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微光(第三部分)
  从此后将他所有的感情和生命投注到她的身上,等她回头,等她看见他。  
  你没我可爱,你没我可爱。  
  陆繁星无聊地在玩具橱窗前跳来跳去地对一只兔子挑衅,时不时还扮上个鬼脸。可是兔子大爷很拽,她跳了半天也不鸟她。  
  不过如果理了她,她大概会吓跑吧?  
  陆繁星摸着下巴想像着那个场景,嘿嘿地笑了出来。刚刚完成了一份设计稿,就想出来买东西犒劳自己。  
  总觉得有视线胶在她身上,怪怪的。她的第六感向来没有杀杀那么灵,可是她就是感觉了。  
  她蓦然回首,兔子耳朵和辫子一起在风中飞扬了起来,当它们重新落回她身上的时候,她也看见了他。  
  他就在对街,黑色的头发上有着夕阳的眷恋,反射出丝绸的光泽,清秀的眉目隐在银框眼镜下,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随意套了件藏青色的风衣,斜斜地靠在墙上,风吹起他的衣角,吹过他的微笑。  
  某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深刻而久远的感觉,从那些不经意间的微小缝隙中沁出,滋润了她被厉风吹得干涸的脸。  
  嘴角还没有扬起,眼睛里就先盈满了湿湿的笑意。她向来是不吝啬表现她的欢乐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他简短答完,手抚上她脸上那个没有镜片的粗重黑色眼镜框架,"这是什么?"  
  她忙用手扶住快掉下的过大框架:"Cosplay啊。"  
  "哈利·波特?"  
  很可惜,他在这方面的第六感从来没准过。她悻悻白了他一眼:"阿拉蕾啦。"  
  "谁?"  
  "阿拉蕾都不知道,你有没童年啊?"呃,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她下意识地自己脱口而出,"什么童年?如果是你这种,抱歉,确实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完,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了出来。  
  "真的是,"她压了压笑意,又白了他一眼,"当街大笑,被你搞得我一点淑女气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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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微光 Chapter 08(3)        
  "淑女?"他惊叹,凑近她,拉了拉她胸前的辫子。  
  "不要乱拉,我要是脱发就都是你的错。"她抢回自己的辫子,这个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某一夜之后就风流倜傥了起来,明明是他没错,眉毛鼻子眼睛都没变,可是那种眼神和语气,都亲昵了起来,害她经常会错意。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或许会是这世界上最难变心的一个男人吧。  
  "不是说你在赶稿吗?怎么会在这?"几天没看见她,当归的人说她在昏天暗地地闭关赶稿,不见客。  
  "外星人绑架了我,研究之后发现我和普通地球人不一样,就把我放回来了--笨啦,很明显我是出关了啊。"她好得意啊,走起路来都晃了起来。  
  "练成绝世神功了?"他伴在她身旁,慢慢地走。  
  "潜心钻研出《葵花宝典》一册,你要不要练?"她拿眼角睨他,忽地笑出声,"不对不对,你练童子功才比较合适。"  
  "笑我?"他语带威胁,用手肘圈住她的脖颈拉她贴到自己怀中,热热的气息伴随着他的话吐在她的耳际,"你、笑、我?"  
  即便隔了层层的衣物,他的体温依然熨在了她纤细白皙的脖子上,热传导原理,她的脸烧了起来。  
  她一慌,挣脱了他的禁锢,没有转过身,怕他看见她脸上可以与天空媲美的红霞:"后面的那位老兄,要不要和我去看幸福?"  
  "看幸福?"幸福是可以看见的吗?  
  "嗯。"她点了点头,"要去就跟我来吧。"  
  他看着她跳带小跑地向前行,兔子帽帽的耳朵在她脑后轻巧晃着,垂首笑了笑,大步跟了上去。  
  她带他到了一座桥上,她坐上了桥边的栏杆,两只脚在半空晃着。  
  "幸福在哪里?"他看着她。总觉得这问话好像在唱歌,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小朋友的背心里……太久远了,歌词记错不是他的错,他也是有童年的。  
  "马上就有了。"她看着一个方向,心不在焉地回答。  
  "来啦来啦。"她指着桥边大厦的方向,"快看快看。"  
  他循着她的指向看过去,并没看见什么世界第八奇迹啊,美丽的风景什么什么的,只看见一个胖胖的平凡女子和一个俊美得过火的穿医生袍的男人。男人几乎赖在胖女子的身上,似乎在撒娇。女子被他缠得神情有些懊恼,但是可以看出并不厌恶,只是难为情罢了。  
  "幸福呢?"  
  "那就是啊。"真是肉眼凡胎,幸福都看不见。她跳下栏杆转过身,桥前那方空旷的天际可以看见很美的夕阳,"这里看夕阳特别漂亮。"  
  "有段时间我很喜欢到这边看夕阳。天天都来,后来就发现每天只要到下班时间,这两个人就会出现,觉得他们的互动很好玩,比夕阳好玩,就注意上他们了。看了段时间才知道,那个女的就在大厦工作。大厦对面那所诊所就是那个医生的,只隔了那么短的路,可是他每天都要去接他太太。觉得那个女孩子好幸福。再后来,才听说那个医生是路盲,为了能接她,花了很大的代价顶下了对面的店面。就更觉得她幸福了。"她看着远方,微笑着,"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他们对我来说就是这世间的幸福,你对我来说,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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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微光 Chapter 08(4)        
  "希望?"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是他想的那样吗?  
  "对,希望。"她没有注意到他有丝紧张的话语,径自说自己的,"我见过的人里,活着的大概只有你是最专一的了。看见你,才觉得,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息微光。"她笑着转回了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喊着口号鼓励道,"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持哦,不要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心和落日一起掉了下去,天色一下暗了。  
  他听见自己干涸的喉咙困难地发出声音:"如果……"  
  "如果……我说……我已经变了呢……"他背靠着栏杆,侧过头对她苦笑。  
  惊讶让她无法动弹。  
  "如果,我说那个人是你呢?"他又紧接着扔下第二颗炸弹。  
  夜布开。用暗色在他和她之间划下鸿沟。  
  为什么明明看得见,却是如此遥远得碰不着?  
  "哇哈哈哈哈哈哈--"雷煦阳大喇喇地坐到雷煦明的办公桌上,放声大笑,"老二,你太逊了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动心表白了人家根本没听懂,第二次终于说了别人听得懂的居然把人给吓跑了--"  
  他的笑声极其刺耳。  
  雷煦明皱了皱眉,带警告意味地出声:"大哥?"他是找他来帮他出出主意的,不是让他来取笑自己的。  
  "一下下,你就让我笑一下。我马上就好。"雷煦阳遏止不了地比了个手势,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了一下,"她怎么说?"  
  雷煦明看了一眼又张大嘴巴准备开始笑的雷煦阳,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雷煦阳忙捂住嘴:"我不笑,我真不笑了。"  
  "她什么都没说。"平稳的声音一下沉郁了起来。  
  她逃了。  
  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落荒而逃,不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  
  他从她的眼里看见了恐慌。他的感情让她恐慌,他不懂。  
  男人和男人讨论感情的问题是很荒谬的,可是他并没有养几个红颜知己在这时候来帮他排忧解难,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雷煦阳眉心紧锁,抿着唇考虑了良久,这憋出了一句:"不应该呀--"陆家小妞明明不是对老弟无意的样子。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他苦笑了一声。  
  雷煦阳拿起厨师送过来的新甜品咬了一大口,边咀嚼着边想到底该让弟弟怎么做比较好。躲女人的经验他是没老二多,不过泡妞的经验他就比老二丰富多了,想啊想啊,终于被他想到一个,一拍大腿:"不如演出戏,看看是不是郎有情,妹有意?"  
  "什么戏?"  
  "荆柯刺秦王--哎呀,开玩笑啦,我看气氛严肃大家轻松一些嘛。"雷煦阳接下雷煦明丢过来的烟灰缸,"我的意思是,不如你找个女的来帮你演女朋友,看看能不能刺激下?你以前不是常干这事吗?不过都是帮别人,这回自己也可啊。醋意确实是最直接的刺激方法,可以让人知道自己心意。你那超级大嫂当年就是用这招降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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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微光 Chapter 08(5)        
  雷煦阳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可是雷煦明都没接话,他拍了拍雷煦明面前的桌子:"怎么?找不到人帮你演?我帮你找啊,我认识的模特还蛮多的。实在不行就先让你大嫂上阵,这种家庭乱伦的感情肯定会更刺激到她的。喂,你究竟觉得怎么样啊?"  
  "不好。"雷煦明抬睫,简短一句。  
  "为什么?"雷煦阳一呆。敢情他说了半天都是白说?不能呀,他这都是经验累积下来的精华啊。  
  "有的人越刺激躲得越深。"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是公牛,看见面前的红布就会兴奋地向前。女人不是,女人心思千回百转,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会怎样。  
  "可是你不试怎么知道她是哪种?说不定只要试一试她就是你的了?"雷煦阳诱惑他,"如果一见苗头不对,马上和她解释就好了。"  
  试一试,只需要试一试……  
  雷煦明的心松了松,但是马上又紧了回来:"还是不行。"  
  "又为什么?"雷煦阳无力叫了出来,简直想叫苍天了。  
  雷煦明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用醋意刺激一个人,不是酸,而是痛。他们又怎么会明白他一点都不想要她再痛的心理呢?或许她对他无意,可是万一有意呢?哪怕只有那么一丝让她痛的可能,他就不想去试。  
  兄弟连心。看着雷煦明的神色,还是让雷煦阳猜中了原因,难得正色地开口劝道:"老二,太为别人考虑,你自己怎么办?"  
  "总有办法的。"他笑了一笑。  
  "老二啊……"雷煦阳还是觉得要开口好好劝劝自己唯一的弟弟不要太死心眼了,女人这东西,还是该狠的时候要狠一些……虽然他自己其实也没啥立场这样说,因为老婆那他也是狠不怎么下去。  
  "我先接电话。"雷煦明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是……是我……杀杀啊,怎么了?……什么?……好,我现在过来。"  
  雷煦阳奇怪地看着接完电话就起身往门口走去的弟弟:"怎么了?"这小子,不是应该在这好好接受老大的再教育吗?  
  "繁星出事了。我们下回聊。"他简短答了一句,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怎么会这样?"雷煦明接到欧阳杀杀电话后马上跑到当归,就看见了醉瘫在吧台后的陆繁星。  
  "喝酒过度。"很明显,不是吗?  
  "你们怎么会让她喝这么多?"雷煦明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要问你了。"欧阳杀杀寒寒看他一眼,"你今天是不是和她说什么了?"  
  "我……"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她没事吧。"  
  "现在大概没有,如果在这里这样躺一个晚上应该就有了。"欧阳杀杀不甚在意地说,"小顾去外地开会了,西西在闭关写小说,我要看店,没人照顾她。而且小顾不在,她钥匙我又找不到,今晚大概她要在这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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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微光 Chapter 08(6)        
  "我来照顾她吧。"脱口而出,才觉得有些欠考虑。孤男寡女的,人家未必会信你把人给你。  
  "快点拖走快点拖走,不要影响我生意。"没想到杀杀居然是迫不及待的口气。  
  他反而有些走神了:"这……"  
  "雷煦明,"欧阳杀杀看向他,脸上是很少见的一本正经,"星星可以面不改色地吞十颗安定,而且一点都不会困,所以你可以想见她今天喝了多少酒。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我还是觉得把她给你是最好选择,我可以相信你吗?"  
  从没见过杀杀如此严肃的样子,他呆了一呆,缓缓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请相信我。"  
  一路坐他的车到他家,她都是毫无知觉的,脸酡红着,憨憨的,像一个逼真的娃娃。总引得他情不自禁地扭头看她。  
  到了车库,停稳车,他轻轻推了推她:"起得来吗?"  
  毫无反应。  
  他叹口气,下了车到了另一边,打开车门:"先说哦,我不是故意吃你豆腐--虽然我也很想,不过这次真的是你起不来的原因。"  
  为了背喝到毫无意识的她到背上,花了好大一番工夫,在这个寒夜里,他的额头渗出了汗。  
  "你欠我人情,醒来千万不要忘了,要记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英雄救美,以身相许是王道。"他稍稍回头对背后的人训诫道。  
  明明知道她什么都听不到,还要说,而且还说这么幼稚的话,想着自己的行为,他又叹了口气。  
  或许就是因为她听不到,他才可以如此任性地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吧,不顾虑她的想法,只贪心地说出自己想要的。  
  地下车库到电梯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午夜的车库冷冷清清,他背着她行,越过一辆又一辆的车子,可以清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心跳。  
  是什么晃晃悠悠。  
  她从迷蒙中恢复了一点点清醒。  
  看清楚眼前是片精实的背时,她喃喃出声:"我一定在做梦……"  
  她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的味道好像他……"  
  她炽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自己的身上,灼烫的气息撩拨着他敏感的肌肤,他的背脊一下僵硬了起来,他清了清蓦然干燥的喉咙:"他是谁?"  
  "雷煦明啊。"她晃了晃头,脑袋好沉,有些不满意答话的梦中人居然不知道他是谁。  
  他知道她还没清醒,因为她虽然平时就爱装嫩,也只限于行为的乖张,从不会如此娇憨地说话。对一个意识不清的人逼供是卑鄙的,可是他阻止不了自己想知道真相的欲望,他声音有些哑:"你喜欢他吗?"  
  她的脸埋在他的背上,咕哝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又追问了一句:"什么?"  
  "喜欢啦喜欢啦,"她不耐烦地抬头,皱着眉嘟囔了一声,"你好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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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微光 Chapter 08(7)        
  狂喜一下在他心头炸开。  
  他这三十多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尝试过两情相悦的滋味,他从不知道,这味道是如此甜蜜,如此让人欲疯欲狂。  
  他想抛开一切自制地吼叫拥抱,他想,他好想--可是他不能,她还醉着。  
  "那为什么今天要逃开?"他轻声道。她不会知道她当时的反应是如何在他心上划下道疤痕,虽然在她方才的话里痊愈了,但是痛依然在。  
  她不再说话了。  
  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他的脚步声。  
  她闷在他背上,浅浅呼吸。  
  半晌,他发觉不对,领口背后居然感觉到了湿意。  
  "我怕……"她哽咽着,低声道。  
  心一下被她的泪晕开了,湿湿重重的:"怕什么?"  
  "我好怕……"她摇着头,声音里是罕见的孩子般的脆弱,"那些东西太好了,我不敢要,要了总有一天会被老天收回去的……"  
  老天!她究竟经历过什么?雷煦明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塞窒在胸腔处,令他难受不已。他想不出来,他真的想不出来。连好朋友的背叛都可以轻描淡写地说每个人都有难处的她,究竟是什么事让她觉得自己不能拥有美好的东西。  
  她继续在胡乱嗫嚅着:"我本来不该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什么都不应该有的……我不敢要……"  
  "为什么?"是什么哽在他的喉咙,平稳地出声如此困难。  
  她眉毛轻蹙:"不要翻……不能翻……太痛……"  
  "好、好,那我们就不翻……"他哄着她,声音更加温柔,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好。"她脆脆答,头在他背上摩挲,"你的味道真的好像他……"她的头上抚上他丝绸一般的黑发,"头发也好像……你好像是真的哦……"  
  "像真的好不好?"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  
  "好。"她异常乖巧地点头,满足地长舒口气,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紧了紧,"你一直在梦里陪我好不好?"  
  "好。"  
  梦里,现实里,他都会陪她。  
  不离,不弃。永永,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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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微光 Chapter 09(1)        
  Chapter 09  
  "……总理也并不是一次爱对的,他对他的第二次爱,表明心迹的时候写了一句话……"  
  "我向着阳光,向着爱,走来。"  
  她又看见那个女孩子了。  
  女孩和以前每次梦里都一样,坐在医院的门口,旁边放着简单的行李,抱着膝盖,咬着下唇看着往来的人。  
  太远了。模样很模糊。可是她又好像能清晰看见女孩发现有写着外地车牌的车子向医院驶来时发亮的眸子。  
  但她晓得那光亮总是不能持久,在车子驶过女孩子旁边时,就会迅速熄灭。  
  她知道自己会看着她一次次地点燃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看着她从早坐到晚,一直在等待,从白昼一直等到了繁星满天。从失落到抱着希冀到失望,最后到绝望。  
  她知道,她就是知道。因为这个梦向来就是这样。  
  可是这次,又好像有些什么不一样。  
  该从早上就一直下的雨停了。虽然天阴阴,仿佛随时都会滴下水来,但这刻确实是没有雨。  
  为什么会这样?她隐隐觉得奇怪。  
  更奇怪的是,她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的头发黑得像丝缎一样,身上也似乎带了微微的光芒,他走到女孩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女孩抬头看他,目光最后落在他伸出的手上,脸上露出浓浓的期盼和深深的胆怯。  
  握住呀。  
  她在心里喊。  
  我不敢。  
  女孩在心里回她。  
  握住呀。  
  她想大叫着冲过去让女孩千万不要放过,可是身子无论怎样都动不了。  
  她急了,努力挣扎了起来--  
  她张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天花板。  
  黑色的。上面有一个个不规则的半透明圆点。  
  熟悉又陌生。  
  熟悉到她知道那些圆点在黑暗里可以放出微弱的光,而且排布是有规律的,是按星宿图排布的。  
  陌生是,她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房间里打着暖暖的空调。  
  她从被窝里半坐起身,只一动就觉得头痛得不行,像有一群人在里面跳街舞。  
  "呃……"她呻吟一声,扶着头,视线对上床边茶几上镜框里的儒雅笑颜。  
  雷煦明家。  
  正常人的判断力在宿醉时没有消失,真值得拍手庆贺。  
  她爬起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是蓝白色调的,最特殊是应该是它的桌几都有个大肚,而且用滑梯型的结构连接,也就是,不管什么东西在任何地方放下去,都会滑到同一个地方,无为而治地对日常用品进行随时的整理。  
  "起来了?"雷煦明从笔记本前抬起头。  
  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光着脚,眼镜松松地搭在鼻梁上,笔记本就放在他面前的玻璃几上。  
  这样的他看上去像一个大孩子。  
  她讷讷:"嗯……"摸着脖颈的后方,这颗脑袋真不像自己的。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嗯。"她稍微迟疑了下,还是走了过去,一坐下就将整个脑袋重重地放到身后的沙发上,闭上眼休息了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忙的东西,"你玩星际?"  
  "是啊。"他答着,从身边捏起一袋闲趣扔给她,"饿不饿?"  
  "我以为你是工作狂。"她和那袋闲趣大眼瞪小眼,"而且还以为你不会吃这些东西。"  
  "我以前做游戏道具虚拟市场的,直到我爸身体不行才回来接欢场。"他很耐心地回答,将战局存档,伸出手替她推捏酸楚的脖子,"而且我也有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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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微光 Chapter 09(2)        
  "真让人难以相信。"她低头舒服地享受他的服务,"我今天才知道你也是个懒人。"  
  "懒人?"他挑起一边眉,看向自己辛苦工作的手--懒人?  
  "是啊。"她扯开一个笑容,比了比房间,"你选"昼夜",这是给懒人设计的。什么东西都不用拿了就记得放哪,反正殊途同归,最后到一个地方找就行。卧室的设计也是,床单什么可以比人家多放几个月再洗,哈哈哈,懒人最佳选择。"原本看他平时做事总是一丝不苟,总以为他是多有洁癖的一个人。  
  他抚了抚额头:"差点忘了你是做室内设计的。"  
  "晓得我的专业水准了吧。"她得意地笑,"昼夜的每一寸是什么样子我都了如指掌。"  
  他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迟疑地开口:"因为这是你的设计?"  
  她嘴里叼着半块饼干,有些反应不及。  
  "你说的那个以前的好朋友就是TINA?"他吃惊,那个被媒体在疯狂推崇的新生代室内设计师居然是窃取她的成果,"你知不知道自己原本可以多出名?"报纸杂志说TINA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努力地咽在嘴里的饼干:"还好啦。我对出名没什么兴趣。我只要拿我自己设计的那部分钱,至于其他收入,别人硬要送给她,我也没意见。你不要说出去哦。"她认真起来,原本就圆的杏仁眼瞪得更圆了。  
  他看着她,明白她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他是真的想不出,连朋友背叛都已经无所谓,连将如此大的名利送出来都不放在心里的她,究竟被什么事伤得连感情都不敢坦白。可是又不能开口问,因为昨夜她说过,那太痛。  
  她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嘴巴好干,就推了推他:"麻烦给我倒杯水。"  
  他偏不走:"凭什么啊?给你倒水我有什么好处啊?"  
  她一口饼干呛在喉咙了,剧烈地咳了起来,眼神指控地射向他。  
  他似浑然不觉,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还将脸凑过来:"要不你亲我一下?"  
  谋杀啊!她咳嗽愈加剧烈了起来,眼睛瞪得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反而退开了,起身去倒了杯水过来给她。  
  她好容易才把一口饼干咽下去,伸手去揭他的脸:"人皮面具下面到底是谁?"  
  他笑着闪开,抬手抓住她伸来的手:"昨天被你拒绝,我就得失心疯了。"  
  原本融洽的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陆繁星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想抽回手,可是无法如意:"我们把昨天那件事忘了好不好?"  
  "不好。"他学她孩子气地摇头,"昨天傍晚的事也就算了,昨天晚上……"他故意停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终于抵不住好奇地抬头:"昨天晚上什么?"  
  "昨天晚上你对我始乱终弃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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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微光 Chapter 09(3)        
  她差点又让自己口水呛住:"什么什么啊?"  
  "不然你以为我昨天晚上睡哪?"他无辜地看她一眼,"昨天有人喝醉,一进房间就对我这样又那样,我死力反抗,可是终于双拳难敌四爪,就被……唉……"  
  "乱讲乱讲。你乱讲!"义愤填膺啊,豆腐都没吃到,还被冤枉叫鸭,"我昨天明明醉得不省人事,就在下面车库有稍微醒一……"  
  糟……原本想装都忘了的……想把所有说过的话都忘了的……  
  "下面车库什么?"他眸色一换,嘴边又带上他惯有的似笑非笑精明的神色,看她又低下头想逃的模样,忽而话题一转,"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耶?"原本有些发闷的心又是一松,这男人,耍着她玩吗?不过这样也好,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  
  "欢场老板亲自下厨,够给你面子吧?"  
  片刻之后。  
  "呃……你所谓的下厨就是煮方便面?"陆繁星对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泡面傻眼。  
  "方便面煮得好也是需要火候的。"他将一个荷包蛋铺到她的面上。  
  "也对。"她想想也有道理,乖乖开始吃面。  
  他静静看着她,看她在热气里的脸,额上微微冒出的汗。  
  她最怕说破。最好便是少说,以朋友之名行情侣之实。不说又是不行的,她会将脑袋越埋越深。所以只有扰一记缓一记。  
  繁星是像涟漪一样的女人。明明已经荡到了面前,你一碰,她就退远了。所以只有碰一下就放,慢慢慢慢地,将这片池都围起来,她才不会再荡出去。  
  "你不吃?"她抬头奇怪地问,点了点他的面。  
  他长叹口气,拿起筷子:"没胃口啊……昨天被人鄙视了。"  
  "鄙视?"  
  "大哥说我太逊,第一次表白别人根本没听懂,第二次又把别人吓跑了。"  
  "嘿嘿。"她咬面干笑,略过第二次,"来来来,分享下第一次怎么表白的,我还你个公道,看看到底逊不逊。"  
  雷煦明精亮的眸子锁住她:"你想知道?"  
  她其实不是那么想知道。  
  在因为说错话,而被某人强行载到绍兴之后,她有些无奈地想。  
  "为了表白你还要从杭州跑到绍兴?"她咂舌。  
  他对她笑:"是不是突然发现我是个很浪漫的男人?"  
  "是很浪费的男人,汽油好贵的。"她知道比较不应该,可是心里总控制不住地想,他第一次花了那么多心思,可对她却只是在路边随便说罢了。  
  "是被你激的。"他点了点她的额头,"如果不是因为你昨天说的话,我也想给你特别点的记忆。"  
  因为被看穿,她脸刷地红了,用手背擦了擦被他点过的地方,明明只是这样的碰触,她怎么会觉得紧张?她忙着转换话题:"然后呢?就这样在路边表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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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微光 Chapter 09(4)        
  "不急。"他粲然一笑。  
  他的这一不急,不急了一天,带她晃遍了绍兴县城里的景点。  
  绍兴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平常一处出一名人,足以使该处扬眉吐气一番。可是绍兴历代名人辈出,到过此处游玩的名人伟士更是多如牛毛,偏偏它还毫无压人之气势,一切光耀轻描淡写,一切辉煌一笔带过。  
  它不是可以一眼看穿的--它太隐涩了,隐涩得近乎直白。  
  古人就已经几乎将这个城市填满了。  
  它是名副其实的记忆之城。  
  他却迟迟没将他的记忆展给她看。  
  接近黄昏的时候,他带她到了周恩来故居。  
  之前见那个人那次,是和心里的她告别;带繁星来这,是和记忆里的自己告别。  
  他不是那么混蛋的人,喜欢上另一个,就将之前的感情归之为误会啊,兄妹啊,家人啊,是从那个人身上看见她的影子啊之类的借口。喜欢就是喜欢了,即便之后的自己再对当时有什么不理解,当时的状态也不会改变。  
  很难说这两段感情孰轻孰重,只能说因为之前那次他知道她有两情相悦的对象所以没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但是也正因为都很重,所以他拿起一个,势必就会放下另一个。  
  他是个很死心眼的人。一旦认定了,就很难更改。  
  "就是这里。"他坐在回栏上,眯着眼看了会儿夕阳,"我当时就是在这表白的。"  
  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早已被和繁星的记忆覆盖,这里是最后一个点,从此后,任何地方都是和繁星的回忆,没有其他人的空间。  
  "啧啧,跑到周总家表白,你大概也算天下第一人了。"  
  他垂睫笑笑。  
  "怎么表白的呢?"她装着很好奇地问。  
  "我给她讲周恩来和邓颖超的故事。"他略略抬了抬手。  
  "讲讲。"虽然胸口有些胀,她还是笑着。  
  "其实邓颖超不是周恩来第一个女朋友,周恩来在国外的时候有过一个才貌双全的女朋友,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了。随后周恩来才和邓颖超在一起。很多人说,周恩来没有抛弃邓颖超只是因为他人格上的完美,国外的张姓女友才是他的最爱,可是我觉得……"  
  等等。"你当初是这样和她说的?"她狐疑,非常狐疑。要是这样的话算表白,被甩是活该。但是胸口的胀痛不知何时已经消开了。她明白他的意思,这个男人呀……  
  他皮皮笑开:"当然不是。"  
  她白他一眼,就知道。  
  "就是说了日内瓦会议时候的故事,他出外,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她压花给他寄去,百忙之中的他也压了郁金香寄了回来……"  
  她听过这段故事。可是听他娓娓道来,还是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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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微光 Chapter 09(5)        
  他诉着,眼里只有她。  
  很少有人能够一次爱对,初恋没有失败过的人是幸福的,但是并不代表失恋的人就是痛苦的。  
  空气没什么值钱,直到失去空气。  
  只有失过恋,才更明白爱的可贵。  
  失恋,是起跑线上那声枪响,或许让人震耳欲聋,更或者射在心口让人鲜血直流,也不过是爱情起跑的一个讯号罢了。  
  只是当时的他不理解,或者说,很多人在当时都不会理解吧。  
  正因为失败过,他才知道自己错失在哪,便更知道如何好好把握这段感情。  
  "……总理也并不是一次爱对的,他对他的第二次爱,表明心迹的时候写了一句话……"  
  她听过,她转过头深深深深地看进他的眼里:"我向着阳光,向着爱,走来。"她脆脆的声音和上他温温低低的嗓音。  
  阳光在他的发上跳跃。  
  她看着他,带一点点的焦躁和哀愁。明明阳光就在眼前,自己可有胆量伸手去迎接?  
  初初喜欢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的专情。  
  纷纷攘攘地走过多少年,以为自己早已经看清世间男子的劣性,于是懂得该玩的时候就玩,懂得怎么玩。  
  也早就让自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不再对男人的专一有丝毫信心。  
  可是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一个人。  
  颠覆她所有的想法,劈开那片阴霾的天,露出一丝天外的光。  
  她是如此地贪慕那束光,可是又告诉自己,只要看着,便会满足,从来未曾想过,光会有照耀到自己的那一天。  
  太习惯黑暗,让她对光明渴慕又害怕。  
  并不是害怕被烧伤,而是害怕若有一天,上天又将这束光收回去,习惯光明的她如何面对自己再度坠落于黑暗的事实?  
  "在想什么?"他屈起修长的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眉心。方才买药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走神,低着头露出夹藏着苦恼与希冀的脆弱表情。  
  "烦恼我的晚饭该吃什么。"她扁了扁嘴,很苦恼的样子。  
  "吃药。"他抬起另一只手让她看写着"XX药房"的塑料袋。或许那天她宿醉未醒真不该带她跑那趟绍兴,以至于造成了她的感冒。  
  "其实感冒也不错。"她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听说白痴才不感冒,会感冒说明我不是,咳咳,白痴,哇哈哈哈哈哈。"她边走边仰头叉腰嚣张大笑。  
  "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是不是白痴的人才最白痴。"  
  厚,这个男人怎么回事?她那么努力地要让他不歉疚,他居然不给面子,还拿话毒她。"那要怎么样才证明自,咳咳,自己不是白痴啊?"  
  "中国历史人物里谁最欠扁?陆小姐,请迅速回答,一、二、三,时间到。"他很遗憾地看她一眼,"你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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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微光 Chapter 09(6)        
  "啊?"哪有人这样的,她题目都没听清楚。  
  "答案是扁鹊(缺)。"他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叹口气,天才真是寂寞。  
  乌鸦从她脑中哇哇叫着飞过。如果是漫画,应该再给她画上一颗硕大的汗。  
  "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白他。  
  "我本来就不是在说笑话。"他扶了扶眼镜,奇怪地看她一眼,"小测下你的智商而已。"  
  "我……"一口气差点提不下来,她气不过地拿手捶他。  
  手被他笑着在空中拦截住,顺势一转,握在手中,一起放入他温暖的大衣口袋。  
  风很凛冽,空气也很冷,可是在他袋中握得紧紧的两只手却热出汗来。  
  "这样很奇怪哎。"她看了眼没在袋中的手,看了眼他。  
  "我不觉得。"他理直气壮得近乎无赖。    
  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卑劣。明明贪恋他的温暖,却迟迟不给他回应,明明不想这样拖延他,却总是不将他推开,只是自私地卑鄙地理所当然地汲取他给的水晶般透明的感情。  
  "咦,前面怎么了?"前面大厦下拥挤的人群给了她借口,快走几步,脱离他握着她的手。  
  不诚实的孩子。他在心里叹口气,跟了上去。  
  人群正在越聚越多,惊骇万分地对着大厦上指指点点。  
  她仰起头,冬日的暖阳刺进她眼里,有些痒有些酸,她闭了闭,再睁开时只开到了一半,少敛了许多光,于是大厦上的景观便进入了她有些湿意的眼里。  
  一个女孩子跨出了铁栏,坐在楼边上。  
  风撩起她的长发,在她身后飞扬成妖艳的形。  
  女孩的嘴在轻轻张合,似在唱些什么。  
  她看不见她的眼神,但是可以感觉到。  
  那是虚空。  
  不是厌世,而是无视。  
  什么都不再有意义,什么都进不了眼里,死亡是种幸福。  
  死亡如此美丽。  
  陆繁星似感觉到身体里一部分的自己在慢慢往上升,飘起来,一点一点地靠近楼顶的那个女孩,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大楼里走。  
  眼前蓦然一黑。  
  背后靠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有人遮了她的眼,有人从背后拥住她,有人在她耳边,用温沉如远古乐器的声音对她说:"那是她的人生,和你没有关系。"  
  他拥着她走:"你不用看路,有我。"  
  一步一步地走出别人的生命,走进自己的故事。  
  她什么都看不见,唯一从指缝中漏进来的,在她前进的方向,细细茸茸暖暖的,是光。  
  他的下颚线条非常完美,坚毅而不尖刻,温柔中又带着韧劲。  
  陆繁星靠在钢琴上,单手支着颊,看着雷煦明的侧面。  
  "想听什么?"他打开琴盖,问道。  
  "咳,随便。"她不甚在意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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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微光 Chapter 09(7)        
  之后就看见他在琴键上乱按一通,毫无章法,制造出噪声。  
  "这是什么?"她傻眼。  
  "随便。"他很认真地回答。  
  她噗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浅浅笑开,手指在琴键上熟练移动,是《Out Of The Darkness Into The Light》。  
  温暖空间里,有花在冬日绽放。  
  这样的男人呀。  
  这样一个男人,有男人的成熟,有男孩的天真,有任何一样她梦想的东西,她如何可能拒绝得了?  
  在他那天打开天窗,带她看星星的那次,她握了他的手,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彼得·潘敲开温迪的窗的时候,温迪是冲动握了他的手,于是有了之后那段美丽的经历。  
  是冲动吧,或许吧。  
  心里那个冲动决绝有些狠劲的陆繁星醒了过来。  
  死了死了,就赌这一把了,再死一回她也认了。  
  "我今晚住在这里好不好?"  
  她的声音割开音乐的宁静。  
  音乐陡然停止。  
  他停下手,微仰起头,深深,深深地看她。  
  空气似乎一碰就要裂开。  
  他笑了。  
  风吹过她心湖,带起涟漪。  
  他顶了顶眼镜,垂了下眸,又迅速锁定她,眸光深处闪着火光:"你有心理准备对我的清白负责了吗?"  
  "你有心理准备对我的清白负责了吗?"  
  他的眼神肆无忌惮,他的语气慵懒,他翻下琴盖,转回了头,低垂着眼,似漫不经心地抚着琴盖的边缘,缓慢而性感。  
  他不玩感情游戏,他执著于心与身的统一,若是她点了头,许下的就是一生的诺言。  
  她知道,她都知道,所以这声"是",她不可能是轻易许下的。说了,便是有一生携手的决心。  
  "我……"她声音不知道是因为燥热、歉疚还是紧张,有些沙哑,"我不是第一次……"  
  她清楚他对Sex的洁癖,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一直惴惴。  
  几年末日的生活,早让她将追逐乐子当做唯一的生存目的,心理也是,身体也是。一直以为世间男女都是如此,沦落便是了,没有想过会遇上这样一个人,让她在此刻觉得自己肮脏卑劣。  
  他会不要她的,他会不要她的……  
  心里有个声音踉踉跄跄。说出这句话后,她紧张得几乎窒息。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带着侵略,拉过她的手,轻轻啃咬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太好了。起码我们当中有个人是知道正确流程的。"  
  热气从她的手指传遍她全身,暖了她僵了的身子,松了她憋着的气,红了她的脸。  
  她知道自己被真正驯养了。  
  他细细吻着她的手,吮着她的指尖,琥珀色的眼睛放肆地在她身上游弋,似用目光爱遍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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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微光 Chapter 09(8)        
  有酥麻爬上她的背,她扯回手:"够了哦。"有完没完哦,他当她排骨啃呀。  
  他站起身,热气逼近她,他拉起她就往某个方向走。  
  "干吗?"她狐疑地看着前进的方向,再看了看窗外的天,还亮着哎。那个方向好像是他的卧室哎。  
  他回过头,脚步并没停,眸中带着挑逗:"让你染指我啊。"  
  "我是说今晚哎……"太阳还没下山,晚饭还没吃,饱暖都尚未解决,这家伙已经思淫欲了。  
  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紧,声音低沉沙哑性感:"我等不及了。"  
  "知道将一颗糖放在一个饿了很多天的人面前有多危险吗?"他将她抵在卧室的门上,热热地喘着气,脸逼近她,每说一个字便会含着她的下唇,"何况你还告诉他可以吃……"  
  "有多危险?"她状似不知地对他笑,带着魅惑,上下唇一合,咬了他的上唇一记。  
  似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近乎疯狂地吻住了她。  
  "我在生病……"她推开他,她是真的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感冒不该传给他。  
  "那我们一起来得爱情这场病好了。"他笑着,拉起她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颈后,又狠狠吻住了她。  
  "前天晚上睡在你身旁我就一直只想做一件事。"他低低地喘着,手从她毛衣的下摆伸进去,研摸着她腰上细腻的肌肤。  
  他想要压住她,狠狠进入她,在她身上画下自己的印记。他也是男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冲动,但是控制不了精虫作祟时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怎样深入她,怎样沉入她的柔软,怎样用各种他从传统媒体上知道的方式爱遍她。  
  她的背脊上蹿过一阵兴奋颤抖,响应着他的爱抚,还要用不稳的声音答他:"呃……什么事?说来听听?"他柔软的发丝拂着她的脸,让她有心痒难耐的感觉。  
  他诱哄着她不要分心,回应他的吻,置在她腰间的手一点点地上爬:"不如我做给你看。"  
  当他温热的掌深入她的内衣罩住她的圆润时,她促促呻吟了一声:"呃……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他充满诱惑地看她:"我坚持。"  
  她任他剥去她层层的衣物,呼吸紊乱:"正常流程、正常流程我们不该在这了……"  
  他似是刚刚发现自己与她还在卧室门口,停下了他越吻越下的唇,扒了扒他向来整齐的头发,低咒了一声。  
  "哈哈哈。"她居然大笑起来,"我才知道你也会骂脏话。"  
  他又咒了一声,抱起她抛到床上,优雅地脱起衣服来。  
  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甩开眼镜,脱去套头V领毛衣,解开皮带,抽出来随意地扔在地上,扯出塞进裤腰内的衬衫,一颗一颗缓慢慵懒地解开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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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微光 Chapter 09(9)        
  他的眼神没有离开她,解扣子的时候也是,那样温柔而细致的动作,他想要碰的对象应该不是扣子。  
  她口干舌燥起来。  
  她看着他敞开的衬衫里露出的精壮身材,扁嘴抗议:"你剥夺我的乐趣。"  
  "下回你来。"他坐到她身边,倾身吻她的眼睛,"我是不是该让你闭上眼睛。"  
  "为什么?"她喜欢看他。  
  "我不想你看见其他人。"他摘了眼镜,不希望她透过他的脸看见其他人。以前不在意的,喜欢上了就会在意。  
  这个男人呀……她笑了,做了一个用拉练把嘴巴拉上的动作:"那我是不是不能发出声音?"  
  "我只听得见你叫。"他吻下她的唇。容不下其他人。  
  "我也是。"她拉下他。  
  他强硬的身体覆在她身上,每一寸都紧贴着,他的视线和往常不同,如此的炽热和强悍。她能感受到他的炙热,贴在她的大腿处,微微颤动着。呃,相当可观。  
  他温热的掌与柔软的唇,一寸寸地向下蜿蜒,额,鼻,唇,颈,胸口,肚脐……  
  她浑身一震,逸出一声轻吟:"拜托,你根本不像第一次。"  
  他抬头对她性感一笑:"只能说我具有非常高的自学天赋。"  
  懊恼自己如此被他摆布,她一个翻身,骑在他腰间:"不如不要等下回?"他尚有裤子让她为所欲为。  
  不等她回答,她已经开始了她的反攻。  
  将他方才做的--炮制,密密巡过他的每一寸,将他原本已经着火的身子煽出绚然的火光。  
  他快爆炸了。  
  他全身绷紧,鼻翼扇动,额头冒出汗来。  
  他的呻吟如此性感,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诱惑谁了。  
  他感觉到她的手轻巧地拉开他的裤子拉链,绵绵从拉链开处滑了进去……  
  他重重地抽了一口气,反身压住她。  
  "我还没玩够。"她双颊酡红。  
  "下回。"他急急回复,周身覆满了汗。  
  他密密挑逗她的欲望,试探她的柔软与湿润,急躁地将自己的最刚硬的地方抵着她最柔软的处所。  
  她也很急,从来未觉得自己如此饥渴,虚空等着他的填满,他的随便一个碰触就让她亢奋不已。  
  他却在这刻停下,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行……我现在太大,太冲动,会弄伤你……"  
  这个男人呀,即便额边因为克制布满了汗,气息早已粗到不行,想到的还是她。  
  叫她怎样放开他?叫她如何放得开?  
  她的眼眶微润,仰头轻咬他的喉结,下身往上一挺。  
  她是存心要他疯吗?  
  一个男人能忍受的也就只有那么多了。  
  他发出一声低哑的吼叫,狠狠地,带着野蛮的挺进她。  
  压抑许久的欲望一经释放,便很难控制。  
  他在她体内不可一世地横冲直撞,毫不留情,也无法留情,他早已失控了。  
  她是他的。  
  满心满脑都只有这个让他幸福狂喜的念头,身体上的是无尽的欢愉。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只想给、给、给,将一切给她。  
  她没安全感,他给,她没亲人,他给。  
  他的节奏是如此疯狂,在她最深处紧密地猛烈地侵犯着。  
  她是他的。  
  终于有一个人让她有了归属感,她的身体在他摆布下布满狂喜,她圈住他汗湿的背,快承接不住他给予的。他是如此强势。  
  身体快到极限了,昏昏沉沉的脑海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千万不要小看积压了三十多年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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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节:微光 Chapter 10(1)        
  Chapter 10  
  她自嘲地笑了笑:"有人曾经告诉过我,要想让男人进厨房,除非你坚持自己不会烧,不然就不可能。"多悲哀,只要一会儿,厨房就是女人的责任。而她,即便知道这个道理,还是自投罗网。  
  不过这个男人不同。身后的这个男人不同。她知道,她就是知道。因为他说他不会让她完了,他说过的,都会做到。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蒙中醒来就看见了他侧着身支着头专注地看她。  
  "早。"她打了个哈欠,睡得好饱。  
  "早。"他绽开笑,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东西。  
  "几点了?"她看了看窗,天有些泛白了。  
  "还早,再多睡会儿。"  
  "嗯。"她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听话地闭上眼,可是总觉得有视线胶在自己的身上,回过头,果然又对上了他的琥珀色的眼,"你不睡吗?"  
  他伸出手将她拥近自己,让她光滑的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下巴搁在她小巧的肩窝上:"睡不着。我和自己说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就好,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够,还不够。" 就这样一眼一眼地看到现在。  
  心里逐渐满溢出来的是什么?她慌张地拿双手去接,但是还是满出来,如何都捧不住,悄悄地在眼眶边聚集。  
  在所有人放弃她,她自己都放逐自己之后,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给她如此真的感情?  
  "我不够好。"她一定要和他说清楚,她真的不够好到配得上他的优秀。她怕有一天他发现她没有他感觉里那么好,会放弃她。  
  "我觉得够就好。"他挪了挪位置,更贴近她。  
  "我很会花钱。"经常花到一分不剩,二十几年的生命里毫无积蓄。  
  "我会赚钱。"蚂蚁就是为了配合蟋蟀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不会做饭。"但凡能显示妇女操守的,她一样都不会。  
  "我会就好。"他替她抚平眉心。  
  "你会?你不是只会煮方便面吗?"她很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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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微光 Chapter 10(2)        
  "我们可以一起学。"他答得很顺,他们有很多以后,他一定有一天会学会,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天天吃欢场,或许他家开饭店就是为这个原因而存在的。  
  她所有焦虑,他都可以替她涤去,只要她留在他身旁。  
  "我不会学哎。你要知道,我个人四项基本原则是,走路基本靠飘,看书基本靠瞄,吃饭基本不烧,男人基本不挑的。"她压下不安,玩心又起,眼睛弯得媚媚的。  
  "男人基本不挑?"他咬了下她的肩膀,对这条表示强烈置疑。  
  "是啊,不然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啊!"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你完了。陆小姐,你完了,我会把你拆成一块块骨头的。"  
  "哈哈哈,"她笑喘,之后是紊乱的呼吸,"……雷……先生……只有狗狗……才用嘴巴拆骨头……"  
  雷先生很忙,没空答话。  
  "……我们这样……是不是算狗男女……"  
  他无语,抬高身子封住她爱乱说话的嘴,这个吃饱撑着型。之后是再一轮的,向下,再向下。  
  蓦然,他的动作一滞:"这里为什么会有伤口?"  
  他修长的手指停在接近她心口的位置,非常危险的位置,那道疤痕如此触目惊心。  
  "切水果不小心。"她轻描淡写地答。  
  没有人会切水果切成这样。该是又和她不想说的以前有关吧,他轻吻上那道淡白色的伤痕:"疼不疼?"  
  "我忘了。"是真的忘了,年代太久远,肉体上的痛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更何况能看见的伤口都不是最痛的。  
  她拉下他的身子,用最有效的方式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那夜之后,昼夜还是以二十四小时轮换,天上也没多个太阳,可生活对她来说,好像完全变了一样。  
  生活在她眼里如此灿烂若夏,她满怀感动地将它捧在手心。  
  那夜之后,她搬进了他那号称"只要多个女主人就是完美"的公寓。  
  她的行李少得让他吃惊:"也就是说,这个包就是你所有行李?"  
  "对啊。"她回答着从她的宇宙大包包里取出一样又一样东西,牙刷,毛巾,笔记本,充电器……最后是一个很大只的白瓷的猪形储蓄罐。  
  "这是什么?"在一旁早被她能在一个包里放那么多东西吓呆掉的雷煦明终于醒了过来。  
  "储蓄罐啊。"她很鄙夷地看他,眼神真是越来越差了。  
  "你要存钱?"  
  她摇了摇手指:"不是我,是我们。先生要多多惠顾哦。"以后有一天,储蓄罐被塞得满满的时候,她会告诉他她的梦想,但不是现在。  
  以后,多么温暖的一个词语。  
  她想着,脸上便浮现了暖暖的笑意。  
  他还是一样对欢场任何事都亲自过问,但是给自己划出了假日和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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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微光 Chapter 10(3)        
  他原本想用这些日子陪她四处游玩,可是她却摇了摇头。  
  "我喜欢待在家里。"  
  四处走的感情太累太容易疲倦,其实她一直向往着两个人泡一壶茶,各自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偶尔抬起眼就能看见对方--就像现在这样。  
  "怎么?"他逮到了她偷瞄他的视线,讶异地问。  
  "没见过帅哥啊。"她给他一个"怎样"的皮皮表情。  
  他桃花眼微微弯起:"那多看几眼。"  
  她做了个鬼脸,笑着又垂头看起手中的书来。  
  他却不放过她了,将玩了一半的游戏存档,挨了过去:"在看什么?"  
  "言情小说啦。"她推开他放到她肩膀上的脑袋,"玩你的游戏去。"  
  "不要。"他很干脆地拒绝,"我也要看。"  
  是谁说他以前是少年老成来着?搞得他现在老得这么快像老年痴呆一样。她叹了口气,将书本反过来盖在膝盖上:"不适合男人看啦。"  
  "不会的。"他摇头,去抢她放着的书,"我感情很细腻,很适合的。"  
  "少来。"她笑着将书往旁边一藏。  
  "给我看啦。"他探过身去取。  
  "好啦,好啦,不要闹啦。"她一只手顶着他的胸膛,"有人是不是又该去烧饭了?"  
  他依然维持着半跪着,双手支在她身旁的姿势,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有些悻悻地起身,往厨房走时还有些不甘愿地回头:"那下回给我看。"  
  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开始认识到他的另一面,家中变故后就悄悄藏起的那面,像个孩子的那面。他会为游戏中的失利小声诅咒,也会在游戏中打到了好东西就兴冲冲地向她献宝,会睡懒觉,偶尔会打呼。  
  他也熟悉了她的另一面,爱静的那面,不用嬉闹来伪装的那面。私下里她不大爱说话,喜欢看书,喜欢画图,喜欢微笑,不喜欢大笑。平常若是大笑了,一般是想掩饰什么或者化解尴尬。  
  他果然做到了当日答应她的,自己动手学做饭,于是欢场的厨师们就天天遭受到了骚扰。  
  "先放臭豆腐还是先放青椒?"  
  "油?应该要放油吗?"  
  "等一下,热气熏到我眼镜了。"  
  "50克?见鬼,我怎么知道多少是50克?"  
  "刘师傅,请用普通人能听懂的话告诉我。什么是过一下水?过一下是多少秒?"  
  那边的厨师濒临崩溃,可怜兮兮地建议:"老板,不如我们找个代表去你家烧?"  
  "算了。"他扒了扒头发,有些挫败,"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先试试,星期一上班再请教你们。"  
  那边的厨师们一听解脱是喜极而泣,这边的雷二少爷对着锅碗瓢盆干瞪眼,只能随便地将菜色组合,胡乱弄弄熟就作数,指不定还算上道创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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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节:微光 Chapter 10(4)        
  在他将一道黑得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的菜装盘时,眼角瞥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人。  
  "怎么了?"他放下锅子。  
  她摇了摇头,浅浅地笑。  
  事实上,她站了好一会儿了。看着他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不知怎的,想起记忆中的一个形象来。  
  "我以前经常看见一个女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而男人在外面悠闲地看报纸抽烟。那时候我就觉得,当女人站在流理台前的时候,她这辈子就完了。"她走到他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她闻见他身上沾染的淡淡的油烟味道,以前她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可是在他身上,居然觉得蛮好闻的。  
  他微微转头向后,垂眸看她:"我不会让你完了的。"不爱烧,他来就可以了,他不会让她做不喜欢做的事。  
  她将额头抵着他的背,用力撞了几下:"你真是笨死了--"话音顿了顿,转小声,"我可以为你完了。"  
  "繁星--"他猛然转身,抓进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里冲满了狂喜。  
  她虽然在外爱闹,但不善于表达自己真正感情,他是知道的,所以也从不强求。喝醉那次不算,这几乎是她说过最露骨的话,在清醒的时候,在她自愿的时候,第一次向他诉说着她的心,叫他怎么不欣喜?  
  她掩饰地咳了咳,受不了地将他的脸推向一侧:"不要乱得意,其实我是怕吃你弄的那些东西,觉得既然要死,死在自己手里会比较好一些。"  
  "我不介意。"他将她用力抱紧,腻在她肩膀上,开心得不在意她说什么。  
  "让开啦。"她推着他,有些喘不过气,"我饿死了。"  
  他不舍地放开她。  
  她走到流理台前,看了看在这个屠菜大师手上幸存的菜色,很快就有了打算,操办了起来。  
  "你会?"他有些吃惊。  
  "我总要确保自己任何情况下都不饿死。"她很熟练地切着菜,"比如,在有菜、有米、有柴、有灶的情况下,不会需要吞生的进去。"  
  "你说过……"  
  她自嘲地笑了笑:"有人曾经告诉过我,要想让男人进厨房,除非你坚持自己不会烧,不然就不可能。"多悲哀,只要一会儿,厨房就是女人的责任。而她,即便知道这个道理,还是自投罗网。  
  他握住她的肩膀:"我们订张表好不好,把家务排一排,该谁做就谁做。"  
  "那是当然。"她举着刀回头,装得凶巴巴,"你要是敢偷懒就等着下锅好了。"  
  说自己不会,并不是不愿意烧。为自己喜欢的人下厨是种幸福,但是不是义务。多少女人在厨房中辛苦流汗,指不定不小心还会流血,可是却只换来男人心中的理所当然,觉得这就是女人该做的,他们就该跷二郎腿喝喝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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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微光 Chapter 10(5)        
  便是为了这个原因,即便会,也是要说不会的。  
  不过这个男人不同。身后的这个男人不同。她知道,她就是知道。因为他说他不会让她完了,他说过的,都会做到。  
  "说不定这些只是卖相上差一点。"她烧菜,他没事做,就端起自己方才的成果异想天开。  
  她笑睨他一眼,吐槽道:"不是差一点吧。"  
  "喂,做人不要赶尽杀绝。"他故作严肃。  
  "好啦好啦,我尝尝。"她拔了双筷子出来,准备试菜。  
  若是以前,这样的菜,有选择的时候,她是不会碰的。  
  两个人历来坚持的一些东西都在改变,悄无声息地,没人发现。  
  但是另外的一些改变,明显到旁边的人都发现了。  
  这天雷煦阳就一屁股坐上雷煦明面前的办公桌,倾身接近他,边上下打量边啧啧称奇:"有诡异,真的有诡异。"  
  桌前坐的这个人明明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弟弟,明明没见到才没多久,但是好像怎么会有很久很久没见的感觉。  
  "上了是不是?"既然是兄弟,就不拐弯抹角了。  
  雷煦明扫了他一眼。  
  雷煦阳一击掌,果然。  
  难怪总觉得今天看见他,跟了他好多年的锐气都被隐了起来,又恢复了他二十来岁时的温文圆滑,内敛而不阴沉。  
  不过狐狸还是狐狸,只是从白毛变成骚包的红毛罢了,本质上并没多少差别。  
  "也就是说,之前你的阴阳怪气都只是阴阳不调的老处男综合症?"雷煦阳摸着下巴思量着。  
  雷煦明似笑非笑地又看了他一眼。  
  雷煦阳啊啊大叫起来:"老二,有没有搞错,一般人第一次破身被人这样调侃,哪有看人看得像你这么阴险的,好歹也应该给点羞涩难为情脸红的反应嘛。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血液循环不好。"  
  "什么血液循环不好?"正走进门的人陆繁星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进了门递给雷煦明一个笑容,看见雷煦阳坐在桌上,"雷大也在啊。"  
  "不要叫我雷大,难听。"雷煦阳一脸大便,跟这个女人说过好几次了,她还是这样叫。他情绪不佳地看着她,忽地眼睛一亮,刚刚调侃雷煦明一点成效都没有,没道理调侃女的也没什么反应吗:"哎,我们家小雷猛不猛啊?"他这刻完全忘了第一次遇见繁星时所受的震撼。  
  陆繁星愣了一下,旋即甜甜笑开,哥俩好将手肘放在雷煦阳肩膀上,和他商量:"猛啊。你要不要自己上阵体验一下,我不介意的。"  
  我呸呸呸。"老子对男人或者乱伦一点兴趣都没有。"真没意思,都不来点正常反应。  
  "嗯。"陆繁星点了点头,绕到桌后,坐在雷煦明凳子的把手上--雷煦明一只手拿着文件在看,一只手很自然地缠上她的腰际,仿若那天生就是他的位置--对雷煦阳钩了钩手指,"来,大雷哥,我们做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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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节:微光 Chapter 10(6)        
  "什么实验?"听起来好像有阴谋。  
  "中指弯曲扣在桌上,其他四个指头也都不要离开桌子放好。"陆繁星边说边示范给他看,"然后其他三个指头不离开桌子的情况下,把无名指举起来……对,无名指……哎……你怎么半天都拿不起来呀……"  
  雷煦阳试了半天,终于放弃:"拿不起来又怎样。"  
  陆繁星给他一个很珍重的眼神:"嫂子真惨。"  
  "什么意思?"  
  "你肾亏。"  
  "你随便说我就要信?"这个罪名太大了。  
  "十指连心,一个手指掌管一个器官,无名指就意味着肾。不信问小顾。"她有医生撑腰。  
  雷煦阳"切"了一声,从桌子上起身:"不跟你们闹了,我先去接宝宝了。"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在门外停了下来,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马上甩下,一路喃喃安慰自己道,"不会的,肯定是又被耍了,绝对不会的。"  
  雷煦明看完手中的文件,看了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  
  "好。"她暖暖地笑。  
  他是要带她去参加他朋友的婚礼,据说是很多年的朋友。  
  他和她提起的时候,她皱了皱鼻子:"不好吧,我不认识哎。"  
  "我包的红包比较大,不是两个人去吃赚不回来。"他拉着她的辫子,俯身啾了一下她翘翘的鼻子。  
  她很容易就被说服了。  
  喜宴摆在西湖边的大华饭店。  
  跨出车门就可以看清楚站在饭店门口的新人的模样。  
  新娘子穿着一件剪裁很简单大方的婚纱,裙摆是鱼尾式的,英姿飒爽又不缺柔美。  
  新娘妆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不论原本的模子,在最值得纪念的一天都可以做最美丽的自己。  
  新郎也很俊朗。  
  新郎抢在新娘前面握住了雷煦明边道"恭喜"边伸出的手。  
  陆繁星也在一旁探出头,祝福道:"新婚快乐。"  
  新郎听见她的声音,眉头皱了皱,握住雷煦明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用力摇了摇。  
  雷煦明扶了扶眼镜,无声笑开,轻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呀,你声音跟我好像。"新娘很是兴奋,捧花一丢就抓住繁星的手。新郎忙手忙脚乱地去接捧花。  
  陆繁星笑着偏过头瞥了身后的人一眼,对新娘眨了眨眼:"真是太巧了。"  
  "喂,雷,你还没和我说新婚快乐。"新娘爽朗地笑着,放开繁星的手,和老朋友讨起祝福来。  
  雷煦明无所谓地拉了拉嘴角:"我的红包会让你很快乐。"  
  "哈哈哈哈,够爽快。我最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了。"  
  "咳。"新郎面色不善地咳了一声。  
  "哎呀,我随便说说的啦。"新娘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这小子还是一样爱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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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节:微光 Chapter 10(7)        
  恰巧后脚又有一批亲友到了。新郎新娘又忙了起来。  
  "那先不招呼你们了,你们自己里面找位置坐哦。"新娘很简单就把他们打发了。  
  他牵了她的手走进去,在门内红单上签了名字,之后新人的一个亲戚领着他们到了有他们名字的桌上。  
  "大王,妾身真是服了您了。"她坐下后就略带调侃地斜他,"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见过旧人婚礼,而且还带新人参加旧人婚礼,大王您可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啊。"  
  甚至不用听新娘是怎样称呼他的,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个新娘子,在他过去的生命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了。  
  只是好奇怪,看见他原本喜欢的人,她一点醋意都没有,无波澜地,便接受了这样一个在他过去生命占了很大分量的人,甚至可以说她有些喜爱她,喜爱她的开朗和不扭捏。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感情太纯太干净了,不会掺任何一点杂质,所以她才毫不担心他会对以前有拖泥带水的牵连吧。  
  他倒了杯茶给她:"这样说话累不累?"他是知道她的,一到人多,就反射性的会神经亢奋起来,会爱闹,但是如果没有人,让她坐在那一个星期不说话都不会有问题。很矛盾极端的两面。  
  "不累。"她玩得正起劲呢,"大王,你拿这杯酒给妾身,是要赐死吗?"  
  他稳稳地喝茶,丝毫不受她影响。  
  "唉,以色侍君者,色衰而爱弛。这是美女千古不变滴宿命啊,妾身明白、明白……"她演得越发开心了,哀怨地看他,"大王,妾身不怪您,怪只怪妾身穷,用不起SK-II,保养得不得力……"  
  他一直静静地瞅她,看她演得尽兴,看她玩得开心,他嘴角的笑就那么自然地停驻着,猛地,他向前一倾,在她掀动的开心的唇边啾了一下。  
  "啊!"后面的一连串台词都忘光了,她捂着嘴角圆睁眼睛看他,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太不要脸了。  
  好多早早到场入座的老人已经受不了刺激地张大嘴巴目瞪口呆了呀。现在的年轻人啊……唉……想当年他们多么的含蓄……  
  他的手指摩上她脸上浮出的两朵红晕:"繁星,你是在脸红吗,为我?"她向来不脸红的。她总是让自己活得像豁出去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就什么都不会上心,自然不会有难为情、难堪、害羞之类的情绪,可是现今她有了,是不是代表着,他可以放心地期待与她的以后?  
  "乱讲,是空调开太盛了。"她嘴硬着,红晕的颜色却更深了。  
  他嘴角的笑更深了。  
  她拍开他摸上瘾的手:"别乱摸。"  
  他收回手,垂眸笑笑,喝了口茶。  
  他们这桌人都还没来,她无聊地看上名单:"雷煦阳,苏宝意……苏宝意是嫂子的名字,是不是?那苏宝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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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微光 Chapter 10(8)        
  "嫂子的妹妹。"  
  "哦。"她应了声,继续看名单,无意的一眼,看见了最上方不起眼的新人名字,呼吸滞了一秒。  
  刹那间,她好像又闻见了那曾经让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摆脱掉的消毒水味道。  
  大四的那年,她在医院里度过了她的整个夏天。  
  当她穿着条纹的病人服盘坐在病床上,看窗外没有任何鸟类飞过的天时,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在那待一辈子。  
  她是被送去治疗抑郁症的。  
  她在那好几月,没有人去看过她,没有人找她--也许有找她,但是她不知道,因为她的手机在住院的第一天就被她扔进了医院那口古老幽深的井里。  
  她每天需要吃很多药,Thorazine、Haldol、Clozaril、左洛复、斯诺斯、佳静安定等等,刚刚开始的时候甚至要接受电痉挛治疗。  
  此外还要接受心理辅导。  
  心理医生让她卧床,每天都要坚持写日记。  
  效果都很差。  
  因为,她根本不想好。  
  放松的傍晚,难熬的白昼,黑暗的黎明,周而复始,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开口向她说话。  
  那个人是住在一楼重病房的一个病人。  
  之所以会看见那个人,是因为她每天半夜醒来,就会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走到住院部外的秋千上坐着,而那个人的病房窗户,正在秋千旁。  
  那天和往常一样,她坐在秋千上,打发黑夜到黎明的漫长空白。  
  "秋千有那么好玩吗?"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声音并没有吓到她,她甚至毫无反应,依然垂着头坐在秋千上。  
  "我好像每晚都看见你。"那个声音又说。  
  她转过头默默看了躺在窗内病床上的他一眼,又转了回去,语调毫无起伏地说:"你……好吵。"她的舌头因为长期没动显得迟钝了。  
  --"你的声音和她好像。"  
  在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了一句,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她没有答话。  
  他就没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天的黎明来得特别早。  
  后来每天晚上他都会想尽法子逗她开口,即便只是骂他一句,也会换来他温温的笑容。  
  "你要不要进来坐?这样讲话我有点……吃力。"他的声音每天都在减轻,似乎生命力在流逝。  
  她沉默了半晌,在他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离开了秋千。  
  病房里,就着走廊的灯光,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模样。  
  该是因为生病吧,原本该是清俊的脸庞过分瘦削,颧骨就要破皮而出似的,原来该是风流倜傥的桃花眼底满是疲倦的阴影。只是他笑的时候,才依稀可以看出原先应有的闲适倜傥。  
  "你为什么不睡觉?"他问她,带些好奇。  
  她的语气依然刻板而无起伏,但是口齿伶俐了许多:"你为什么不睡觉?"  
  他的脸上漾开笑容,清澈又落寞,他的手贴上左胸口:"我怕。怕睡着了,它就不动了。"  
  "死了不是很好么。"她的语调平而毫无感情,陈诉着她自己的想法。她多希望,能够睡去就再也睁不开眼,不用对着无尽的黑夜怔怔发呆,不用在绵长而毫无意义的时间里呆坐和傻站。  
  "不好。"他温温的桃花眼对上她清冷的像石子一样的黑眸,"一点不好。"  
  "活着有什么好?"她想不出来,问得有些茫然和困惑。  
  "活着,"他瘦长的手指碰了下放在一旁的手机,绽开了一个温煦的笑颜,似乎是想到了让他很开心的人,"就可以看见她幸不幸福。"  
  她随他的动作看向手机,在没和他说话之前,她好几次无意看见,这个病房的病人,经常半夜对着手机发呆:"她是谁?"  
  "在这里的人。"他轻轻拍了拍心口。  
  "和我声音很像的那个吗?"她看见他微笑着点头,"她为什么不来看你?" 她说话越来越顺了。  
  他缓缓地摇头,话语很慢:"她不知道我在这。"说完就转头看向了窗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淡淡出声,"而且她那里也不是我。"  
  "那你希望看见她幸福还是不幸福?"    
  "幸福。"他想都不用想地回答。  
  "即便她在别人身边幸福?"    
  "即便她在别人身边。"毫不迟疑。  
  几秒钟的空白之后,她轻缓而认真的话音响起:"好。如果你死了,我去替你看她幸不幸福。"  
  他笑了,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尔后,抓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了那个名字。  
  忘了又过了几天,她早就对时间没有了概念。只知道有一天,她推开那个人的病房的门时,发现里面空了。当时的她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又坐回了秋千。  
  第二天,有人给她送来一个手机。  
  也就是那天开始,她主动配合了医院的治疗。  
  等到她对别人的死亡恢复了情绪,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