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唐朝那些事儿(第四部分)
  战了五个回合。相互攻击,枪与剑相碰;分开后再攻击,枪与剑再相碰。经过五个回合的激烈交手,真幸已经掌握了骑马战术。两脚向后蹬,收腹,一边体味到人马合一的趣味,一边自由自在地挥舞着长剑,心里涌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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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十三、邯郸之乱(8)        
  枪尖以看不出的速度刺了过来。就在枪尖以一纸之隔擦肩而过时,真幸左手猛地牢牢抓住了枪杆。对方为了不被拉过来,手上使了劲,而且为了夺回枪,使出了更大的劲。这时,真幸做出了与对方预想相反的举动,他使劲把紧紧抓着的枪向对方推去,这个动作刚好与琦琦的向前跑动合在了一起。敌手浑身的劲挡不住真幸和琦琦合在一起的力量,身体顿时向后翻去。真幸的剑不失时机地袭了过来。  
  父子军的第一强者从马上翻滚了下来,广场上鸦雀无声。真幸抚摸着琦琦的头。这也是费尔干纳的骏马战胜匈奴骏马的一瞬间。  
  真幸在广场中间慢慢喘息歇定后,走到安禄山面前,跪下了。  
  "日本佬,藤原真幸,干得漂亮!"  
  "请告诉我回信。我必须立即返回长安。"  
  "嗯,等等。你得领取胜利的奖品。我一直想的是,如果你取得比武胜利,就给你这个公馆中你想要的任何东西,除我的性命以外。"  
  安禄山说完,第一次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怎么样?这就是我们突厥风格的款待!好了,什么都行,是范阳的第一美女,还是那个装饰在舞台上的埃及王冠上的蓝宝石?"  
  "真的除您性命以外什么都可以吗?"  
  "没有二话。"  
  "昨天晚上,有一个刺客被抓住了。"  
  "那有什么问题吗?那是来要我的命的,肯定是杨国忠派来的。"  
  "即使是来要您的命的人,但也可以认为那个人是您性命以外的东西吧?"  
  安禄山瞪大眼睛盯着真幸。  
  "不瞒您说,那个女人救过我的命。当然,她是袁木的手下,是我们的敌人。但在我刚到长安时,中了紫禁队的圈套,就在差点丧命之际,因为她才得以逃脱。那个女人确实罪该万死,但我若这样见死不救,我就得背上卑怯男人的恶名活一辈子。如果这样的话,在完成这次任务后,我将立即结束性命。刚才第四位骑士英雄尽管没有污名,但他还是毫不胆怯地自刎了。相比之下,我可就更没有道理厚颜无耻地活下去了。"  
  真幸停下来咽了咽口水,他感到安禄山的怒火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把那女人带来!"安禄山命令道。  
  真幸拼命地琢磨着安禄山的心思,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自己都要被吸进去似的。要读懂蓝眼睛的意思,本来就不可能,他心里想。  
  小秋被带来,身上捆着好几圈绳子。细细的脖子似乎马上就要折断似的,无力地垂着。  
  "喂,日本骑士,就是这个女人吗?"  
  小秋的肩膀抽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小秋昨晚被抓住时,看到了追赶者身后真幸的身影,但她马上又想到那是幻觉,他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但现在不怀疑了。从可恶的安禄山嘴里得知他就在近旁。什么时候一定要砍掉他的脑袋,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强烈过。  
  "是,就是这个女子。"响起了真幸的声音。  
  小秋没有回头,她闭着眼睛。在想象中,自己已经砍掉了他的脑袋,悲伤也涌了上来。  
  "好,松绑。"安禄山说。  
  "臭女人,你好好听着!日本骑士藤原真幸打败了我父子军的第一勇者阿史那,我要对他的勇猛加以褒奖时,他请求我饶你性命。没办法,只好放了你。"  
  真幸跪下,匍匐在地。小秋被松了绑,但好一阵站不起来,被一个大汉抱起扔到了门外。  
  "日本骑士,到近处来。那个女子恋慕你呢。"  
  真幸来到了近旁。  
  "传告朝衡大人,诸事皆明白。我将出席五月的大舞会,届时长子安庆宗同去。我将他作为人质留在长安,以证明没有二心。就这些,怎么样?"  
  "谢谢您,那,我就告辞了。"  
  "路上小心。五月长安见。"  
  真幸跨上琦琦,掉转了马头。  
  "喂,小子……"  
  听到安禄山的叫声,真幸回过头。  
  "日本会强起来的。"  
  "我五月也去长安。"李猪儿尖声尖气地说道。  
  真幸带着舒心的疲惫回到旅社,好好睡了一晚,第二天黎明,和向导老人一起离开了范阳,希望在天黑以前赶到望都驿站。离开范阳边缘地带,慢步来到山丘的盘山路边时,背后传来了让人生疑的马蹄声和马鞭声。  
  真幸让向导老人先走,自己退到路边,把马斜拴在杨树边,等待着。  
  看见蓝色短外套随风飘舞而来。  
  小秋在真幸面前停住马,两人无言地相互注视了一阵。  
  "已经不要紧了吧?"  
  "嗯,谢了。"小秋双眼湿润地回答道。  
  "不用。这只是还你一个情,这下扯平了。"  
  真幸轻轻拍了拍琦琦,离开道路,往缓缓的斜坡林中走去,小秋跟在他的后面。早上令人目眩的阳光从刚刚长出新芽的树缝间射进来,照在四周,像飞散的羽毛。  
  真幸不时在马上伏下身,一边用手拂去挡在眼前的树枝,一边不时问自己:这到底要去哪儿?去干什么啊?双方扯平之后,最后就要决斗吗……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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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节:十三、邯郸之乱(9)        
  来到了一片空地。这块地方仿佛是祈求而得来似的,空空地、圆圆地点缀在林中。四五颗小桃树开满了粉红色的花,地上长着蒌叶、苜蓿等杂草,湿润、嫩绿,上面映照着点点阳光,好像在邀请说:躺下来吧,闻闻青草的芬芳。  
  真幸把琦琦拴在附近的树枝上,小秋在左边十步远的地方下了马,两匹马几乎同时发出粗重的鼻息声。嘶鸣一声,好几只鸟被惊起,扑棱地飞起,钻过交错的树枝,向空中飞去。马开始吃起草来。  
  两个人同时相互走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真幸把手放在剑柄上,小秋的右手上闪过匕首的白光。  
  接下来的一瞬间,匕首扎进了一株开满花的桃树上,真幸也把剑扔在了草丛上。  
  "唉,我可是个坏女人啊。"  
  说着,小秋靠在真幸肩上,随后因叹息而鼓起的白皙的脖子向后仰去,仿佛失去了知觉似的。真幸抱住女人的身体,一边扶着她,一边悄然向草丛中倒下……  
  小秋的叫声与旁边山丘上不知名的鸟叫声溶在了一起……  
  小秋在马上整了整头发,用那对紫玉钗固定住,又戴上了淡蓝色的波斯帽。  
  "再见了,已经再见不到了。"  
  她风一样地消失了。  
  傍晚,真幸在望都驿站追上了向导老人。看到这位日本青年突然变得沉默寡言,老人有些吃惊。第三天,真幸在邯郸与大部队会合,参加了与颜真卿、颜杲卿联合军队共同举行的实战演习。  
  四月三日,卫尉寺骑兵队向长安凯旋而归。  
  朝衡因镇压邯郸之乱而声誉大振。  
  骑兵队更加英姿矫健地回到了京城。  
  由于队长下达了严厉的保密令,队员们就是在参加各种晚会时,也很少谈及作战的事情,而这一做法又使骑兵队获得了不炫耀军功的美誉。因为联合演习的确在芦苇丛生的沼泽地进行过,所以他们的话没有假,但那只是模拟战、演习战而已。日本骑士真幸尤其成了明星。  
  "谈论在战场上的见闻可不是军人的做法,请原谅吧。"  
  的确,不光是在夜宴上,就是与李春、高良在一起时,真幸也完全变了,常常沉默寡言。因为他心里总是想着小秋的事,再加上李春在跟前。在这分别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李春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李春以名列前茅的成绩顺利地通过了进士考试,任官是一年后的事。到那时为止,及第庆贺等活动不断,诸如知贡举家宴、樱桃宴、马球宴、曲江宴、探花宴、慈恩寺题名等。  
  李春表面上兴高采烈,其实每天都惴惴不安。自己的身体由于一种无可奈何的力量,从里到外急剧地变化着。  
  同时,茉莉邀请皇太子夫妇来举行的桃花宴也获得了相当的成功。朝衡换上便装,来到岐王邸宅,待在深处一室。在茉莉若无其事的带领下,假装偶然碰到的样子,与皇太子进行了非常率直而又深入的交谈。  
  "怎么样?"茉莉问道。  
  "殿下的忧国之心是真的。"朝衡很自信地回答道。  
  茉莉和李春的七弦琴合奏赢得了喝彩。音乐是李家的传家之艺,这是玄宗的话。同父亲一样,皇太子李亨也是一位优秀的音乐鉴赏家。  
  "茉莉,我因为听不到"焦尾之琴"曾深以为憾,但听了李春的七弦琴,就不那么想了。"  
  所谓"焦尾之琴"是指后汉大儒蔡邕所拥有的那把琴。有一次,他路过一个正在用桐木烧火做饭的地方,听到木头裂开的声音,觉察到材质的优良,便把那木柴弄到手,制作成琴,奏出了美妙的音色。因为是烧过的木柴,琴的末端有被烧焦的痕迹,所以取名"焦尾"。  
  在这次夜宴上,还发生了一件小事。皇太子对李春的兴趣超过对七弦琴的兴趣,临回去时,他好几次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要求茉莉把李春送到东宫去。他的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感到微微诧异。  
  就在各种事件接二连三发生的时候,牡丹和大型舞会的季节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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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十四、花影(1)        
  十四 花 影  
  沿着长安繁华地段崇仁坊后面的大路和胡同,弯来弯去地转过三四个路口,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有一间干净整洁的酒馆。五月的一个下午,天气晴朗。一个上了年纪的波斯女人将自己肥大的身体靠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太阳照在门帘和窗户上;在阳光下走过的人的身影也映在门帘和窗户上,而影子上又印着窗户上的横条。    
  店里的客人只有两个男人,张鸠和他带来的一个人。二人面对面地坐在窗边的桌子旁,静悄悄地对饮着。贫寒模样的中年男子是个卖草药的,他以前曾来过这个酒店。最近他写一些讽刺世态的诗歌,卖给张鸠的《无声报》。  
  "哭了,那个大汉!"张鸠滔滔不绝地向对方说:"安禄山终于到了长安。一到玄宗跟前便匍匐在地,抖着小山般的身体号啕大哭,随后这样说:"我是卑贱的杂胡出生,受陛下宠爱才得以至此,但却被杨国忠当作了眼中钉,说我有反心等等,我气愤得胸都要炸开了,快要死去了。""  
  "那陛下如何答复的?"  
  "一起哭了。走下龙椅,拉着安禄山的手,握着他的手,目光犀利地扫视了杨国忠以下的大臣一眼,意思是"安禄山是朕特别关照过的人,绝不可能有二心。北部边境之所以得到牢固守卫,我等之能安心生活,不就是由于禄山的缘故吗?"陛下就是这样谆谆教诲似的晓谕身边的人。安禄山的号啕大哭甚是厉害,大柱子都一个劲地摇晃,就像大地震来了似的,整个兴庆宫就要倒塌了似的。"  
  "好像你亲眼所见似的。"  
  "我逮住从宫中出来的大官们问的。"  
  "那大型舞会怎么样了?"  
  "那已经是安禄山的独角戏了。作为报界的代表,我也参加了舞会。安禄山和杨贵妃一起跳的舞是压轴戏,美女和野兽,一个是白色百合花一样的鲜嫩,另一个则是岩石般的呆板,但这二者在不断的旋转和跳跃中,美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嗯,今年的舞会给人的感觉是,从安禄山那里开始,在安禄山那里结束。也就是说,事情完全按照朝衡大人所设想的那样发展。安禄山把长子安庆宗留在长安,独自回去了。这是为了表示忠诚而留下了人质……"  
  不等张鸠说完,诗人探过身体。  
  "好久以前,我就想送诗给高官,谋个官位,但一直不知道送给谁最好。现在决定送给朝衡大人,请你帮我转告。"  
  "明白了,过一阵吧。"一个敷衍了事的回答。  
  六年前的天宝六年进行了一次有别于科举考试的招官考试。皇帝诏告天下,凡有一技之长者都可来长安应试。诗人踊跃应试,在考场作诗十篇,可还是落第了。这次考试实际上一个合格者都没有,当时的宰相李林甫以"野无遗贤"为由让所有的人都落第了。  
  不走运的诗人只得进山采药,走街串巷地卖,以养活妻儿。  
  "十月份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全家人都得饿死。"诗人嘟哝道,越喝越快了。  
  "你不是还有诗吗?"  
  "诗不是别的什么,就是痛苦本身。"  
  "哦,是那样吗?这是你和李白的不同之处。你这次写的《兵车行》和《丽人行》很不错,登载时可能会有小改动,请谅解。这是稿酬。"  
  "多谢了。"诗人说着,恭恭敬敬地接过两百文钱,放进了衣袖口袋。以"车辚辚、马萧萧"开始的《兵车行》,悲愤地控诉了因战争而被征兵、征税的百姓的痛苦;而以"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起头的《丽人行》,则是贬斥了以杨贵妃和杨国忠为首的杨氏一门的豪奢。  
  "可能会发生大乱吧?"诗人冷不丁地问道。  
  "肯定的。而且是罕见的大乱。杨国忠现在虽然一败涂地,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就像你在诗里所写的那样,社会已经松散,齿轮也失灵了,一切马上就要瓦解得七零八落。大乱可能还得有一阵,但不久就会有一波接一波的动荡发生。我觉得,安禄山能老实多久,就看朝衡大人能坚持多久了。"  
  "朝衡大人不是还健在吗?他还年轻,前途无量。"  
  "但是,如果要发生什么事的话……"  
  "如果?有什么事?"  
  "不知道,不知道……"  
  张鸠突然闭住了嘴。有三个年轻人阴沉沉地走进店里,凑到一起开始喝酒。从他们的片言只语中听出,他们是刚刚科举考试失败的人。  
  其中的一个,眼睛下面又青又紫,左手还吊着绷带,明显是被人打的。  
  "混蛋,李春那个混蛋。"  
  "唉,这也活该!谁叫咱们在贡院里欺负他呢?"  
  "可也长得太漂亮了。我不就说了一句你扮成女的咱们一起玩嘛?"  
  "你纠缠得也太狠了,所以才发火的,被惹恼了嘛。可打你的那个人是谁?"  
  "那可是个非常厉害的家伙。我也练过几招的,可简直不是他的对手,他是骑兵队的人。"  
  "是卫尉寺吗?那可就厉害了。"  
  "是日本人。"  
  "什么?那家伙是藤原真幸。人们都说他是骑兵队的第一号剑手,你只受了点伤,就算不错了。"  
  "考试是肯定败了,惨了。"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张鸠做了个手势,要诗人把耳朵凑过去,小声说道:"听见了吗?我认识那两个人。"  
  诗人瞪大眼睛回过头张望着。  
  "不是他们,是李春和日本骑士。那个傻瓜被真幸狠揍了一顿,真让人痛快。"  
  "我不认识那两个人。"  
  "叫李春的,就是洛阳秘书监李岚的儿子,今年一下就通过了进士考试。"  
  "李岚的儿子?我以前在洛阳呆过,如果是女儿,那倒是知道的。那时还是婴儿,现在应该十六七岁了吧?"  
  "李岚有个女儿吗?什么?你说现在是十六七岁的姑娘!"  
  张鸠的声音引得三个人朝他们看过来。刚才给三个人上好酒菜,然后又接着打瞌睡的肥胖波斯女人也睁开了眼,从柜台边站起来,身体摇晃得像划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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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十四、花影(2)        
  "客官,姑娘现在没有,晚上有。"  
  "没事的,老板娘。"张鸠摆了摆手,又自言自语说了起来。  
  "是吗?李春那小子……怪不得让人觉得漂亮,肌肤细腻。我也想过什么时候让他穿上女装看看的,真是绝代佳人啊。是吗,原来是个女的!可她为什么要参加进士考试呢?不是男的可不行的,这可有些弄不明白了。喂,老板娘,别站着发呆。酒呢?拿杏花村的汾酒来。"  
  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渐渐西斜了。  
  汝阳王夫人茉莉被任命为东宫的女副长官,不久继任了女长官职位,堂堂正正地回到了宫中。  
  今年年初,由于杨国忠的算计,丈夫汝阳王的封户被取消了,但茉莉对此事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知道此事的人都钦佩她的坚强。  
  社交界欢迎茉莉回来。对她的美貌、才气以及温和的性情,早有定论,所以各处的晚宴都争相邀请她,但她很有礼貌地拒绝了。  
  茉莉行事谨慎,尽量不刺激杨贵妃和她的三位姐姐。  
  尽管这样,她平时脑后那扎得很低且柔软、朴素的垂髻发型一时成为贵族小姐模仿的对象,甚至取代了当时被称为双鬟的主流发型。所谓双鬟就是将头发结成高高的、空洞形的发型。她那点点滴滴的爱好和看法很快就会被当作最时尚的东西而流行社交界。  
  她有一件头痛的事,就是皇太子悄悄地、热情地催促他把李春送到东宫。  
  茉莉无计可施,找到朝衡商量。  
  "殿下注意到了李春是女子吗?"  
  "哟,这可不清楚。我什么也没问过,只是在合奏七弦琴时,给他介绍了一下是今年考取进士的青年……"  
  "他有男色的嗜好吗?"  
  "不清楚,只知他身边有几个清秀的侍童。"  
  "殿下出于什么考虑,想把李春弄到东宫呢?这还得弄清楚才行。"  
  "倒希望殿下爱好男色。"  
  "如果你觉得他是把李春当作了少年而想放在身边的话,你倒是可以采取委婉的方式,若无其事地告诉他真相,让他死心。茉莉,这件事要尽快办。接下来就是李春本人的问题。你看那孩子的身体,一天天地透出魅力来。现在是时候了,得认真地劝告她放弃任官的想法,说服她回到上天给她安排的位置上去。"  
  "就是我,也有和李春相同的想法。如果我是男的,会这也想做,那也想做,想做的事多的是。不,我也想,女人要是能以女人的身份做各种各样的事那该多好……可怜的李春……"  
  茉莉第一次来到朝衡的官邸,二人谈话的地方就是信鸽所在的深幽小院。  
  太阳高照,院子里开着白色的牡丹。最外层的大花瓣从树叶中钻出来,映出好几层影子在细长的里层花瓣上,在风中微微摇曳着,散发出淡淡的芳香。  
  "安禄山来过。"  
  "是啊,对陛下的拜谒很成功。"  
  "不,他到我这里来过。"  
  "这里?"  
  "就是这个院子,个子太大,好像要被院子挤出去似的。"  
  朝衡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无声地笑了笑。  
  "安禄山正在设法取得天下。"  
  "哦,那他的眼泪?"  
  "不,那绝不是假流泪。如果听任杨国忠这样专横下去,大唐将灭亡,现在只有除掉杨国忠。在这一点上,我已确认安禄山与我意见一致。"  
  茉莉一边注意地听着朝衡的话,一边向黑牡丹盛开的一角走去。所谓黑,其实也就是有光泽而又发黑的、开有好几层的紫红色牡丹花,花枝由于承受不住花的重量而下垂着。  
  "黑牡丹今年开了,去年说是一朵都没有开。"  
  "听说你那里二乔也开了。"  
  "哎,都隔了五年了。"  
  二乔别名洛阳锦,一朵花上有紫红色和粉红色两种花瓣。  
  "请接着说吧,刚才说到在让位问题上你与安禄山意见一致。"  
  "安禄山是这样讲的,流放杨国忠。杨犯的贪污案多的是,就从这方面着手。要快!在两三个月内,郭子仪和我,还有颜真卿,将点燃牵制杨国忠的烽火;与此相呼应,御史台将逮捕杨国忠,对他进行审判。随后立即建立临时政权,恳请皇帝退位,让位给皇太子。"  
  "隆基会服从吗?"  
  朝衡吃惊地看着茉莉,她居然直呼皇帝叔叔的名字!  
  "当然听从。在这之前先要将贵妃……"  
  "变成死人。"  
  茉莉走到了一簇花的阴影下,她踩着花影继续往前走着。  
  "为了使让位顺利实现,临时政权的首脑……"  
  "如果不是你,还有谁?"  
  "安禄山也这样说。这个先放一边。你听着,刚才说的不过都是后话,现在开始要讲的,是要让你,也只想让你听的话。"  
  茉莉迷惑地看着朝衡。  
  花蕊处聚集蜜蜂,上方还有另外一群蜜蜂嗡嗡盘旋着。不一会,吸食完花蜜的那群蜜蜂一起飞向了天空,上方的那一群飞了下来。  
  "几天前,在这个院子里,当安禄山对我说出临时政府的宰相就是朝衡大人您啦这句话时,有一个念头像天的启示一样闪过……"朝衡突然有些害羞似的停住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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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节:十四、花影(3)        
  茉莉仍是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朝衡的面孔,突然恍然大悟。  
  "茉莉,就是和你结婚的念头。"茉莉双颊粉红,低下了头,脖子细细的。  
  "我沉迷在了与你结婚的念头中。我是日本人,你是皇族,结婚当然不可能,但如果我把宰相职位弄到手,得到新皇帝的信任,被授予了巨大权力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茉莉抬起了头,眼珠闪着光辉。  
  "你以前要和安禄山联手时,说过要干愚蠢透顶的事的,这次……"  
  "是的,为了爱情,盗取一个国家,而且是世界上最大的帝国。要把上天授予的权力用于成就自己一个人的爱情,干出遭天惩罚的事。我们不能笑话陛下,但是既有像杨国忠那样为私利而要权的人,也有像安禄山那样只想着要实行野蛮统治的人。如果说有为民谋利的那种人的话,必须想到那个人可能隐藏着比杨国忠和安禄山更阴险的欲望。"  
  说到这里,朝衡为一种羞愧而住口。自己像一个年轻人一样在说话,而且,现在不是还什么都没定下来吗?但是,自己的痴情已经表达出来了,茉莉会说什么呢?  
  两三片白色花瓣在她的脚下重叠在了一起,茉莉的眼睛湿了,闪着更亮的光。  
  "我和你一起做该遭天惩罚的事。"说完,直视着朝衡的眼睛。  
  为躲过袁木的监视网,来这里时,茉莉先去了一趟放生池边磨镜匠人也是朝衡的密探精精儿的店里。在那里换上女用人的青衣装束,之后在放生池前坐了拉客的马车。回去时,只能按倒的程序返回。  
  "是精精儿那儿吧?"  
  "是的,来时顺便将母亲遗留下的镜子放在那里了,现在该磨完了吧。"  
  几天以后的一个晌午时刻,李春忽然气喘吁吁地奔进了茉莉府宅。  
  李春递过考取进士的红榜,请用人交给汝阳王夫人。从用人手里接过红榜,茉莉才想起今天是探花宴的日子。  
  探花宴是为考取进士的人举行的贺宴,一般都在长安的名胜地曲江池畔的杏园举行。  
  今年从全国选拔来的进士考生为3500人,考中者为30人。宴会的费用全由政府和长安的富豪承担。从宫廷舞蹈团、乐团中借来的绝色美女,在宴会上伺陪。  
  听说李春来了,茉莉走到大门口迎接。看到李春那化过妆、洒着香水、施着白色粉底、抹着红脂的艳丽模样,茉莉不由得呆住了。  
  "你是今年的探花使者吗?"  
  "是呀。因为我是最年少的。"  
  在探花宴上,选出合格者中最年少的人作为探花使者。使者的任务是找遍长安的园林和院子,摘来最美的牡丹花。如果其他人找来了更好看的花,作为惩罚,使者将被罚喝得人事不省,而如果探花使者找来的花获胜的话,则众人要一同前去花所在的园林庭院拜访、致谢,这是沿袭的习惯做法。  
  "为什么到我这里来?其他地方,牡丹名园不多的是吗?"  
  "但二乔只有岐王府才有啊。"  
  "哦,你怎么知道?到底从哪里听说的?"  
  李春带着笑,眼睛朝上看着茉莉。  
  "以前从祖父那里听说过。"  
  "二乔可是任性啊,几年才开一次的。"  
  "那今年呢?"  
  看着垂头丧气的李春,茉莉招呼道:"跟我来吧。"  
  走过长长的曲廊,钻过好几道门洞,来到了一个大院子,李春发出了感叹声。  
  岐王府的牡丹园规模极小,但住在府的花匠却是尽心竭力,他遵循着岐王当时的要求:品种、株数都可以少,但一定要是珍珠、宝玉般的牡丹。花匠已经八十岁了,身体还硬朗。  
  二乔牡丹花现在盛开着,旁边是交叉在一起的夜光白和洛阳红,也开着。  
  "二乔五年开一次,夜光白三年一次。"  
  "都是些难伺候的东西。"  
  探花李春已是洋洋得意,摘了这个花回到杏园,肯定会取胜。  
  "李春!"  
  背后传来的茉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李春吃了一惊,回过头站住了。  
  茉莉一边对刚才不和霭的声音吓着了李春感到后悔,一边走近李春,悄然抱紧了她。李春把头靠在了茉莉肩头上。  
  "对不起,但你听我说。"  
  茉莉两手轻轻按着李春的双肩,保持着适于自然而然谈话的距离。  
  "你是女孩,而且是非常可爱的女孩。不管你怎样掩饰,但你越那样,越显得可爱。男扮女装在街上慢步行走,或者女扮男装骑马打马球,是现在的时尚,没什么问题。有的女子不喜欢自己是女的,想变成男的;也有男子千方百计地想变成女的。但是,李春,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只是头脑非常聪明,想与男人们为伍一起干事而已,你的想法不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你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很了不起!李春,你干得真不错!"  
  李春垂着眼听着。茉莉的双手不时使劲摇着,李春的头也随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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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十四、花影(4)        
  老人弯着腰进到院子里。他好像没有看到二人似的,径直从旁边走过,朝着放在角落的剪刀和竹篓走去。他背上竹篓,拿起剪子,咔嚓咔嚓地试起剪刀来。  
  篱墙后面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老大爷,请别告诉夫人,帮我剪一朵我喜欢的粉红色的花。"  
  老大爷没有答理她,往牡丹林中去了。  
  李春低低地细声问道:"那我不能得到花了?"  
  "如果你说好不回杏园去的话,二乔也好,夜光也好,随便摘。"  
  李春眼里的泪珠滚了出来。  
  密密的叶子丛中,老人回过头来:"小姐,您要剪哪一朵?"  
  "小姐?啊,是的是的,老大爷,我很担心这个女孩,担心得很,担心得很。"  
  说完,注视着李春的脸,轻轻用丝绢为李春擦去泪水,转过头说道:"老大爷,给这位进士剪下你觉得最好的花。"  
  李春跑着回杏园去了。  
  茉莉吩咐赶紧做好外出的准备,又扔下一句"要尽快准备好招待一百人的宴会",便坐着马车往东宫去了。  
  茉莉闯进了位于太极宫殿里的东宫,让他人回避后,立即与皇太子见了面。  
  "女长官突然到来,有什么事呀?"  
  "殿下,现在岐王府院子里的牡丹盛开了,瞧,这是二乔,相隔了五年才又开的。"  
  皇太子李亨个子瘦小,慢慢地向花倾斜过去。  
  "花是很好啊……可是,茉莉,李春的事怎么样了?"  
  茉莉下了决心,反问道:"殿下打算把李春放到东宫任什么职呢?"  
  皇太子一阵沉默,不一会嘟嘟哝哝地说道:"我是想让他任侍童,呆在我身边,让他朗读诗书、弹琴……"  
  "我必须向殿下道歉。"茉莉说着,提起衣服下摆跪伏在地。  
  "是什么事呀?你要向我道歉……"  
  "李春是女的,不能当您的侍童。"  
  "你说什么……"李亨把手捂在了嘴上。  
  "他是李岚的女儿,一心想当进士,所以一直女扮男装,但她身心都是女子。"  
  皇太子重新振作起精神,装着豁达地说道:"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但还是值得钦佩。"  
  茉莉抬起头,靠近皇太子说道:"我也觉得是很令人钦佩。请答应我的请求,我想让李春进东宫担任女长官室的办事员,殿下以为如何?像她那样精通法律法规而富有教养的女子还没有第二个。"  
  皇太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茉莉。  
  "拿你没办法。李春肯定会成为你的得力助手。关于我的爱好……"  
  "我心里清楚。殿下最终是要继承皇位的,务请自重。"  
  皇太子眨了眨眼睛。  
  "还能听到你们的合奏吗?"  
  茉莉见目的已达到,便离开了东宫。  
  在杏花园举行的探花宴上,李春摘来的花压倒了其他的美丽花朵而夺魁,但李春拒绝说出是哪个院子里摘来的。如果说出来的话,近百名醉鬼将一起涌入岐王府。  
  "怎么了?别不做声,快告诉我们呀!"  
  被逼问之下,李春惊慌失措了。  
  几个新进士带着醉态围住了她。知贡举解围地说道:"当然不会是偷来的……但要说到种有二乔的地方,长安只有一处。"  
  李春吃了一惊,看着知贡举。  
  "这肯定是在岐王府的园子里摘的。"  
  知贡举的话音刚落,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走啊,走啊,去岐王府啊。"  
  众人都站了起来,让耷拉着脑袋的李春走在前,从杏园吵吵嚷嚷地涌到了街上。  
  在岐王府,按照茉莉刚才的吩咐,已在园子里拉上帷幕,摆上了桌子、椅子,为准备迎接一百位客人而忙得不亦乐乎。  
  茉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离开了东宫。  
  自己为什么没早些想到这点呢?能让那样优秀的女孩子当自己的秘书,简直是在做梦啊!好了,快些回去,帮李春完成好探花使者的任务。茉莉自言自语道,猛地看了看前方。  
  一眼就看见有卫尉寺的十余骑骑兵一溜小跑过来,最前面的就是那个日本骑士,茉莉要车停了下来,向日本骑士喊了话。  
  真幸立即举起拿着鞭子的右手,让队伍停下来,自己下了马,走到茉莉身边,很有礼貌地施礼问候。  
  "我在元宵晚会上见过你,听说你在邯郸表现得很不错,真是帮了朝衡大人,真是干得好!"  
  多么胸襟宽阔、美丽的女性啊!真幸心里想道,自己居然认为在元宵晚会上她慢待了自己而心存怨恨,真幸不由感到一阵羞愧。他在骑兵队已经晋升为五骑之长,他做了个手势让其他人先走。  
  "我这是从草场演习后回来。"  
  "既然是那样,就跟我一起走吧,探花宴的人要来我家。"  
  "探花宴?"  
  "就是进士合格者的宴会。"  
  "啊,都是些将来要当大人物的人,我可不太会跟他们打交道。"  
  茉莉听了,快活地笑出了声。  
  "李春也在啊。"  
  "还是不去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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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节:十四、花影(5)        
  "没关系,下次再来。"  
  茉莉的车走了,真幸上了马。  
  但立即又不得不下了马。前面就是宣阳坊杨国忠的府宅,在宰相门前必须下马。  
  来到戒备森严的楼阁门前时,真幸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人从大榆树背后突然先探出头走了出来,随即大吃一惊地站在那里了。  
  "广嗣!"他小声叫着,浑身发抖。  
  "吉备大人,我是真幸,是藤原真幸啊!"  
  真备头上冒出了汗。  
  遭吉备真备的陷害而被赶到九州太宰府的藤原广嗣,不久就上书,要天皇将真备和玄昉从身边赶走,并发动了叛乱。叛乱失败后被砍了头。十年后,藤原广嗣的堂弟藤原仲麻吕掌握了实权,这次真备和玄昉被流放到了九州的筑前。后来,真备又被从筑前放逐到了肥前,肥前是广嗣被行刑之地。在这里,他不得不天天和广嗣的亡灵斗来斗去。就在这时,突然下来了赴唐的命令。  
  真备时隔二十年又来到长安,感到了重生。他决心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不辱使命,凯旋回国,然后再重返中央政界。他的野心喷涌了出来!他决定付诸行动,接受杨国忠的"唐日联合"建议,所以独自悄悄来到了宰相府。  
  杨国忠脱口而出的"唐日联合",是他在听了真备的话后突然想到的,没料到这是个出乎意外的好主意。  
  杨国忠知道,这件事如果让新罗知道了,一切都将鸡飞蛋打。朝廷里有新罗的间谍,要想欺骗敌人,首先得欺骗住自己人。他特别叮嘱,不管对大使还是对朝衡,在时机未到来之前绝不能说。真备刚辞别宰相府,就碰到了广嗣的亡灵。真幸是广嗣的儿子,看错也是自然。  
  真备也马上认出是真幸,于是不屑地转过脸,匆匆去了。  
  如果这时真幸立即将此事告诉朝衡,朝衡说不定又可以使出另一招,但真幸驱着琦琦一溜烟地向飞飞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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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节:十五、叛徒(1)        
  十五 叛 徒  
  没有一个王朝从开始就堕落。每一个王朝在其开始阶段都有其相应的仁政,但在其末期必然产生体制上的腐败。推翻旧王朝而新即帝位者,以其胜者才有的敏锐,深知前王朝何以被推翻,从而努力去实施与前王朝的作为截然不同的事情。  
  晚年的隋炀帝在宫殿里修建了一百间小屋,每间屋里养一个美女,每天像走迷宫似的在宫里转悠着过日子,还时时杯不离手。酒一喝完,就盯着镜子自言自语道:"砍下这颗头颅的该是个什么家伙呢?"  
  砍下他的脑袋,创建了唐王朝的便是武川镇的武将李渊,唐朝的第一代皇帝--高祖。他削平群雄,抑制住外敌,整饬了律令。  
  第二代皇帝太宗实现了贞观之治,据称是中国历史上最太平的时代。  
  在激烈的战斗中成长,将沉溺于快乐之中的一族拉下宝座的第一代皇帝,以及清楚地记得这一切的第二代皇帝,他们害怕逸乐,始终带着谨慎与警戒心致力于国家的统治。  
  然而,到了第三代,流血牺牲的革命记忆已经淡漠,懈怠与奢侈开始弥漫,精神开始衰退。总呆在宫殿里,尤其沉溺于后宫之中,于是女人与宦官开始把持朝政。  
  第三代皇帝高宗身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与父亲后宫的美女武瞾一见钟情,后来还封她为皇后。此人就是武则天。    
  高宗死后,武则天夺得权力,不仅称了帝,还将国号改为"周",君临天下十五年。她的统治充满阴谋,残忍至极。  
  武则天死后,在政变和无休止的残酷暗杀恶境中脱颖而出的,是武后的孙子李隆基,也就是玄宗皇帝,当时28岁。他复兴了唐王朝,带着建国者的豪迈精神致力于国家治理,把唐王朝带向了繁荣。  
  之后,40年的岁月过去了。如此长时间地在位,他心中的革命记忆和开创气概变得衰弱,对恶行的警戒心也松懈了。    
  他不再在军人面前露面,闲散下来,完全为左右所摆布。他越来越把自己关在宫中,沉溺于逸乐,远离了帝国和人民。  
  有一段时期,他将繁琐的政务完全交给了李林甫,现在则完全交给了杨国忠。杨国忠收取了大量贿赂,把其中的一半送给了玄宗皇帝。收取贿赂的并不限于杨国忠,其他有权的部、厅级高官都那么干,而皇帝则成了帝国最大的受贿者。  
  对人民而言,不幸的是,皇帝的心离帝国越远,他就越执著于长生不老和权力。况且这仅仅是为讨一个女人的欢心。  
  暗杀杨贵妃的计划与逮捕杨国忠的准备同时在周密的布置和秘密的进行中。  
  马球是北魏时期从波斯传来的,在唐代,盛行于王侯贵族之中,无论男女都热衷于此。太极宫内有一个马球场,西城外的开远门附近也有一个,两个马球场都设有壮观的观众席。  
  马球的竞技规则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擅定擅改。现代体育建立在规则的绝对性上,而古时候并不一定,所以唐朝的这一点是罕见的。  
  以前的马球比赛中,曾发生过一位王子坠马而死的事件,皇帝因此将参赛选手全部处死,之后谁都不愿再和皇族的人玩马球了。  
  在比赛过程中发生任何过错,选手概不承担任何罪责。这一比赛规则以皇帝玉玺的形式颁布后,王子公主们才再次陶醉于马球游戏之中,其热衷的程度胜过品尝美食。  
  杨贵妃也是一位狂热的马球爱好者。  
  暗杀杨贵妃的计划以包佶为首,由精精儿等朝衡身边的几个密探操纵着。  
  "曾想过这样一个方案。在贵妃去温泉宫时,迎面撞击她的马车,使她从悬崖上坠落下去。但这样的话,一定会殃及她的随从和看管宫殿马车的所有雇员。"包佶闷声闷气地说道。    
  这是在秘书省地下仓库的一个角落里,周围老鼠四处乱窜。精精儿答道:"唉,是啊。如果只是把她杀死,不留下任何证据,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株连太可怕了。毫无罪过的几百个人一起被送进坟墓,令人无法忍受。"  
  包佶忧郁地点点头,走到滚在一个角落的马球边,轻轻挥动球棍,把球向刚才老鼠爬动的角落打去。  
  "还是只有这个办法。只有马球才是皇帝不能任意妄为的事情。田兄,某王子在马球比赛中坠马而死的情况,你仔细调查过了吗?"  
  包佶所问的姓田的小伙是精精儿的助手,表面上是他的学徒。  
  "是的,全查清了。"  
  "在比赛中,可毫不费劲地完全重演。"  
  "只要能在我方队中安排三名高水平队员,再在对方队中安排两名高水平队员……这样即使不死,她也一定会变成一个废人。"  
  "有必要搞一次模拟战试试看。"精精儿说道。  
  "一切都取决于模拟战。根据模拟战的结果再来决定。"  
  这时安装在楼梯一侧的铃铛响了,铃铛线的另一头连接到长官室。这是朝衡在叫,精精儿和姓田的小伙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包佶来到长官室,王维也在那里,仍是一副清风道骨飘飘然的样子。御史台储光羲和灵武的郭子仪派来的使者也都在。    
  王维提前两个月结束了为母亲的服丧期,回到长安。不必说,这自然是应了朝衡的恳求。  
  王维复职,依旧担任吏部侍郎。吏部负责官吏的任命,只要御史台和吏部携手,随时都可以把腐败官吏绳之以法。迄今为止的通常做法是,御史台告发的官吏往往被吏部压住而置之不理。要想逮捕杨国忠,首先要抓他的亲信,行贿的盐商、茶商、炒汇商等,获得确凿的证据,眼下只能从外围入手,搜查取证。这样一来,御史台和吏部的携手就必不可少了。  
  王维的回来加强了朝衡阵营的力量。  
  "包佶,接下来大家去天水楼,好好庆贺一下王维的服丧结束和复职。精精儿那边没问题了吧?"  
  朝衡尽量说得轻松一些,但想到自己居然是暗杀计划的主谋,内心还是抑制不住慌乱。但与杨国忠的战斗只能胜不能败。贵妃与杨国忠是一伙,没有勇气采用最坏的手段,就不可能战胜敌人。要毫不犹豫、毫不畏缩、一鼓作气地干到底,绝不回头,朝衡告诫着自己。  
  "好了,走吧。"  
  朝衡再次坐上了鲜红的四匹马车。在马车里反复进行了重要的秘密商议。以真幸为队长的骑兵队在远处悄悄地跟着。  
  现在目标已经锁定了杨国忠的亲信、宰相助手与姓郭的汇票商,他们犯有合谋欺诈的嫌疑。朝衡和储光羲正在商量由御史台一手进行搜查和逮捕两人的准备。  
  最近几年,喝茶的习惯流传开来,茶叶已经成了与盐一样利润丰厚的外来商品。茶商从江南运来茶叶,在长安销售。他们将销售款打入政府认可的汇票商号,再由商号发给汇票,茶叶产地的支付机构向茶农支付现金。  
  三年多来,宰相助手和姓郭的汇票商在茶叶产地截留了一部分打入的现金,占为己有。  
  朝衡和平原郡太守颜真卿之间的飞鸽传书更加频繁了。颜真卿的来信中详细谈到了与安禄山联手的情况。  
  范阳,常山,平原,还有灵武的郭子仪,雍丘的张巡,睢阳的许远等将领正在做传檄举兵的准备。约定檄文最后由朝衡执笔:奉陛下之命而诛伐杨国忠。派急使将檄文飞传各地。  
  真幸已晋升为骑兵队的指挥吏。五骑的指挥官为长,十骑的指挥官为吏。  
  由于新罗王子的热情推荐,高良向骑兵队提出入队申请,立即得到了批准,成了真幸的部下。真幸为此特别不好意思,说:"有你在,我可就不好指挥了,你还是到别的队去吧。"  
  "别说傻话了。我能在你麾下就感到满足了。不必因为你是朋友而手软。不必介意。"  
  高良现在也有了相好的女人。俸禄每月分三次发放,每隔十天发放一次。一到发俸日,高良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定。训练一结束,他就直奔沙漠商人会馆。女子是最近从撒马尔罕来的,飞飞待之如妹妹,歌唱得虽不及死去的倩倩那么好,但声音与倩倩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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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十五、叛徒(2)        
  "你好像声明过不谈恋爱的吧?"  
  真幸开着玩笑。高良装着没听见,呆呆地想着。  
  真幸看上去显得无忧无虑,但强烈地感到与杨国忠的斗争正临近关头,终于要和紫禁卫队决一雌雄了。  
  "能不能早点开始?手可痒痒的。"在两人并马回家的路上,高良说,"可是,真幸,听说除了飞飞以外,你还喜欢别的女孩?你和飞飞不是真的好吗?"  
  真幸没有作声,只是注视着琦琦那随风飘摆的鬃毛。  
  "你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呀?"  
  真幸突然叹了口气。  
  "该不会是那个女刺客吧?"  
  这时,李春也坐着东宫的小马车,在回家的路上。她从六月份开始在东宫任职,除担任茉莉的秘书外,还扮演着重要角色,就是负责朝衡和茉莉之间的联系。  
  "你好啊,真幸,今天真早啊。"  
  两人在朝衡邸宅前相遇了。李春让马车回去,真幸下了马,两人并肩进了宅子。  
  真幸对李春仍是浑身男装打扮,一副男人对男人的态度感到恼火。  
  "我和你都是男的,这实在是件令人不好办的事。如果我是女的的话,我一定当你的新娘子;如果你是女的话,你也不可能不嫁给我。作为无话不说的兄弟,应该可以同榻共枕。这样快活的事情不要说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在天上,恐怕都没有啊。"  
  李春一下羞得浑身发烧,跑了。真幸放声大笑,那一瞬间,身体突然一哆嗦,心怦怦跳起来:怎么回事,这就是恋爱吗?  
  遣唐使团的回国准备开始了,完全是突然开始的。清河大使都感到突然。  
  六月上旬的一天,唐政府派来使者,催促他们作回国准备。从第二天开始,回赐的物品开始接连不断地送到鸿胪客馆。  
  这次的遣唐使向大唐皇帝献上了大量的稀有礼物,如银、丝绸、酒、大玛瑙、大琥珀、山茶油、漆等。  
  日本政府在派出遣唐使上所花费的直接和间接费用,基本达到了国家一年预算的三分之一。    
  遣唐使的目的之一是进行朝贡贸易,献上国家的代表性产品,期待着大唐政府的回赐。接连不断送来的回赐品有绫子、香料、玻璃和宝石等珠宝类,还有陶器、瓷器、乐器,再就是日本方面特别提出的书籍,诸如《礼记》《大唐六典》《三国志》《晋书》以及历书、天文书等。  
  离京的具体日期等详细事宜尚未定下来,但已接到报告,说停泊在到达港明州的四艘木船已经修理完毕,返回到了苏州,有两百名水手在等着。  
  遣唐使团员中,有的人忙着在市内买礼品,也有人忙着去皇城内的各衙门告别辞行,一片忙乱景象。购物用的钱基本都是用带来的沙金在市内的兑换商那里换的。  
  在朝衡阵营里,为迎接起事而做的秘密准备也快接近尾声了,可能在七月初逮捕杨国忠。  
  朝衡突然注意到,遣唐使现在开始做回国准备的话,那么离京将大约是在一个月后……即七月上旬,对这一巧合他感到担心。  
  计划应该绝对没有泄露出去,精精儿等密探也没有打听到任何有关计划泄漏的风声。杨国忠还没有意识到一个月后自己会被逮捕,紫禁队现在也看不到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动向。但朝衡依旧免不了担心。  
  唯一一个让人觉得奇怪的情报是精精儿带来的,说是吉备真备和杨国忠接触过好几次。  
  朝衡心里揣着这个疑惑,带着遣唐使的头头们去了兴庆宫,去向皇帝奏请允准鉴真东渡日本。  
  这天下午,约定御史台对宰相助手和郭姓钱商实施逮捕。  
  在兴庆宫龙池的四周,开着红色的石榴花和红白色相间的夹竹桃花,把水面映得绚丽多彩。朝衡带领的遣唐使头头们第一次走进了玄宗皇帝居住和处理政务的兴庆宫。这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离拜见皇帝还有一些时间。  
  兴庆宫与大唐最早的宫殿太极宫以及与太极宫东北角相邻的大明宫相比,显得小巧雅致,位于长安城内的东边。  
  龙池位于兴庆宫的中心,本来是一小块积有雨水的洼地,后来将其扩建,引进了水。正好就在唐玄宗即将即位之前,龙池上云气笼罩,黄龙显姿,这被看做是玄宗时代的瑞兆,于是先在这里建了行宫。开元十四年又对行宫进行了扩建整修,开元十六年开始,玄宗就只在此处理政务了。  
  龙池的东北边是沉香亭,因为是用沉香木建造的,其芳香飘扬至十里八方。玄宗和杨贵妃就住在这里。  
  从远处可以眺望到这幢两层楼的漂亮建筑。  
  "闻不到香味啊。"大伴古麻吕抽动着鼻子,说道。  
  "到了夏天,花香,树的芬芳,还有水的香味都很大呀。"  
  朝衡一边想着别的事,一边说道。现在正好是御史台的人开进宰相助手官邸和郭姓钱商的店铺的时候,情况会怎么样呢?  
  "嘿,知了在叫呢!"清河抬头望着巨大的杨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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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十五、叛徒(3)        
  真备默不作声,只是不时看一眼朝衡,观察他的表情。  
  "上次觐见皇帝陛下是在元旦朝贺的时候,真是转瞬之间啊。今天就得向陛下作回国告辞了。终于要告别了……"  
  清河的话里含有深深的忧虑,他对将与熟悉亲近的南曲女子分手感到不舍。  
  他们到了拜见皇帝的地方--勤政楼,勤政楼位于花萼楼东侧,而花萼楼就是上次举行盛大元宵晚会、百匹马衔着酒杯跳舞的地方。  
  在宽大的接见室里,众人一起跪下,等着皇帝陛下露面。  
  朝衡从遣唐使那里听说了邀请鉴真和尚一事时,认为这不是件太难的事,只要按照程序正式向陛下提出,肯定会得到恩准的。将佛教教义传到日本,将会扩大大唐文化的影响力,也会使大唐皇帝的光辉照耀到东夷岛国上。然而朝衡忽略了玄宗皇帝最近在信仰上的大变化,而这一忽略使他自己的乐观估计成了他一生都不能原谅的一个事件的序曲。  
  玄宗坐在龙椅上。  
  看到玄宗的样子,朝衡吃了一惊。同以前相比,显得臃肿松软,像豆腐似的。  
  仅仅过了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抛开杂念,朝衡手持书信走上前去。  
  玄宗看着。太长了,朝衡感觉到。玄宗的手微微发抖,白眼仁上凸,露出细细的血丝。  
  陛下在服用丹药!丹药,也就是以水银为主的长生不老的仙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玄宗的父亲睿宗、祖父高宗不都是因服用丹药反而缩短寿命了吗?玄宗曾发誓说过:"朕绝不重蹈父亲、祖父的覆辙。"  
  "遣唐使,请往前来。"  
  玄宗的声音高而怪,尾音就像漏了气的风箱的声音。朝衡催促清河向前。  
  "你知道朕这个家族的姓氏吧?"  
  "是的,臣谨听说为李氏。"清河朗朗答道,声音年轻而有朝气。  
  "嗯。那么你可知老子之姓?"  
  "同为李氏。"  
  玄宗点点头,把握在手里的核桃碰得卡兹卡兹地响。  
  "朕的家族的祖先就是老子。你知道道教的开山鼻祖吗?"  
  清河对道教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嗯了一声。  
  "是老子。"  
  "对了,所以道教就是朕的家族的宗教。你可知道佛教从何而来?"  
  "来自天竺。"  
  "是的,但不是朕的国家。……那么,大使……"  
  玄宗突然发出令人肉麻的声音,朝衡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佛教、僧侣就算了吧,带道士去,好吧?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的这个教诲你可懂?"  
  这时,玄宗又把手中的两个核桃卡兹地敲了一下。清河一下愣住了。  
  "托道之福,朕将可以活一千年。把道士带到日本去,带道士去!"  
  玄宗还是一位英明的君主时,曾皈依佛教。不惧怕死,认为人的生命是短暂的,从而充满豪迈之气。但不知怎么的,豪迈之气四溢的政治家居然成了幻想的俘虏,想当不老不死的神仙。  
  "谨请容许臣禀告陛下,我国不信奉道教。"  
  一听到清河这竭尽勇气说出来的话,玄宗眉头一皱,转过身就将核桃向自己的身后砸去,正好打在近旁宦官的额头上,宦官哎哟地叫出了声。  
  在场的人都不由感到浑身一阵战栗。  
  核桃滚到遣唐使们跪着的大理石地板处停了下来,使者们脸色苍白。  
  朝衡膝行到龙椅下方,说道:  
  "陛下,正如大使所说,道教的宝贵教义还没有到达日本。臣以为,因为日本还是一个番国,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此,现在与其带道士去,倒不如从与遣唐使团一起来的留学僧侣和留学生中选拔优秀之人,让他们学习道士之法……"  
  朝衡已经认定,邀请鉴真及其五位弟子一事只会遭到拒绝,而让遣唐使带道士去日本,这也只能是为难他们。  
  假设玄宗心情不痛快,不给日本所递交的国书写回信,那么清河他们将大失面子,也不知回国后在奈良将受到什么样的责难。而且,在到达苏州前的这段日子里,因为玄宗的一句话,本应享受到的保护和方便若被取消,那也是件无比棘手的事。  
  着迷于丹药的玄宗现在任性行事,不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来。"带道士去"这话就是个例证。  
  朝衡一瞬间的判断起了作用,玄宗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朝衡拾起了一个核桃,清河拾起另外一颗递给了朝衡。清河两手发抖,朝衡用眼神告诉道:没有问题,让我来处理解决。  
  朝衡毕恭毕敬地递上两颗核桃。  
  "朝衡所说的,大使没有异议吧。"  
  玄宗那令人肉麻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就这样,本次遣唐使的一个重要目的一下就泡汤了。  
  真备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不时心焦地皱皱眉头,咬住嘴唇。  
  古麻吕内心焦躁不安。因为他本人在二十年前第一次来到中国时,在扬州拜访过鉴真,为其声容所动,当时心里就想,如果要邀请的话,必是此人。而大伴家族本来对佛教就很虔诚,他的叔父旅人、婶婶坂上郎女等都是虔诚的佛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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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十五、叛徒(4)        
  我们的要求就这样草率地被拒绝了,而且还被要求学习道教这种低水平的……但是,古麻吕心里的自言自语被打断了。  
  "没有异议。我们收回对佛教僧人的邀请,并恭敬地留下遣唐使中的留学僧人春桃原等四人,让他们学习道教。"  
  清河这样答复,古麻吕不由得想大声喊出来。这时,令人难以置信的话从玄宗口里说了出来。  
  "朕甚感欣慰。朕的祖先,老子的教义将在日本传播,并稳定人心,这一点,单是想到就令人感到欣喜。而且,听说日本终于将成为我国的册封国,这就更令人高兴。"  
  所谓册封国,就是指隶属国。  
  大家都怀疑听错了玄宗的话。  
  朝衡不由回头看了真备一眼,刚才一直盯着他背影的视线迅即移开了。  
  怎么会这样!沉默持续着。  
  所谓册封,就是中国的皇帝向周边诸国的国王授予称号或勋位。被授予称号或勋位的国王作为中国的外臣,与中国皇帝结成君臣关系,尽臣子之礼,并负有朝贡和出兵的义务。在邪马台国卑弥呼和倭国五王时代,日本曾是中国的册封国。  
  接受册封时,将被授予带有称号的金印。  
  玄宗接着说道:"这样,以我大唐帝国为中心,西戎、北狄、东夷、南蛮均受册封,大家结成父子、兄弟关系。怎么样,朝衡?日本大使,恭喜你了!好啦,进行最后的商议吧。"  
  这时宦官侍从走上前对玄宗耳语了什么。  
  一阵强烈的孤独感罩住了朝衡。  
  玄宗点了点头,站起来,向朝衡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朝衡垂下了眼睛。  
  "朕在别处等着。"玄宗说毕,离去了。  
  古麻吕向清河追问道:"大使,请说明一下,陛下说的可是册封,我听到的的确是册封。"  
  古麻吕讲的是日语,唾沫乱飞。  
  "朝衡大人,陛下说的是册封吗?"  
  朝衡捋着下巴胡须,点了点头。  
  "朝衡大人,怎么会是这样?您在干什么?有您这么一位大人物在,日本居然还要成为大唐的隶属国!"  
  清河站着一动不动,一脸茫然。  
  "关于册封之说,我也是刚刚才听陛下说的,也甚感惊讶。藤原大使,你也有同感吧?"说到这里,朝衡猛地转过身,以严厉的口气对真备说道:"真备大人,这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真备一脸的阴暗、忧郁,但眼里却含着异样的光,他靠近朝衡道:"是的。要说搞错,那就是搞错了;要说没错,那也是没错。"  
  朝衡心里不禁说道:"叛徒。"  
  两个宦官回来催促他们一行去里面的小接见室。在小接见室里,二十多张舒适的椅子呈椭圆形地摆放着,最里面的是皇帝的龙椅。  
  玄宗那让朝衡因很久不见而感到像豆腐似的身体横躺在又大又长的紫檀椅子上,三个宦官摇动着长柄羽毛扇给他扇着。  
  杨国忠、宰相助手和鸿胪卿在场。鸿胪卿杨銛也是杨氏家族人,是杨贵妃的堂兄,也是杨国忠的从堂兄。  
  朝衡他们进来坐下后,杨国忠说道:"现在开始开会。已蒙陛下恩准,可以坐着发言。"  
  "很抱歉,朕就这样听诸位发言。"玄宗坐在松软的长椅上,椅子上还铺有几层松软的垫子,玄宗几乎埋在了垫子中。  
  "宰相,请开始吧。"  
  "遵旨。……正如诸位所知,这次日本的使节团是相隔了二十年才来的。为什么我国和日本间的政府交流中断了如此之久呢?在此并不打算探究其原因,我更想说的是,日本国政府这次以如此规模庞大的朝贡来表达了对我国天子的恭敬之意,我们也对此表示深深的谢意,并以此为契机……"  
  杨国忠毫无保留地卖弄着他那大丈夫风度,声音在室内回响。每当他歪一下头或仰一下头,挥动手腕,竖起指头时,他身上的极品玫瑰香水便飘出阵阵香味。  
  朝衡预感到与自己半开玩笑时说的、该遭天罚的远大政治计划相匹敌的一个阴谋在这里要开始明朗化了。他一动不动,屏住呼吸,手里捏着汗。不,说不定是制订出了针对着自己计划的阴谋……  
  不过,朝衡的脸上完全是平静的,是一种出色的政治家特有的表情。  
  "而且,经过与在座的日本使团首脑事先认真而坦率的协商后,日本表达了在时隔二百七十年之后要再次回到我国册封体制的愿望。"  
  "请等一下,不是册封!"说话的是吉备真备,他站了起来。  
  "册封这个词,在迄今为止的商议中一次也没有使用过,我们说的是联合,或者同盟。关于日唐联合,宰相阁下和我……"  
  玄宗微微欠起身,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光看着真备。  
  清河想说什么,但朝衡用手势制止了他。  
  杨国忠爽快地撤回了册封这个词。  
  "唐日联合也可以。接着往下进行吧。下面由鸿胪卿把双方达成一致的事项读给大家听。"  
  杨銛站起来,故意干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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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节:十五、叛徒(5)        
  "一、日本全面采用中国年历。二、关于朝贡,考虑是海路且路途遥远,定为三年一次。三、研究公主下嫁到日本的问题……"  
  这些内容与大唐和新罗国、渤海国签订的协定几乎一致。朝衡心想,这个不叫册封又叫什么呢?  
  真备站了起来,意欲打断。  
  "关于新罗,已经向宰相阁下……"  
  于是,杨国忠又开口说道:"我知道。关于日本和新罗间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由两国间协商解决,我们唐朝政府持中立立场,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吧?这个将作为备忘录好好保存下去的。"  
  "希望不要写成问题,而写成纠纷。希望这样写,关于将来日本和新罗间可能产生的各种纠纷,将按照两国间的协议解决和处理。大唐政府贯彻不干涉的方针,坚持中立立场。"  
  "助手,请记下来,鸿胪卿也把它记下来。不是问题,而是纠纷。还有,始终不干涉。请写得大一些。"  
  古麻吕"啊"地松了口气。  
  "圣上签名的信怎么办?"真备麻利地归纳着协议。  
  玄宗站了起来。  
  "朕亲自写。那是以前什么时候的事情……记得是以前日本朝贡时,朕命张九龄写过。的确,写的就是勅日本国王主明乐美御德。"  
  玄宗没有记错。的确在20年前,真备回国而朝衡未被允许回国,玄宗的签名信交给了当时的遣唐使。  
  但收信人没写成天皇,而是日本国王。因当时不是册封关系,所以也没有提出对日本国王的封号。  
  "臣诚惶诚恐希望,以此次日唐联合为证,在勅书上写上勅日本国天皇。"  
  是这样,真备真正的意图原来在这里!朝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即便日本被置于册封之下,但只要承认了其天皇封号,当然也就保住了凌驾于新罗王和渤海王之上的地位。  
  朝衡抚摸着胡须注视着,这就要看玄宗如何回答了。  
  玄宗呼地站了起来。  
  "朕以为那样也可以。日本的主明乐美御德如果接受册封,授予天皇封号也无妨,勋位封为柱国。"  
  所谓柱国,是唐朝的第二勋位,官品可与二品官相比。新罗王也是被封为柱国。  
  天皇这个词,在道教中是指统治宇宙的天帝,北极星被神化后就被称做天皇大帝。  
  "可以吧,朝衡?别一副奇怪的表情了。如果将日本国王称为天皇,我们道教的教义也就得到弘扬了。"  
  杨国忠欣然点头。  
  玄宗的大方简直不是正常人所做得出来的。  
  吉备真备终于放心了。对着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清河和古麻吕直瞪白眼。  
  这一交涉结果,就大唐方面而言,除成功地在时隔270年之后再次将日本纳入到册封体制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内容。而日本方面却获得了大成果,得到唐政府不干涉日本和新罗关系的承诺,并使唐政府承认了天皇封号,虽说是在册封体制之下。  
  吉备真备是舍名求实。从盟约的内容来看,真备认为将册封改为联合或同盟够不错了,他可以昂首挺胸地回到奈良了。  
  虽然被蒙在了鼓里,但朝衡还是佩服真备老辣的外交手腕。  
  但是……但是啊,这是和杨国忠达成的盟约。唐帝国和新罗的册封关系是经历了多年的战争之后,在先人们流血努力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日本要对大唐的友邦新罗发动战争,而唐政府则承诺说对此不干涉,况且也没有与新罗进行任何商量。从外交常识上讲,这些是难以想象的。再就是天皇封号的问题。时代向前推进1140年,也就是在明治二十八年(1895年),日本在甲午战争中获得了胜利后,双方签订了所谓的《马关条约》。因为在条约的开头写的是"大日本国天皇谨向大清国皇帝呈请……",清朝全权大使李鸿章对"天皇"称号提出了异议,最后改为了"大日本大皇帝"。  
  封号问题就是这样的复杂、微妙。  
  玄宗围着小接见室里摆放成椭圆形椅子的背后转了一圈,随后回头看着朝衡。  
  "朝衡,你到日本去一趟,可不是回去。作为册封使去日本,向天皇转交朕的亲笔信。四海之内皆兄弟同胞。这个使命,没有人比朝衡你更合适。"  
  原来这就是杨国忠的计划!朝衡在这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玄宗心情非常好,他又一次对朝衡说道:"没有人比朝衡你更适合这个使命了,四海之内皆兄弟同胞,把朕的友谊之情的签名信交给日本国王,但不是回国,而是作为朕的代理人去日本。"  
  说罢,玄宗走到朝衡身旁,又说道:"你一定要回来,朕希望你回来。"  
  朝衡不由自主地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着皇帝的眼睛。在被丹药侵蚀而充血的眼角里,朝衡又看到了一点昔日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朝衡的眼角湿了。  
  "谨遵陛下之命。期盼着完成使命再次回到陛下身边的日子……"后面已是泣不成声。  
  这时宰相助手被叫到门口,在门外一侧听一个人耳语。之后,他回到房间,略显狼狈地向杨国忠低语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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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节:十五、叛徒(6)        
  是御史台动手了?朝衡一边忍住困乏的哈欠一边想,但现在已经无济于事了。杨国忠脸上露出嗤之以鼻的嘲笑神情。这没有逃过朝衡的眼睛。一种屈辱感在朝衡心中冒出来。  
  "奈良的人口有多少?户籍数是多少?奈良有多少寺院?"  
  玄宗走到端端正正地坐着的清河身边问道。当听到人口不到十万,户口数四千五百,寺院四十八座时,又说道:"真多呀。都是佛教寺院吗?把他们都变成道观吧。"  
  笃信佛教的大伴古麻吕低着头,一直咬着嘴唇。  
  玄宗心情愉悦地望着在场的人,现在他毫不怀疑地确信,他被崇拜自己的人所包围着。  
  但是,真正从内心理解他、崇拜他的人有多少呢?譬如说,包含侍从和宦官在内,小接见室中有二十几个人,真正的崇拜者恐怕只有一人,那就是朝衡。  
  "余下的事,尔等妥善处理。"玄宗说罢便快步向门口走去。一室人慌忙拜倒跪送,侍从、宦官们则争先恐后地随之而去。  
  朝衡突然站起来,大步朝杨国忠走去。众人都吃了一惊,一起扭头看着二人。  
  刹那间,杨国忠胆怯了。这个人是大唐帝国政府的老前辈,他所具备的知识教养远非自己可及。虽说是文官,却身居司掌国家情报和秘书省之长的高位,还把卫尉寺骑兵队训练成了最强的骑兵卫队。他现在仍然是能力最强的政治家。这样一位政治家却带着快要沸腾的怒火向自己逼来。杨国忠被这样的魄力压垮了。  
  两人相隔如此之近,且面对面,这还是第一次。两人个头也几乎一样高。  
  窗户近处的知了起劲地叫着。  
  朝衡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对杨国忠并没有憎恶之感。  
  皇帝的命令是绝对的。就是这个杨国忠,曾和前宰相李林甫进行过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在斗争中,由于李林甫的计谋,杨国忠被授予了镇压蜀南少数民族叛乱的司令一职,但杨国忠却勇敢地受命而去。  
  朝衡带着平时的严肃面孔对杨国忠说道:"还是先下手者获胜啊。"  
  杨国忠诧异地皱着眉头,旋即又像一个被揭穿了恶作剧的孩子似的低下了头:"不,并不是我胜了,而是你输给了日本。"  
  说着,他把视线投向清河、真备等遣唐使一行。  
  "真可谓,可以瞑目了。"  
  朝衡苦笑着说完,转过身,快步走出门,走过走廊,来到勤政楼的大门口,大声叫了自己的马车后,对紧跟着出来的遣唐使首脑说道:"我用我的马车送你们到鸿胪客馆,有话在车里对你们讲。"  
  鲜红的四匹马车横靠在台阶旁。  
  骑兵队的真幸等十名队员紧跟在后面。  
  一坐上车,朝衡便严厉地对真备说道:"册封和联合大不相同,而且联合之类的做法,迄今为止大唐与哪个国家都不曾有过先例。回到奈良,你打算如何向大纳言解释?"  
  真备抱着胳膊,脸上的拐角皱纹高高隆起,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清河插话道:"我认为叫册封可以,如果用联合这类说法来蒙混,反而会把事情弄得复杂。如果这样就可以像新罗那样发展的话,叫册封也未尝不可。至于说服大纳言,朝衡大人,不,阿倍仲麻吕大人,如果是您的话,是完全做得到的。大纳言藤原仲麻吕非常仰慕您,对您充满崇敬之意,如果是您说的话,他肯定会听的。您跟我们一起回国,真太好了,真能解决问题。"  
  但是,朝衡没有答理清河,还是直盯着真备的脸说道:"真备君,你还有事隐瞒着吧?"  
  真备的脸色一下变了。但朝衡没有再趁势问下去,他沉默良久,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掠过的景物。  
  街道两侧积满灰尘的树叶打在车顶上。人们穿着华丽的夏装,到处都是算卦人的吆喝声、摊贩的叫卖声和马车的行驶声。闷热的空气涌进了车内。  
  也要和这一切告别了吗?朝衡自言自语道。沉静凝重的奈良风光从眼前掠过。这时真备说道:"对授予日本国天皇的金印,宰相索要二万贯的礼金。"  
  "什么?"清河吃惊地叫道。一贯就是一千文。  
  "我们现在所拥有的钱,全部合在一起,换算成铜钱,大约也就三千贯。"  
  "但他一开始说的是三万贯,这还是……"真备低声而又无可奈何地说道。  
  朝衡点了点头。  
  "不必大惊小怪。此事并不只是杨国忠才这样做,历代的宰相都索要贿赂。他们并没有都装入自己的腰包,一半都交到了国库。"  
  遣唐使们现在才真切感受到,大唐帝国的运营并不完全是建立在战争、租金、税金之上。  
  清河抱着头,古麻吕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中国皇帝第一次授予了日本国天皇金印……"  
  真备抱着胳膊,闭着双眼,任由在碎石路上跑动的马车轻轻摇动着身躯。  
  "好了。二万贯钱,我来想办法吧。"  
  朝衡说毕,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的景色。高昂的战斗精神像梦一样消失了,剩下的是一片空虚与渺茫。  
  但是,现在他又一次唤醒了战斗精神,使热血沸腾了起来。他必须尽力考虑如何阻止在他离去之后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就是杨国忠对朝衡一派的清洗。  
  "把藤原真幸留下。"  
  朝衡心里已有了对策,他有力而威严地说道。谁也不能反对他。  
  "留学生、留学僧、短期研修生来了不少,但作为武官他是第一个,且成绩斐然,现在让他回国,殊为可惜。"  
  把遣唐使送回鸿胪馆以后,朝衡返回秘书省,立即召集了非常会议。  
  赶来的是王维、储光羲、包佶、骑兵队队长、精精儿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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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节:十六、不能停下(1)        
  十六 不能停下  
  外国使团回国之际,唐政府会任命大使与归国使节团同行,将使节团送回国。大使通常由次五品的鸿胪寺官员担任。  
  如果是册封国使团,册封使则由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这三个主要政府部门的正、从四品官员、副官、局长级别的官员担任。  
  朝衡被任命为护送日本使节团回国的大使和册封使两个职位。  
  他兼任秘书省和卫尉寺两个省的最高长官,官品和阁僚当然也是从三品。他的级别完全不一样,这是个破例的任命。  
  "应该奉还圣命。现在您要一走,一切都会化为泡影,请奉还圣命。"  
  包佶含着泪恳求道。储光羲、骑兵队队长也都握着拳头,晃动着胳膊帮着说话。  
  朝衡摇了摇头。  
  "我奉还圣上之命,留在大唐国,继续我们的战斗,那将是大逆不道。我若蒙上大逆之恶名,倒不如吞下泥土,自己把自己埋在土里死去的好。"  
  听到朝衡这难得的敞露心扉的话语,王维他们也为之动容,没有说话。  
  一直斗争到现在的人,突然必须放弃这场斗争,在这一瞬间,都感到了一种恐怖,好像脚下的地裂开了,人就要掉下去似的。  
  为了驱散大家心里的恐怖,储光羲开口说话了。  
  "御使台将继续进行调查。如果不能依照法律和正义来澄清正邪,这个国家就没有未来。"  
  储光羲不由得抽泣起来。  
  "储大人",朝衡叫了一声,但也说不出别的来。  
  坐在角落的精精儿怯生生地说道:"马球的模拟比赛完美无缺,绝对可以成功。"  
  朝衡陡然严肃起来,扫视了一下众人,说道:"取消全部计划。大家尽力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消灭一切痕迹。可不是说就此打住不再有动作,如果那样的话会留下痕迹。而是要立即采取行动,把一切都消除掉。"  
  众人议论纷纷。  
  扫除大唐帝国结构性腐败的具体战略步骤是,首先把杨国忠赶下台,之后让朝衡担任临时政府的首脑,和平地使已对政治失去热情的玄宗退位,让位给皇太子李亨。步骤的最终目的是要重整军队,谋求租税公平,使大量留置在边境的士兵回归故里。  
  但现在处于中心地位的人却突然没有了。  
  杨国忠的计谋轻易得逞了。  
  "释放姓郭的钱商。"  
  储光羲窝火地松开了咬住的嘴唇。  
  "继续拘留他,展开调查。"  
  对朝衡这个意外的指示,储光羲不由一愣。  
  "包佶,精精儿,你们刚才说马球的模拟比赛无懈可击,好!那是指让人坠马无懈可击呢,还是指球的命中率无懈可击呢?"  
  马球的球是木制的,外面紧裹着一层皮,重量约为130克。比赛时,骑马选手左右各八个人,挥动击球棍,将球打入对方球门。  
  "将球击中头部,使其坠马,因为马跑得快,所以一会她也撑不住。" 包佶说道。  
  "参加模拟比赛的都是哪些人?"  
  "东宫和后宫的人,骑兵队的人,宝石商人阿米的儿子,畜牧商人阿里的女儿等,都是我平时要好的伙伴,当然也都是些玩球比吃饭还重要的家伙。"  
  "那么你的伙伴今后要定期举行比赛,下次比赛就是明天。"  
  "可是,长官……"  
  "好了,各位,我已说过了,就当所有的计划都没有过。不是突然停止什么也不做,也不是突然把抓到的人都放走。所谓当作没有,就是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继续下去。但是,与到昨天为止的计划所不同的是,没有了决战日,既没有哪个人的坠马,也没有哪个男人逮捕,一切照旧。他们把我赶跑了,我方阵营停止活动,终止已开始的行动,会不知所措,杨国忠和袁木都是那样设想的。他们肯定会觉得时机到了而向我们发起进攻,开始清洗。但即便我不在了,骑兵队仍然士气高昂,御史台也和往常一样工作的话,他们就会慌乱,会想到,奇怪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如此一来,他们便不敢轻易出手。他们会想,朝衡其实只是个做样子的人,一个傀儡而已,他身后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人物呢?而且可能就在长安……"  
  王维那端庄、长长的脸不住地前后直摇。他的眼睛在问:朝衡,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厉害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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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节:十六、不能停下(2)        
  朝衡也朝王维点点头,二人一起说道:"一定能打开活路,不能停下来。我们马上召集安禄山、郭子仪、李光弼、颜真卿、颜杲卿、许远、张巡。"  
  "立即?"  
  储光羲注视着朝衡,眼光似乎要看透朝衡的眼睛似的。  
  "是的,立即。"  
  "在哪儿?"  
  "邯郸。"  
  把杨氏一族从大唐的政治中心驱逐出去,再让玄宗让位给皇太子李亨,这一秘密计划是唐王朝开基137年后的事,其目的是对已产生制度性疲劳的朝政进行革新。但实施这一计划的中心人物突然要消失了,那么计划也只能是夭折。  
  但朝衡这样想:杨国忠一伙因获胜而骄傲,必然要在长安实施对朝衡一派的清洗,当务之急是设法阻止他们的这一行动。为此要让对方知道,虽然朝衡不在了,但朝衡阵营却像过去一样继续存在,还要让对方感觉到似乎还有比朝衡更厉害的人在控制局面,使对方产生心理压力。  
  在权利斗争中,清洗从敌对双方的力量均衡被打破之时开始。  
  "不要停止,不要放走已抓的人。"  
  朝衡再次说了一遍,既是为了告诫大家,也是为了鼓励大家。  
  接下来,朝衡决定立即将该计划告知在范阳、灵武、朔方、平原、常山、睢阳、雍丘等各地的镇守武将,并在邯郸与他们相会。  
  再一个步骤,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把活动据点从长安迁到别处,迁到邯郸。杨国忠及其亲信部队紫禁队的势力范围只限于首都长安和东都洛阳,其他市、郡、县的首领们,既不亲杨也不反杨,他们只不过总是在窥视权力的变化趋势,然后倒向力量强的一方而已。  
  把据点移到邯郸,在长安则装得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其他的事情,诸如设想自己不在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情,并制定对策,等等,这些目前没法做到,朝衡也没再作更多的考虑。  
  这是一场牵涉到许多人的权力斗争。在斗争过程中,并不像街谈巷议所说的那样,许多东西可以借鉴过去的战争。需要根据情况的变化而迅速作出判断的事不知有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只要有正当的目的,有相互信赖的热情和诚意,就绝不会出现悲惨的结局。  
  他们在邯郸的相会是有意义的。只要大家意见一致,在那里绝不会产生什么恶果。  
  "当然啦,我们去邯郸的动向绝不能让那帮人察觉。"朝衡说道。  
  "问题是,我们派谁去邯郸呢?"  
  "长官,不是您吗?"储光羲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精精儿,能把真幸叫到这里来吗?"  
  真幸在长官室前的走廊里担负着警卫工作。  
  朝衡回头看着众人。  
  "我打算派藤原真幸去邯郸。"  
  吃惊之余,室内一片寂静。  
  精精儿向门口走去。  
  "精精儿,等一等。朝衡,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为什么选择他?"王维抚摸着胡须问道。  
  "是的,请解释一下。大人,既然不是您,但为什么不是我,或骑兵队队长?他还太年轻,而且聚会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杰出将领、武将。另外……"  
  "另外,另外是什么,储大人?"  
  "他是日本人。"  
  说完这话,储光羲才意识到,首先,在他面前的这位领导者也是位日本人,他垂下了目光。  
  "明白了。精精儿,过一会再叫真幸吧。可以吗,各位?"  
  朝衡说完,带着稳重的表情扫视了一下众人。  
  "关于武将、武官在邯郸相会这件事,我预计,今后的斗争将从宫廷内的争夺转向真正的武力冲突。在宫廷内的斗争中,说起来惭愧,我是输掉了,但大势将由宫廷外的斗争决定,最后将是全面的武力冲突。"  
  邯郸会谈的成败还是取决于最大的武装力量拥有者安禄山,郭子仪将军是李光弼、张巡、许远等人所心悦诚服的人,今后他也能让大家紧密团结在一起,问题还是安禄山。  
  据来自颜真卿处的报告说,安禄山格外喜欢曾作为密使被派去的藤原真幸,夸奖说只有他才是自己的朋友,如此聪明、富有气概的青年不会有第二个。  
  也就是说,与其从长安的朝衡阵营派出一个与安禄山没交情的人,倒不如派藤原真幸这样一个看上去没有计谋的人去,这样会更有可能出成果。而且,据说安禄山对文官很是厌恶。  
  "但是,他不是要回国吗?"  
  包佶问道。  
  "不,已决定将他留下。"  
  王维慢慢地说道:"说不定他反倒是最合适的人,一则他太年轻,二来他是日本人,这些说不定会使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也赞成派真幸去。他本领高强自不必说,不光具有勇气,还处事谨慎,我担保他。"骑兵队队长极力推荐引以为豪的部下。  
  精精儿走到廊外去叫真幸去了。  
  在真幸被叫到之前,朝衡介绍了真幸的身世,也简单附带说明了广嗣之乱的事,也没忘记告诉大家藤原家族是与天皇家族最亲近的大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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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节:十六、不能停下(3)        
  "他真的是个可靠的青年。"包佶也夸赞真幸。  
  王维一派诗人风度地说道:"原来是那样。大贵族出身,反叛者之子,如果再是私生子的话,那么当英雄的条件是具备了。女色方面如何啊?"  
  "那方面好像也相当不错。"  
  大家对包佶的回答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这时,真幸和精精儿一起走进了长官室,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还以为会因为什么事要挨训而惴惴不安呢。  
  真幸以为大家都在笑自己,不禁涌出一股年轻人特有的耻辱感,心里恼怒。  
  朝衡立即用稍带严厉的口吻直截了当地对真幸说明了任务,并下达了命令。  
  真幸大为吃惊,他现在才知道朝衡要回国,虽然自己能留下来,但那份高兴劲已烟消云散。  
  朝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略地给他讲了。真幸只是沉默不语,耷拉着脑袋。  
  "真幸,不要犹豫了!定下去邯郸的决心。"  
  大家都严肃地看着真幸。  
  过了一会,他终于从朝衡回国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但好像又被派去邯郸的使命而摧毁了似的,忐忑不安。三月份的范阳之行虽说冒有生命之险,但那毕竟只是传递消息而已。  
  "不必担心!真幸,有颜真卿大人在。上次邯郸演习时,他不是很关照你吗?他会指导你的。"骑兵队队长说着,紧紧抓住了真幸的手。  
  真幸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了。包佶一边和精精儿向门口走去,一边问道:"对了,那位女刺客怎么样了?"  
  "你是说刘小秋?被派到范阳之后,好像暗杀安禄山没有成功。之后,的确就从范阳消失了,好像已经逃脱了。"  
  "那就是说也有可能被袁木干掉了。"  
  "不会,即便对手是袁木,那个女子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被人干掉的。"  
  一听到小秋这个名字,真幸也顾不得什么害羞。他靠近精精儿,装着什么也不知道似的问道:"现在她会在哪儿?"  
  "哟,这可完全不知道。"  
  就在这天晚上,朝衡派出的快使奔向四面八方,信鸽也放飞了。  
  第二天,朝衡到内侍省拜访高力士。他已经得知朝衡回国一事,也察觉到了这是杨国忠的计谋。  
  朝衡从高力士处得知,就在最近,杨国忠向皇帝进献了二万贯钱。  
  "真有点依依不舍呀!"高力士小声地说,干枯的两颊抽搐着。朝衡屡见的年老宦官所共有的特征,在这位曾凭蛮勇而救了玄宗的男子身上同样存在着。他身上总有一些滑稽的地方,就像一个女扮男装的老妇人。自己曾想依靠这个男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当然啦,也不可能嘱托什么后事给宦官。朝衡略感失落地离开了内侍省。  
  内侍省与宫城的西边相接,而东宫则与东面相接,朝衡向东宫走去。  
  皇太子对他的回国感到无比的惋惜。  
  "殿下,您一定会有登基的日子,请您一定多多保重自己。"  
  前几天茉莉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李亨想起来了,不由得朝自己身后不远的女长官看了一眼。啊,朝衡和茉莉,这两人可真是天生的一对,现在也要分开了,而且有可能再也见不着了。  
  "朝衡,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谢殿下,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朝衡退了出来。  
  载着朝衡的红色马车向西市驶去。  
  从西市的珠宝商阿米那里,听到了意外的消息,他不久也要离开长安回到撒马尔罕。他的祖国已结束内战,阿米已被任命为宫廷的一个重要官职。  
  "这下你可以带上放在王维那里的那块水珠石凯旋而归了,他可是把它当镇纸用。"  
  "哟,您也知道这件事啊!到底是朝衡大人。那块水珠石,不只是撒马尔罕的政敌觊觎它,连袁木也盯着它,可以换成一笔巨款呢。前几天王维先生已经还给我了。"  
  "那太好了。那颗宝石是在观音寺找到的吧?正好是白倩倩和新罗王子被监禁在那个观音寺里的时候。又想起了她的歌声……"  
  "真可怜。"  
  "阿米,你要带水珠石凯旋回国了……其实,我也要回国了,带着金印。"  
  "朝衡大人您……"  
  朝衡向阿米和盘托出了把金印赎到手需要二万贯钱的事。  
  他拜访西市第一有钱的珠宝商的目的就是为了筹钱。  
  听了朝衡的话,阿米询问了朝衡所拥有的房产和家产。朝衡现在居住的光宅坊官邸乃是玄宗皇帝所赐,属朝衡所有;此外,朝衡还有封户、贵金属珠宝类、奴隶等,把这些合在一起担保的话,可融资到二万贯钱。  
  "但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得来,而且即便回来了,也未必能保证还得上,所以干脆买掉是不是更好……"  
  阿米立即把大富商阿里叫了来,他是回纥人,既经营畜牧业,又经营造酒业。  
  阿里爽快地答应借给两万贯钱,不收利息,说要是收取一钱利息,都不是朋友所为。  
  二万贯到底相当于现在的多少钱呢?虽缺乏能供以换算的可靠资料,但看一看唐代小说《杜子春》就知道了。从北周到隋朝期间,在长安东市的路边上,杜子春从波斯仙人那里最初得到了三百万文钱,过了一两年极尽享乐的生活才花完;第二次得到了一千万文,也花光了;第三次得到了三千万文钱,他购置了一百顷土地,在郊外修建了大宅子,并在大街上购买了一百多间门面,开始致力于孤儿与贫民的救济。  
  另外,从以公元770年的长安为背景的《霍小玉传》一书中可以知道,如果对方是名门望族的话,彩礼通常为一百万文钱,若换算为贯,则为一千贯。  
  商定后,朝衡就要起身离开阿米的处所,阿米叫他等一下,说完就进里屋去了。出来后,他交给朝衡十张汇票,每张汇票的面额为一百贯。  
  "在金印上花去二万贯后,大人您不就一文不名了吗?请把这个拿到票据兑换商那里兑换,铜钱太沉,所以给您汇票。这可不是贿赂,大人您也是要离开长安的人,不要往心里去,我一回国,就会得到奖赏的。真主阿拉知道,多亏有了您,我在长安的生活才过得如此愉快,收获也颇丰厚。"  
  筹钱成功,朝衡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珠宝商的庭院里,沉甸甸地下垂着淡绿色的葡萄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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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十七、夏天的蜘蛛丝(1)        
  十七 夏天的蜘蛛丝  
  主人很快就要离去,朝衡府内一片寂静。  
  真幸等待着出发去邯郸,心情沉重,寡言少语。  
  李春从女侍卫长官那里听到日本遣唐使即将回国的消息时,心中阵阵慌乱,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那位骑士留下了。"女侍卫长官轻声对她说道。  
  可就在看到李春的表情轻松明快起来的那一刻,茉莉却感到一阵悲伤。  
  "但朝衡大人要回去了,不,是作为册封使而被派到日本去……"  
  李春感受到了夫人的心情,表情不由得又阴沉下来。  
  "对于夫人来说,朝衡大人是什么呢?是恋人?是情人?不,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伴侣。那么,对于我来说,真幸是什么呢?是挚友……但那只是对女扮男装时的我而言……"李春不再追问自己了。  
  朝衡筹措的二万贯钱通过清河大使交给了杨国忠。金印和勅书的拜领定在六月底,遣唐使的出发定在七月二日。  
  没隔多久,朝衡派出的信使都改头换面地从灵武、朔方、睢阳等地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朝衡府。飞往平原郡的信鸽也飞了回来。  
  一天,真幸结束训练后与高良分手,骑着琦琦,登上了观音寺的那座山丘,这是长安最高的山丘。山丘下的长安城一览无余。  
  远处耸立着三大宫殿--兴庆宫、太极宫、大明宫,宫殿中有数不清的亭台楼阁,光彩夺目,连成一片。大雁塔、小雁塔姿态优雅,直指天空。从道观、清真寺传来各种音色的钟声,响成一片。西斜的阳光撒下一片透明的金黄色,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好吧,好好做出一番事情给他们看看!真幸抚摸着琦琦的脖子,朴实而又坚毅地自语着:如果是在日本,再怎么努力,最终也只是个大叛逆之子,一事无成,与其那样,倒不如在这个大唐帝国干一番大事,就像朝衡大人作为文官而坐上高官宝座一样。我可以作为武官、武将而功成名就,当一个这样的日本人不也是很好吗?在这个国度,只要能做到的,外国人当将军也不稀奇。  
  真幸忽地掉转马头,跑下了山丘。  
  观音寺曾是监禁新罗王子和白倩倩的地方,不过真幸并未想起这些。  
  7年后,观音寺改称为青龙寺,又过了49年,即在公元804年,留学僧空海就在这里接受了惠果阿阇梨所传授的密教教义。当然,这些事情真幸自然无从知晓。  
  王维写了题为《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的五言诗相赠,以表送别之情,晁与朝同音同义,指朝衡。  
  积水不可极  
  安知沧海东  
  ……  
  别离方异域  
  音信若为通  
  朝衡也写了题为《衔命使本国》的五言律诗回赠。  
  衔命将辞国  
  非才忝侍臣  
  天中恋明主  
  海外忆慈亲  
  ……  
  平生一宝剑  
  留赠结交人  
  这些诗都收集在宋朝四大书之一的《文苑英华》中,该书收录了从梁末至唐末的名文明诗。  
  王维握住剑柄,拔除剑,观看着剑身。  
  "这把剑,你要知道,是咸阳名匠鱼肠所铸,这样的宝贝,我可不敢接受。若要了,你可就名符其实地成了穷光蛋,而且手无寸铁了。"  
  "岂止是穷光蛋,还背了一身债。"朝衡苦笑道。  
  "阿米和阿里之所以采取借钱的方式,是因为期待着你回来啊。"  
  "是啊,好生感激。托大家的福,宅第和用人似乎都能保留下来。李春就交给你了,拜托!"  
  "明白,贱内也盼望她去呢,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女进士嘛……这个事就这样了。倒是听说,这次在册封使的事情上,杨国忠向陛下赠送了二万贯钱,表面上好像是慰问贵妃的热伤风,正如杨国忠预计的那样,陛下高兴得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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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节:十七、夏天的蜘蛛丝(2)        
  "我也听说了,那二万贯的账单,他可是转嫁到了我这里。"  
  "把你搞成穷光蛋,这可能也是他的目的。看起来,你像是购买了日本的天皇封号。"  
  "不堪重负。"  
  "好像我们上了日本的当了。"  
  "杨国忠也那样说。他说,不是他胜了,而是我输给了日本。"  
  "你怎么回答的?"  
  "可以瞑目了。"  
  朝衡将带着秘书监和卫尉卿的官职被派到日本。杨国忠曾上奏要求暂时解除其职务,但玄宗没有答应。  
  宰相阵营的动向,正如朝衡所预料的那样,杨国忠本来预计把朝衡弄走后,朝衡阵营就会垮掉,但御史台仍然拘留着姓郭的钱商,且在搜查了宰相助手的官邸后,御史台的调查丝毫也没有松懈的迹象,另外还有几个被牵连到的官员和商人遭到拘禁。  
  卫尉寺所负责的宫城、皇城的警戒依旧严密,甚至超过以前。对管辖的军队武器库和粮草库的检查也更严了,骑兵队的虎虎生气更引人注目。朝衡的回国和离去对卫尉寺的人来说,似乎不算什么。郭子仪的三千人的休假部队仍驻扎在离长安中心地带不远的郭家官邸和四周。  
  不能轻易动手!杨国忠和袁木商量好了。迄今为止只注意了朝衡,但是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控制局面呢,姑且等他离开长安后再说,到时再看看那一帮人的动静。如果储光羲意欲自不量力地要起诉郭姓商人,甚至要逮捕宰相助手的话,那恐怕就只有采取最后的手段了:暗杀储老儿。  
  接下来,杨国忠和袁木又制定了两套作战方案,一是用紫禁队和金吾卫禁军包围位于亲仁坊的安禄山长子安庆宗的宅第,以此来挑衅安禄山;二是欺骗卫尉寺骑兵队,假借皇帝之命,迫使其解散。这样一来,到底是否有代替朝衡的幕后人物存在也就清楚了。  
  "听说那个年轻人也就是骑兵队的真幸要留下来。"  
  "嗯?等等,为什么要留下?你调查过吗?"  
  "那小子武艺超群,在洛阳,紫禁队的一个人被他杀掉了;在长安,五个人搞他也没成功。他住在朝衡处,加入了骑兵队,很快就被提拔为兵吏。这样一个人留下来,是要查一查。"  
  杨国忠突然想到了一个念头,但自己都觉得那想法太过奇异,不由得笑了,也打消了那个念头。  
  他的想法就是,躲在朝衡背后的会不会就是那个年轻人?  
  如果把朝衡阵营正悄然等待着的邯郸大会也考虑进去的话,可以说杨国忠的猜测对了百分之一。  
  但是,参加掌握着大唐帝国命运的邯郸大会的一位重要成员,居然是一位刚满二十岁,且踏入大陆不到一年的外国青年,这到底又有谁能想到呢?  
  "朝衡傻瓜。"  
  鹦鹉一看到朝衡就叫道。  
  茉莉最终未能让鹦鹉丢掉这句话,不过她也不再斥责鹦鹉了。那吵闹的、像宦官叫唤似的叫声,现在听起来,倒令人有一种感怀。  
  "毫无顾忌地、堂堂正正地、穿戴整齐地从府上的大门进来,这还是第一次,不过也是最后一次。"  
  "不要说了。"夫人边说边带着朝衡往园子那边走。  
  夏天的阳光洒满了园子,园子里开着石榴花、夹竹桃花和蜀葵花;水池里的莲花散发着微微的清香;在各色各样的花上,凤蝶优雅地画着道道曲线飞舞着,蜻蜓则直来直去地飞着。  
  两人显得怯生生的,话语不多。  
  朝衡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给茉莉讲了前天晚上清河大使一晚未归,引得众人大为不安的事情。  
  "是怎么回事呢?"  
  "还是不愿意和亲近的南曲女子分手啊。"  
  茉莉的表情一下阴沉了下来。  
  "要分手了吧。"朝衡没有回答,而是改变了话题。  
  "真幸出发了,我现在后悔交给了他一件太重要的任务。对他来说,这个任务太重了。"  
  茉莉回过头,微笑着说:"他没有问题,年轻就是力量。你渡海来到这里时,是多少岁?"  
  "十六岁。"  
  夫人的表情好像在说:想想你自己不就得了?  
  "陛下第一次上战场是十五岁。"  
  刚转出松林中的小路,朝衡不由得又停下脚步,吃惊地回头看着茉莉。  
  "那不是小王吗?"在菜园那边,一个年轻女子混在几个干活的男仆中。  
  "是的,就是偷信匣的那个小王。"  
  朝衡有些不解地歪着头。  
  "这是最近的事,那孩子因害怕自己所干的事,想从袁木那里逃走,结果被抓回去,遭到毒打。后来被卖到北曲的一家便宜的青楼里,因不堪忍受折磨而逃了出来,倒在了常乐坊的田野里。幸好我家老总管从那里经过……现在已完全悔改了。她的情况已告知了她的父亲。"  
  "那太好了。"  
  在即将离去之际,听到这样的话,朝衡觉得像收到了好礼物似的,烦躁不安的心居然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在快到菜园子的地方,朝衡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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