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阳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副导演居然认贼作父，一下就恼怒了。他又一次就发现了所谓承包的弊端：他作为制片人根本就说话不灵，要定什么人定不下，要开什么人开不掉，剧组一成立他就大权旁落。这时他才感觉有些可怕。  
　　"叫导演来吧。"秦小阳说，"戴姬是老板定的，换谁也不能换她。"  
　　牛蒙一听秦小阳的话口气就不对，牛脾气又上来了："那换我吧，这活我没法干了。这叫什么演员？她能演吗？她演过什么？ "  
　　"知道吗？她已经被……怎么说呢？我只能这么跟你说，戴姬在记者招待会后单独请大老板吃过饭，好像关系很暧昧。"秦小阳不把话说明白已经不行了。    
　　"哦？这，这……这哪是拍戏？哪是搞艺术？这是对艺术的践踏，对艺术的亵渎！告诉你们老板，我不干了，叫你们老板自己干吧！"牛蒙在这个问题上不依不饶，态度非常认真。不换了戴姬真准备换自己，这个游戏没办法玩下去了，与其以后麻烦还不如现在忍痛。一个戴姬这样的人能演女二号？拍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他这次是诚心想拍个好东西出来，要用上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来做实验这部戏就真的砸了。只要还有一点点艺术良知谁都不会接受这个现实，早点退出来，他还可以落个好的名声，还来得及。他决定走人："你另请高明吧，这活我干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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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圈(31)        
　　"你什么意思，动不动就喊走人？别忘了你合同签了定金拿了，你说走就走？"秦小阳想拿合同堵住牛蒙。  
　　"我不干了行吗？我退钱，一分钱不少都退给你，就当这段时间我白干了行吗？"牛蒙真是认真了，原则面前一点也不含糊。  
　　秦小阳倒不知所措了："你、你、你……"他不知说什么好，末了只好跟王文涛打电话，汇报这边的情况：用戴姬导演就要走人。王文涛说："我来处理吧。"  
　　关于戴姬，只有王文涛自己心里最明白。当初就是他王文涛派她去稳住李成志的，只要她稳住李成志不改变投拍这个电视剧的计划就给她五万的酬金，至于戴姬用什么方法他管不了也不想管。现在戴姬完成了任务，李成志已经打进一百万到王文涛的账上了，进展非常顺利。汇款到之前李成志跟王文涛说："给戴姬安排个重要角色吧。"王文涛满口答应好好好，只要投资过来叫他干什么他都答应。王文涛就当着李成志的面打电话给秦小阳，叫他告诉导演，一定要给戴姬安排个重要的角色。投资搞定了，王文涛不食言，五万兑现，一分钱不少，并要戴姬马上到剧组报到。王文涛口里答应给她一个女二号，心里在骂戴姬："什么东西，自己不认识自己是谁了？你到底在跟谁做事？我花钱雇你你反过来拿老板来压我？还女二号？好吧，看我怎么安排给你女二号。"  
　　王文涛早就算好了，首先什么都不说，只叫秦小阳给戴姬安排个重要的角色，至于什么角色他没说。还有他妹妹，他也跟秦小阳说了，也要他安排个角色，至于怎么安排、安排什么角色他没说。他要看看导演怎么来安排这两个角色，也想借机来考考导演。  
　　接了秦小阳的电话，王文涛就感觉这导演还行，没选错，很有原则。真要把戴姬这样的人上个什么角色这个戏就完了。明知道戴姬不行可他又不能首先就把人家打发走，跟李成志没办法交差，只有让她到剧组去，一切等到了剧组再说。王文涛立即打了电话给牛蒙，高度赞扬了一番牛蒙："好！你做得非常好，一切按你的意见办。戴姬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王文涛又打了个电话给刘亚军，如此这般做了一番安排，就把戴姬的事情处理了。  
　　王文涛让刘亚军安排戴姬"试戏"，也像电视剧里一样，八千女孩考特警。怎么选？筛吧，制出各种标准，爱把什么对象刷下来就把什么对象刷下来，尺子掌握在你手里，真要把一个戴姬刷下来不是小菜一碟？刘亚军马上安排几个刚从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给戴姬说戏，理论一套一套的，又反复让她表演，纠正，更改，折磨。戴姬听得目瞪口呆，做得精疲力竭，自己感觉根本就不是演戏这块料，还演女二号，什么号都不能演，自动告饶，不干了，不干了。刘亚军趁势给她一个台阶，塞给她两千块钱让她走人，就这么把戴姬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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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圈(32)        
　　戴姬好说，难办的是王惠玲。王惠玲是直奔主角而来的，非主角不干。  
　　秦小阳对牛蒙说："女二号就定王惠玲吧，希望你能理解制片方的难处。"  
　　牛蒙想申辩什么，但没说，只说了句："我服从。"就走了。  
　　一直在一旁观察一句话都没说的寒新觉得奇怪，问秦小阳："王惠玲能演戏？"  
　　秦小阳说："这主要是电视剧运作的需要，再说王惠玲肯定行，从小就学过表演。"  
　　"你就是这么当制片人的？还想不想搞个好的作品出来？是真心拍戏还是来平衡关系？什么叫电视剧运作的需要？想真心拍戏你就什么关系都别顾忌！王惠玲凭什么演女二号？她演过什么戏？一个学财会的演什么戏？她有病你也跟着有病呀？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把这个戏搞砸？"寒新拿出了警察教训人的口气。  
　　"只能这样，当初还没定你的时候就定她了。再说定谁不是你编剧说了算，还得听制片人和导演的。"秦小阳被说了一顿很不舒服，说话阴阳怪气的。  
　　寒新陌生地看了看秦小阳，一脸的怀疑。    
　　秦小阳又解释说："我也是没办法，人家是老板的妹妹，指名要演主角，做这单业务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你说我怎么好拒绝？别忘了我们在给谁打工。"  
　　"你就这个德行？就因为人家是老总的妹妹？你怎么就不想想她能不能演？吃不吃得下这碗饭？你以为这是喝鸡汤，那么容易？别人不懂你也不懂？给人打工就要昧着良心做事？你问问你自己的艺术良心都到哪去了？王惠玲能演这个主角？只要她真能演我什么屁话都不说。"寒新再次开导道。  
　　"站在你的角度有你的道理，可站在制片方的角度也有我们的理由。剧组运作的内幕你并不清楚，跟你说白了最初就是王惠玲拉来的。最初要王惠玲说服她哥和李成志联合拍摄这个电视剧的前提就是她要当主角，说好只要她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要干什么都行。现在项目拿下来了戏要拍了能不要她演？剧组还能运作下去？王惠玲对这个剧、对这个剧组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她可以把这件事情撮合成，也可以把这件事情弄没有，剧组的生死存亡与她直接有关，希望你能理解。"秦小阳不依不饶。  
　　寒新"哦"的一声似乎意识到什么，看来制片方已经铁定要让王惠玲演女二号了，跟秦小阳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不说。他立即打电话给牛蒙。刚才牛蒙拒绝戴姬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真的佩服，这才是他所盼望的导演，就凭这一点寒新对牛蒙有信心，对这个电视剧拍好有信心。既然牛蒙已经拒绝了一个戴姬还会留下一个王惠玲吗？留下王惠玲赶走戴姬又有什么意义？他觉得牛蒙绝对不会轻易同意王惠玲来演主角，事实上刚才一提到王惠玲演主角牛蒙突然离去就足以说明牛蒙不赞成这个做法，寒新觉得很有必要跟牛蒙说说。在这个问题上就算老板决定了导演还可以否决，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把王惠玲做主角的事搅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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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圈(33)        
　　寒新刚把手机接通牛蒙就恼羞成怒，说："这事你别跟我说！我比谁都清楚这个主角王惠玲演不合适，别说没演过戏，就是演过很多戏甚至演了一辈子的人也有很多轮不到一个主角，可我说有用吗？人家可以换一个导演，绝不会换妹妹。有种你跟王文涛说，跟王惠玲自己说！"  
　　牛蒙懒得多说，"啪"一声把手机关了，寒新再怎么拨打对方的手机也没有反应。  
　　已经走到这一步，寒新觉得毫无退路，真的只有找王文涛了，只有找王惠玲自己了。正好这时王惠玲来剧组了，来跟剧组的演员、导演、副导演见面，来进入她的女二号角色。寒新把她堵在门口，很客气地跟王惠玲说："对不起，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王惠玲说："等等行吗？我跟导演见了面咱们再慢慢谈谈，正好我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你。"  
　　寒新说："不行，必须现在，还必须赶在你跟导演见面之前谈。"寒新太清楚了，等会事情就全都敲定了，要改都难，他必须抢在决定之前把该说的全都说了。  
　　"有这么严重吗？你别吓我。"  
　　"的确比较严重。"寒新一脸诚恳。  
　　王惠玲不好拒绝。对编剧她是非常尊敬的，为了把握角色已经请教过编剧了，人家有急事找她她没办法拒绝，她只好停下来听编剧跟她说什么。  
　　"说吧，我洗耳恭听。"王惠玲说。  
　　"你是不是要演女二号？"寒新直截了当。  
　　"是呀，我是要演女二号，我很想演这个角色。"  
　　"你是想帮你哥还是想害你哥？"  
　　"什么意思？有那么严重吗？"王惠玲盯着寒新的眼睛。  
　　"不是危言耸听，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你能不能说具体点，我演个角色怎么就是害了我哥？"  
　　"你演过什么？你能演什么？你以为脸蛋长得好就一定能演戏？这是异想天开！多少职业演员演一辈子戏还没演过主角，你凭什么演主角？！除了凭你哥是老板还有什么？原来你也这么势利，要利用你哥的关系来演个好角色？你怎么就不看看你是不是这块料？你能不能演这个角色？你演不演得了这个角色？我知道别人谁都不敢对你说实话说真话，谁都对你点头哈腰，宠着你哄着你，因为你是老板的妹妹，因为你已经跟制片人达成共识了，你谈成这个项目你就来当主演。不过我要告诉你，只要你来演这个主角，这个戏就彻底完蛋了，别人投几百万就等于扔几百万，信不信由你。"寒新有点激动。  
　　王惠玲非常恼怒，心里在想：什么话？你什么意思？至于这么严重吗？好一个寒新，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她真想痛骂对方一顿，可她还是没有。她虽然非常恼怒，但并没发作，她倒是要听完寒新到底还要说些什么。她什么也没说，依然认真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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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圈(34)        
　　寒新继续说道："这是艺术，是艺术创作，拍出来的东西要走向市场，要有人买，不是你想做就能做成的。如果拍出来了没人买你不仅害了你哥，也害了投资商，更害了剧组所有的人。我的剧本被你糟蹋了，导演的劳动被你糟蹋了，所有演职人员的努力都被你糟蹋了。想想吧，你演的这个主角会带来什么后果！我真不是威胁你，希望你能冷静地想想。如果你真有表演的天赋你可以让行家来发现你，跑回龙套也会有闪光的地方，不需要用女二号来做实验，也不需要依靠你的关系用一部电视剧来做代价！"    
　　寒新说完扬长而去。无须再作过多的解释，该说的他已经说够了。王惠玲最终会做出正确的决断，不会拿几百万投资当儿戏。  
　　寒新的话给王惠玲的确是当头一棒。她一心就是想当这个主角，就是想演戏。可现在编剧从头到尾泼了她一身冷水，那些话要有多刺耳就有多刺耳，没有一句话听了让人舒服。如果是往常，你说我不行我偏要试试看，我就不信这个邪，可这时王惠玲还是冷静下来了。想想寒新的话，尽管非常刻薄，事实上哪句话又说的不是真的。  
　　"你演过什么？你能演什么？多少职业演员演一辈子戏还没演过主角，你凭什么演主角？！你是不是这块料？你能不能演这个角色？你演不演得了这个角色？你想过吗？"这几句话一直在王惠玲的脑中挥之不去。想想这个后果实在是可怕，王惠玲居然以前一点都没想到。幸亏寒新赶来从头到脚臭骂了她一顿，要不是这一顿非常尖刻的臭骂她至今还会蒙在鼓里，还会一味地要演这个主角，灾难不知会有多大。  
　　寒新走了，王惠玲必须做出她的决策。  
　　这一切秦小阳都在旁边听见了，对寒新的说话非常反感。他走到王惠玲面前安慰王惠玲说："别理他，惠玲，他是个疯子。准备好吧，女二号谁都动摇不了你的地位，只要我还当这个制片人。"  
　　王惠玲说："是吗？他疯了你们都没疯？我真能演这个女二号？"  
　　秦小阳说："相信自己，我跟导演说好了，他会耐心辅导你的，你肯定能演好。"  
　　王惠玲说："算了吧，我比谁都清楚，其实我根本就演不了女二号，你另外挑选角色吧。"  
　　秦小阳惊讶："什么？你不演了？"    
　　王惠玲点点头，说："对，不演了。"  
　　秦小阳问："为什么？你不是做梦都想演个角色吗？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演吧！对自己要有信心，你能演好的，你绝对能演好的！"  
　　王惠玲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她做出这个决定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包括她自己。就在她走进挑选演员的这间小会议室的这一瞬间，她做出了她的重要决定：不演角色，不仅是不演主角，连龙套都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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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圈(35)        
　　她刚刚已经听说了，她和那个叫戴姬的女二号都是关系演员，狗屁都不懂却占着两个非常重要的位置。牛蒙已经赶走一个了，她觉得牛蒙做得非常好，一个有艺术良心的导演就应该这样，不能用的就坚决不能用！在戴姬的问题上，牛蒙和自己的态度是一致的，这说明牛蒙是个有艺术良知的导演。那么现在，自己还能占着这个位置吗？自己又能做这个女二号吗？如果拍出来的电视剧不要卖出去还差不多，随便叫什么人演都无所谓。可这现实吗？李成志肯拿出几百万是让人家好玩吗？她哥花那么多的精力来拍这个电视剧难道就是为了好玩？那么多人努力都是为了好玩？  
　　一直以来她做梦都想演戏，财务总监只不过是为了演戏的一个幌子。到北岛后她马上找了导演牛蒙，找了制片人秦小阳和刘亚军，她要演戏，还要演个角色。她是财务总监，又是老板的妹妹，更重要的前面还有个不成文的契约，她说服了她哥拍这个电视剧，唯一的条件就是她演这个戏的主角，现在只要她说演主角谁好说个"不"字？除了寒新，所有人都满口答应了，还都吹捧说："你绝对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惜女一号投资商定好了，不然你做女一号绝对比林志萱强。"  
　　人最大的弱点就是爱听奉承话，有三句奉承话就能把人弄得神魂颠倒，飘飘欲仙，自己不认识自己。王惠玲开始听了这些话心里很受用，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比女一号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一看那些专业演员试演她就清楚自己有多大的差距了。再看看那个戴姬，就是一个疯人表演，戴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表演什么，要达到什么目的，整个就是一塌糊涂。这样的人能演戏？也和她一样，还想当女二号？这个戏还有什么拍的必要？  
　　寒新的一席话让她彻底清醒了。这个电视剧如果这样操作下去非弄得一败涂地不可！连起码的表演知识、技能都没有还来当主演，怎么能保证艺术质量？她现在才在心里骂秦小阳、刘亚军这两个马屁精，根本不了解她能演什么演过什么还同意她演主角。她能担当这个女二号吗？怎么去表演？仅仅因为她是老板的妹妹，是财务总监，是关系户，什么艺术的规律全都可以不要了？王惠玲这才感到了一种悲哀，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哀！  
　　她无法接受这个角色。不仅无法接受这个角色，她还为自己争取这个角色感到耻辱。她后悔不该要来演戏，只要她演这个戏，她可以断言这部电视剧肯定要砸，铁定无疑，就跟寒新算的卦一样，把所有人都要害死。  
　　结束吧，趁现在还来得及，包括自己在内，一切关系演职人员必须坚决彻底退掉。这不是一个各种关系糅合剂，这是艺术，必须遵循艺术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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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圈(36)        
　　王惠玲跟秦小阳坚定不移地说："我不演这个主角了，赶快找女二号女三号的演员。"  
　　秦小阳还无法接受："这……"  
　　王惠玲说："不用解释了，你给我听着，戴姬不适合演女二号，我也一样不适合。请不要考虑任何关系，就从我这里开始，把一切有关系的演员全部辞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没资格指挥你们，但我有权控制你们。我话说在前面，你是制片人，只要你和导演凭关系挑选的演员别想从我拿到一分钱！"  
　　秦小阳还想说明什么，王惠玲已经走了。无须过多的解释，该说的她已经说了，怎么做那不是她的事情。  
　　秦小阳跟在后面左一个对不起，右一个抱歉，浑身的不自在。  
　　王惠玲懒得跟他多说，走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啪"一下就关了。  
　　秦小阳傻呆呆地站在门外，像一块木头。  
　　秦小阳一下感到不知所措，感到无所适从。怎么会变成这样了？说好了王惠玲演女二号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只等上戏了，现在却突然不上了。不演了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对整个电视剧的拍摄无疑是一件好事，可对秦小阳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从一开始秦小阳就有他的目的，从一开始他就设了个套：王惠玲不是要演戏吗？那好，就以这个为诱饵。来演吧，演什么都行，只要参与，只要配合，他们就可以经常在一起。秦小阳分明感觉到王惠玲对他有了好感，一切都朝着他预定的目标在走，他完全可以相信，只要王惠玲接受这个女二号，只要王惠玲自始至终在剧组待下去，他绝对能够追到王惠玲，他绝对能够达到他的目的。可现在突然变了，秦小阳就觉得是个麻烦了，甚至是个大麻烦。在剧组里谁生气秦小阳都无所谓，唯独王惠玲不能生气。王惠玲生气不仅会影响他与王惠玲的关系，会改变她对他的看法，也会影响他与老板的关系，也会改变老板对他的看法。王惠玲不演了她还会不会待在剧组？她要是不待在剧组那不什么都完了？戏还怎么拍下去？  
　　秦小阳非常担心，他想阻止王惠玲退出，他想再做做王惠玲的工作，他在王惠玲的房门前足足站了十分钟，想敲王惠玲的房门，却始终没有勇气。偏偏在这时手机响了，秦小阳正要接手机，王惠玲的房门开了。  
　　王惠玲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小阳关了手机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什么事惹你生气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突然不演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你担任女二号，你为什么不要这个角色？是不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  
　　王惠玲说："什么也别说了，我没生气，你也别担心你的工作没有做好。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剧组的错，要说错是错在我自己。一开始我就不应该争着要演什么角色，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我演什么，我演什么就砸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演？你也别在这里傻呆了，别担心我有什么想法，是我自己不演的，与你没关系，与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还是那句话，我不演了，别的关系演员都别想演了，一切关系演职人员必须坚决彻底退掉；这个剧组不是协调各种关系的舞台，而是艺术，必须遵循艺术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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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圈(37)        
　　秦小阳还傻傻地待在门口。  
　　王惠玲有点恼，看不惯男人婆婆妈妈的："还呆在这干什么？我这不需要你陪！"  
　　秦小阳只得无奈地走了。  
　　女一号林志萱一直是个麻烦。  
　　为了她上戏，剧本作了重大的修改。  
　　一天牛蒙突然打电话给编剧寒新："你的女主角，请死在第十五集。"  
　　"你说死就死？这是你的女人还是我的女人？"  
　　"你别说这么多，你先这么做，而且必须这么做，算我求你行吗？"  
　　"理由，给我一个理由？"  
　　"实话跟你说，这是老板的意思。"  
　　"老板为什么不跟我说？"  
　　"老板不是怕你生气吗？"  
　　"你说我就不生气？"  
　　"也不是，就是那个那个……"  
　　寒新越听越气愤，说："你他妈王八蛋谁让你出这么个馊主意？有这样安排角色的吗？十五集以后谁是主角？导演怎么没在十五集死掉？这不是恶搞吗？还要不要艺术规律？你要这样你怎么保证艺术质量？"  
　　牛蒙在那边嬉皮笑脸地说："你骂吧，你骂什么都行，我听着呢，我都能接受。等你骂完了还得请你把女一号在第十五集干掉，千万不能留着她。红颜祸水，后患无穷啊。"  
　　寒新真是哭笑不得：怎么就碰了这么一个冤家对头，搞艺术的人却不讲一点艺术规律怎么能玩下去？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人家老板定了，主角必须在十五集死掉，到了十六集还能说话又是官司。死人也会要钱，真让人觉得被人强奸了还要说被强奸舒服。他首先是恨牛蒙，尽出馊主意，一个主角想她哪集死就哪集死，根本不考虑合不合理能不能死，无端地死了会有什么后果，别的什么都没考虑，唯独考虑的就是如何给老板省钱。后来听牛蒙一说他也就懒得气了，也没什么好气的，如果老板找了自己也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人家是要省钱，哪还管你什么艺术规律？这年头艺术规律能值几个钱？编剧无奈，导演也无奈，戏里戏外没一个人好过：没一个角色好当，没一个角色不被蹂躏，没一个角色不被践踏，没一个角色不被强奸，谁都疲惫，谁都活得难受。  
　　原来，投资商非要请香港著名歌星林志萱演女一号不可，李成志特喜欢这个歌星，既然是投资老板喜欢，王文涛就没办法，决定请她。  
　　请林志萱是天价，林志萱根本没演过戏，是个歌手，可开价就是五万一集，二十集就是一百万。王文涛什么都不心痛，就是心痛钱，一看一个演员就拿走一百万心里就难受。他拿出一个方案：5×15＝75万，让秦小阳摆平这事。  
　　秦小阳哪有这本事？一直以来，他对任何事情就没有拿定过主意，更别说解决问题了。于是他请牛蒙出主意，说："只有这么多钱，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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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圈(38)        
　　牛蒙提出让林志萱和王文涛都能接受的方案："小意思，让她第十五集就死掉，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秦小阳顾虑道："这合适吗？"    
　　牛蒙开导他："什么合适不合适？是钱决定艺术还是艺术决定钱？没钱这个电视剧你怎么拍？全篇都是艺术你没钱它能出来吗？还不是一堆废纸？你以为拍个电视剧全都能按创作的要求来？不可能的！我本来是更注重创作的，可首先得运作，得操作，得把事情弄成。在实际的实施过程中运作远远大于创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小阳当然不好说什么，他只要运作，创作是你牛蒙的事情。艺术被金钱左右的事情还少吗？谁能说清钱决定艺术还是艺术决定钱？谁能分清电视剧的拍摄哪些是创作哪些又是运作？十五集死就十五集死吧，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切为了运作。反正不是死我的女人。  
　　"行，就按老板的意见办。"秦小阳一口答应。  
　　牛蒙没跟林志萱的经纪人说，而是直接找了林志萱，以探讨角色的名义跟林志萱说了这个设想。林志萱很想演这个角色，投资方又觉得原来的价格承受不了，牛蒙说了个折中的办法，双方都能接受，正好林志萱也只有那么长的档期，就答应了。  
　　五分钟谈妥，一下帮老板省了二十五万，秦小阳真想叫牛蒙一声爹。  
　　合同签了，林志萱仅仅在开机仪式上露一次脸就走了，后来一直没来，找尽各种原因和借口，大牌耍尽。  
　　关于这个女一号，投资方拍摄方都有各种不同的看法。李成志看中林志萱，王文涛却对林志萱没一点好感，合同签了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王文涛从心里下决心不要这个著名歌星，前面还可以用林志萱炒作，已经花了十多万元，该秀的都已经秀尽了，在王文涛看来他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用林志萱就是多余了。请一个林志萱要花七十五万，还只能演到十五集，王文涛实在不想花这笔钱。更何况她耍大牌迟迟不来剧组，给剧组已经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剧组实在赔不起。王文涛对她完全失去了信心，考虑另外请个演员。哪怕就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一张谁都不熟悉的新面孔，表演技能可能比林志萱还强，艺术效果不会比林志萱演得差，花的钱只有林志萱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为什么还要选林志萱？  
　　李成志却一直想要林志萱，说："我出了钱就是要请名角，要有腕儿！"  
　　王文涛说："钱太少了根本就请不起腕儿，再说林志萱迟迟不来，造成损失一百万了，谁来赔？"  
　　李成志开始只答应出三百万，不足的部分由王文涛自己负责。王文涛是个特别算细账的人，既不会轻易就让林志萱一个人拿走七八十万，也不会白白出林志萱耍大牌造成的损失。你李成志不是指名要林志萱吗？你要吧，我可以一直等着，把女一号所有的戏放下来不拍，等着林志萱来了再拍。林志萱就是不来，这样更好，造成了损失王文涛就好跟老同学谈条件，说：你要林志萱行呀，先帮我补上剧组已经损失的一百万再说吧，不然电视剧没办法拍下去了。补了一百多万再看等不等林志萱，再看等下去何时会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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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圈(39)        
　　李成志马上感到林志萱是个烫手的山芋。人是他要请的，又不来，损失天天在增加，何日才能结束谁都无法料到。  
　　正好导演牛蒙也不赞成用林志萱。牛蒙认为，就算是林志萱这个著名歌星出演主角也不一定是最棒的，他调了林志萱的所有资料看了，演技平平，不是女一号的最佳人选。王文涛和刘亚军商量了一下，就有意安排牛蒙陪李成志一起吃饭，很多话留给专家去说。    
　　牛蒙最大的特点就是说话极具煽动性，能够把死的说活，也能把活的说死，牛蒙说一是林志萱根本不适合演女一号，气质和演技都与女一号有距离，不理想；二是林志萱要价太高，一十五集就拿走七十五万，这种钱花得太不值得，也不会带来多大的效益，花重金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卖点，林志萱的卖点有多大？我这个导演都感到怀疑，还不止这些，林志萱看了剧本之后很喜欢这个角色，又要求把戏加长，也就是不肯在十五集死，至少要到十八九集死，她要拖着十八九集去死就又要一笔钱，至少又是几十万，到头来还可能回到原来的起点，她既要耍大牌又要加戏，太难伺候了，这样的演员剧组根本就养不起，剧组经不起林志萱的折腾，与其花这笔冤枉钱还不如到电影学院表演系请个没出名的新秀来演效果说不定还好些，一集几千块钱就解决了，能省一大笔钱来，何乐而不为呢？  
　　外行听内行这么一比画，马上动摇了，毕竟资金是有限的，一口气拿走几十万又达不到理想的效果又何必花这笔钱呢？看来这演员也不好安排，前面塞进个戴姬被撵走了，说是不行，他又不好强求，怕事情穿帮自己的名声就会扫地，剧组最后帮他摆平了这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现在请林志萱人人都说贵了，也不合适，还耍大牌，一下损失百万，他一看到这情形头就大了，最终决定放弃林志萱，并且增加投资八十万，以作补偿。  
　　剩下的难题就是如何把林志萱赶走。合同已经签了，签了就受到法律的保护，谁首先撕毁合同谁就要承担责任，谁就要赔偿，王文涛叫公司的律师认真看了合同，只要公司单方面不履行合同就得赔偿，也不是个小数目。  
　　王文涛毕竟是久经商界，单方面解除合约的事干过多次。所以底气十足地直接打电话跟林志萱谈，公司决定解除跟她的合同，不再由她担任女一号。林志萱一听，就暴跳如雷，说你解聘我行，赔偿我全部的酬金吧，不然咱们法庭上见。  
　　王文涛说我奉陪到底，不过你也做好准备，你多次违约没来剧组已经造成了剧组两百万的损失，只要你起诉我一样起诉，谁赔得多谁赔得少你自己去掂量吧。    
　　王文涛这么一说林志萱就急了，她经不起官司的折腾。之所以拖这么久一是真想耍一回大牌，二是后面不久就有三场演唱会，她想拖到搞完那三场演唱会再来演这个角色，而且她看了剧本之后非常喜欢女主角碧水，非要编剧加长碧水的戏不可。很显然，王文涛不会按她的意志转移，就算要林志萱再演下去也不会加女一号的戏，不仅不会加，从钱的角度考虑，王文涛还巴不得女一号十集就死掉，何况一开始他就不看好林志萱，一开始他就没真心想要用林志萱，从头到尾就是利用林志萱炒作，给自己圈钱。林志萱耍大牌他让她耍大牌，从内心来讲他希望她是这样，巴不得她是这样，他正好抓住她的把柄，拖得越久对林志萱就越不利，王文涛官司胜诉的机会就越大，终于到了王文涛觉得成熟的时候，他既可以完全说服李成志，让李成志放弃林志萱，并且有足够的理由让李成志追加投资，同时也有足够的理由置林志萱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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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圈(40)        
　　解除合同，赔偿损失。  
　　林志萱这才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戏不要她演了还要吃官司，她很清楚，这场官司只要一打她必输无疑，违约的是她而不是别人。她马上派经纪人来求和，双方谁都不告，先协商解决。  
　　这下轮到王文涛耍大牌了，自己也懒得出面，请律师出马，和解行，退回所有的定金，谁也不告谁。  
　　王文涛最终成了最大的赢家，什么目的都达到了，该做的宣传做了，该有的影响有了，该捞的钱捞了，该解除的演员解除了，自己分文未出。这个圈子里面的人真他妈天真，跟我玩？王文涛得意地想。  
　　林志萱的出演就这么结束了。  
　　找人，还是找主角，女一号。  
　　这时，当很多女一号人选方案搁浅之后，牛蒙亮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一张牌：节目主持人陆婷妮。  
　　陆婷妮是牛蒙看好的演员，其实还不是专业演员，一个娱乐节目主持人，长得一副娃娃脸，脸上还长着两个迷人的酒窝，眼睛特大，牛蒙特别爱看这张脸，有心想把她在影视圈里捧红。  
　　"你看陆婷妮怎么样？"牛蒙问秦小阳。牛蒙知道，秦小阳完全代表了王文涛，这事只要他们俩定了就基本定了。  
　　秦小阳觉得不对劲，心里在说陆婷妮根本不具备演女一号的资格，她演过什么？留下什么好的形象给观众？主持节目是好手就等于胜任女一号吗？仅仅外形可以就能演一号，多少人能演一号？还谈何艺术？有导演耐心的指导调教演个女三号四号还马马虎虎，真要演女一号这部戏就完了，绝对会砸。  
　　秦小阳虽然比较无能也没什么主见，但不是傻瓜，他已经隐隐约约地发现，牛蒙对陆婷妮完全是偏爱。如果从艺术的角度来讲演一号提都不要提。就连自己这样的外行用脑子想想都知道，这样的人不能演女一号，牛蒙自己难道不知道？    
　　秦小阳觉得不能被牛蒙牵着鼻子走了，再不能把导演的话当圣旨了，他这时才感觉到不是导演听他的，而是他听导演的，戏的业务问题他应该听导演的，艺术处理必须尊重导演，可其他事情根本不能导演说了算，全都导演说了算还要他这个制片人干什么？制片人管不住导演还当什么制片人？  
　　"这个……陆婷妮还是得慎重考虑一下吧。"秦小阳认准了这一点，却又不敢很直接地提出来。  
　　"怎么？她的演技不错的。"牛蒙有点吃惊对方的反应。  
　　"其实我个人觉得，陆婷妮还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持人，长得漂亮，人又聪明。可是她条件再怎么优秀也还不是演员出身啊，所以距离一号女主角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你说呢牛导？我们大家都是帮老板做事的，而老板投资拍戏是要赚钱的……"秦小阳生怕得罪牛蒙。  
　　"你……什么意思？"牛蒙脸上有点挂不住。    
　　"牛导别误会，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还是要多考虑一下女主角的事情。定主角这事，作为导演可千万得慎重啊。我是为牛导以后着想。"秦小阳继续装孙子。  
　　"嗯，那就看谁比较合适吧，我的目的也是好演员，是谁我都没意见，我要的是人。"牛蒙赶紧找台阶下。  
　　"那好，牛导果然有大将之风。"他让张明明立即物色女一号。  
　　张明明立即联系了国内崭露头角的廖莎，南方来的北漂者，试镜，谈价，签合同，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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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圈(41)        
　　九  
　　计划定好是下个月开机的，王文涛突然通知提前开机，仓促得很。  
　　这主意是刘亚军出的。  
　　王文涛有点担心，对刘亚军说："现在还开不了机吧，什么准备都没做好。"  
　　刘亚军说："放心，信我的吧，一个星期内必须开机，而且仪式必须在西海。"  
　　"不对啊，现在剧本没有剧本，牛蒙要求十五集要死掉一个女人，寒新的剧本后面的六七集就得全部要重新写过。演员方面现在都没档期，不少人还在别的戏上没出来，合同定在下个月正式开机，现在喊开机这些人根本就赶不过来，就算赶过来了也没任何准备，连剧本都没看到，演员没法演，人没有人，怎么开机？拿什么拍？拍什么？"  
　　"嘿嘿，这就是我们这个圈子里面的炒作，另外还能帮你圈钱，何乐而不为呢？"刘亚军狡猾地笑笑。  
　　王文涛嘴上还一个劲地说能行吗，但是一听到圈钱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秦小阳知道这是圈钱以后，也没说什么，就提了一个看法：还是再缓几天，加紧准备准备，等准备稍微充足一点再开机也不迟，不然这样匆匆忙忙开机，开了机也得停机。  
　　刘亚军点点头："是啊，按照影视制作的规律，一旦开机就不能停了，剧组最忌讳的就是中途停机，一停机就什么麻烦都来了，所以宁肯推迟几天也要把准备工作做扎实。但是现在的主要目的是圈钱，你也知道，中华文化城是王文涛最看重的，有大量的钱得花。现在我们只能这样对外界宣称开机，尽量多圈一些钱出来……"  
　　"而且还要把实际开机的时间尽量往后拖。"秦小阳总算反应过来了。  
　　牛蒙得知提前开机这一消息后，用眼睛狠狠瞪了刘亚军一下，摸摸他的额头，说："你不发烧吧，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刘亚军把他的手拿开，说："我没发烧，你放心，我很清醒，王总刚刚来电话了，叫我无论如何本星期内开机，必须开机！"  
　　"你答应他啦？"  
　　"答应了。"  
　　"你……他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就这么容易被人说服？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人家？能开机吗？难道你自己也不知道？你这不是害人家吗？不仅是害人家，也是害你自己，你拿什么东西拍？拍什么？能拍出什么东西来？你就是这样当导演的？什么条件也不具备你就去导，你是不是成心把这件事情做砸？成心把自己的牌子弄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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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圈(42)        
　　"你说完了吗？你能不能也听我说几句？"  
　　"好，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我解释？"  
　　"跟你我也不转弯抹角，直说吧，你以为真的是开机？一切为了炒作。"  
　　"炒作？这部戏炒作还不够吗？"    
　　"不错，这个戏已经炒作两回了，一块钱买了寒新长篇小说的改编权炒作了一回，林志萱来搞演员见面会又炒作了一回，可这还远远不够，还只是开始，跟你说白了吧，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电视剧创作，很多工作都是运作，是操作，懂吗？就像现在的开机，行内的人谁都知道不能开机，不具备开机的条件，可老板说要炒作，炒作是给别人看的，只要你做做样子，根本就不要你真正开机，老板要的就是这个形式，并不在乎他真正的内容是什么，我除了配合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频繁地炒作？什么意思？"  
　　"你会不懂？你会看不出来？"  
　　"我真看不出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亚军看了看牛蒙，有些狡诈地笑了笑，说："还是什么也别问吧，就当是拍摄的需要吧。"  
　　牛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刘亚军，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王文涛要提前开机就必须有导演的配合，导演不配合就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他便立即打电话给牛蒙，说白了就是请导演跟他一块演这场戏，叫导演把人叫了，主要演员，主要工作人员，包括编剧，都去西海一次，在西海只搞个开机仪式，实际上以后的戏还在北岛拍摄，只要在西海开了机，剧组马上移师北岛，至于什么时候真能在北岛拍戏那是另一回事，那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现在最主要就是如何把声势造起来，如何造得更有影响，造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为你喝彩》在西海正式开机了，就如同街上耍猴戏的在不断地吆喝：来吧来吧，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只要你看就好办，人都走了他什么都是白玩，有人就不怕弄不到钱。现在的开机仪式其实也就是一场猴戏，并不一定是真正开机，在西海哪怕待一天两天都行，重点是吆喝，新闻发布出去了可以马上停机，一切都是为了预定的炒作。  
　　牛蒙有时候很讲原则，比如上次戴姬演主角的事件，打死他都不同意，他要同意了这个电视剧就没办法拍了，投资商也好，制片人也好，谁同意了都没用，他宁肯走人也要坚持原则，在这件事上他是真正的导演，他讲艺术良心讲艺术规律。可在提前开机的问题上他又变成了另一个人，就像当时处理王惠玲演戏一样，前面坚持原则，后面拿原则当交易，变得一点原则不讲，明明知道现在不具备开机的条件，根本就不能开机他却同意开机了，王文涛一个电话他就改变立场了，就满口答应了。不就是炒作吗？这好办，很容易，管你是不是主角，把几个脸熟的演员喊了。一个是林志萱，著名歌星，新晋演员吴梦，当红主持人陆婷妮，分别被冠以男女主角和女二号的头衔，加上摄影、美工、化服道等各组负责人，说好三天，就当是到西海旅游一次，不要带任何设备，王文涛跟电视台说好了，租电视台的设备，只是走个场子，投资商看完了就杀青，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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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圈(43)        
　　这就有了这个开机仪式，非搞不可。  
　　其他人都好说，这种拍戏没有任何压力，也没有任何具体要求，比做戏还做戏，难得一个这样好的旅游机会，可寒新却没这个雅兴，没时间，他全身心都沉在这个电视剧的剧本创作里--跟着戏里角色一起高兴，一起流泪，时而大笑，时而嚎啕，喜怒哀乐全在戏里，真正进入了状态，或者说变态了。    
　　可突然牛蒙来了个电话，说到西海去吧，一是剧组要在西海搞个开机仪式，二是准备请些行家以及演员好好研讨研讨剧本，要弄就要弄个精品出来。  
　　一说现在开机寒新就反感："开什么机？老板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剧本还没出来就开什么机？有病呀？谁知道剧本的详细内容，就连你导演都不知道我后面写的什么东西你怎么开机？"  
　　他正在创作劲头上，被牛蒙打乱思路，感觉特不舒服，本来要臭骂一顿牛蒙的，可还是没有，一是牛蒙说还是体谅体谅王总吧，圈不到钱大家谁也别想拍，一切都是假的，寒新也理解，钱不到位他再写得好都是白写，这是残酷的现实；二是牛蒙说了，到西海去，好好讨论剧本，把已经写完的十八集发给大家，主创人员好好讨论讨论，这是个诱惑，对寒新来说这比老板圈钱还重要，寒新真想好好听听意见，特别是来自演员的，所以尽管他不高兴，可他还是答应了。  
　　几个主创人员都答应了，不是正式的开机，是作秀，是配合老板圈钱。这个时候，他们谁都不是人了，都是活着的道具，是王文涛演戏的活道具。对于这些活道具老板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摆设是随意的。  
　　开机仪式是放在一个刚建成的花园别墅里举行的，一切费用均由这个别墅区的老板负担。别墅老板只要求在镜头里露下面，以后在片尾打个名字就足够了。  
　　这对于剧组实在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牛蒙不仅安排了花园别墅的老板和投资商一同剪彩，还让他致词，还让他和著名演员合影，镜头给够，投资商和赞助商风头出尽，人人脸上光芒四射。  
　　开机的第一场戏就在花园别墅里拍，几个女子特警在花园别墅抓小偷，两个小偷刚从一栋高级洋房的围墙里爬出来就被正在进行跑步训练的三个女子特警发现，三个队员一拥而上，把小偷团团围住，小偷狗急跳墙，一人掏出一把匕首对准冲过来的女子特警一阵猛刺，连小偷也没想到，他们遇到的是几个高手，三名女子特警及时躲闪，随后啪啪啪就是三拳两腿，动作干净利索，一举把小偷制服在地，整个拍摄过程紧张有序，精彩动人。为了让投资商和赞助商进一步了解电视剧拍摄过程，熟悉电视拍摄业务。刘亚军又跟王文涛使了一招：把投资商、赞助商都请到监视器旁边，和导演一起观看拍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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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圈(44)        
　　投资商和赞助商聚精会神地看着小屏幕里的演员表演非常满意，对剧组班底高度赞扬，一流的导演，一流的演员，一流的摄制班子，必将拍摄中国一流的电视剧，投资商和赞助商对这部电视剧寄予厚望。  
　　戏做得极像，没人能看出它的破绽，事实上也的确没有破绽。演员演得像，导演导得像，摄影摄得像，所有的人都配合得像，戏里戏外都是戏。花园别墅的戏拍了一上午，直到下午两点才结束，才吃中饭，老板催了几次，要吃了中饭再拍，牛蒙就是不同意，非拍完吃饭不可。现场导演权力最大，导演说拍戏就拍戏，导演说吃饭就吃饭，其他任何人说了都等于白说，包括老板。牛蒙有意把戏拍到两点其实就是做给老板看的，包括投资商和赞助商，让他们真正感受感受拍戏是多么艰难，多么艰苦，当时西海的初夏已经非常炎热，中午的气温到了三十七八度，可牛蒙不喊休息，不喊停机，不喊吃饭，再热也要把这场戏拍完，结果演职人员个个汗流浃背，有两个小姑娘还当场中暑了，中暑了还要继续，一直把整场戏拍完。  
　　吃了饭，稍作休息，拍摄继续，拍的是马路追捕的一场戏，美工选好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在郊外，刘亚军一看地理位置，说不行，拍给谁看？牛蒙会意地点了一下头：立即换景！换到最繁华的地方！美工说行吗？美工还根本没理会导演的意图，美工想到的是如何拍好这场戏，导演考虑的是如何演好这场戏，在郊外拍摄的效果肯定会好，美工从构图审美方面进行了专业的论证，可他根本就没想到其实这是在演戏，所有的拍摄都是在演戏，是演给投资商和赞助商看的，演给西海市市民看的，把拍摄现场设在郊外有几个人能看到。牛蒙说必须放在西海最繁华的地方拍。导演有他的创作思路，导演一句话，他说要放在最繁华的地方拍就放在最繁华的地方拍。制片主任李强立即安排，把这场戏搬到了西海市最繁华的中山路拍。  
　　什么都准备好了，女一号林志萱没来，上午开机仪式之后林志萱就走了，本来花园别墅就有林志萱的一场戏的，剧组等了两个小时还是没等到林志萱出现，王文涛怕投资商等得不耐烦，就叫导演换了一场戏，这就是上面三名女子特警抓小偷的戏。一上午剧组都在找林志萱，林志萱的手机也关了，联系不上，好不容易跟她的经纪人联系上，经纪人说林志萱对剧组的接待安排很不满意，说好了要住五星级宾馆的，结果住在破破烂烂的一个招待所里，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林志萱全世界都跑遍了，这是住最差的地方，林志萱说了，再住这样的地方她不演了。制片主任李强忙赔小心左一个对不起右一个抱歉，请林志萱多多原谅，剧组马上跟林志萱换地方，住西海最好的宾馆，华夏宾馆，一个套间。林志萱的经纪人说不够，至少要两个套间，最好是四居室的酒店式公寓，林志萱的保姆、保镖都来了，几间房住不下。李强满口答应，立即做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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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圈(45)        
　　房子换好了，剧组还是没看见林志萱，李强又打电话问林志萱的经纪人，林志萱怎么还没来现场，接林志萱的专车早到宾馆了，现场等着拍戏呢。经纪人说等着吧，林志萱有午睡的习惯，现在正在午睡，等等吧。  
　　现场的所有演职人员就只好耐心地等待，一等等了四个小时，天快黑了，林志萱终于到现场来了。  
　　香港著名歌星亲自主演，数以万计的群众一哄而上，很快就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好！"刘亚军说就要这个效果，就要有人把马路堵死，堵死马路拍摄的效果就出来了。  
　　交警马上出来干预，问："剧组负责的，在这拍戏通过谁批的？立即撤走！"  
　　李强是个非常有经验的制片主任，一看有交警干预马上迎上去，又是开烟，又赔笑脸，求情说好话，介绍这就是拍警察的戏，还是与公安部合作的，某某部长都签字了。  
　　交警最初气势汹汹的，质问："是谁让你们在这拍戏的？知不知道这是交通要道？"一听是拍警察的戏，还有公安部长签字，口气马上就变了，说那好，既然是与公安部合作的把批文拿来看看，他也好跟上面交代。  
　　李强就像模像样地安排人员马上回公司拿批文来，搞得跟真的一样。交警还在催赶快拿东西来，否则立即撤离，一刻都不能耽误。李强知道只要拖住这位交警就什么都好办，多拖一分钟里面就多拍一分钟，如果顺利，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就能解决问题，所以就想着法子跟交警闲聊。像看相的一样，李强仔细地瞧了一阵眼前这位年轻的交警，突然灵机一动，说："你这人长得这么标致怎么不去当演员，多浪费？多可惜？"  
　　年轻交警的确长得不赖，一听这话就有些心动，说："我行吗？"  
　　李强说："你行，你不行谁行？要不要试试？剧组正好要群众演员，你要有兴趣就安排个镜头，我是主任我跟导演说句话就能解决问题。"  
　　年轻交警说："那就试试吧。"  
　　李强立即安排了交警演戏，客串群众演员。  
　　演了一阵，交警接到队长的电话，叫他马上把中山路上拍戏的驱散，否则就要追究责任，年轻交警还想解释，说："他们有上面的批示。"  
　　队长说："没有半点理由，立即驱散，中山路不是拍戏的地方！ "  
　　年轻交警一脸很不好意思的表情，愧疚地说："没办法了，上面发话了，请你们立即撤离现场，别让我为难。"  
　　已经拍完了，该达到的目的都已经达到，无论戏里还是戏外，说撤就撤了。  
　　两个地方的拍摄场景投资商和赞助商都看了，对于导演和演职人员的敬业精神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赞不绝口。  
　　该做戏的地方都已经做了，效果出奇的好，电视报纸当天轮番炒作，西海城内无人不晓，投资商非常满意，当天就拨来了一百万的拍摄经费，赞助商也高兴，也在开机仪式这一天拱　　　　手交出了二十万，整个活动运作非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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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圈(46)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些戏会不会有用，会有什么用，除了导演。跟谁都说拍的两场戏效果好，看了回放也的确不错，可牛蒙根本就没打算用这些镜头，以后的戏都在北岛拍，北岛的场景怎么跟西海的花园别墅衔接？中山路上的戏还只有一小段，要用就还要拍下去，可王文涛根本就没想再在西海拍戏，仅仅拍一天，仅仅是个程序，他的计划也就是搞个开机仪式，仪式搞了钱到手了这一阶段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所拍的镜头能不能用怎么用他都没考虑，牛蒙说要用就还得继续拍，王文涛说你就打住吧，下一步的拍摄在北岛，各部门加强筹备，争取早日能够在北岛真正开机，目前对外统一的口径是剧组已经移师北岛，拍摄正在紧张进行。  
　　开机的事情就这么炒作完了，第二次作秀办得轰轰烈烈又扎扎实实，皆大欢喜，可开机的第二天花园别墅的老总匆匆忙忙跑来找王文涛，说花园别墅抓小偷的那场戏无论如何不能用，用了他们公司的损失不可估价。因为人家一看这个别墅随便就进来小偷了，保安是干什么的？防范设施这么不行，没安全感，还有谁会来买房子？房子卖不出去公司怎么生存？原本是想做宣传扩大影响，没想到这个电视剧一播出去将成为反面教材，还做什么做？  
　　王文涛本来也没想那么多，就说问导演吧，看怎么处理？  
　　导演可以一句话就说了，用不得就不用呗，原本就没准备用的，可他不这么说，他动了个心眼，这不是个很好的机会？人家求上门来了，正好可以做笔交易，他就问王文涛，他拉一笔赞助来能给多少回扣？王文涛说只要是你拉来的全都五五分成。牛蒙就让花园别墅的老板直接来找他，他会帮他解决好的。  
　　花园别墅的老板直接来找导演，导演就让老板看了在别墅拍的镜头，非常漂亮，然后说："哎呀，您看这事还真不好办，拍都拍了，效果你也看见了，真的不错，真要废掉对电视剧是个巨大的损失，实在太可惜了。"  
　　花园别墅的老板就说："废掉吧，只要不用，出多少钱都可以，所有的损失归我们承担。"  
　　"别说承担什么损失了，一听就让人感觉不舒服，这样吧，所有花园别墅里的镜头都可以不用，老总如果有心，给剧组赞助点，随便表示表示意思就可以了。"牛蒙说得一脸正义。  
　　别墅老总求之不得，开口就给十万赞助，牛蒙就暗暗高兴，仅仅动了点脑筋就轻而易举拉了一单，几万的回扣眨眼的工夫就到手了，对方还以为捡了个金元宝，心里一直偷偷乐着呢。  
　　这次开机真正有实际意义的就是开了个名副其实的剧本研讨会。不搞任何形式，请了几个影视圈内的行家、所有的演员、导演、编剧，把前十八集发给大家，读两天本子，然后安心坐下来，专门研究如何深化提高，如何把剧本弄得更好。大伙畅所欲言，谈了许多很好的建议，所有人都觉得，只要把众人的意见综合起来糅进剧本里，《为你喝彩》绝对是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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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圈(47)        
　　为了尽快把本子修改好，也是所有剧组惯例，配个责任编辑协助编剧工作，老爷子推荐北岛电影制片厂的副厂长兼文学部主任老济，老编剧，国家一级编剧，圈内公认的行家。王　　文涛觉得这人合适，就跟牛蒙和寒新商量，寒新同意，牛蒙却说这人他熟，原来还写过些像样的东西，这两年不行了，观念跟不上来，手法又陈旧，他不适合《为你喝彩》，《为你喝彩》也不适合他。牛蒙自己提出了个人，是省话剧团的，做过演员，现在是话剧团的专业编剧，很适合做责任编辑，叫文荫，牛蒙的哥们。王文涛现在对刘亚军佩服得五体投地，牛蒙作为刘亚军介绍过来的哥们也深得王文涛之心，牛蒙要讲原则有原则，不要戴姬就打死都不要，宁肯不做这个导演，在业务上一点都不含糊；要讲灵活也非常灵活，几次新闻发布会都得益于牛蒙，配合得非常默契，天衣无缝。所以，现在对牛蒙说的王文涛是十分信任，百依百顺，就差没把他视为再生父母了。加上刘亚军在旁边也说好，那肯定没有不对的，就定文荫吧！　　　　　牛蒙又问寒新，看有什么意见，寒新一方面对牛蒙在确定演员坚持原则非常佩服，可又看不惯牛蒙爱把哥们拉进剧组，把这些哥们拉进来就能干好事？有时候坏事的正是所谓的哥们，你可以天天跟哥们喝酒，可以天天跟哥们打麻将，还可以跟哥们干很多别的事情，唯独工作上的事情不能哥们，难道老济还不及你哥们？牛蒙说老济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为你喝彩》是个青春戏，要的是新的观念，新的理念，新的思维方式，老济不合适，文荫在这方面肯定比老济强，文荫本来就是专业编剧，这几年经常在国外讲学，接受的都是西方的理念，又是现代的，绝对是最理想的，再说，有钱别人赚也是赚，哥们赚也是赚，为什么不让哥们赚？你放心吧，绝对弄出个好东西来，你就再听我一回吧。  
　　老板现在听牛蒙的比较多，寒新无奈，还能怎么说？牛蒙铁定是要把文荫拉进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糅进西方的现代的理念，自己也懒得再多想剧本的事情，有人帮他提高，说白了借别人的智慧提升自己的作品又未尝不可？寒新也有私心，反正老板出钱，剧本改好了荣耀全是他的，多好的事情？文荫就文荫吧，只要能把剧本弄得更好，请谁来修改他都没意　　见。只要别影响自己的前途和钱途就行。  
　　最后寒新问了一句：编剧挂名还是寒新一人吧？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没再说话。  
　　就这么定了，文荫责任编辑，把关剧本。  
　　十    
　　《为你喝彩》在北岛市正式开机已经是第三次作秀二十天以后的事情了，这一天是七月十九日，是王文涛特定的一个黄道吉日。为了这一天，王文涛请了三个风水先生，都说这一天最适合开机，大吉大利，干什么能成什么，王文涛才把正式开机的日子定在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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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圈(48)        
　　其实还是准备不充足，关键是剧本，寒新的剧本已经出来了，已经交给投资方了，投资方请了专家审查，认为很不错，公司又把剧本送到北岛市所在的省公安厅宣传处审查，因为是公安题材，必须由省一级以上的公安机关审查批准。省公安厅宣传处对剧本进行了认真审读，及时拿出了审读意见，对剧本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同时也有些细节有些人物还要进一步修改。至此，寒新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当然他有责任修改，也应该好好修改，交了本子后他就准备跟责任编辑商量下一步的修改事宜。导演、编剧和责任编辑一起研究了一次改本的问题，文荫谈了不少自己的想法，编剧和导演都觉得很好，寒新准备综合各方面的意见再修改一次，牛蒙就说你就别亲自操刀了，让文荫在电脑里理顺理顺，把这些好的点子、想法加进去，对话再精练一点就行了，也没多大的工程了。  
　　寒新就依了牛蒙，的确是没多大工作量了，就让文荫去改吧，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下一步怎么改怎么拍他可以不管了，他也落得个清闲，只要等着出名就行了。  
　　可等到真正要开机的时候文荫修改的本子就隐隐约约改变了走向，当然，基本上还是肯定的，寒新和牛蒙都有点担心，担心戏路会改变，可又看不到改变戏路明显的痕迹，除了有点无奈也说不出别的，只能走下去再看吧。一开始就没人管这事，制片人不管，导演不管，演员更不可能管，文荫改了直接投拍，就像工厂生产产品，一边是下料，一边就直接生产，下料的已经在按文荫的思路不停地下料，生产的根本不要考虑料下不下得好，那是别人的事情，他只要把产品做出来就行。  
　　像上次一样，王文涛说要开机就开机，什么条件都不成熟就一样开机，因为他只要开机这个字眼，无须开机的内容，只要有个仪式就足够了，真实的意图不在开机本身，而在开机的背后。这一次王文涛看准的是七月十九这个日子，黄道吉日，在北岛开机才是正式开机，必须有个好的兆头，非这一天不可。  
　　当然，除了选吉日之外还有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投资商李成志要来北岛探班，看电视剧拍得怎么样了，上次开机了，二十天了，进度怎么样？已经投了一百八十万，到底拍了个什么东西？是个傻瓜也得看看。前几天投资老板就问王文涛戏拍得怎样了，中央台那边合拍、收购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王文涛说一切进展顺利。为了让李成志放心，王文涛通过关系总算请到了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两个专家到西海观光，早把本子送给他们看了，觉得不错，能够弄个好东西出来，有了这个基础人家才愿意来西海，而且不久就来了，李成志和王文涛以最高规格接待了北京来的客人，专家提了很多宝贵的意见，要求制片方按照这个意见修改剧本，只要按这个思路运作中央电视台收购应该没有问题。李成志自然高兴，送走了北京的客人马上就要到北岛看实拍。王文涛立即做了安排，一方面那边以探讨中央电视台专家意见为由拖住投资商，另一方面这边加紧准备，确定一个黄道吉日。这一次是把所有剧组人员都叫齐了，一切按拍摄的要求办。王文涛叫秦小阳专门开了个会，统一思想统一口径，老总要来检查了，都只能用一个声音回答问题，那就是早开机了，哪怕是昨天才开拍也要说二十天前就开机了，而且一直没有停过，老板作假员工都要跟着作假，谁胡说就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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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圈(49)        
　　做了这一系列安排王文涛又叮嘱刘亚军，叫他继续配合，到时陪老总时就说拍了七八集，必须跟他一块瞒天过海。  
　　刘亚军又把这层意思传达给导演，牛蒙心领神会，老板叫他怎么配合他就怎么配合，老板说已经拍到七八集了他跟着说拍了七八集，还要介绍一些子虚乌有的精彩故事，吊足了李成志的胃口，让他连连称好，赞不绝口。  
　　王惠玲一直跟随哥哥陪着李成志，发现很多事情都不大对劲，明明有很多连自己这个外行都知道没有的事，哥哥却一个劲地吹。等单独跟她哥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质问她哥："你这是干什么呀？唬小孩呢？累不累呀你？你这就叫欺骗！底下的人也会这样对你的，难道想不到吗？哥！"  
　　王文涛说："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可是没办法，我只能这样，我不这样就没法走下去了。"  
　　王文涛不能全告诉妹妹，他现在其实是在走钢丝，非常危险，但他必须作假，必须欺上瞒下，蒙一回算一回，他让妹妹什么也别说，哥只能这样，不能回头，不能左顾右盼。  
　　王惠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说："哥，还是早点摊牌吧。"  
　　王文涛苦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王惠玲不知说什么好，只有一脸的无奈。  
　　外行真是好蒙，什么都不懂，看不清门道，只看热闹，只看吆喝，电视剧拍得怎么样李成志不知道，是怎么拍的他不知道，拍到哪场哪节他不知道，只要在拍就行，你说好他就跟你点头，你说到了八集他就说你不错，进度很快，但一定要保证质量，我们要的是精品，绝不能粗制滥造。他不看剧本，不看回放，不跟剧组的人交谈，王文涛领他走到哪里他就走到哪里，像一个听话的乖小孩。  
　　一切都按事先安排的程序走，直接到现场看看拍摄，跟演职人员握握手，跟导演交谈交谈，走马观花，然后到北岛的旅游景点走一圈，王文涛和投资商都高高兴兴回去了。  
　　其实这么匆忙开机一开始就走得非常艰难。原本是准备跟北岛市公安局合作，影视公司、电影制片厂、北岛市公安局三家联合拍摄，根本不需要北岛市公安局出任何资金，只要给些业务上的支持即可，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讲公安局都会愿意，都会合作，刘亚军父亲是省政法委退下来的老领导，跟公安局的头头脑脑都熟，他直接找了公安局管队伍的副局长，又找了常务副局长，两个副局长一看就说这是件好事，宣传北岛的警察，特别是女子特警，全国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有，能出个二十集的电视连续剧是多好的事情，别人是花钱请人宣传，而这是不花钱别人主动宣传自己，何乐不为？两个副局长都迅速做了批示，全力支持，就马上报到局长那里，一到了局长那里就没有反应了，不说同意，也不说不批，就搁在那里，一放就是两个月，直到开机了还没有结果。刘亚军就急坏了，拍公安的戏没有公安的支持剧组就寸步难行，刘亚军又硬着头皮去找局长，局长只说他会考虑的，然后反过来请刘亚军吃饭喝酒，非常客气，刘亚军心里就激动，心想这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吃饱喝足了就回去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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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圈(50)        
　　等了许多天，没有任何消息，刘亚军心里就慌了，就直接打电话给局长，问电视剧的事情批了没有，局长说他现在正忙，没时间考虑。  
　　不祥之兆，公安局长要批的话早就批了，看来拖这么久其实就是不想批，但是不想批又不能明着不批，宣传你公安歌颂警察你怎么能不批？是傻瓜都知道，说出去了会当笑话，不想批又不能不批就拖着吧，用时间来耗是最好的办法。  
　　刘亚军这时才感到问题严重了，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觉得与公安的合作会没一点问题，尤其是公安局的两位主管副局长批准了之后他更觉得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局长的审批不过是个程序罢了，因为找不到不批的理由，所以每次剧组催他他总是回答得非常肯定，快了快了，马上就批下来了，可局长"同意"的两个字却迟迟没有下来，场地、服装、装备道具都吃紧，警察的戏怎么能拍下去？已经把警察家里的戏、拍不穿制服的戏都拍完了，不拍警察的戏就没东西可拍了。  
　　导演就问："制片主任怎么回事？为什么迟迟不安排拍警察的戏？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制片主任只得问制片人秦小阳，秦小阳什么都没管，什么都不知道，又跑去问刘亚军："到底怎么样了？你不是说公安局局长都批了，党委都决定了的吗？怎么还没有结果？你不要再说快了快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卡在什么地方？卡在谁的手里？要找什么关系？要花多少钱？你跟我说句实话。"  
　　刘亚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只能打断牙齿往肚里吞，当初他胸脯都拍烂，没问题，现在却问题来了，他知道问题比想象要严重得多，严重到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解决，可他不敢说，按他的性格也绝不会说，说了他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说了会动摇军心，前方拍戏就如同打仗，如果告诉前方什么都没准备好，没有弹药，没有装备，所有需要的东西都还没着落那前方还怎么作战？刘亚军还是什么实情都没透露，只说："再等两天吧，再等两天就什么都解决了。"  
　　秦小阳不好逼得太紧，看得出来，刘亚军也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他又何尝不想把事情弄好？也懒得问详情，老老实实等吧。  
　　刘亚军只好去找寒新，说："当初是你说的没有问题呀，现在问题成堆了你看怎么办吧？"    
　　寒新说："怎么回事？"  
　　刘亚军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事情走到这一步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寒新也犯傻了，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不可思议。  
　　刘亚军说："现在只有你自己出面了，直接找你们局长，也许还有救。"  
　　寒新没说话，在琢磨。  
　　刘亚军急了："你说话呀，到底怎么办？你当初不是说你们公安局都同意了吗？还支持一百万，现在怎么没有反应了？就是不合作你也说句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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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圈(51)        
　　寒新说："别急，我先问问情况再说。"    
　　寒新找到了他的老领导--关系一向不错的常务副局长问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局长那里迟迟没有批下来。老领导说局长根本就不想宣传女子特警，北岛的女子特警还没成型，很多东西还在摸索的过程中，还没有经受过真正严峻的考验，一切还才开始，现在远不是宣传的时候。你可以宣传监狱里的警察，可以宣传马路上的警察，可以宣传那些天天在社区奔波的社区民警，为什么非要把目光盯在这些刚刚步入警坛的黄毛丫头？她们除了亮丽还有什么？多少默默无闻的警察你不宣传非把这些才参加工作一年的毛孩子大肆地渲染有什么好处？对她们成长有多少作用？在这之前已经有省电视台来联系了，准备做一个女子特警的专题节目，结果被局长否决了，这次也一样，局长一样没有兴趣。  
　　寒新解释道："电视剧根本不同于专题片，这是大投入大制作，影响也会比专题好百倍，再说局里不是早就研究了吗？不是同意了吗？怎么……"  
　　常务副局长就说："你怎么就这么傻？多少事定了不能实施的？再说原来审批的是你的《最后一枪》，现在又不是那个本子，局长对宣传女子特警没兴趣，他凭什么要支持？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完了，这回真是完了，一把手不愿干的事情谁都别逼他，逼他也没有用。  
　　怎么办？市局不合作《为你喝彩》的拍摄将会寸步难行，剧组已经进驻了北岛，退都来不及了，再说还往哪里退？刘亚军早把风放出了，跟北岛市公安局合作，剧组美工把合作的牌子都做好了，该做的道具都已经做了，都是把北岛市公安局列为合作单位而制作的，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事情变得非常糟糕，极有可能真的为你喝彩了。  
　　秦小阳这时就说气话了，说："怎么搞的？你不是说没一点问题吗？公安局全力支持？不是说有一百万吗？一百万呢？怎么现在一开机就不合作了，就不支持了？你是不是跟编剧联合起来欺骗公司，欺骗老板？"  
　　非常糟糕，无论是寒新也好，刘亚军也好，当初他们都是信誓旦旦的，北岛市公安局绝对合作，人财物的支持不在百万以下，也许正是这个诱惑，王文涛才下定决心拍这个电视剧，才毫不犹豫要把拍摄现场定在北岛市，现在一切都没有了，王文涛也好，李成志也好，谁都会觉得受了欺骗，谁都会把这个操作的过程看成是个骗局，寒新当初讲的也许是真实的情况，当初也许北岛市公安局真会全力支持，就是后来他也想不出不支持的理由，正因为这样他用这个条件赢得了第一个跟他接触的刘亚军的信任，刘亚军又同样用这个条件说服秦小阳，秦小阳和刘亚军再用同样的条件说服王文涛，说服李成志，最终促成了这个电视剧投拍的成功。可现在这个基础不成立了，也就是人们深信不疑的一百万的支持没有了，说一万个客观原因都是白说，结论只有一个：骗局，而且是连环骗局，一环套一环，只要这中间有一个锁链断了整个局就都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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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圈(52)        
　　秦小阳质问刘亚军："怎么办？"  
　　刘亚军说："你急什么急？谁说人家不合作了？他回信了吗？他批了不合作了吗？只要没最后回绝就有希望，就不能放弃，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朝前走，没有蹚不过的河。"  
　　刘亚军永远是乐观的，永不言败，明明没什么希望了还说希望总会有的，就一句话："朝前走，办法总会有的。"  
　　有什么办法？到这一步他已经完全没辙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骗局。    
　　刘亚军知道自己再走不下去了，就干脆躲起来了，谁都不见，电话也挂了，手机也关了，没人能找到他。  
　　刘亚军玩失踪，秦小阳就慌了手脚，戏就没法拍下去了。秦小阳马上跟王文涛"汇报"，说我们已经被骗了，整个电视剧的运作都是一个骗局，公安局根本不合作了，刘亚军也跑了，电视剧拍不下去了，情况非常危险！  
　　王文涛在电话里问："还有什么事吗？一点这么屁大的事情就慌成这样你还能干成大事？骗什么骗？谁骗谁了？大惊小怪，刘亚军跑了就跑了，跑了一个刘亚军戏就不拍了？对谁都别说什么被骗的事情，这事你别管，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该干什么干什么。"挂掉电话后，王文涛手心里全是汗。  
　　王文涛最怕听到一个骗字，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说骗，他是这个剧组最大的骗子，秦小阳说的没错，整个电视剧的运作都是一个骗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中华文化城。他骗了李成志，别人又骗了他，刘亚军，牛蒙，包括寒新，都欺骗了他，当时在选择拍摄地点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刘亚军、牛蒙特别是寒新都说当地公安局答应了，只要在他们那里拍立刻筹措一百万，这对王文涛是何等的诱惑？后来他看出这中间有猫腻，可看出了又不能捅穿，捅穿了就玩不下去了，只要不捅穿游戏照样玩，戏照样演，一切都好办，就算用了许多欺骗的手段，只要以后事情办成谁都不会说你骗子，相反，事情办不成你就是最大的骗子，没人会原谅你，刘亚军跑不跑无所谓，对电视剧的运作已经没有多大的妨碍了，最关键的是把电视剧的运作往前推，王文涛没有让秦小阳再去找寒新，也不想让秦小阳去找别的人，他太了解秦小阳了，秦小阳一找就势必让全世界都知道，这边他可以说刘亚军是骗子，寒新是骗子，另一边就会有人说他王文涛是骗子，没事也会弄得沸沸扬扬。  
　　王文涛立即给妹妹打电话，叫她赶快去找寒新。  
　　王惠玲说："什么事呀，我正准备回西海了呢。"  
　　自从上次"主动"推掉了女二号的事情以后王惠玲就觉得待在剧组没什么实在意义，剧组的账务随便搞个会计来就能解决问题，根本用不着她耗在这里，她看不到留在剧组有什么价值，正准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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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圈(53)        
　　王文涛说："你还回什么回？剧组出事了你还蒙在鼓里？"    
　　王惠玲一下就蒙了，问："什么事？"  
　　王文涛就把情况跟妹妹说了，如此这般部署了一番。  
　　必须立即找寒新。  
　　在王惠玲的心里，她早已对寒新充满感激和敬佩，演主角的事情他把她"臭骂"了一顿，虽然是带有私心的臭骂，但是让她彻底清醒了。要不她根本就不能从主角的梦幻中解脱出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王惠玲总想找个机会好好当面感谢人家，可到现在寒新连人影都没看见，哥哥叫她去找寒新，她的心里就有种很想见他的感觉，哪怕是说声感谢心里都会舒服一些，她绝不相信这会是个骗局，不可能！  
　　她立即找了寒新，却忘了说一句感谢的话，一见面就问："怎么回事？市局没有一点希望了？"  
　　寒新摇头，说："别再指望了，合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王惠玲倒不显得着急，安慰他说："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寒新很感激，在这个时候有多少人说他是骗子，包括王惠玲的哥哥，可王惠玲却宽慰他。其实这时候最着急的是他，他已经很疲惫而且很憔悴，刘亚军躲起来了，现在所有的责任都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所有的压力他都得承受。他现在就像一只大鼓，两头被抽，两头不是人，他人是市公安局的，剧本写的是本局的故事，歌颂的是他平时朝夕相处的同事，任何人都会认为他的单位会支持会合作，几乎找不到任何不合作不支持的理由，何况曾经局党委专门研究过拍戏的事情。可现实是非常残酷的，领导就是不批，这边合作没搞定，公司那边剧组那边都说他们是骗子，所有的压力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这本来与编剧毫无关系，可谁叫他首先许愿说能有一百万。现在别说一百万的支持，连合作都不可能，不是骗子又是什么？  
　　没办法说清，没退路可走，他总不能像刘亚军一样一跑了之，他无法躲避，没人能解救他，他必须自己解救自己。  
　　他必须自己寻找出路。他比谁都着急，弄了八年的电视剧，终于开机了，这有多么艰难，既然开机了还能让他因为没有合作伙伴而停下来？他绝不会无动于衷，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他自己所在的单位合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尽管他写的就是本局的警察歌颂的就是本单位的干部，可单位的领导根本就没有兴趣，他无法说服领导，他也想过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个电视剧惹来麻烦，日子可能会不好过，甚至会受到处理，局里的同事朋友已经告诉他了，局长很不高兴，他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心里坦然，要处理就处理吧，总得有个理由。退一步说，搞不好这一部戏成功了，自己以后还不想在局里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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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圈(54)        
　　顾不了那么多，要紧的是找到解决的办法，就像上次一样，题材遇到了危机总要寻找个出路，经过艰难的寻找不是终于走出了困境了吗？一切都会走过去的，他相信这一次也一定能够走过去。    
　　"能不能不吊在一棵树上，比方说别的地市，或者你们省厅？"王惠玲提议。  
　　"别的地市绝对会有人愿意合作，可不行，没有一个有北岛的景色，没有一个有北岛市公安局的装备，就算有人合作也拍不出好东西来。"寒新摇头。  
　　"那就找你们省厅呀。"王惠玲说。  
　　找省厅他有顾虑，他要真去找省厅自己单位会怎么想？那以后还怎么做人？在单位还怎么待？他跟王惠玲直说了他的顾虑。  
　　"你还担心什么？你以为你是谁？现在不是你对不起单位，是单位对不起你，你呕心沥血写了这么多年歌颂了谁宣传了谁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们单位，不都是歌颂你们警察，你没做错什么呀。现在有人出钱帮你们单位做宣传你们领导还不干什么意思？过分了吧，别太虔诚，别那么多顾虑，放心吧，没人说你是叛徒，换成是我跟谁合作都可以，唯独就不跟你们市局合作，什么意思？自己的人写本单位警察还不肯合作，以为全世界人都要求你们公安局了，趁现在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有救，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要再等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真的白费了，大作家。"王惠玲现在一心想救哥哥，当然，还有寒新。  
　　王惠玲说的没错，他并没做错什么，他问心无愧，既然自己单位无心合作又何必强求？这种情况不是找不到合作单位，只要开口去找，绝对有人乐意合作。  
　　寒新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叛徒也好，当卖国贼也好，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有人肯合作那就是他爹！  
　　看见寒新因为自己一席话而改变，王惠玲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与公安合作的伙伴不久就敲定了，是省公安厅，有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长的批示：同意合作，一定要把这部电视剧拍好，拍成精品。  
　　一切问题解决了，大快人心！  
　　合作的事情刚刚敲定刘亚军就回来了，带了两万块钱的赞助像跟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剧组。  
　　秦小阳见他突然回到了剧组感到惊讶，说："你怎么回事？你干什么去了？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刘亚军说："谁失踪了？我这不是拉赞助去了吗？钱都到账上了你难道还不知道？"  
　　秦小阳到账上一查果然多了两万块钱，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秦小阳说："你什么意思，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还以为你……"  
　　刘亚军接着说："以为我跑了？"  
　　秦小阳说："没错，的确以为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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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圈(55)        
　　刘亚军说："我为什么要跑？跑干什么？干了这么久一分钱都没拿到我会跑？我要跑我还搞两万块钱赞助到剧组干什么？我有毛病我？"  
　　也的确，他为什么要跑？真要跑他还拉赞助干什么？秦小阳就后悔当时不该那么武断，什么还没了解清楚就说人家跑了，现在人家回来了真有些不好意思。  
　　秦小阳忙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现在合作的问题也解决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吧。"  
　　秦小阳立即跟王文涛做了汇报，问："怎么办？刘亚军又回来了接不接受？"    
　　王文涛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接受不接受？都是你这张烂嘴巴，人家拉赞助去了说人家跑了，差点电视剧都被你搅黄，你还嫌闹得不够？还想把人家甩了？别胡思乱想吧，一切照旧。"接着长舒一口气。  
　　现在又到了该炒作的时候，到北岛开机二十天了还没有任何的新闻报道，一直因为合作单位没有最后敲定不好报道，现在一切都解决了，怎么报道都行。  
　　制片部门联系了中央台影视栏目组，机票都帮人订好了，来北岛采访，当地的几家媒体都进行了一些采访或专访，就等刊登播出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省电视台来了两个记者，点名要采访老爷子，老爷子感到莫名其妙，说怎么也轮不到采访我呀，你们还是采访别人吧。  
　　记者说我们头说了，什么人都不采访，就采访你。  
　　老爷子就觉得奇了怪了，为什么盯着我采访？我在位的时候你们电视台没这么热心过呀。  
　　记者说只有您能解释清楚，国家已经明文规定黄金时期禁止播放涉案、反腐题材的电视剧，黄金时间都不播了你们怎么就还敢拍涉案题材的电视剧？能不能介绍你们有什么秘诀？还是跟哪家电视台签了合同达成了协议？这可是个非常好的新闻话题。  
　　老爷子说不是涉案题材，不是《最后一枪》，早换题材了，现在拍的是《为你喝彩》，不涉案，反映女子特警生活的。    
　　记者说题材改了怎么不说一声？上面批了吗？  
　　老爷子说批了。  
　　记者说能不能看看上面的批文？  
　　老爷子说批文还没到，要不你去采访省广电局的马处长吧，这事他知道。  
　　老爷子就告诉对方马处长的手机号码。  
　　记者立即拨通了马处长的手机，对方回答得非常干脆：这个电视剧根本没有经过广电总局批准，属于非法拍摄，要求记者作重点报道！他们将直接报国家广电总局。  
　　记者把这层意思告诉了老爷子，老爷子立马冒出一身冷汗，差一点就瘫倒在地上，还是年轻的小记者及时把他扶住，又是拿救心丸，又是倒水，折腾了一阵老爷子才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求记者先什么也别报，给他一张老脸，明天给他一个答复再报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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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圈(56)        
　　老爷子这时才意识到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还在两个月前老爷子和刘亚军就专程到省广电厅去找主管电视剧题材审批的马副处长，跑了三次，马副处长割了痔疮，在家养病，两人就买了两瓶洋酒两条好烟去看望马副处长，老爷子就问能不能用《为你喝彩》替代《最后一枪》，《最后一枪》早已经批了，现在因为该剧涉案，不能投拍，《为你喝彩》还是写公安的故事，不涉案，写一批女子特警情感生活，能不能就用原来的报批手续？不需再报？  
　　"行呀，没问题，拍吧。" 马副处长答得干脆。  
　　既然没问题就拍，这就有了后来的继续。  
　　不过，老爷子和刘亚军走的时候马副处长丢下一句话，说如果有合适的角色能不能安排个角色，他老婆也想涉足影视圈，当然，不是主角，随便演什么都行。  
　　老爷子和刘亚军当时都满口答应，没问题。  
　　可直到现在马副处长老婆的戏还没解决，不是不解决，是把人家上戏的事情给忘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忘，唯独这件事情不能忘，老爷子现在想起来才感到了可怕，这事要说大就大，告到广电总局轻则停机，重则下马，没立项就拍，不乱套了吗？    
　　老爷子立即打电话给马副处长，不是说好了用《为你喝彩》替代《最后一枪》吗？审批手续也不用办了吗？怎么……  
　　"谁说不用办了？谁说可以用《为你喝彩》替代《最后一枪》？是谁批的？"  
　　"不是您自己说的吗？"  
　　"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的？有文字记录吗？手续批都没批你们就开机？你们胆子真大，这叫什么你知道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  
　　"啊？！"  
　　完了，彻底完了，在影视圈里玩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平时总教育别人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现在好了，自己怎么当时就没要人家立个字写个条，现在什么根据都没有，人家来个一退六二五，什么都不认账，你拿石头打天？  
　　"你……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老爷子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唉，我说你这人怎么了？以后谁还敢跟你说话？我说什么话了？对不起，一切以文字为准，如果没有文字批文请你们立即重报选题，下个星期就截止本季度的报批了，赶快报题材规划。"马副处长义正词严。  
　　真是晴天霹雳，一切进展都好好的，突然冒出个没有审批手续，没审批还拍什么拍？非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出尔反尔？说好了用《最后一枪》的手续替代，如果不能替代为什么不早说，当时说有的是时间呈报，现在也早批下来了，何至于弄到现在？这到底为什么？"老爷子急得一脸惨白，在电影厂当了二十年的副厂长没碰过这种情况，说好了可以用《为你喝彩》替代《最后一枪》的，突然又不行了，人家会怎么看他这个老电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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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圈(57)        
　　"还为什么？开机请他了吗？红包送他了吗？该拜的码头拜了吗？"李强问，李强是内行，知道什么套路。  
　　"没有，都没有。"老爷子说。  
　　"没有还想拍戏？算了吧，不懂事！那你就公事公办吧，没什么客气的。"李强说。  
　　"不会吧，不至于吧，要打点也打点了，洋酒，香烟，也是好几千。" 老爷子说。  
　　"那算什么？老土吧你，都什么时代了，烟酒？早过时了。"  
　　"真是这样？"  
　　"可能，但不全是，人家提出过什么要求没有？或者什么提示？"  
　　"要求？提示？哦，对了，马副处长老婆要演个角色。"  
　　"演了吗？"  
　　"没有。"  
　　"这不就结了，你还拍什么戏？"  
　　"啊？！"老爷子终于醒悟，现在看来根子就在马副处长老婆上不上戏的事情，他老爷子没当回事，刘亚军也没当回事，谁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还了得？  
　　都是混蛋到家了，两个人居然根本不记得了，活活把一个马副处长老婆忘了。谁都可以忘记，唯独人家马副处长的老婆不能忘，你们怎么混的？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看还有什么补救措施没有，老爷子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导演，看还有什么角色可以安排。  
　　导演早对老爷子反感了，从他反对承包从他到处打听谁拿多少钱牛蒙就特别讨厌这个老头了，曾经多次试图把这个老家伙赶出剧组却一直未能如愿。现在老爷子跑来要角色他能给他？别说真是没角色了，就是有他也绝不会跟老爷子安排。  
　　"是不是你要演？如果是你我可以安排，正好差个鳏夫。"牛蒙调侃。  
　　"什么话？说正经的，有还是没有？"老爷子一本正经。  
　　"下次吧，老革命，下次你直接当制片人，控制全局，干什么都行。"牛蒙说。  
　　毫无希望。  
　　来不及多想，立即报批，还来得及，一切还不算晚，这是唯一的办法。  
　　呈报了，就等广电总局的批示，这种题材不涉案，也不反腐，没理由不批，就算现在报老爷子心里也不慌，只要耐心等待什么事都没有，拍还是照拍，只是不要张扬。  
　　不张扬就是不能宣传，偷偷摸摸地拍，就像做贼一样。这让人难受，哪个剧组不宣传？哪个剧组不报道？演员要宣传，导演要宣传，制片人也要宣传，谁都想借这个机会，出名的出名，赚钱的赚钱，可你偏偏说不能报道，一切宣传计划都要取消，人家正是要宣传的时候你一瓢冷水泼来，谁受得了？  
　　"你什么意思？老同志，你七老八十了，宣不宣传无所谓了，可我们还年轻，我们还要在影视界发展下去，你为什么这种事情也要插一杠子，你能不能不管？"牛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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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圈(58)        
　　"没办法。"老爷子只得耐心解释，"不是我想管，不是我要管，而是我不能不管。"  
　　老爷子说明了原委，所有的宣传必须取消。  
　　低调，低调，一切活动都要低调，偷偷摸摸，如同做贼，由公开转向秘密，由地上转向地下，由室外转向室内，由正规战转向游击战，由阵地战转向运动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对外不能公开，对内也不能公开，除了几个主创人员，谁都不知道这个剧组在捉什么迷藏。在中国，没人拍过这样的电视剧，一部正剧，弘扬正气，歌颂英雄，高唱主旋律，却跟狗仔队似的，要偷拍。  
　　躲起来还远远不够，关键还是要把马副处长"摆平"。马副处长是广电厅主管电视剧审批、生产、制作业务的，他不仅管同不同意你拍，而且还得管你拍得怎样，他说能拍就能拍，不能拍的也能拍，他说不能拍的就不能拍，能拍的也不能拍，他说你拍得好就好，不好也好，他说你拍得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在这个社会，他可能没有任何别的权力，走出他那张门谁也不认识他，可在门里，在电视剧的生产过程中，他的权力却是至高无上。谁的码头都可以不拜，却不能忘记这个码头。  
　　人家有什么要求就答应什么要求，马副处长不是想他的夫人上个角色吗，这好办，剧组什么都缺，就不缺角色，秦小阳马上跟牛蒙说给处长老婆安排个角色，牛蒙说哪还有角色？所有的角色都定好了，我自己想演个角色都没有了呢。秦小阳说什么角色都行，只要是个女的，三十来岁，马副处长爱人那样子，当然不可能是主角，配角。  
　　加！一切都是为了电视剧运作的需要。    
　　角色安排好了，秦小阳又请马副处长吃了几次饭，开始马副处长还有些扭扭捏捏，跟秦小阳也不是很熟，后来秦小阳听说李强跟马处是哥们，这不就结了？叫上李强，跟马处喝酒，划拳，唱歌，洗脚，来回几次，亲如兄弟，有天趁马处似醉非醉之际，秦小阳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万块钱新票，谁都是迷迷糊糊，彼此心照不宣，给得自然，收得也自然。  
　　第二天马处打电话来了，说你们的选题没问题了，我已经跟广电总局的李副局长汇报了，没一点问题，肯定会批下来，只是要等这个季度申报的一块批下来，放心吧，铁定无疑了，你们可以先拍，别太张扬就行。  
　　秦小阳这次很聪明，马处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悄悄录了音，这一次再不能像上次一样口说无凭，再经不起折腾了，现在有录音为据，这就是批复，有了它就可以理直气壮了，一颗悬着的心这时才总算落到地下。  
　　虽然还不能宣传，还不能张扬，但也不至于偷偷摸摸，不是做贼的人要保持做贼的心态就跟是做贼的人要保持不做贼的心态一样，都很难受。  
　　这就是影视圈的真理，也是影视圈的另一个看不见的潜规则。有的人在这样的潜规则下如鱼得水，有的人则是永远摸不着头脑，而大部分人只是心里清楚，真正行动起来则是瞎子摸象，极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