只好赔笑、装傻，蒙混过关。
我最兴奋地还是这个结束的时间，报纸一般是凌晨两点截稿，王妍回去就是直接交稿也肯定赶不上当日的报纸。而我，睡醒觉有一天时间可以编片子，晚上肯定就第一时间报道出去了。
110那晚的确来得也挺快，但是对于迪厅这样的地方，采用药物勾兑摇头水，没有直接的证据，也没出台过相关具体的说法。110都是民警，又不是缉毒科的，例行检查了一番，走走过场带走了领班，也就撤了。
而王妍的确是巾帼豪杰，居然还要跟着警察回去采访，人家一句，没有查清楚之前不方便接受采访，就把她打发了。其实也不怪民警同志，的确是人家内部有规定，没有搞清楚之前是不敢随便乱说的。
当天晚上，我们的节目就播出去了，加上新来的海贵人去戒毒所采访了专业人士的说法，对处方药私自勾兑摇头水的危害给予了完全的剖析，而且还十分凑巧地在那里采访到了位现身说法的受害者。节目播出之后，我们节目组的热线电话是持续不断。作为出镜记者的海贵人，热情高涨地接电话接到了半夜才消停。
而第二天，《东江晚报》王妍的文章也出来了，但毕竟是在我们之后，有点炒冷饭的感觉，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虽说她照片拍得的确不错，不像我，由于一直暗访，迪厅里灯光又那么昏暗，好多地方根本看不太清楚。但毕竟不像电视报道，声情并茂啊，冲击力强。
我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心中那个舒坦，终于报了一箭之仇，你上回给我抢先报了出去，这回我是打了你个措手不及。我心里的小曲几乎哼出了声音：我伤害了你，还一笑而过……
海贵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唱了，宁头儿找你。""好。"我跳了起来，像一个即将去领奖的奥运选手，"接受组织表扬的时候到了，你要不要一起去？""还是把荣誉都留给最需要的同志吧。"海贵人笑了笑，有点要看热闹的味道。
我心里想，呵，你不需要，不需要你昨晚那么有热情地接电话？说起海贵人这名头也有段故事。她本名叫田海蓉，上次头儿请我们吃饭，其实主要是请新来的她。问我去世茂底下的茶餐厅好不好，我说好是好，就是有点贵。头儿说，请你们这些贵人吃饭能不去贵的地方吗？我说，贵人？你不就是想请海蓉吗？那你去问海贵人吧！海贵人的名号由此就叫开了，我也没得到好，被人叫做宋贵人，还戏称我们是东宫西宫。
对了，一直没介绍，我这么英勇与智慧并重、成熟与老练共存的优秀记者，名叫宋百里。其实我最初叫宋疾风，我们兄妹几个都带个"疾"字，我的名字意思是"疾风知劲草"。但是从小，邻里内外无论大小就都管我叫"送风的"。尤其是夏天，天热了就有人开玩笑，老宋家那个送风的呢，赶快来点风啊！后来，我上小学之前，咱妈语重心长地和咱爸说，孩子就要上学了，别到最后同学都在背后喊是送风的，改个名吧。于是我就改了个名，叫宋百里。起名的是我那位在部队的大伯，本来想叫千里的，意为志在千里。后来咱爸说，别叫满了，就百里就成了。
宋百里，这名字定下来了，之后我求学一直到工作，都是离家百里远，绝了。
"宋百里，你还有点职业水准没有？我就昨天没值班，你就给我添乱！"老宁见我一过去，劈头盖脸就这么一句。我立刻就晕了，上次我们慢了，被人家说我们一稿双投，这次我们快了，怎么还说我没职业水准？
老宁说，上次是别人告黑状，新闻放在那儿，也没有说必须得我们采，别人就碰不得了。这次我让你联络联络晚报的王妍，为的是查查上回那事儿报社是如何得到消息的，你这次抢了人家的独家新闻，明显是报复人家，显得我们电视台多小家子气？
这里说一下，老宁叫宁喻明。我对他名字的说文解字是宁可打比喻给你讲，也不把事情说明白。听着他没完没了地唠叨，我就知道，晚报社会新闻部的主任吴大学是他大学同学，肯定是又把他这个副字头的宁同志揶揄了一番，我也没法挑明啊。
无奈中，我低头瞟见了宁头桌上最新的《新闻阅评》，那上面分别大大的写着题目《为〈新闻纵深行〉这样的节目叫好》，看来我们"撞墙"小组终于要得以正名，成为名副其实的"创强小组"了。
"百里，你电话！"海贵人清脆的声音拯救了我。
我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闪了出去，并且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可爱的海贵人。
"真有你电话！我可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
你说这孩子，怎么那么不禁夸呢？
我接起电话，是位女性的声音，有点冰冷，话更冷："你是宋百里么，给你提个醒儿，有人要捅了你，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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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1. 无缘无故的恨
第三章 夺命狂花
1. 无缘无故的恨
还没有人捅我，我就被警方找去接受调查了。这是几天之后的事情，民警是打电话通知我去接受调查的。起因是，有人告我意图强奸，或者说就是强奸。告我的人，是那晚给我要了四杯特饮的红衣服姑娘。
由于我的报道里有几个她在里面的镜头，虽然说我都做了马赛克遮挡处理，但是警方还是轻易就找到了她。接受调查以后，她什么也不说，就是告我强奸她。而且关于强奸的细节十分不堪，办案人员都听不下去了，只好找来我和她对质，同时也把具体情况再说明白些。
在民警面前，她把我说得十分猥琐，几乎是个大变态。民警后来跟我说，她说得越详细，就越证明我是清白的。像我这样的选手，她说那些细节和花招，估计听都没听过呢。
我在民警面前重申，我只有二十七岁，人生阅历还丰富不到她说的那么复杂和高难度。而且我来，主要也是把当晚的一些细节和我的发现说明白，方便警方继续调查。
而她，又反咬我利用特殊身份免费嫖娼，说得民警都忍俊不禁。于是我深刻地记住了她的名字，魏小芳，也深刻地记住了她看我时，那满含仇恨的目光。
我不知道这个小芳，为什么那么恨我，其实她又没有什么错，只是要接受强制戒毒而已。干吗豁出去给自己安上个卖淫的名头，也要把我拉下水，挣个鱼死网破呢？
本来是阳光明媚的日子，让这位红尘高手给整得破败不堪。走出警局的那一刻，我还没有意识到，一切远远还没有结束。
"心在跳迪吧"在接受整顿和处罚后，又重新开业了。据说是换了老板，原来的老板跑了，不知所终。重新开业的那天，又是请歌手唱歌，又是放二十一响礼炮，隆重极了。夜幕降临，一切又是歌舞升平。而对于这一切无奈又无语的是我和王妍。
经过那次的事件之后，我和她有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关系，不是冤家不聚首啊。您可别理解错了，我和她并没有往好的那方面发展，而是一种特殊的友情。最早给我打电话，说有人要捅我的，就是王妍，那话说得冷冰冰，而且说完就挂电话。真是不知道，报社漂亮点儿的女记者都是这样的风格吗？
她第二次给我打电话，也只有一句话：魏小芳要去你们电视台闹。果然，当天下午，魏小方就跑到电视台门前静坐去了，还拿了个不知道谁给她写的大字报，大概意思和他诬告我的内容差不多。而且一度要冲进电视台来见台长，差点把门口的武警给挠了。
老宁说："让你抢新闻，抢到马蜂窝上去了吧！"我十分不服气地昂着头说："要不是我捅了这么大个马蜂窝，能让我们节目收视率持续上涨，第一次超过了省台的《新闻传真》吗？"
老宁重重地给了我一拳说："有我给你当消防员，你还是安心地准备捅下一个马蜂窝吧。改革的实践证明，加强舆论监督，从改革一开始，就是十分必要的。而且无论何时都应该是紧抓不放的……"他还没说完，我就逃之夭夭了。
后来，老宁也没有去当消防员，而是叫来了我们可爱的保卫处长。他出去对小芳晓以利害：冲击新闻单位，后果是很严重的，是犯法的事。而且关于她反映的情况警方早有定论，还感谢宋百里同志正确的舆论监督报道以及暗访中取得的重要证据，写来了表扬信。
小芳走了。但是保卫处长却找到了我，很奇怪地问我："你那天晚上到底干了些什么，从那女子的眼里，我看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强烈仇恨，那种恨，绝对是铭心刻骨的，你得小心了。"
我对处长郑重表态："我向最伟大的新闻前辈邹韬奋同志保证，我那天晚上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干，暗访的带子我还留着呢，可以说明一切。"处长走了，边走还边言语："奇怪了，奇怪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啊……"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的确，我也很清楚。我不得不清楚。因为，我回到我单独租住的房子时，门上用红油漆清楚写着：强奸犯，仇恨会让我一直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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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2. 壮士去应征
2. 壮士去应征
换了个地方，租了个新单间。这次我决定做一只沉默的羔羊，不对，不是羔羊，是沉默的猎人。
关于换房子的事，我对谁也没说。
我开始觉得，自己身在一个复杂的世界当中。我第一次租房子的地方，只有本部门几个人知道，魏小芳怎么可能知道？如果说她在警局里闹，在电视台门口闹，只能说明她是个歇斯底里的小泼妇。那么能找到我租住的地方，并且认认真真又从容不迫地写下那么有智商的话，我就觉得这个小妮子不能等闲视之。
从她的经历和她从业知识面的角度看，她绝不可能有那么深的道行。这只能说明两点：一是她背后有人帮她，二是我身边有人坏我。
我深深地怀疑，帮她的和坏我的都是同一个人，那就是……还是不说了吧，这个推断实在无法成立，作为同行，又是晚报的一名记者，还是女记者，她怎么也不至于如此道德沦丧吧。一开始如果说是闹一闹，那么后来就变得有点不共戴天了，怎么也不至于啊。
可是在我和魏小芳之间，能够交叉进来的人物，似乎也只有一个人：王妍。
换了房子之后，又小心谨慎了许多，我也就过了一段太平日子。由于最近一直是小打小闹，没什么可以创强的作品，老宁对我总有些横眉冷对的滋味，经常揶揄我，是不是蜜吃得多了，没欲望再去捅马蜂窝了？饱暖思淫欲啊，年轻人，别等饿晕了才想起来该吃顿大餐了……我这旧伤还未愈呢，他就又巴不得我再添点新疤。
不过，最近形势也的确比较紧张。省台的《新闻传真》专程去南方几个先进的台学习了一圈，回来后紧锣密鼓地进行了改版工作，也开始放弃走资讯报道的路子，全力进入舆论监督报道的领域。由于人多设备又好，一个月不到就大有超过我们《新闻纵深行》的势头。
于是，我们这边又开始风生水起，说什么"撞墙"小组又撞上了一面大墙，这回黔驴技穷了，扑腾不了多久了。
人都是为了尊严活着的，在老宁背水一战的一番演说之后，我们又忙活起来。先是高秀才当起了主笔，所有稿件回来都由他一支笔重新理一遍，尤其是写给主持人的导语和点评，句句犀利又风趣幽默，还总能针针见血。闻天强负责起了节目的包装，不知道从哪里拽来了一位据说是海归的包装高手，片头、字幕、小隔断精彩纷呈又独具创意，让整体节目节奏明快，可视性大大增强。
我们的《新闻纵深行》又有了新的活力，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是啥，就是我们几个主力记者的硬通货啊。形式再怎么新颖，语言风格再怎么受欢迎，核心还是你得有足够吸引眼球的新闻啊。没有爆炸性的新闻，哪来的爆炸性的收视率啊。于是，我决定干个最爆炸的。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最近各种小招贴小广告，频频冒出一个招聘广告来，这就是高薪招男模特，月薪两万元，还是起价，分成另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招"鸭子"呢，要不哪来的那么高的月薪。正规的模特公司就那么几家，而且人家即便招聘也不会去做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走后门还来不及呢，还用招聘？
这个线索，很多记者都探讨过，但是大多没有勇气去。其一，你得有傲人的身材；其二，你得有超强的勇气。敢玩这路子的，有几个是善茬，一旦被发现了还有好？苦于实在没有其他更硬的线索，我尝试着把想法和老宁说了，老宁也十分犹豫。他的说法是，你小子身材倒还可以，虽然长得成熟了点，但是有人也专好这口。不过这活儿有点太危险，拍不好了还容易低俗。要不，你先回家看看《霸王别姬》之类的作品，体会体会角色，有机会再尝试？
我说，报告领导，国内导演的作品我都研究过了，还分别深入细致地研究过意大利和日本的经典作品，并且作了相应的笔记，归纳出了若干条心得。本着游击战的传统战术，我们可以拍得了就拍，拍不到就撤，保存实力，战胜敌人。
一顿神侃之后，我得到了默许，可以先了解了解。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去应征兮做"鸭子"。那是一个阳光格外明媚的下午，没有风沙漫漫吹人眼，也没有阴雨绵绵乱人心。我觉得这么好的天气，我一定可以成功，起码也可以全身而退。
让我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我心情格外开朗的时候，魏小芳，这位阴魂不散的主，跟踪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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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3. 我很美,大家都爱我
3. 我很美,大家都爱我
应征当"鸭子"的历程，估计让我没齿难忘。尽管一切都十分顺利，但是那个过程比哪一次都让人难以忍受。招聘的地点设在五星级饭店的一个高间里，我去的时候还有许多或F4、或刘德华、或河莉秀式的男同胞们，在那里相当踊跃地报名。人多，就好隐藏，还没进去，我就偷偷把素材拍得差不多了。
这里要说说我们的暗访设备了，由于老宁在台里没什么力度，最新的设备也没争取到。我们的设备有几个是采购来的，也有著名的海归闻天强自己改装的。其实大体也差不多，男用的设备大多是一个夹包，女式的设备则大多是背包，就是里面多了一个针孔镜头，多了一台和老百姓家里用的也差不多的掌中宝摄像机。所以你去暗访的时候吧，姿势往往是比较奇怪的，因为要把镜头对准主要的方向，你的身体就肯定和常人会不太一样。这也就是，为什么那天在派出所里，我老是抱着包不撒手了，让旁人发现了，最少是一顿电炮啊。
"电炮"，不是"点炮"，是我们这边的方言，其实就是拳头。据说有我们这边的人去广州还闹出了笑话。两伙人打架，被带到了所里，民警同志就问，他用什么打的你？被打的回答，他给了我好几电炮。民警认真地对另一方说：把你们的电炮交出来！
电炮就是拳头，怎么交，那真是打死也交不出来啊。
暗访机就是我们的拳头，所以有时候我们之间就用"电炮"来代称暗访机，毕竟好多时候是不方便把暗访机器这几个字挂在嘴上的。
为了不被发现，我夹着暗访的"电炮"在那里来回溜达，假装自己在那准备面试时候的动作。看着身边人那许多怪异的举动，我时不时也学上几下猫步，想起外国电影《出水芙蓉》里面的经典台词："我很美，大家都爱我。"
应聘做男模嘛，就是得有自信。不过，大家打量我的眼神，可不是"我很美，大家都爱我"的感觉，分明就是我很神经！我心里想，五十步笑百步。你们那动作，我看着还想搂着盆吐呢。
没多久，我就整明白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了，这里招聘的所谓男模，就是陪富姐俱乐部的无聊女士吃饭、唱歌、打KISS什么的，之后怎么发展要看自己的道行。不过，要想干，先得交两千元的押金，人家说了，给你介绍的都是富姐，要是你搞上就跑了，公司的生意不是白做了。
我心里合计，这两千元押金，我是万万交不起的。新闻事实的ABC基本弄清了，时间地点人物等五个W的新闻要素也凑够了，可以溜了。稍后让海贵人她们带上大设备，再找上相关检查部门杀个回马枪，一盘新闻就出炉了。
就在这时，轮到我进去面试了。我这个愁啊，那两千元，宁头儿的工资也没这么多啊，又没发票可以报销，怎么躲过去呢？
我又一想，不入虎穴焉得虎"闻"，我心从正义起，勇自胆边生，进！
负责面试的是个精瘦精瘦而又双眼冒光的老头，应该是称其为矍铄吧，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反正不是女的这还好点，不会有什么现场试戏之类的尴尬。可是，我看那老头瞅我的目光，咋就那么色迷迷的呢？我也不知道，是多了份对身材的自信，还是多了份莫名的紧张。就是感觉，皮肤发冷。
"把衣服脱了吧，看看你身材怎么样！"那老头说。我也没犹豫，来之前我就合计好了，特意准备一身短衣襟的运动行头在里面，绝对不会跑光。而且我也预先把无线录音设备塞到了夹包里，只露出个很小的话筒，不盯上去看，基本看不出来。外衣再往上一盖，隐蔽工作是做的十分成功的。
"走两步。"那老头走了过来。我装模作样地走了起来。"随便走，不用正规模特步，来这里的都是明白人，有几个是来当模特的啊。"他说完，就开始对我上下其手。
摸一下，我的心就跳一下啊，赶快和他一顿套词，把想要的内容基本问得差不多了。事情的大概，老头用他那半黄不黄的语言方式交代了个淋漓尽致，这下节目可精彩了。
"做这行，要懂得付出，知道不？"老人说，"要想赚大钱，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怎么样，想好了么？把衣服都脱了吧，让我看看你的本钱。"天，他也太直接了吧，搞这行，招聘这样的选手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啊，我可咋全身而退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乱了起来，一个人要闯进来，听声音好像还是个女的。我就势假装慌了神儿，毛手毛脚地胡乱把衣服穿了一半，皮肤终于不再感觉寒冷了。可是当我用上衣盖好夹包，外面的人已经闯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在警局里告我强奸、在电视台门口和我喊冤、在我门上刷红油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的人：魏小芳。她一进来就高喊：这个人是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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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4. 红颜如此"祸水"
4. 红颜如此"祸水"
眼前的世界，似乎就要静止了。在魏小芳闯进来的那一刻，我，那老头，都愣在了那里。千准备万准备，没预料到魏小芳会闯来揭我的老底。
要说人的脑子，一定和大树一样，是有年轮的。我愣在那儿的瞬间，感觉把所有的可能与后果都想了好几圈。估计那时候，打开大脑看看，一定是飞速旋转的齿轮在里面嗡嗡响。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打死谁也不能承认我是记者。
我立刻扑上去，做出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往下发展的举动。
"我是记着，记着，我记着呢，你还追来干吗，家里孩子谁看啊！你看看这里，有女的嘛，我答应你不再出来找女人了，我都记着呢，你咋就不相信呢？"铺天盖地地一顿胡言乱语，而且声色俱厉，倒把魏小芳给整愣住了。
我一把扯过她，就往屋子外面走："你个败家娘们，能给我留点活份不，这里是五星级饭店，知道不？人家保安伸伸手指头就把你挤成沫了，你跑这里来得瑟什么？"我出了门，回手狠狠把门摔上。门口那几个看门的，眼光里明显写着四个字：不怀好意。
我一把扯开了魏小芳，一边痛骂一边往外走："娶了你，算倒了大霉了，你愿意得瑟，自己在这得瑟吧。"我瞅了眼身边围观的人群，"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吵架啊。"推开人群我就往外走啊，身边还有人打趣：看过夫妻吵架，没看过来五星级酒店吵架的！
我就想，无聊的人怎么那么多，我脚下生风，几乎就要跑起来了。可是直觉告诉我，要镇定，绝对不能跑。
"姓宋的，敢当记者来祸害人，就有胆子别跑，你个狗卵子插葱的，装什么大象？"魏小芳终于回过神来，"我告诉你们，这人是电视台的，你们放过他，就等着今天晚上上电视吧。"
完，这小妮子居然学会发动群众斗争了。门口这群人，有几个是光明正大来的主啊，谁愿意上电视啊。呼啦一下，看热闹的人群就变成了追赶我的人流。我想不跑，也得跑。
这五星级饭店设计得曲曲折折的，不像我们办公大楼那么四四方方，倒是便于我逃跑。电梯是不能坐了，等的功夫人就追上来了，消防通道的楼梯在哪呢？我的神啊，这酒店装潢得这么好，根本也看不出哪儿是哪儿啊。
虽然酒店规模不小，这一层的范围也大不到哪去。拐了个弯，短时间脱离了身后人群的视线范围，我就看见了走廊的尽头。我心想，咋整，亲爱的老宁啊，这时候你怎么不再当把我叔叔出现一回呢？怎么办，咋就没有哪个房门是开着的呢，冲进去躲躲也可以打求救电话啊。
就在我这胡思乱想的瞬间，身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扇，一直手伸了出来，一把把我揪了进去。
门，随手关上了。片刻后，走廊的喧闹声就涌了过来。
"人呢，人呢？"
"坐电梯走了吧！"
"不可能，电梯开门都有响动！"
"那边有个服务生专门用的小电梯。"
"伙计们，这里有楼梯，是不是从这里跑了。"
乱乱糟糟的喧闹声，终于渐渐远去。我一颗近乎跳到嗓子眼上来蹦迪的心啊，终于缓缓地平复下来。
回身一看拉我进来的人，我就乐了。什么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危难时间见亲人，这就是自古英雄多救星啊。那人冷冷地看着我说："赶快把衣服穿齐了，把你那淫荡又慌张的笑容收回去。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你信不，我立刻开门把你推出去。"我立刻收敛了笑容。
"还有，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帮人会在酒店门口守着的。"
我想到了句成语：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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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5. 重逢等于偶遇
5. 重逢等于偶遇
这次救了我的人，是我十分想见的一个人。她就是王妍。我放下了心，调侃的本领就又显现出来："报警了么，报警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报警，还没到最好的时候。"她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招聘那老头么，他就是个幌子，他背后肯定有大头呢。"
我坐到一旁的沙发里："这么说，你也在盯这条线了？"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儿向外张望着，头也没回地扔过来一句："当然，要不你以为我是在这里开房住啊？"
我心想，报社还是比电视台资金雄厚，这里的房价都是一天一千多元，就算是再打折，至少也得四百多元一宿。在这儿盯上几天，费用可不是一般的高。就为了这么条新闻，至于这么劳师动众么？想是这么想，可不能这么问，那不是给自己掉价吗？
"你在这里盯几天了？"
"没几天，也就一周多吧。"
"就这么条新闻，用盯这么久？"
"这里可以劳逸结合啊，同时还可以赶手里其他的稿子。"
报社的同志就是轻松，打几个电话，写几笔就OK了，不像我们，图像要达标不说，声音也不能少了。有的时候赶上设备出了问题，你冒死去拍回来的东西就是一堆黑场。
我环视了一下房间，似乎这里有两个人住过的痕迹。我又开始有点郁闷了，这姑娘还挺开放啊。可是转念一想，万一人家结婚早呢，把这里当第二次蜜月套房也可以啊。王妍似乎注意到我在观察什么，脸微微红了一下。
"救了你就不错了，别乱瞅了，更不许乱说。"
"我怎么会乱说呢，不过你得告诉我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魏小芳那么恨我？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是秘密，现在还没法和你解释，将来你就知道了。昨天她还和我一起住了一宿，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本来是我是想写个专访，挖掘点她干三陪那个职业心灵深处是怎么想的。不过这个老姐，来我这里又点吃又点喝，实际的就是不说。"
我心里暗自庆幸，和她一起过夜的是个女的，这就好。我真想问她，结婚了没？或者有对象没？怪不？这么关键的时刻我怎么老想问这么不靠谱的问题呢，难道她让我动心了？然而，这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哇，我说怎么魏小芳会跟到这里来，原来是你捣的鬼。"
王妍动手把床上的被褥都整理好了，坐在那里直直地看着我，突然问："你工作几年了？"我有冲动，想坐过去和她一起，那样可以迅速拉近关系吧。可是心里盘算着，身体却没动，简单地回答说："第二年。"她看了看我："那就是意味着才工作一年了？小兄弟，很多事情是不能光看表面的，很多事情也不像你知道的那样。我怎么就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
我反驳她："我是才工作一年，可是四年前我就开始进入社会大学了，开过公司当过CEO呢。只不过，我太热爱学习，又回学校体验了几年生活而已。"她扑哧地笑了，我发觉她笑起来就更入眼了。她说："我知道你是著名的"二进宫"，你的年龄比我大，可是我的工龄比你长，你就得认师姐。"
我也被她那认真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我说："师姐，你能不能告诉你高大威猛、智勇双全的小师弟，那魏小芳为什么那么恨我？"王妍若有所思地说："这里面的故事太复杂了，我也说不太清楚，也许是凭女人的直觉吧。你知道，我也是记者，也对她那个工作的迪厅做了报道，可是她一点也不抗拒和我接触。而且她和我说，只要是我把你的地址和所有联系方式告诉她，她就告诉我她的故事。"
我猛地站了起来，几乎冲上去指着她说："王妍同志，你是不是为了完成这么一篇不相干的专访，就把一个对组织和新闻事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好青年给出卖了？""哪能啊！"她推开我的手，"我说你们电视台和老宁混过的，是不是都那么狭隘，除了嘴特贫，什么能耐没有啊。"
我和王妍就这么在这个特殊的场合里聊了许多，我知道她是东北一所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的居然是心理学。而她当报社记者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只有三年多的时间，说是家长不太同意干这行。我尝试着问她，家长为什么不同意，她也不说。该死的心理学，难道专门学的就是怎么吊别人的胃口么？她在《东江晚报》是社会新闻部的，据说是胆子太大，本来在财贸组写经济稿的，后来写的稿子太猛，太敢爆料，被社会新闻部相中了。社会新闻部的头儿，就是我们宁头儿的同学吴大学，比我们宁头儿还晚入行，但是已经是正主任了。
至于那个魏小芳，本来我都不想提她了。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找个不仅仅长得科学、还有气质的女士聊聊天，这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可是，不谈她，我们之间的话题就很难去寻找。谈来谈去，又绕到这个话题上来了。王妍告诉我，最早约她采访的时候，问她离开了迪厅不做三陪以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她反反复复说的一句就是要杀了那个该死的记者宋百里。我心里一惊，被女人恨是比较可怕的。这仇一旦结深了，就很难解得开疙瘩了。
我突然想起来了，魏小芳昨晚在这里住过，她难道不会想起来我会在这里么？她难道不会找来么？我看着房间四周，暗中观察着魏小芳留没留下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会返回来。
王妍不愧是学心理学的，她似乎看懂了我在担心什么。她说："你放心，魏小芳不会回来了，外面那些应聘的和招聘的也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我满脸疑惑，有种正在被玩弄的感觉，我本来想忍住，要是老问为什么就成了"为什么先生"了，这样的男人没女人喜欢的。不过我还是违心地半恭维半追问："如果我没猜错，您的祖上想必是诸葛亮转世吧？"
她爽朗地笑了起来："想夸我是小诸葛，你就直接说，毕竟比你早踏入社会，这么点儿马屁我受得住，再说你也不是第一个。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靠的是信息。"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小东西，我一看，那是最近才刚刚流行的传呼机，办一个一千多块呢。现在的人们回想起来，传呼都是历史的产物了，传呼台估计早就作古了，可在我们刚工作那个时代，这可是最时髦的新鲜玩意儿。真看不出来，这姑娘工作三年就配上这么时髦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厚重的声音在外面传来："警察查房，请准备身份证，已婚的准备好结婚证。"我瞅了瞅王妍，我说，我可没有结婚证。她说，我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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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6. 冲动的惩罚 真疼
6. 冲动的惩罚 真疼
我终于下决心要买一部手机，而且要买部好的。
这话最早是闻天强在那瞎嘚嘚的，现在要泡好的女朋友，那就必须有手机，传呼肯定不好使。然后再给女友买个，实在没那么大实力，也得买个子母机固定电话，无线子机往女友手里一塞，没事在房间里接我电话吧，那才叫派。
那一年，手机更是稀罕物，光是入网费，就两千四百大块啊。
我主要是受不了刺激。门打开后，进来的是俩警察，一个白白净净的，一看就像文职，另一个又黑又憔悴，像是那种熬宿办案的刑警。
我正准备解释一下，虽然我和王妍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虽然是在五星饭店的标间里，床还有点乱。可是，我们之间是纯洁的战斗友谊，我们是正在探讨业务工作，只是有点跑题而已。
那白净的警察直接就冲到我面前，握着部手机的手对我指指点点："身份证出示一下。"我也是经历了点小风小浪的，都被警棍电过裆部的了，就你这点小威风，啊？
我还是有点害怕。不过我表面上，那是一个声色不露，缓缓地从兜里掏出我的小蓝本。自从上回卧底当赌徒被误抓，我就决定了，即便是去直捣毒巢，我也得带着这小蓝本--工作证。
"哎哟，也是位记者啊！"对方都没有动手指，只是用手机做工具翻了翻我那保命的小蓝本，"还是电视台的，来头不小啊？这和小师妹练剧情呢？"
这时候王妍终于忍不住上来制止他："小马，别闹了，这是电视台的宋记者。"然后对我说："这是胜利分局的宣传干事，马大哈。后面的这位是西关庙派出所的，叫董大民。"
那位马干事将手机放到另一支手里，友好地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马达涵，别听小王乱说，刚才和你开玩笑呢，别介意啊。"我礼貌地握了下手，没给这个人正脸，直接看着董大民说："我叫宋百里，你应该知道我。"董大民眼睛一亮，大步走上来和我握手。
其实，我俩才是真正的幸会。董大民，就是被我的报道救出冤狱的那位民警。我还记得他的模样，虽然是海贵人去采访的他，他也应该记得我。要不是我去麻将馆两次卧底暗访，又牺牲身体又牺牲色相的，还付出了惨遭电棍屠戮的代价，他所在的派出所也不会被彻查，他的冤案也不知道还要黑多久下去。
说了一大堆真兄弟、真情谊之类的客套话，我们算是互相认识了。我也知道他们和王妍已经很熟了，是王妍托他们来查清楚男模特招聘的事。如今当然是搞定了，他们要请王妍出去报道和采访领导。
我对采访领导一向不感兴趣，电视采访是需要出图像的。虽然是个露脸的机会，但是对于不会说的人，那就是折磨。高秀才当年曾经创下过纪录，录一个派出所指导员的采访，录了一下午。又是反复教他怎么说，又是启发他说话的语气，后来干脆用大白纸写好放在摄像机后方让他念，还是念得笨笨磕磕的。回来就只用上了10秒的一句话，高秀才还被老宁一顿批，说他是书读得太多都读到茅坑去了，不懂得怎么启发采访对象。
高秀才哭丧个脸说，还怎么启发啊，一下午，发面馒头都蒸出来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高秀才遇到老宁，那基本就没什么还手之力。我借口没带大机器，就和马达涵和董大民他们告别了。我觉得我素材足够了，而且精彩。我根本没意识到，为自己犯下大错，迈出了庄严的一大步。
我不愿意去采访派出所的领导，关键是我看那姓马的就烦。他对王妍围前围后的，就像个护花使者，而王妍也一直拿着那姓马的手机玩弄个不停。
我心里想，不就是个破手机么，谁不能买啊。我是没动那凡心，流行手机了就拿个手机，还整天拿在手里像租来的似的，忒俗。
再俗，我这次也决定还把俗了。我盘算了一下，当时我每个月的工资八百多，工作快两年了也没怎么花，买个最时髦的爱立信788还是足够的，你马公安那不也就是个768么，比你大二十，看我怎么压倒你。
回到台里，我就给跑电信行业的同事打了电话，编完了片子，手机和手机卡就都送货上门了。一部788，朋友价加上吐血价，还搂走我四千二百元，加上入网费，总共花了我六千六百大洋。交完了钱，没什么幸福感，就是觉得自己的人一下子变空了一样。谁的腰包被掏空了，谁不觉得自己有点没根没落的啊。
我没有想到的是，手机入网费在我买手机一个多月以后就取消了，当时我那个悔啊，差点没把咱们办公室的墙给挠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到后来曾经风靡一时的788沦落到卖铁块子都没人要了。
人只能往前看不是。买手机虽然有点冲冠一怒的感觉，但是我反复在心里自己给自己开脱，我宋百里不是那种人，干我们暗访这行的，有部手机，那就是多了部保命的宝贝。
我给王妍办公室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买了部手机，同时告诉她，不好意思，我今晚又要独家首发"招聘男模特"的内幕新闻了，你那报道只能是明天炒我的冷饭了。
王妍认真地和我说，你稿子写完了么，你不采访派出所的人员就都弄清楚了？别犯机会主义错误啊，用不用大师姐费心劳力帮你审一下稿子啊。
我说，不劳您大驾了，虽然我的工龄小，可是我的智商高。
我自己沉浸在疯狂冲动购物的快感中，完全忽略了生命中潜在的危险。
我多年以来，总有种预感，但凡我买个新衣服添个什么新装置，那肯定有点什么右眼皮跳跳的事情跟着。这一次，我却根本没有警觉。
果然，第二天就应验了。老宁又出差了，我一被灾星宠幸，他就出差。
一大早，我就被副主任李丽给叫去，像东来顺羔羊肉一样给彻彻底底地涮了一顿。
李主任几乎把《东江晚报》拍到了我脸上！虽然说孩子丑点，可也不能往破相里整不是，我于是就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似乎提前进入更年期的李丽同志，毫不保留地把我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数落：你还敢躲，我看你躲得过初一，能不能躲得过十五。反复和你们说，越是舆论监督越要搞清楚。你看看《东江晚报》的报道，想想你自己写的那些，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我漫不经心地拿起《东江晚报》，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王妍的文章，当时我的脸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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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7. 被玩弄尊严的痛苦(1)
7. 被玩弄尊严的痛苦
我应征去当"鸭子"的暗访，看来是有点先入为主了。客观上，我先认为他们干的是不清不楚的色情买卖。而那负责招聘的老头对我动手动脚的，也不像什么好货色。于是我的报道就有了点猎奇和揭秘的色彩，把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对他们在富丽堂皇的五星级大饭店里，干着为人不齿的黑勾当给予了淋漓尽致地揭批。而那些精彩的对话，富姐俱乐部等敏感词汇反复出现，使得整个报道充满了极强的可视性。
但问题是，通过王妍的报道才知道，警方在多方调查和审讯涉案人员后认定，这是一场以色情为外衣的大骗局。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富姐俱乐部，也没有月薪两万做鸭子这回事。那个老头一伙人都是惯犯，向来以骗人钱财发家，留有多起案底。
所谓高薪招聘男模特，其实就是骗局。他们对前来招聘的人动手动脚，说话又色情又露骨，为的就是让人相信会给你和富姐牵线搭桥，让你能有机会赚大钱，付出的却不过是尊严和良心。对于大多数穷了太久的男同胞们来说，这无疑是十分有诱惑力的。而老头他们真正目的却是骗押金，一个主儿两千元，骗上几十人就十来万。他们已经在几个城市作案，行骗所得可谓不菲。被骗的人由于吃了哑巴亏，也都打掉牙自己往肚子里咽，造成他们行骗得手之后却很少有人出来举报。
老头他们玩弄我们男同胞的尊严来赚钱，实在是让人痛恨。而我对他更恨之入骨的是，他几乎还玩弄了我的身体不说，又让我在报道上栽了跟头。
我迅速回想了一下，我的报道几乎都是用的现场暗访镜头，没有太主观的评述，虽然说给人的感觉是报道方向错了，但是我并没有直接那么说。而且高秀才在点评时还加上了提醒这可能是骗局的话，毕竟要先交两千元押金，还送上了自己的尊严，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么？
感谢可爱的高秀才，昨天他加上点评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啰嗦，现在感觉是他救了我。
李丽副主任一向就不得意我，因为我说过爱贫嘴的人，都是特别有才的人，特别的有才的人都是智商高的人，智商高的人才爱耍贫嘴，耍贫嘴是智商高的体现。而李副主任是位做人特别谨小慎微的主，人前从来不多说话。每做一件事情，每说一句话，那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生怕因为多嘴给自己政治前途抹黑。
这回她是找到机会放开说了，把我批得鲜血淋漓，根本抬不起头来。报道上不深入，方向上错误，那是我们业内最痛苦的事，是吃了最大的苍蝇。李丽现在那劲头，就是要逼我把这么大的苍蝇含在嘴里反复咀嚼，然后再咽下去。我像个霜打的茄子，只有低头认罪的份。
在我写检查的档儿，也是情绪最低落的时候，王妍给我手机打来电话，约我晚上一起吃饭，还是在那家五星级的大饭店。这女孩怎么这么有钱？我心情也不好，想拒绝。可是她不容分说，要求我必须去，还撇下一句，你还想进步不，想进步就麻溜地别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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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7. 被玩弄尊严的痛苦(2)
坐在五星级饭店的自助餐厅里，我有一种故地重游的失落。王妍就在我面前活生生地坐着，然而我却觉得她像雾像雨又像风。我的乱事，她都先知先觉，却不能为我化解什么。而明明说请我吃饭，却又找了那个坐冤狱刚出来不久的董大民。而吃上了，我才发现，自己是个吃了苍蝇的冤大头，外加超大号的电灯泡。
王妍除了开导了我几句，说些别把工作太放心上的话，剩下时间基本就把心都放在了董大民身上。又是给拿大虾、大螃蟹，又是给要巴西烤肉的，勤快得不得了。而我，就老哥一个，没什么人理，端着一盘子炒饭，细细地在嘴里磨成沙子，然后再食同嚼蜡地硬咽下去 。
我最深爱的人，伤我却是最深。我反复告诉自己，王妍就是个挺漂亮的女孩，我就是爱多看她几眼，根本谈不上爱，所以也谈不上伤。可是越这么给自己开脱，心里却越是难受。
董大民像个异类，对王妍的热情根本视而不见，和我却是十分谈得来。趁王妍跑前跑后的时候，跟我开心地干了好几杯酒，而且告诉我很多关于他的故事。说他是个苦孩子，苦日子过惯了，不适应这种五星级饭店里纸醉金迷的生活。
我逗他，是不是短暂的监狱生活更让他觉得适应。他认真地和我说："那才不是人待的地方，尤其我还是民警的身份，在里面就是成天被蹂躏的主。支撑我挺过来的信念，就是好人有好报的理想，害我的人将来下场一定会更惨，邪不能胜正。"
我说："你倒是挺理想主义的，害你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他沉默了，说："大多异地坐轿子去了，只有几个小人物去背了黑锅。"我看他不开心，故意岔开话题说："王妍对你挺好，你别辜负人家。"他又苦笑了起来："我们根本不适合，其实我们区分局宣传干事马达涵对她挺好的，她和他比较合适。"
那个小白脸，我心理合计这位民警同志也太没自信了，试想他哪有你我这样有男人味啊。尤其你这猛男干探的形象，那是多少少女梦中的偶像啊。话在肚子里绕了几圈，我坚持住没说出来，打人不打脸，伤人不能伤太深不是？
他沉默了许久才告诉我："你都说我理想主义了，难道你不知道门当户对么？马达涵是咱们区局副局长的孩子，他才适合。"而当我好奇地问王妍父母是做什么的，他又沉默不说话了。
都说沉默是金，我却最烦这事，一肚子好奇憋在心里。
王妍回来了，居然殷勤地要喂董大民吃水果。我这个气啊，董大民告诉我，是她说约了我来他才来的，救他性命的人他必须得谢，要不他不会答应她一起吃饭。那我现在是什么，就是个托，把人约来了就让我在这里当电线杆子了啊。我的想法是，找个机会愤然离席，这才是爷们的举动。
这个机会愣是没找到，在我思想飞到了天外的那么一段时间，董大民突然打断了王妍的甜言蜜语，愤然离席了。郁闷啊，爷们没当上，我又下手晚了。
由于刚才在胡思乱想，他们聊了什么我也没听到。我只听清董大民走了以后，王妍声嘶力竭地吼着："董黑子，你就一辈子活在小兰的阴影里吧，对你好，全世界的人对你好都是白费！"
王妍扑在桌子上哽咽起来，旁边的人都诧异地看着我，而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有没有卖《爱情电灯泡行动指南》的啊？我这个陪吃的第三者，该说点什么劝慰的话呢，还是该悄悄地离去？
王妍突然抬起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宋百里你爱过一个人么，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么？"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念头，恶狠狠地说："咱们这样的年轻人，哪儿那么多爱和恨啊？我就爱过一个人，她叫小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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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8. 陪你七天(1)
8. 陪你七天
夜晚的风很冷，我一个人在街上盲目地溜达。在这样一个寂寞的夜晚，一个寂寞又落寞的人，该去往何方？酒，刚喝过，身体是热的。而心，却是冷的。
难怪有人说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做成的，现在我的肋骨已经折断了。这么深的夜，我到哪里去寻找一个能平复我伤口的女人？东江市的夜色真的很性感，我感觉四处都在喷流着欲望的烈火。我，一个正常的男人，真的受不了。
刚才与王妍分手前的对话，犹如一把刀，插在我生命里最柔弱的地方。
王妍说："你认识小兰么？"我说："不认识。"王妍说："那你说你爱她？"我说："我相信她一定十分幸福，值得董大民执著去爱的女人，也一定有她出众的地方，也一定值得我去爱。"
王妍冷笑着，猛地喝了半杯酒："幸福，你知道什么是幸福么？你知道什么叫出众，等你告别了处男再说吧。"我一股劲憋在嗓子眼儿，脱口而出："让我选择我也选择小兰，我愿意把我处子真身献给她。"
王妍猛地站了起来，将半杯酒狠狠地泼在了我脸上，转身离去。我坐在那里，呆若木鸡。她怎么这么粗鲁？我怎么也这么龌龊？这么恶心的话我也有勇气说得出来。
冷风一吹，我逐渐清醒过来，我拿出手机，给王妍办公室拨了个电话，她说过她要赶稿子加班的。没有人接，我在想，明天的《东江晚报》会有块空白么？
我的思维已经开始出现空白，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似乎纹丝不动的月亮，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我突然想起来她有传呼，给她发了个信息：对不起，我被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冲昏了头脑。阶级内部没有敌我矛盾，你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么？还有，小兰到底是谁？我在"相约已久酒吧"等你告诉我答案。
我和传呼台说，能不能发五次。传呼台说，不能，顶多发两次。
我就给传呼台打了五次电话，留同样的信息。
我第五次打通传呼台留言时，接线员告诉我，机主留言了："你想知道小兰是谁？你不配。"
我真的不配么？我今天是怎么了？茫然地乱走，我居然还是走到了"相约已久酒吧"。
酒吧门口，几个青少年正围着一个醉得很厉害的时髦女郎，动手动脚，嘴里又不干不净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大喝一声："警察，你们干什么呢？"几个青少年，还都是孩子般的模样，一听警察就撒欢一样地四散而去。
我过去扶住那个女郎，她喝得实在太多了，一下子就吐了出来。我躲了一下，没太躲开，还是吐到了身上一些。我替她拍了拍背，这样吐着也许会舒服些。
她说了句谢谢，挽了挽盖在脸上的头发。借着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我愕然发现，这个人竟然是魏小芳。惊讶之间，我的手就松开了。她如同烂泥一样堆在了地上，被撕得凌乱的衣服，加上呕吐物四溅，真的是十分凄惨。
我忍不住，又扶起了她，问："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她醉得厉害，还没有认出我来，喃喃自语："家，谁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家是什么，可以当酒喝么？"
我这可是惹祸上身了，把她扔这儿吧，不人道，可不扔这儿，送哪儿去呢？
最后，我决定还是带她回我那租的狗窝吧。大不了，她再给我门上刷红油漆，大不了，我再搬处新家。
处于亢奋状态的魏小芳，一路上又吐了好几次，最后吐的基本都是酸水了。到了地方，出租车像送瘟神一样，把我们送下了车。进门前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命运真是会捉弄人。要是不和王妍吵架，还可以送她到那儿去，她不是正渴望走进魏小芳心灵深处么？
我扶着魏小芳进了屋，把她扔在沙发上，又帮她把衣服擦干净。她嘴角有几丝血迹，腿上好多地方也破了，也不知道之前被谁蹂躏成这样。
我虽然有点雷锋精神，但是我还是决定把她放在沙发上，温暖的床还是留给我自己吧。我多少次幻想过，要和我最心仪的女孩共同来享受这张双人大床呢，给魏小芳太可惜了。
我给她涂了点云南白药，又找了几个仅存的创可贴给她的伤口贴上。然后我才去卫生间，把自己的衣服都换了，又把被吐脏的鞋擦干净。我是有一双穿一双的主，目前就这么双像样儿的皮鞋，可得收拾干净了。
我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魏小芳女士竟然自己爬到了床上，外衣扔在了地上，躯体毕现地睡在了我的领地。说老实话，我真的没什么冲动，按道理说她体形还是比较让人咽口水的，可是对她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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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8. 陪你七天(2)
她身上剩下的那几件小衣服，仅仅勉强可以遮羞而已。我生怕再去搬动她，那几片小东西就会掉下来，一个人坐在地上抽起了闷烟。
我把种种可能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什么最好的解决办法来。给董大民单位打电话，派出所值班的说这么晚了折腾什么，工作原则不能告诉民警家里电话。王妍的传呼打了几次，也没有什么反应。至于老宁等人，我实在不想和他们说这种经历，而海贵人还太年轻，找她也没用。
我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等到魏小芳醒了，那还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当初就诬告我强奸她，如今深夜独处一室，不是给她找到最好的机会了？
我也尝试着套她的话，问她为什么恨一个叫宋百里的记者，她也没什么反应。这酒精真的是害人不浅啊，要是搁坏人手里，这都不知道蹂躏多少回了。
仔细看看她，眼睛挺大、眉毛挺长，那对小兔子挺大、双腿很长，可以说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称得上是个尤物。可叹造物弄人啊，这么好本钱的姑娘，咋就干上这个了呢。
看归看，立场可得坚定。我独坐地板，思想正在云游四方。魏小芳却突然爬过来搂住了我，把一个东西盖在了我头上，喃喃地说："老板，你还没，还没想好么？……五百块……不，五千块，我，我就陪你七天……买五送二的价，随你玩任何类型的……"
我摸了一下头顶上的东西，赫然就是她那身体上为数不多的布料：那个小小的胸罩。我觉得，我的立场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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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9. 让泪化作伤心雨
9. 让泪化作伤心雨
我感觉浑身燥热，酒精的力量重新又在胸腔里燃烧起来。感觉自己就是一杆迎风展开的大旗，呼啦啦地在风中起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欲望，纠缠着复杂的感觉，从双脚的大拇指直冲头顶。
我扯开衬衣的扣子，翻身上床，把魏小芳搂在怀里。她的头依在我的胸上，她那双活泼跳跃的兔子，没有了阻挡，温热地在我腹部肆意地呼吸着。
一切发展都顺理成章，一个被酒精麻醉的女人，一个被欲火焚身的男人。干柴与烈火，深夜共处一室，不把火焰烧得擎天如炽，不把整个夜晚都照得亮如白昼，那才怪呢。
忽然，我感觉胸口滚过一丝凉意。从一个小圆点，逐步下滑，然后融成一丝细流，缓缓向下。那是泪水，魏小芳哭了，带着哽咽。我立刻清醒了过来，拉过我的那床大被盖在她身上，自己却闪电般地跳下床去。
蹲在门口的鞋柜旁边，我又点了一支烟，这生活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啊。
我看了看手机，如今相当于我半个手表了。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再有五个多小时我就该上班了，还得交检查。
我想想，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打开门出去，准备找家网吧去把检查写了。我轻轻把门关上，也希望把一切烦恼都关在屋子里。
天，终于亮了。花三个多小时去写一份检查是比较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家里还躺着那么个尤物。我勉强地把检查尽量写得深刻，完全按着李丽副主任的要求和她喜欢的语言风格去写。经历了这样一个夜晚，我发现还是男人比较好应付。
去单位交了检查，李丽副主任已经变得温柔了起来。不过，话依然严厉："年轻人，就应该多学习，不懂就多问问前辈。下次再犯错误就让你去接热线、打扫卫生。"我强挤出点笑容："不想再有下次了。"
老宁也出差回来了，他把我叫去了，说最近可能有点变化发生，别给他添新乱子。还有就是，别光想着猎奇的、揭秘的才是爆炸性新闻，多关注关注和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能帮助老百姓排忧解难的新闻，也是极其有收视效果的。别忘了，你是记者。记者的权利是人民赋予你的，你也有义务为人民排忧解难。
宁头儿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我也第一次被如此空洞的大理论给触动了。我决定要做一个人民的记者，为人民服务，不再仅仅去猎奇和抓花边新闻。
现在的问题是，谁来为我排忧解难啊？
家里头的那位魏小芳，不知道醒了没有。最理想的结局是，她悄然离去，留下个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然后，老天保佑，她不再来给我刷红油漆。这么想着，我就豁然开朗了。下了班，我估摸着醉得再厉害的人也该醒了，也该走了。我满怀憧憬着回到家里，希望一切都已经过去，魏小芳也走了。
屋子里的一切都被收拾过了，显得从来没有过的整洁。最难得的是，屋内茶几上还摆着几盘炒好的菜，我深藏了几个月的半瓶白酒也放在那里。要不是有昨晚的经历，我还以为美丽的田螺姑娘降临我家了。
魏小芳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她穿了件我的衬衣，倒显得很合适，有种特别的感觉，没怎么化妆，倒像是邻家漂亮女孩的感觉，再也不是昨晚酒吧门口那个醉酒的浅薄女郎。
魏小芳看见我，倒是没怎么吃惊。我结结巴巴地问："你有孪生姐妹么？"她没有抬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回答："没有。"我说："你是魏小芳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回厨房去拿来了碗筷摆在了桌子上。
我拿起筷子却实在没心情吃东西，我盯着她追问："你知道我是宋百里不？"她说，"嗯，你有那么多获奖证书在家里，我好奇翻开看了。""那你不想告我了？"我瞥了瞥她身后的桌子，那些原本散乱的证书已经被摆得整整齐齐。不知道她酒醒了之后，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那些不会说话的红红绿绿的本子就能打动她了？这有点天方夜谭吧？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先吃点东西吧。"
我看着她，满脸诧异。她看着我，满脸秀气。
我说："你为什么那么恨我？"她点了点头。
我说："你现在还那么恨我？"她点了点头。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点了点头，然后自言自语说："如果点头可以解决一切烦恼就好了，那我们就一起点头好了。"
她对我的贫嘴似乎是免疫的，十分坚定地兀自在那里说着似乎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谢谢你，救了我。而且……而且这是我第一次，醉酒之后没有被人，被人那什么，还有人照顾我。"
我心里想，倒希望我那什么了，不过嘴上却说："仇恨是可以化解的，时间也可以消磨一切？"然而魏小芳的话立刻打断了我的妄想："你要是认为救了我可以化解我的仇恨，那你就错了，你救了我，我得回报你，陪你七天吧，如何？"
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想寻求到一点答案，可是在那美丽的双眸里，却显得十分空洞。我叹了口气："我没有五千块，我救你是出于人道，没有商业目的，也没有其他目的。"
她说："嗯，我陪你七天，免费，七天之后我还会找机会……"
我看着她，她的眼里有一丝杀机闪现。
这顿晚饭，吃得那叫光怪陆离。这番对话，那叫一个东西南北，天上地下，谁也不挨谁。我依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恨我，只是觉得，她恨我已入骨。而从她的眼神里，我也看出了她的矛盾，她一定觉得我是个好人，起码是个不错的人。可是仇恨，却让她成了对立矛盾的统一体。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多难得啊？为什么我身边的女性没有一个对我好一点的呢。
吃完了饭，她走过来重重地在我额头吻了一下。然后主动去收拾碗筷，又去把碗刷了。我坐在沙发里，思想一片空白。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她说要陪我七天，我该不该放个炸药包在自己身边呢？这个女子是敌还是已经化敌为友，无法分别。
我看了看桌上码得整齐的证书，那里有我大学时候演讲比赛、朗诵比赛、十佳歌手、十佳主持人的证书，还有我去年得的新闻奖以及今年上半年CCTV刚发的月评地方台好新闻奖。
说老实话，我在大学的时候是比较自信的，曾经立志要得满二十个证书。各个领域，我这样一个成熟男人都比那些毛头小子有着太多的优势了。可惜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我的兴趣就转到去各个媒体实习上去了。是这些证书打动了魏小芳么？但是我看她的眼神里，有恨，但是还有一层朦朦胧胧的矛盾在里面。女人的心思你别猜，这是谁总结出来的，太贴切了。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我趴在门的猫眼儿上向外看，竟然是王妍。王妍已经踢起门来："姓宋的，开门，快点，你是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我想也没想，就把门打开了，说："我光明正大着呢。"王妍一进门就愣住了，盯着我的额头一直看。我侧了侧身，发现旁边镜子里的我，额头上有个大大的口红印，而且明显是新鲜出炉的。而在我身后，是穿着我衬衣的魏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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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10. 两个谜一样的女人(1)
10. 两个谜一样的女人
两个女人在我的小屋里，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王妍是个典型的话唠，如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魏小芳却是高手，一副冷酷的表情，明显是看热闹的姿态。
还是王妍先打破僵局："难道不想请我进门么，我们就站在门口这儿聊？可是你大半夜打那么多次传呼，说你这里来了个……说你这里来了美女，十分期盼我来帮你排忧解难啊。"
我笑了笑，十分尴尬地说："昨晚和今晚，变化很大，昨晚你不是还说我不配，不愿意理我么？请进吧，两位美女驾临，我这小屋可是蓬荜生辉啊。""小心你会碰一鼻子灰。"王妍一边打趣一边进了屋。魏小芳说："我去替你收拾下阳台吧，我看那里够乱的。"
看着她走了，王妍掐了我一下大腿，坐在沙发上和我说："怎么搞定的，这么快化敌为友了？看不出来，你这么成熟的啊？也会使美男计啊。这年头，真是男人不丑女人不爱啊。"
我坐在床沿上说："我有那么丑么，再丑也比那个董大民帅多了。你不一样一个劲儿地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屁颠儿屁颠儿的，就差霸王硬上弓了吧？"王妍瞪了我一眼，"你小子就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也想明白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董黑子不识好人心，我也不必为他伤心。你可挺快啊，这么快就开弓了？别忘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小芳可不是一般高手，别最后你想甩都甩不掉。"
我说："没有，哪儿跟哪儿啊。我宋百里，那是坐怀不乱的主儿，不到我最心仪的女孩出现，我宁愿保持一份未开垦的土地，守到它天荒地老。"
王妍看了看我，发现桌子上一堆证书，抓过来翻起来。边看边自言自语："行啊，想不到你这块荒地还挺肥沃啊，没少得证书啊！别是人家看了这些，把你当自留地了吧。"
我们东扯西扯的，聊了半天。我说希望她给小芳找个地方，在我这里怎么也不合适。她说地方有的是，就怕她不同意。果然小芳进来的时候说，她不用王妍安排，她自己知道怎么办。
我和王妍又扯了很多关于董大民的事，原来小兰和王妍是同学，而董大民和小兰是一对儿，所以王妍本就认识董大民。她去报道那个黑麻将馆，其实是为了帮助朋友，是有隐情的，不像我是误打误撞去的。董大民是个农村孩子，但是很刻苦，考上了警官学校，本来毕业了至少是个小干部的。可惜他实习的时候得罪了人，被分到了西关庙派出所。他的同学大多分到了刑警队或者是分局，甚至还有分到公安部的。而他却在派出所也没干出什么名堂来，由于做人太执著，不愿意同流合污，被人家下了个套，直接整监狱去了。
我说："还好，是我的报道把他整出来了。"王妍说："小师弟，都跟你说了，事情别看表面。董黑子这个直肠子我就不爱和他说了，没有我，他一辈子就在监狱过了。"
我问："你怎么那么能耐？你是天上的王母娘娘？"王妍说："你知道董大民是被告的什么罪？当时那证据基本就是铁案，你师姐我是有自有办法。哎！不早了，既然小芳不愿意和我走，人家是不是对你还有意啊，我就不在这里当灯泡了。"
王妍起身要走，我说我送你，楼道挺黑的。下了楼，发现王妍竟然是开车来的。我就更对她充满好奇了，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开了辆红色的奥迪。
王妍看着我好奇的脸说，这车是朋友的，上班我从来不开的。我看了看车内的布置，明明是个女孩子喜爱的装饰，再看她开车门进去点着火的熟练动作，真不像是借的车。王妍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下车窗，把我叫过去，小声说了句："小心陷阱！"
我目送她的车消失在夜幕中，玩味她那四个字，不愧是学心理学的，真能吊人胃口。究竟陷阱在哪里？我决定最早明天打电话问她，不能让她感觉我完全被牵着走。
到了屋里，我就准备也送魏小芳走。谁知道她真的要在这里住七天，她说她好久没有住的地方了，一般都住在客人那里，自己租的房子早过期了。她说我要是实在推她走，就给她找个出得起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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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10. 两个谜一样的女人(2)
我寻思着，自己怎么也不能当个"大茶壶"的角色吧。要是以前，我倒是想跟着她去暗访，一定很有意思。现在，我真想和她吵一架，把她轰走。可是她坐在那看电视，也不说话。面对一个沉默的女人，我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后来的六天里，她像一个合格的妻子一样，每天操持家务，做好了饭等我回来。如果说她是三陪的话，那真是陪吃、陪住、陪聊。开始我每晚去混网吧，整得我认为睡觉是人类最舒服的事情。于是回去和她定下君子之约，我睡沙发，她睡床，互不侵犯。
睡了一宿，相安无事，只是我虽然困得不行了，还是辗转反侧很难入睡，睡眠更成问题了。在家里藏个风情万种的可人儿，谁又能轻易入睡啊。坐怀不乱的那位先人，也不是坐一宿怀吧。第四天我本来准备去朋友家睡的，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和朋友说。结果我采访菜行一霸的时候被打伤了，衣服也破了。回家取衣服的当口，被魏小芳留住了，照顾了我两天我才爬得起来。
我开始觉得，魏小芳的确也不错，除了历史污点比较严重，仅从这几天来看还真是不错的女孩。看来命运真的是作弄人，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早早走上了歧途呢。
这些天我们聊了很多，知道她家是邻省西塘县魏家屯的人。家里重男轻女很厉害，从小她就受欺负，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一开始帮着家里种田，可是她又不甘心，十四岁的时候就跟着村里的一个二姐出来打工了。至于她为什么做三陪，她却没说，为什么那么恨我，她也没说，总是说七天之后告诉我。
这中间，王妍来看过我，接我去医院看了看伤，还请我吃了顿大餐。席间，王妍问我魏小芳有什么表现没有，我说一切正常。她说，太正常就不正常了。最后，王妍没忍住，还是告诉我了，董大民当初被告的也是强奸，而告他的人就是魏小芳的那个所谓的二姐。那个二姐一切证据都整得十分充分，明显背后有人指点，所以我身边的那个魏小芳，还是多提防的好。
我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半暗半明地对王妍说："你是不是最喜欢有女人喜欢的男人？董大民有了小兰，你就追董大民，我这冒出个小芳来，你就又觉得我挺好了。你是不是吃了巩汉林的十三香，第三者插足你就学会了啊？"
王妍习惯了我无厘头式的语言，也不生气，"你和董黑子是一路货色，当初我就提醒过他。等你和他一样在监狱蹲上几天，你就知道师姐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我想说，现在我也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可是你也不给机会啊。
世界上的事，挺怪。王妍就像料事如神的活菩萨，第七天夜里，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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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11. 第七天夜里(1)
11. 第七天夜里
第七天的夜里，月明风清。那天我回去得比较晚，因为菜行一霸的报道终于成功播发了，宁头儿说这是我转型之作，值得庆贺。我却挂念着，魏小芳是会今晚离去，还是明早告别。
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楼下的闲散人员明显比平日多了几个，我也没太注意。小芳也曾鼓励我，如果我能把这个菜霸端掉，就给我做她最拿手的韭菜盒子。菜霸是农村人最恨的，一年到头的收益本来就少，被菜霸克扣了，基本大半年的心血就付之东流了。
我对韭菜盒子的钟爱，一如对红烧肉的喜好一样。果然，魏小芳做了韭菜盒子，还有红烧肉和扣肉。我是个肉食动物，一桌子的菜都是对口的，立刻就狼吞虎咽起来。
魏小芳却没怎么吃，她说："韭菜是穿肠草，还是少吃的好，肥肉吃多了脂肪多，也应该少吃。"我说："健康心中坐，百菜口中留，没那么多忌讳。人不吃饭饿得慌，我不吃肉腻得慌。"
她忽然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反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她叹了口气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帮我到相约已久酒吧点一首歌吗？"我说："是《跟往事干杯》么？"
她没理我的话，盯着我说："我最喜欢那里有个吉他弹唱的歌手，他有首拿手的歌叫《残星碎梅》。"我说："这么偏的歌，我都没听说过，有机会去听听吧，是不是这位歌手自己创作的啊？"
她点了点头，说："就要分手了，我也没什么送给你做纪念的，过了今晚也不知道我们再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状况。"她拿出一个别致的挂绳，吊坠是一把精巧的小钥匙。她说："留个纪念吧，我已经是残星碎梅、明日黄花，希望它会成为你开启新的情感旅途的钥匙，也希望你早日打开心仪女孩的心锁。"
我说："你还挺能捅文词儿的啊，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把钥匙是不是专门打开你心门的？"她说："我的心门也许永远都打不开了。"
这个时候王妍来电话了，问我情况怎么样，我说哪有什么情况？她说，今天是七日之夜，一定要想办法平稳地度过，实在不行就直接出去上网。我说，你多心了吧，小芳还送我礼物了呢，我们正在以一种革命友谊的方式，平稳度过告别之夜。
魏小芳去把厨房都收拾干净了，出来问我："你的朋友都挺担心你的啊。"我说："可不是么，我们单位的一个编辑，担心今晚的片子播出来我会有危险。我告诉她了，该抓的都抓进去了。"魏小芳冷冷地说："可能不是你们单位的编辑吧。"
这个时候，董大民又打来了电话，说是王妍命令他今晚必须到我这里来蹲点，可是他在执行任务呢，任务结束才能过来。我说，你们都放心吧，就是那个追过你的人事多。董大民说，有些背景你不知道，王妍知道的的确比我们都多，她的消息很灵通，也很准的，她提醒你的，你一定要提防。
跟着王妍的电话又进来了，她说，既然你自己觉得没什么，我也不多说了，董大民一会儿过去，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拖到他到。我今晚不方便过去，如果你实在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就说王丙一今晚有要事约你，他的手机号你记下，不过你别打，让为难你的人打。
我是做新闻的，我怎么能不知道王丙一是谁呢，他是东江市的副市长，曾经分管过公安系统，现在好像是分管城建什么的。我刚想问王妍是怎么知道他手机号的，王妍说你就记下了，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我说，好。
魏小芳一直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我，她说："你的朋友倒是不少啊。不过你的朋友也许没想过，坏人也都有坏的道理，有些事情还是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很多人如果在该得到帮助的时候，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那一切可能就都会被改变了。"
"七天了，你还恨我么？"
"如果七天可以化解仇恨，那世界上的仇恨就会少了太多太多。"她停了停说，"你愿意帮我个忙么，帮一个恨你的人么？"
"也许吧，为了你送我的那把小钥匙，我就帮你一次，但是不能违反我做人的原则。"
"也许一辈子就让你帮这一次了。"她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好了，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她看了看我，一字一顿地说："帮我很简单，把衣服和裤子脱了就行，兜里的东西掏干净。"我愣在那里，但是我还是做了，也许要帮我洗衣服？
她接过我的衣服和裤子，走到了窗口，一顺手全都扔到了楼下。我听到楼下混乱起来，不知道有没有砸到谁的头上。
她过来拿起我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手在颤抖，声音冷得吓人："可以开始了，你们要求的我都做到了。嗯，嗯……我要先看到银行卡里的钱。"
屋子里静得吓人，我隐约能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男人厚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好像是如何如何到窗边，就可以查银行卡了。魏小芳拿着电话转过身去，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服，然后走到窗边，又重新拨了个号，似乎是在查银行卡里的数目。也许是银行卡真的到账了，她把最后一件衣服也脱了下来，赤裸地站在了窗下，楼下和对面如果有人的话，一定可以看个一清二楚。
我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情节，我穿着背心裤衩站在地当间儿，而她依然是那么曲线诱人的胴体，赤裸在窗前。
她关掉手机，转过身对愣在那里的我说："也许今天以后，你就会开始恨我了，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我和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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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11. 第七天夜里(2)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嘈杂起来，一阵砸门声响了起来。我心想，坏了，也许王妍的话应验了这一切都是陷阱？
门外的喊声一样已经此起彼伏："快开门，警察，最好快点开门，否则后果很严重。"
我扑过去，将里面那层门也闩好，但是外面已经传来破门的声音，我高喊："你们是哪里的，我正在这里换衣服呢，不方便。"
我还没想好怎么把王妍教我的锦囊妙计说出来，一分钟不到的样子，外面的人已经破门而入。带头的一个人把证件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还没有看清楚，就被反剪着手推倒在了床上。
屋内的灯依然亮着，但是赤身裸体的魏小芳却不见了。
那些人乱糟糟地在厨房、卫生间四处找着，带头的一个恶狠狠地问我："你是不是在搞流氓活动？那女的呢？"我，沉默无语，我还在想呢，魏小芳呢？
几个人没有找到魏小芳，面露难色，都在看为首的脸色。带头的那个人说："臭娘们，敢耍我们，再找仔细点。"我终于平静了下来，"你们是哪儿的啊，我今晚上还要采访王丙一副市长呢，你们是不是帮我给他老人家打个电话，说我去不了了啊？"
带头的那个人看着我，万分藐视的感觉，那意思就三字：就凭你？我说出了王副市长的电话号码，然后说："有种你就打一个。"那个人似乎也知道王副市长的电话，脸上的颜色一下就变了，但还是狠狠地对我说："你在这里耍流氓，那是有人举报的，你要是不想我们到你单位去调查，你就给我老实点。"他回头喊了一声："举报情况有变化，我们先撤。"
几个人匆匆地走了，临走前那个带头儿的特地过来把我扶起来，然后尽量把声音放平静地说："也许你从什么关系上能够得着王市长，但是县官不如现管，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别干傻事。"
空空荡荡的屋子显得格外凌乱，我唯一的柜子，门也被扯坏了。董大民赶来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倚在床边，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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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1. 新郎不是我
第四章 英雄无泪
1. 新郎不是我
老宁说的变化终于来了，由于节目收视率节节攀升，《新闻纵深行》由原来夜晚的垃圾时段调到了晚8点多的黄金时段，而且是夹在两集剧的中间播出。这样的做法后来被贻笑大方，那是安徽卫视靠播电视剧起家以后的事情。而当时，这却是风行全国的全新编排模式。
几家欢乐几家愁，由于我们这样一个属于实验性质的节目组，打造出了一个不可或缺的强势节目，"撞墙"小组终于得以正名，而原来的正规军就变得灰溜溜的了。本来占据黄金时段的新闻节目《新闻十分》被我们收编，原来没有多少人的节目组也立刻壮大起来了。
老宁曾经说，兵强马壮时就是危机四起日，真的是有一"腚"的道理。老宁终于扶正了，当上了新成立的节目部主任。而原本在编辑部主管我们的副主任李丽平移过来当了节目部的副主任，一向靠玩"洋"出身的闻天强，不知道为什么跻身于领导行列，当上了另外一个副主任。这样的调整，本也没太大的意外。但是同患难易，共富贵难，以高秀才为代表的一伙人对闻天强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本来都是一起喝酒穷聊国际时事的主，一下子跳了几级当上了领导，难免让人不好受。而原来《新闻十分》里的中层干部，这次调过来大多明升暗降，自然也不舒服，小摩擦于是就不断蔓延。
宁头儿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营子大了拱圈的就多。
我也算小有斩获，当上了记者一组的制片人。我们那时候对制片人没什么概念，就是节目组都那么叫，不像真正的制片人是负责财权人的实权派，我充其量就是个带头干活的小组长。可爱的海贵人虽然还是个记者，却由于出镜采访十分出色，成了半个主持人，主持人串不开班的时候，她就顶上，居然是反响特别好。我还是把她留在了记者一组，坚决反对她去播音科报道。我说，你毕竟不是专业的，当替补是最佳人选，扶正了也许就成了最差的。
魏小芳彻底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那一夜之后，谁也没见过她。确切地说，是我认识的人谁也没有见过她。我去过"相约已久酒吧"，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吉他弹唱歌手，还去了她说过的家乡，董大民七拐八拐地托了一圈朋友帮我查，结果是查无此人。
王妍依旧在我和董大民之间纠缠，当然，我是百分百的大灯泡。时间长了，居然都适应了。要是哪次吃饭少了一个人，反而都觉得怪怪的不舒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手机入网费取消了，手机的价格也降了，几乎身边的朋友也都有了，传呼基本都是单位给配的，联系起来十分方便。大家如今回想起那个时候，都觉得十分奇怪，虽然说大都赚着七八百块的奖金，但是每个月却经常是呼风唤雨地常常聚会。每次聚会，几乎都是先喝再唱最后桑拿，轮番请客的日子过得那么有组织、有纪律。
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我学会了沉默，不像以前那样贫嘴了，不过遇到熟人，还是死性不改。朋友们都说，我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到哪儿老盯着三陪瞅个没完，小色狼一个。只有董大民和王妍比较了解我，我是希望能在她们当中找到魏小芳的身影。
魏小芳失踪的那个第七夜，董大民陪我聊到了天亮。他说，也许大家都看错了，魏小芳或许对你是动了真情的。他说，当初她二姐也是偶然机会认识了他，两个人也碰撞出了点儿火花，可惜她二姐就没禁得起金钱的诱惑，和人设了局几乎把他整成了强奸犯。董大民和王妍一直都担心，魏小芳接近我，也是故伎重演，想把我也设计进去。我问大民，我又不是和你一样揭发过他们，为什么和我过不去？大民说，你别忘记了，是你的报道把我救出来了，也把他们好多人整得拍拍屁股换地方讨生活。
董大民那一夜也很烦，他很认真地告诉我，那些人虽然基本上都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是他们为此一定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没有买路钱哪来的平安无事，你我让他们付出的代价一定是十分沉痛的，估计黑的钱大部分都去打点上边了，要不不会非得置你我于死地了。
我说，那他们为什么不动你，老围着我转。董大民说他也搞不清楚，可能和魏小芳有关，毕竟从这些天的情况来看，她本身一定有个刻骨铭心的理由去恨你，那种围追堵截的劲儿，决不仅仅是金钱的动力。
我想，既然她那么恨我，干吗最后还玩失踪，难道是真的喜欢上我了？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自己也有点喜欢她了。人为什么总是失去的时候，才真正懂得去拥有？
王妍对我依旧是个谜，她为什么会有王丙一的电话，我实在搞不明白，问董大民，他说他也搞不清楚。我找内部人问过多次了，王丙一只有一个儿子，根本没有女儿，这就排除了她是市长女儿的可能。她为什么那么神，董大民也没谱儿，只是知道她和局里几个中层领导都特别熟，要不怎么会那么容易地把他从监狱捞出来，并且能回到民警的岗位上来。一般即便是错判，也没几个能重穿警服重入警局的，这一点我也清楚。
平凡的日子，过得有如清水煮面，虽然平淡无奇，但是细品一下也另有一番滋味。不过，没用多久，王妍这个敢做敢为的女孩子就把这平淡的日子撕得七零八落。
市里最近出了个贩毒大案，缴获的毒品是本市几十年以来最大的一次。于是《东江晚报》准备搞一个大举动，派记着跟随专案组到云南边境采访缉捕几个大头目的全过程。王妍本来是最佳人选，可是报社研究后决定，派去的必须是已婚的才可以。报社找到王妍谈话，说这起案件一直都是你跟的，但是云南那边太危险，组织上考虑你还未婚，准备换个男记者去。谁知道王妍当场就和领导吵翻了，说大不了我立刻结婚。闹到最后，双方都来了情绪，领导说，你要是能立刻结婚，我们就派你去。
王妍的确是头倔牛，回头就和我说，一周之内她就结婚。果然，董大民的麻烦来了，王妍真的要霸王硬上弓了，非逼他一周之内娶她。王妍说，组织上考虑得也对，万一我要是回不来了，连婚都没结过，岂不是抱憾终生？
我也不知道她都说了哪些感天动地的话，董大民居然同意了。结婚的日子定在周末，我是伴郎加婚礼司仪再加全程总管。生命中第一次为婚姻而忙碌起来了，可惜的是，暗恋的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就在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婚礼唐突而又喜庆地向前推进时，一个意外发生了。周五要去登记的，董大民却偏偏在周四的下午莫名其妙地接到一个纸条。纸条上面只有五个字：小兰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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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2. 禁果的滋味(1)
2. 禁果的滋味
董大民那晚本来是约了王妍的，结果推说单位有特别任务，单独约了我出来。
晚上6点多，我们在"相约已久酒吧"，找了个二楼最靠里面的座位。看得出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和我说，要不然不会约我这么早。整个酒吧还十分萧条，真正热闹大多在10点之后上演。夜生活么，总是越夜越精彩的。
背景音乐里一直放着许多老歌，很难得的是，其中有一首王中平的《向天要一点爱》。这首歌是我读大学时最喜欢的，当年也不是特别流行，歌手也没红起来。我有时候也奇怪，为什么那么多好听的歌曲在时间消磨中连个响也没多留下几声，而那么多无聊的歌曲却会红遍大江南北广为传唱。
我把服务员叫来，给了点小费，嘱咐他和老板说一声，现在既然没什么人，我十分喜欢这首《向天要一点爱》，没有客人强烈反对就多放几遍。
歌声伴随我的思绪，让我似乎又回到了大学的年代……
董大民对我居然喜欢这首歌很惊讶："这首歌很偏，没多少人听说过的，你个混球怎么知道？"
我说："你忘了我是当年校园里的十佳歌手了？我就是凭这首歌进的决赛，当时没有伴奏带卖，是我们年级一个同学，吉他弹得特别好，叫什么来着，名字都忘了，就记得他叫大老水了，他给我伴奏的。由于他老在水房唱歌，号称水房一哥，所以都叫他大老水。"
董大民点了一支烟："大学的时光的确让人回忆啊。你们那时候有没有友好寝室？"我说："我们寝室没有，当时我们号称是全班四大丑男占了三，所以没有女生那么有雷锋精神，愿意和我们做友好寝室。"董大民笑了："我那屋的友好寝室就是王妍和小兰她们寝室，小兰是她们寝室最漂亮的一个，她最喜欢的歌就是《向天要一点爱》。"
关于小兰，还是王妍上次骂董大民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听王妍那口气，小兰一定是董大民死了都要爱的主儿，至于为什么后来没了联系，我一直不知道。想来，小兰一定是董大民心中一个永远的大疙瘩，我是从来不敢提起的。今天他主动提，我就尽量不再去插话，让他要说就说个够吧。
原来董大民他们寝室的老大和小兰是同乡，所以两个寝室就建立了跨校的友好寝室。在我们那个年代，越是跨校的友好寝室，越是感情比较瓷实。一边是未来的警官，一边都是未来的心灵工作者；一边都是经过严格体检高大威猛的小伙子，一边是千挑万选要做心灵工程师的小姑娘，两个寝室的人聚到一起，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好几对。其中，小兰和董大民是最被看好的一对，两个人也的确是粘得最邪乎的一对。
当时的大学校园里，基本上都是不准谈恋爱的，好多学校校规里都禁止拥抱接吻什么的。而小兰他们学校要求就更严，连在食堂里互相喂饭、在花园里僻静角落聊天都是不允许的。压力有多大，反弹就有多大。小兰他们学校里的男女同学们反倒是都在寝室里拉起了帘子，筑建起自己的小爱巢。既然外面都不让，索性就在小格子里谈，结果是一谈一下午，话题没个完，谈着谈着越轨的事情就发生了。
董大民说到这里，脸微微有点红。从他那黑黑的脸膛上，如果能观察到"微微"红，那心里估计就已经红得犹如番茄了。我知道他为什么脸红，一起去桑拿的时候，我见过他的那大家伙，平日里还是枪入库、子弹退膛的时候就体形惊人，要是真刀真枪驰骋战场的时候，那一定是相当傲人的巨物了。估计和他偷尝禁果的女孩子，从此就更加彻底离不开他了。
事情发展得似乎水到渠成，两个寝室的几对都十分看好他俩，在小兰生日那天，特地都躲了出去，把空间交给了二人世界。两个年轻人，又都在激情燃烧的年龄里，终于是放下垂帘，偷尝了"红苹果"。董大民是相当神勇，而小兰却是第二天就请假了，课都没上成，第三天王妍就不得不喊人来帮着修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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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2. 禁果的滋味(2)
董大民的外号"董黑子"就从那时候来的，同寝室的人见了他总开玩笑，黑是黑有劲头！嘿咻、嘿咻、嘿咻嘿！从那以后，俩人如胶似漆，是谁也无法分开他们。后来更是到外面去租房子住，过起了准夫妻的生活。
难怪小兰让董大民刻骨铭心，不但是初恋女友，还相当于第一任"老婆"。不过，看着他越说越沉重，我就想起那句老话叫天妒红颜，估计这故事大半是往悲剧发展的。
果然，俩人过于幸福的生活终于被双方学校发现，董大民被系里警告，如果再敢越雷池就遣送回乡。小兰也被校方警告，不许再与异性过密交往，否则按留校察看处分。俩人本来想双双退学，采取最过激的方式与学校对抗。可意外发生了，小兰在下课回出租房的路上遭遇了车祸，命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双腿面临截肢。
本来是一个校花级的好女孩，却遭遇了如此残忍的命运折磨，还因此成了学校教育新生禁止谈恋爱的反面典型。
王妍是小兰最好的姐妹，一直守在病房里怕出什么事。小兰自从出事后，就一言不发，拒绝治疗，更拒绝截肢。医生没有办法，生怕耽误了就没救了，找来了她父母。父母含泪陪了小兰几天，也没有说服她。
小兰的父亲后来说，咱们都是农村人，要是真截了双腿，回去估计就是个废人了，而且截肢后治愈的几率也很小，怎样都是没救，不如给孩子留个好的念想吧。
董大民被小兰父母骂得狗血喷头，基本上也去不了病房了，每天在医院门口徘徊，直到学校老师来了，才把他带了回去。
由于扛不起高昂的手术费，大家捐的那点钱很快就没了，小兰父母悄悄地把她带回了家乡。董大民赶去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房空。后来王妍和他一起去小兰家乡看过，家里人说，回来没几天人就不行了。
董大民悲痛欲绝，一段美好的初恋成了心底最难抹去的痛。王妍从那时起，就经常陪着他。她说，小兰生前托付给我，如果她去了，让我一定照顾好大民，我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王妍果然是做到了，而且是准备用一生去实践诺言的。可眼看明天两人就要登记了，突然有人给董大民传了个信，说小兰还活着。
沉默了一阵，我觉得董大民的讲述似乎把他整个的人都掏空了。我连忙开玩笑说，话说天下感情，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今天上边管红线的月老给你打了个岔，你觉得错过了最爱，明天你会发现，红线还在那。你寻着线摸啊摸，就会发现王妍也值得你爱，小兰也希望你开心不是？况且，给你传信的人连面也不肯露，多半是假的，想坏你的人太多了。
董大民说："你知道什么叫结婚么？以前我觉得结婚无外乎就是可以合法的嘿咻嘿咻，但是现在我懂了，那是两个心里都装着对方的人，把俩人装在了一个屋子里。现在我心里还有别人，怎么去装另一个人？"
董大民明显喝多了，他比较能喝，一杯一杯地干，我也来了兴致，俩人不到一小时喝了将近一箱啤酒。酒吧里，《向天要一点爱》的歌声又在响起，这次居然是有人在用吉他弹唱的：
轰轰烈烈的梦
谁不想拥有
一路坎坷的漂泊
只为做自己的英雄
跌跌撞撞的痛
没有人能懂
我用潇洒的笑容
走在夕阳里不回头
给我一块土地和天空
我一定走得比别人有风
我一定飞得比别人更远更快
我向天要一点爱
可是天留爱在天涯
怎么能停止寻觅的眼眸
日日夜夜Oh…
多少年换也换不来
人海中来来往往多寂寞
想要停泊心里
总是英雄还有梦
……
我问董大民："你还有梦？"董大民说："梦当然有，但是我不是英雄，跟着我的女孩，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我天生也许就该寂寞，不该去动什么凡心。"我正想再劝几句，宁头儿给我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就撂了电话。虽然他那边很嘈杂，我还是十分清醒地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王丙一要见你，友谊饭店，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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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3. 初见市长夫人(1)
3. 初见市长夫人
第二天一早，昏睡中的我在一阵疯狂的门铃声中醒来。我瞟了眼闹钟，才7点。勉强起来开了门，外面的王妍几乎是直接闯进来的，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到底和董大民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也没说，就是聊了聊他的过去，喝了一箱多酒，舌头有点捋不直而已。"王妍说："不可能。"
我说："还有，就是讲了点嘿咻嘿咻的历史，后来我就被宁头儿叫走了。"
"我告诉你宋百里，你要是在关键时刻拆台，小心我把你的老窝都掀了。现在董黑子不同意和我去登记了，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搞定他，否则有你好看的。"王妍怒不可遏地用手指着我，那样子好像她面对的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不过她要是像老师，那一定也是麻辣的那种。
我还是睡眼惺忪的呢，哪来的心情完成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我也急了，几乎是吼了起来："给你三个小时，你给我找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来，如果你能成功，我就保证董大民准时和你登记。"
王妍先是愣住了，随后双手捂住脸，倚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我倒回床上，拉过大被蒙在头上，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觉得一切都乱糟糟的，如何理出个头绪来呢？
昨晚我安抚好董大民，一溜烟地赶到宁头那儿的时候，几乎是晚上9点了。
当天晚上举行的是庆祝天圆新村落成的媒体答谢会，几乎所有市里大领导和媒体的主要负责人都到场了。王丙一当然也在其中，而我们的宁头儿是陪我们副台长兼新闻中心总监去的。
天圆新村是我市最大的一个棚改项目，以前是本市最大的棚户区，由于地处重工业的道南区，住的大多都是工人。这几年国企不景气，企业停产的停产、减员的减员，道南区也因此被人戏称是度假区。下岗工人们扎堆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开发，住房难成了头疼的大事，上访的队伍是一批接一批。经过多次研究，市里最后确定，无论花多大力气，投多大成本，也要改变工人居住区落后的棚户面貌，棚改工程由此出台。
本来这个工程投资巨大，而且基本由政府买单。但主管的王丙一副市长提出了先点睛后画龙的全新方案，一改全部由政府投资建设新住宅楼的做法，仅仅参与投资建了一个东北最大的市内人工湖，起名"重工湖"。
重工湖是依托搬迁的纺织厂原址而建，计划中还要再建一个全新的万人体育场和东江大剧院，俨然成了一个新的城市文化休闲中心区域。于是，环保和城建取得了双赢，节约了资金也吸引了投资。与重工湖一街之隔的道南棚户区，由此地价飞涨。天圆新村棚改工程没用政府再投一分钱，一年半的时间里就竣工了。
当晚的媒体答谢会主要请的是省里和中央的媒体，我们台属于是去服务的，基本类似于介绍人的角色。如何让媒体更多地报道棚改工程，疏通最关键。宁头有好几个同学在中央媒体当主任，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媒人，因此也在被邀请之列。
王丙一是当晚最耀眼的明星，中央媒体的报道，大多只能采访一个领导，市长和书记都怕引起对方不满，于是接受采访的任务就都推到了主管副市长头上。其实头们也比较聪明，那帮媒体可不像我们那么听话，经常采访是采了，到播的时候就没影了。这两年新闻改革，头一项就是减少官员采访，多把镜头放到一线去。地方官员能在中央媒体露脸的机会极少，万一采访了一把手播不出去，我们台罪过就大了，而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就不同了，万一播不了也好通融。
宁头儿和我打电话，说是王丙一要见我。其实，王丙一哪有时间指名道姓找我去啊，是他秘书段军偶尔和老宁说了句，副市长听说你们那儿有个叫宋百里的记者，在棚改地区群众中呼声很高，今天他来了没有。老宁以为是我的报道引起了王副市长的关注，就急忙打电话催我过来。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答谢会都快结束了，王丙一也走了，我只看到他个背影。老宁说："你小子跑哪儿喝了一肚子猫尿，多好的机会都浪费了，要是能让副市长在咱们总监面前夸你一句，估计你小子至少受用半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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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3. 初见市长夫人(2)
我说："宁头儿，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我做过很多棚改地区报道是不假，但你想想啊，我报道的那些，不是百姓装修难就是供暖有隐忧，百姓爱看，人家市长能高兴么？搞不好说上一句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老宁说："别把领导想得都那么狭隘，我们的节目是反映群众的呼声，领导们也最希望看到群众的呼声，有问题及时被提出来了，解决了就是好的嘛。总比隐瞒不报，最后酿出祸端来好。咱们做舆论监督，也要瞅准了，多帮忙不添乱，怎么会犯错误？"
我们谈论间，忽然有人把我叫了过去，说是有人在楼上的茶社等我。我和老宁说了句"你得给我报打车费"，就赶了过去。
要不是有人找，我还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僻静的一个茶社。进了屋，发现只有一个穿着得体，温文尔雅的中年女同志在等我。我把家里的亲戚、台里的领导，甚至港台过气明星的样子都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还是想不出眼前的这位究竟是谁。正不知说什么好，她先开口了。"你就是小宋吧，老在新闻里看到你的名字，坐吧。"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看着我还是满脸的疑惑，接着说："今天的谈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我相信你作为一名记者应该有足够的职业操守。你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是我叫段秘书找你来的，我是王丙一的夫人李敏。"
我的脑子就更乱了，立刻站了起来，说："领导，您找我有什么事？"她说："小伙子，慌什么，我不是什么领导，坐吧。"看到我坐下，她才接着说，"找你还挺难的，你们台长见我也没让我等过这么久，的确是后生可畏啊。我的时间也不多，长话短说，王市长很多事情自己不方便办，我这个当妻子的理应都承担下来。找你，是为了王妍这丫头的事，她惹的乱子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让她闹下去了。"
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坐在了仙人球上一样，浑身都不自在，本来想解释几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什么理由能让市长夫人等你一个多小时啊。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我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王市长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么？"
她没接我的话，自顾自地说："有些事情不便于明说，你将来总会知道的，或者你有机会可以问王妍。今天请你来只有一个事情，就是拜托你这个青年人一件事。"我说："您吩咐就是了，能做的我一定尽力。"她看了看我说："这就是你一定要阻止王妍和董黑子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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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4. 爱的替身
4. 爱的替身
王妍在我屋子里哭了多久，我就在床上蒙头乱想了多久。还是王妍率先打破了僵局，过来一把掀开了盖在我身上的大被。
我看着她哭得像个泪人，但是明显已坚强起来，这姑娘转变得倒是快，不愧是学心理学的，比我有主意多了。
她掐着腰问我："姑娘我漂亮不？"我点头。她又问："姑娘我可爱不？"我点头。她接着问："姑娘我温柔不？"我习惯性地点了下头，接着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被我气得乐了："你们男的都是大男子主义，怎么女孩子就都得是温柔如水型的，你们才跟着屁股后面追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小鸟依人、柔弱无骨的林黛玉让你们可劲糟蹋？现在世界变了，妇女的地位提高了，你们就该面对现实，接受现实，我这样的，一样有一群人追呢。"
我说："你就别浪费口舌了，你在报社划拉几个字，那是有稿酬的，千字怎么也得五十吧，在我这可是一个子儿抠不出来。要是你想靠嘴皮子打动我如铁般坚强的意志，那估计得找我们宁头儿拜师学艺，练个三年五载的。"
王妍又软了下来："哎，交友不慎，你是不是天生为了打击女同胞活着的？"我说："哪儿啊，我是为了拯救女同胞活着的。世界那么大，还有多少长得比你还科学的女同胞等待我去拯救，不把我的红旗插遍全世界，我怎么能轻言放弃。"
王妍打断了我："别贫了，你和董黑子说了什么我不管，他拒绝了我，估计很难改变了，这也是现实。"我严肃了起来："大家都知道，爱是无法勉强的，我什么也没和他说，是他自己绕不开心里的疙瘩，你又何必勉强呢？"王妍把外套什么的狠狠地扔了过来，大声说着："起来吧，我送你去上班。"
上了王妍的车，我就有点后悔了，要是她把这辆红色奥迪往我们电视台一开，估计我这个礼拜就成了单位的绯闻男主角了。开着开着我就觉得不对了，东拐西拐，王妍一路把车开到了西关庙派出所。
王妍拉着我下了车，说要在这里和我谈谈，我没言语，在后面跟着。
王妍忽然回过头，跟我说："你是不是一直也喜欢我？"我被这唐突的问题弄愣了，还是没忍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突然挽起我的胳膊，温柔地说："那我俩去登记好不好，你愿不愿意？"我想了半天，扶住她的双肩说："我愿意……"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的红唇就顶了上来，疯狂地在我脸上吻了起来。我像一根大木头，傻傻在那里站着。我曾经梦想过的期待之吻，就这么意外地降临了。当她把双唇贴在我双唇上的时候，我觉得我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人家都说那是触电的感觉，我怎么觉得是被抽空了知觉，只有一种温柔的感觉从双唇缓缓向全身蔓延，但是意识却已经不属于我，想动却丝毫动弹不得。
我猛地推开王妍，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然后认真地看着她说："你这招激将法浪费了，我谢谢你选择我作为刺激董黑子的对象，我的确也很喜欢你。你说和你登记，我是愿意，但不是现在，如果有一天你真喜欢我了，我们的故事才能开始。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董黑子已经不在西关庙派出所了，你选在这里演这出戏，没用。"
王妍怔住了，迷茫地看着我说："不可能！他说他今天值日勤，一定是在办公室的，这个位置他绝对可以看得到。"我说："回车上吧，昨天我见过李敏了，我们之间该好好聊一聊了。"
董黑子这个时候正在清水河水库那儿报到呢，一大早就接到了调令。原本在西关庙派出所，处在油水足的商业区，顷刻间就被通知到郊区的派出所去，董黑子也难免感叹良多。王妍是他生命中的贵人，也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心结。所长和他说，调令是上边下的，你也不要有情绪，那边的确缺人手，也许将来能大有作为。
清水河水库是个风景怡人的地方，就是地广人稀，来这里的民警都被戏称是看水库的或者是看农业大棚的。除了偶尔抓抓偷电线的，基本就是绕着水库巡逻什么的。清水河派出所有几个本地的老民警，其他都是被发配来的，衙门冷清，怨气十足。
我和王妍开车过来的时候，董大民正在水库边发愣呢。一路上我把实情都和王妍说了，李敏昨天告诉我董大民今天一定不会去登记，因为工作调转，他必须先报到才能找新组织开介绍信，而他的介绍信是注定开不出来的，早就安排好了。作为一名在职警务人员，没有介绍信是绝对无法去登记的。
王妍说："算了，市里那件缉毒案件又有了新情况，暂时也去不了云南了，我也不该再逼董黑子了，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说："你好像该有话对我说吧，都到这程度了，你和王丙一到底什么关系总该告诉我吧。你要知道我可是市长夫人李敏同志安插在你们之间的一个卧底，你要不说，我还得问她，要问她，可就得拿足够的报料来交换。"
王妍说："你这是威胁我？那个坏女人，没安什么好心，这次不知道又要搅什么混水了。她给你的任务是什么？"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王妍茫然地看着前方说："王丙一是我生父。"
我本来基本就猜中了，倒是不怎么惊讶。王妍说："王丙一是从建筑设计院起家的，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王市长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因为他在我一岁那年就抛弃了我和妈妈，为了往上爬，和当时建筑设计院院长的女儿结婚了，而这段历史，他从来是不和别人说的。我十岁的时候，养父就去世了，妈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前年也因为病重，救治难医，离我而去了。
我看见王妍的眼里泛起了泪花，就提醒她先靠边停车吧。她没有理睬我，接着边开车边讲："那之后，我们敬爱的王市长成了我唯一的亲人，他想帮我，又怕过去那段历史被放大，所以从来不公开认我这个女儿，只是暗地里帮我。他管过公安，好几个区的局长是他提的，主要是这些叔叔在帮我。王丙一愿意清白地做他的市长，我还不愿意认他这个狠心的父亲呢。我也工作了，自己住挺好。"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想，李敏给我的任务是拖住你，别让你去干涉董大民工作调动的事。现在董大民都报到了，王妍又搞了这么一出，基本上都是既成事实了，我无形中当了帮凶，心里也不好受。
王妍说："李敏这个恶女人，从小就拦着不让我见爸爸，现在面子上过不去了，才做点表面文章。这次给你的任务一定是拖住我，别让我登记吧。她一定是为了在丈夫那里买好，才这么多事。如今她心想事成了，我也不能让她得意太久。我有我的办法，看见这台车没，曾经是她的最爱，略施小计就让我硬给要过来了。"我心里话，你要没有那位市长爸爸，你啥计也得逞不了。
到了清水河水库，两人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远远地躲开，假装望风景的样子。远处的大棚一排排初见规模，看起来蔚为壮观，与水库连成一片，从旁边高速公路上看过去肯定是一派欣欣向荣新农村的景象。我在那想，如果将来真的烦了，来这里买块地当农民也不错。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魏小芳，如果她和王妍之间，选一个和我坐着摇椅慢慢变老，我会选谁呢？
还没等我多想，事情就来，一堆人老远地奔着董大民他们就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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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5. 女人质的疯情(1)
5. 女人质的疯情
胡二是清水河旁清水河村的普通村民，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去巡视自己的大棚。在经过隔壁胡红军家大棚时，发现大棚立墙居然被撞开了一个洞，他好奇地走进去看。大棚里一片狼藉，刚刚见果的反季节草莓被踩倒了好几垄。他喊了几声没人应，就往里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个跟头。他拨开凌乱的草莓，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大跳，胡红军歪倒在地上，脑后溜了一地的血。
胡二撒丫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附近的村民围赶过来知道了情况，都奔派出所来了。那年头，农村还没几家有电话，报案基本是靠腿的。还没到派出所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又黑又壮的民警正在河边，立刻围拢过来。
这个民警就是董大民，后来用手机打电话给派出所、110和急救中心报案的就是我。
当一个人感情低落的时候，全情的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也许是最好的解药。这是伟大的东江电视台社会新闻部主任宁喻明同志的至理名言，说得太对了。
我们三个立刻就忘记了感情的纠缠，王妍立刻打电话调报社的摄影记者过来，而我报警当后当然不能忘记通知海贵人赶快报题，然后带摄像过来采访。至于董大民，迅速跟村民一道赶赴案发现场了。
董大民不愧是专业刑警院校毕业的高材生，虽然一直学无长用窝在派出所里，但侦查技巧丝毫没丢。由于是命案，需要等刑警队的人赶过来，派出所一般就是协助。而董大民敏锐地发现死者是被枪杀的，而且死亡时间不长，作案的歹徒应该没跑远。这里大棚比较多，大棚之外就是水库的开阔地，之前他一直在水库边，根本没见什么人跑出来，想必歹徒还在连片的大棚里。连忙警告村民们不要随便走动，尽量集中在一起以防万一。而他则挨个观察每个大棚，最后锁定了最可能躲藏的三个。问题是，派出所的民警是不配枪的，歹徒手里很可能有武器，怎么办？
这起后来轰动一时的"11·5"杀人案，后来并没有被报道出去，但是却成就了董大民的光辉起点。由于距离市里较远，刑侦人员赶到之前案犯就已经察觉。慌忙中歹徒挟持了一个"女人质"跑了出来，被董大民候了个正着，突然蹿上去将其扑倒在地，没几下就下了歹徒的枪。谁知道，那个"女人质"却突然扑上来缠住了董大民，让歹徒又逃脱了。
我们在旁边看得是异常惊险，事情发生得突然，来不及我们上去帮忙，董大民已抬手一枪打中了歹徒的小腿，正要上前缉拿，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女人质"突然扯掉上衣，赤裸上身死死抱住了董大民，这董黑子一时尴尬，手臂被抱住，枪是打不出去了。那边歹徒拐了个弯，骑上预先开来的摩托车跑了。虽然村民们围追堵截，可双腿敌不过俩轮子，还是让歹徒逃了。怨气冲天的村民，回来后差点把那个"女人质"给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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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5. 女人质的疯情(2)
我事后问过董大民，怎么连个女的都挣脱不开，是不是色心犯了。他傻傻地说，哪能啊，那老娘们连拉带扯地把我腰带给解开了，我要使劲挣脱，那裤子就掉了，怎么追？我说，你还是心软，学校里大比武你都是冠军，一个女人质，两下不就撂倒了？
随后赶来的刑警们自然是把董大民一番埋怨，说他一个片警逞什么英雄，打草惊蛇让案犯跑了。不过村民众口一词，却是把董大民一番夸，说什么赤手夺枪的大英雄，没有他指不定又要伤害多少人呢。市局的一位副局长随后赶到，对董大民也十分赏识。因为董大民找到他汇报说，案犯杀了人却没有逃，肯定有特殊原因，建议在各个大棚里搜一搜，必有收获。
果然，群众配合刑警拉网搜索之后，在一个大棚里发现了掩埋在地下的毒品，足足有几十公斤。通过对那位女人质的突审后得知，案犯正是前一阵子毒品大案在逃的嫌犯之一李双强，而那座大棚，就是犯罪团伙窝藏毒品的据点之一。由于部分罪犯落网，李双强也不知道窝藏的确切地点，赶了个早来这里探点儿。胡红军老人如平日一样来照看自己的大棚，意外把案犯给堵了个正着，结果惨遭杀害。本来那女人质是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的，打开突破口的又是董大民。他从村民那得知，女人质就是胡红军老人的女儿胡芳，向来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董大民立刻向专案组建议，胡芳很可能是案犯李双强相好的，一直在别处接应，不知道自己父亲被杀的实情。果然，胡芳得知李双强杀害了自己的父亲，泪如雨下，什么都交代了。
事后王妍问董大民，你怎么总猜得那么准。董大民说，这不就猜，叫推理。只有一个深爱对方的人，才肯那么疯狂地为对方舍弃自己逃生的机会，而知道对方居然杀害了自己最亲的人，爱往往会转化成恨。女人就是这样，爱可以让她疯狂，恨也一样。王妍感慨地问，男人呢，爱是不是一样让你疯狂？
尽管警方立刻在市内各主要路线进行封锁式堵截，又根据胡芳的交代对李双强的几处据点进行搜查，可还是没有抓住李双强。案犯跑了，我们的报道虽然十分精彩，但暂时是无法播发了。值得庆贺的是，董大民一战成名，只守了不到一周的水库，就被调到市刑警队专案组去了。这其中，自然有王妍活动的力量，同时也是人尽其才。要知道全市也没几个警官学院本科生，如今发现了一个受憋屈窝在派出所里的，自然是要调到专业部门重用。
我也没白忙活，从这一事件当中牵扯出一个豆腐渣工程。就是由村里利用扶贫款建起来的那一片大棚，居然在后来入冬的第一场大风雪中垮塌大半。
村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我们，说出事那天就奇怪，红砖砌的大棚侧立墙，怎么会轻易被撞出洞来，结果一场大风雪都没挺住就倒了。我和海贵人去做的报道，发现砌墙的水泥几乎全是沙子，用手一抠就哗哗往下掉。就在海贵人出现场的时候，她身后的一堵大棚侧立墙轰然倒塌，这可是千金难买的新闻镜头。我们的报道一经播发，反响极其强烈。我们也迅速跟进报道，从村里一直调查到区里，就是没人肯出头负责。老宁也够狠的，连有人找他说情也派我用暗访机录下来给播发了。
就在我们节目引起强烈反响，收视率再创历史新高的时候，一场灾难也突然降临了。王妍在第三天突然打来电话，提醒我见好就收，最好别接着报了，这件事背后牵扯较大。我也没当回事，说，我这里有原则，一般就是北京的媒体曝省里的光，省里的媒体曝市里的光，我们一般就曝县里和区里的光，这条高压线不逾越，基本没什么大事。话音落地还没两天，我就被停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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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6. 拜师学艺(1)
6. 拜师学艺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较突然，开始是轻盈的细雪飞舞，人们还都沉浸在浪漫之中。然而这雪一下就似乎没有停的意思，由于天气还不太冷，雪花到了地面就化成了水，夜幕降临的时候变成了冰。
打出租车回来值班的高秀才说，一路上数了数，共看到四十八台车在冰雪路面上出了事故。
雪来了，大家也都小心翼翼地，出门都怕摔跟头。然而清水河村示范区大棚相继垮塌的事故，却让我们异常兴奋了起来。由于抓住了热点，又赶上冰雪路面出行难，留在家里看电视的人明显多了，收视率一路飘升，让我们节目创下了历史新高。
实在没有想到的是，真正摔了大跟头的，正是这一连续报道。有关部门责成台里对节目组进行了相应的处理，老宁被临时派往党校学习，估计是让他恶补政治大局观去了。副主任李丽留坐家中，暂时代理主持工作。至于我，上次就说了，如果再犯错误就停职去打扫卫生和接热线电话。
郁闷的日子开始了，宁头儿被发配去学习了，我没了保护伞，老老实实地早来做卫生，晚走接热线。整个节目组也惶惶不安，连续多日没敢再发舆论监督报道。
两头忙，可中间却没什么事，大家都出去采访了，屋子里就剩下我和返聘来负责观众来信的老刘头。闲极无聊，我就在那练字，反反复复地写《向天要一点爱》的歌词。
老刘头是台里第一任编辑部主任，本来是老前辈了。处理读者来信工作需要有专业经历又成熟稳重的同志，这样的主儿，正当年的基本都在领导岗位上，所以各部门都是返聘一些退休的老同志来做。
他号称是台里的活地图，听他讲台里的故事是最有意思的，可是我现在的心情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老刘看我写了一天都是那么一首歌的歌词，就过来跟我打趣。
"人海中来来往往多寂寞，想要停泊心里，总是英雄还有梦……"他在我身后念着，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写了这么多遍也没往心里去吧，英雄是该有梦的，不该有泪，更不该把泪憋在心里。"
"有什么梦啊，收视率那么高的节目，观众反响那么好，为什么我还被停职？"我继续写着我的歌词，一遍又一遍，似乎那不是在写歌词，而是在述说一种莫名的痛。
"虽说时代不同了，可是道理还是一样的，当初老蒋兵强马壮为什么没干过我们的小米加步枪啊，策略问题，工作其实和打仗一个道理，不是你光把采访做好了就能有好结果了。"老刘头说得头头是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了，得警惕这个人啊。他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是他为什么要关注我呢？
"你是说策略，我也注意了啊，报的都是村里的事，涉及的顶多是镇上的干部，这不是帮着市政府监督这些干部吗？我们是奔着多帮忙不添乱的目的做的啊。"我有些不屑的样子，看他接着还有什么下文。
老刘说："什么是策略，策略就是你首先对局势有全盘的考量，你只看到这是村里的事，你知不知道清水河农业大棚是市里的示范基地，也是省里一位常委的工作联系点？从去年开始，所有省委常委为了解决三农问题，都建立了自己的联系点，帮助解决问题，扶持村里发展。你这么一报，不正是捅人家省领导鼻子上去了？"
这我可有点不同意了，心里想，老刘头还是说的官场那套潜规则的东西，我顶烦了。我说："当记者就应该有敢于捅马蜂窝的精神，省里联系点怎么了，也许他们也不知情啊，他们目的不是为了把农村建设搞上去吗？那么多大棚塌了，虽然建的钱是政府拿的，可是百姓投入的种子、化肥和心血也都付之东流了啊。"
老刘看了看我说："你啊，还是年轻，报道是可以报道，但是也要讲究怎么报，什么时候报，报到什么程度上，这里都是有门道的。"这回就不客气了，这不是侮辱有志青年记者的为人准则么，我说："你说的就是官场的那些东西吧，什么潜规则啦，什么站对队伍啦，看领导脸色作报道了，都那么整、拍马屁玩，国家还能有发展吗？"
老刘说："这种潜规则存在就说明有一定道理，为什么有的人业务很出色，最后却当不了领导？人才，首先是人，然后是才，人际关系处理不好，政府和市民之间的桥梁做不好，你光有业务有什么用？有些规则掌握好了，那就是工作能力，只不过有些人掌握以后学会了跑官要官、欺上瞒下，而你要是立志做大事，掌握了这些规则，也可以同样为人民办好事啊。就像你这次，你报道得是淋漓畅快，可结果呢，村民们的问题还在那儿，你说你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把问题事先考虑好，是不是可以既报道了问题，又帮村民们解决了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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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6. 拜师学艺(2)
我眨了眨眼，说："刘老，难怪都说你是活地图，你说的我怎么就听得进去，那李丽副主任批评我的，我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老刘说："呵呵，这也是方法问题，回去看看《方法论》吧。"
真没想到，身边这个负责处理观众来信的老爷子，对省市领导圈子还有我们电视台上上下下关系上的事，都深有研究。我觉得老爷子是难得的政治老师，如果拜他为师，让他给我这个年轻人当军师，那以后的工作就好开展了。可是刘老爷子说，随便聊聊行，当什么老师啊。
我决定表示我的诚意，过去拜师不都是门前跪几个时辰么？我是没地儿去跪，就给老刘头当三陪吧。早上他喜欢到台附近的体育场锻炼，我就破天荒地早起陪他一起锻炼。中午他喜欢打乒乓球但是打得又不好，我就专门陪他打球。晚上最难了，他喜欢到老公园去听老人们唱戏，我取消所有约会陪他听戏。以我的高智商，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老爷子说，你这是临时抱佛脚，没用，你要有毅力把本周观众来信都回复了我看看。我也是一时来了倔劲，发誓把这一个月所有来信都写封回信。结果一查才知道，总共有一千多封，当时几乎吐血。不过我有我的小聪明，把信按内容归了类，然后用电脑分别打印了几类统一的回函，分别按地址邮寄了回去。
刘老爷子说，你已经开始懂得用方法了，不过你还得加强理论学习，所有新闻相关的政策、理论你都了熟于心么？我说，天哪，那些大多是空话套话，我看着就头疼。老爷子说，什么时候我考你什么你都会了，我就收你当小徒弟。
刘老爷从家里搬来了好多简报和书籍，大多作过标记、划了红线重点，看来老爷子人退休了思想可没闲着。白天无聊的时光，我就勉强看他那些划的重点，然后和他聊天打发时间。慢慢地，发现以前认为空洞的理论之中，也有很多闪光的东西。时间长了，我居然有了自己的很多观点，尝试着写了几篇论文邮去编辑部，居然受到编辑的好评。
台里组织业务理论考评大赛，我居然拿了第一。一向以重大局、懂理论著称的李丽副主任只拿到了第二。我高高兴兴去找刘老爷子汇报，说这回可出了口怨气。他很担心地说："你只是打了个基础，我还是开始教你官场方法论吧，这个第一你不该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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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7. 那个叫小兰的歌女
7. 那个叫小兰的歌女
"相约已久酒吧"是个不算太大的小酒吧。由于离我们台里比较近，所以成了我们朋友常去的地方。这里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领导级的或者是志向高远的同志大多都在市里最繁华的几个酒吧出没。这里的优点是朋友多，缺点是熟人太多。
我约了董大民在这里小聚，王妍听说了就粘着粘着地也跟来了。歌都唱了好几首了，董黑子也没出现。最近我的时间多了起来，而他的时间却少了很多。我是"待职"青年，而他却是刑警队里来了个年轻人。
王妍叮嘱过我，她的事不要和别人说，我就连董大民也没告诉过。我的嘴严不严，董大民是个最好的考验，这一点我还知道，老刘头告诉我的一大法则就是，越是对身边的人、越是对特别要好的朋友，嘴一定要把住门。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别说，要不会害了自己人。董大民要是知道王妍的身世，估计就更不和她在一起了。
由于我考核突然拿了个第一，暴露了目标，老刘头最近也刻意疏远我，他说当年得罪过的人现在还有在职的呢，别害了我。我说，师傅您毕生钻研方法论，怎么还有得罪的人？他说，什么钻研，方法都是教训积累出来的。
王妍和我说："董大民天生是工作狂，什么时候也教教他方法论。"我说"我一个人当小白鼠先试验一下，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别把人家一个纯情猛男给教坏了。"
最近王妍也不提结婚的事了，她的心彻底地被董黑子伤了。董大民除了上班，就是忙活寻找小兰是否还活着的事。王妍过生日那天，他本来是轮休，居然去了小兰家乡，半夜11点多才回来，我们搞的生日会都完事了，再过几分钟连正日子都赶不上了。我拉着他俩出来单独找了个地方喝酒，董大民居然讲了一晚上小兰的事。他去查了户口，小兰的户口的确没有注销，不过小兰的全家都迁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小兰是否活着，真的成了谜。
王妍开始还说，当初医生都说了截肢后生还的希望都不大，你就别多心了。后来，她就成了纯粹的听客，也不爱说话。
王妍后来选的我送她回家，董黑子被晾在了那里。路上她和我说，那天对于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她准备把青春都献给董黑子，可他居然根本没在意过。她对他是彻底死心了，突然和我说："怎么样百里，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追我？"
我说："行，时刻准备着，你就慢慢和老哥我处吧，处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其实我也挺……其实我也挺黑的，哈哈。"
王妍在家门口严肃地和我说："你能不能认真点，我就这么没有男人缘么，从小没父爱，现在又被人甩？陪我进屋再坐坐好不好？"
我也很认真地和她说："我倒是想乘人之危来着，可是你的青春今天不属于我。你要觉得我就是个肉体的替代品，你又选错了。"她猛地扇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说："我一辈子也不会选你，和董黑子比，你就是个会嘚吧嘚的流氓。"我回了他一句："我本就是最好的流氓胚子，却偏偏生在好人身。"
她把门关了，我也几乎掉下泪来，为什么我就总是别人的替补？
酒吧里的每桌人，有幸福地呢喃着，也有高声谈论的，就是不知道在他们心里，是否是开心的？我叫来服务员，说能不能点首《向天要一点爱》。王妍说能不能换首别的，成天听这首，一会儿董黑子来了又该想起小兰了。我说，正好趁他还没来听遍。
没多久，歌声响起，居然是位女歌手在那里抱着吉他弹唱的，这原唱本是台湾的一位男歌手，我还是第一次听有女歌手会唱，感觉大不相同。等人是无聊的，女歌手唱完了去候场，我直接找了过去。她似乎对无聊的男性见得多了，十分不屑的样子。我说："会这首歌的人不多，女歌手唱就更少了。"她没理我。我接着说："前两天我在这里听过一位男歌手唱，是他教你的么？"她打量打量我说："是我教他的。"
我很惊讶地看着她："你还很有才气啊，问你个事，你们这里有没有会唱《残星碎梅》的？"
她本来是转身已经走了，听到我的话，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我，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扔下了一句："如果你有词和谱，我就可以唱。"
她虽然还算镇定，我却分明看出来她知道些什么。为什么知道又不愿意说呢？难道我长得很像色狼么？这时候，一个人在我后背拍了一下，大声说道："心动了？长得还不错啊。"回头一看，是迟到了许久的董大民。我给了他一拳："你还有点时间观念不，我差点打110报假案了，看你来不。"
他没说什么，接着问我："刚才那人谁啊？"我说："还能是谁，一个女歌手啊，这里很少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驻唱的。"董大民说："我看她很像一个人，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我拉住他说，别想那么多了，楼上还一个为你伤心的女人呢。董大民边走边说："大家还是朋友，不过我和她真的结束了，不是和你说过，爱是无法用替代品来实现的。"我心想，你是不想要替代品，我整个就是人家的替补。
上了楼，王妍已经快不耐烦了："我感觉等你们比开会还无聊。"我打趣说："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啊。"
董大民坐下以后，还是在想刚才那个女歌手。王妍看着他说："我就烦你这个无聊样子，要不就别答应来，来了还老是不知道把魂儿放到哪去了。既然来了，就安心玩，想那么多干什么。"
董大民回过神儿来，说："哎，队里事多，我又是新人，当然是忙得多了。"我说："是你事多，还是那帮人让你事多啊。我听说，所有跑腿的活儿都让你干了，你去了一个多月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跑腿送文件什么的，案子还没摸上一个呢。"
董大民倒上杯啤酒，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说："新人就是这样了，你不是也打扫一个月卫生了，热线接的怎么样？"我也学他那样大口地喝，可是喝了两口就呛住了，只好放下杯子说："我打扫卫生，那是我自愿的，是我成长中的炼狱过程，知道凤凰怎么涅槃的不？"
王妍打断了我说："难道凤凰是打扫一个月卫生就涅槃了？你能不能尽量在国内吹，别整太远，一没收住再回不来了。"
这时候那位女歌手又出来唱了一首，董大民就一直盯着在那看。没办法，我们也只好陪着他看。看着看着，王妍突然和董大民一起脱口而出："这个人很像小兰啊。"
我也很惊讶，原来董大民喜欢的是这个类型的，认真看起来，觉得也有点像魏小芳。我就和他俩说，别这样，我还觉得她像小芳呢，现在时髦点的、做这行的，不都是这类型：娇小玲珑、长发飘飘，妆化得很重。
这时候，一位服务生走过我们这里，我拉住他，问了句，那个女歌手叫什么名字？服务生看了看我说："你们也欣赏她么，是我们新来的金牌歌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唱的这么好，你们不知道么？"王妍说："你别那么啰嗦。"服务生看了她一眼，才回头对我说："她的名字叫小兰。"一听这话，我们三个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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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8. 他在酒吧拣到个女友(1)
8. 他在酒吧拣到个女友
这个夜晚，由于小兰的出现而变得意外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