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给自己酸痛的肩膀捶了几下,有些奇怪的问。
“主子,您…”她为难开了口,满脸的担心与心痛。我的心莫名的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问道:“我怎么了?”她抿了抿唇,拿了面镜子递给我,像是叹了口气:“您自己看看吧。”
我心中有数的看了她一眼,可对镜子一照,还是吓了一跳。那里面的人是我吗?披头散发、眼睛红肿,眼角还有未拭干净的泪水,整个一痛哭流涕的脸。
我哭了吗?下意识的伸手朝自己的脸上摸去,这才发现冰凉一片。呵呵,我到底还是还是为他哭了啊。
“主子,您…”巧云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我,可是看到我突然神色凄凉的苦笑起来又犹豫了一下,最后索性闭上嘴巴。
“昨天爷睡哪了?”我问。
“四爷好象睡在了书房,今天一早就去上朝了。”巧云道。
“哦。那伺候我更衣起床吧。”我漠然的点了点头,朝巧云说道。她神色不郁的点了点头,将衣服拿了过来。
吃完早饭,我摈退了屋内所有的人,默默的独自坐在桌边发呆,脑中思绪一时杂乱不堪。我们怎么会吵架了呢?我怎么会沉不住气了呢?难道真如德妃暗示的那样,失宠只是一瞬间的事?那我可是连保障都还没有生下来啊!伸手抚向自己的小腹,我默默叹道,宝宝,你可要争气啊,要是额娘真的失宠了,那额娘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与胤禛吵架过后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天,期间他没有来过,我也没去找他。巧云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开导着我,一边偷偷的跑去找胤禛,可是只一会儿她就面色沮丧的回来了。难道这次他连巧云这个传话人都不想见了吗,看来是真生气了。
“主子,您就不要生气了,去跟四爷说说话吧,其实爷是很想跟您和好的啊。”她一边给我揉着肩膀,一边开导我。
“既然他想跟我和好,那为什么要我去?”我没好气的朝她白了一眼,虽然她看不到。对于巧云要我去主动求和这一提议,我十分不屑。
“可是四爷毕竟是王爷,您要他主动求和,这是不是太困难了一点?”她好声好气的跟我商量着。我闭起眼睛坚决的摇了摇头:“他无缘无故朝我发火,还要我先去求和,我才不要。”
“可是主子…”
“好了,你要是再帮他说话的话信不信我连你也不理?”我火大的站起身,拉开门朝外面走去。
“主子,您去哪?”巧云在我后面急忙叫道。
“我出去透透气。”我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快步离开屋子。
时间过的真快,明天他就要跟着去南巡了。这十几天来,我们两人仿佛结了八辈子冤家一样,你不来我不去,任巧云不怕死的一次次劝说,直把我说的火气越来越大,我们始终仍然处于极度冰点状态。
“主子,您快点去吧,明天王爷就要走了,他现在正在李福晋那里呢…”巧云开始不停的唠叨,就差没把我抗起来直接往李氏房里一丢了。我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心中的烦躁越来越甚:“他爱去哪就去哪,关我什么事。”
“可是…”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不由分说的打断她,我将巧云赶出了门。自从知道这一个星期以来,胤禛日日歇在李氏的房里,我的火气就越来越大。
被我赶出门的巧云,我似乎听她在门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为什么都这么倔强呢?”然后转身离去。
为什么都这么倔强呢?我倚靠着关上的门慢慢沿着门背滑下。那是因为彼此都在乎对方啊!可是,又有谁知道?
天刚刚蒙蒙亮,院外就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没等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巧云就急急的来敲我的门了:“主子,快起来,爷要走了。”
他要出发了吗?我一个激灵,猛的从床上爬起来,刚准备去开门却又停住了。我这么慌张干什么,去送他吗?
“主子,您听见我说话了吗?王爷要出门了!快醒醒!”巧云的声音再次隔着门急急传来,我看了一眼门外,冷静的重新缩回被窝,将头埋进被子里,任凭巧云在门外一遍遍的叫我起床。大概叫了有七八声后,只听巧云疑惑的嘀咕着:“怎么还没醒?莫非已经去了?”
我等了一会,直到门外彻底没动静了,这才飞快的起身穿衣,趁着夜色跑到前门。
前头一片敞亮,门外停着马车,胤禛立在马前,那拉氏、李氏、钮祜禄氏、耿氏都在,她们个个面有不舍。那拉氏作为嫡福晋,代表几位说话,因为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神色,只听见她说:“爷,你安心跟着皇阿玛去吧,府里我会照料好的。”
胤禛微微笑着点了下头,握住了她的手:“有你在,我放心。”被胤禛握住,那拉氏显然有点受宠若惊,她不停的点着头,似乎非常激动:“爷放心,我会照料好一切的。”
我看见胤禛的脸上露出信任的表情,那种作为一个古代男人对女人特有的优越权。我愣住了,难道他要的就是这种女人对男人无上的感激崇拜吗?
“嗯。”胤禛应了句,旁边的高无庸凑上来:“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胤禛略微点了下头,视线朝我这里转来,眼中似乎带了一丝期待,我急忙将自己隐藏在柱子后面。等到马车慢慢启动了,我才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失神的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一时说不出的落寞。
“妹妹,你怎么在这?”那拉氏回头看见站在回廊上的我,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勉强朝她笑了笑,神色哀伤。她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神情说道:“爷刚走没一会。”
“我知道。”我勾了勾唇角,竟然发现这也十分难。李氏的眼中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我默默的闭了闭眼,转身回屋。
“主子,您去哪了?”当我神情沮丧的回到屋里,巧云尖利的声音传来,我无力的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出去逛了下。”
“逛了下?”她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盯着我,慢慢的摇了下头:“谁会在天没亮的时候出去逛?”
“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觉得整个人累的仿佛要虚脱了:“你出去吧,我还想睡会。”
“好吧,您休息吧,奴婢不打扰您了。”她咬了咬唇,忧郁的看了我一眼,乖乖的朝门外走去。
胤禛就这么离开了,带着我们之间的冲突去南巡了,他再回来要几个月之后了吧,不知道那时我们再见面会怎么样?我躺在床上,噩梦连连。一会儿是胤禛冷冷看我的眼神,一会儿是那拉氏惋惜的神情,又一会儿是李氏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拼命的抱着头,试图从这些梦境中挣脱,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无法摆脱他们。他的冰冷、她的惋惜、她的幸灾乐祸一次次的冲击着我,我“啊”的一声尖叫出来,猛的从床上坐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我慢慢转头朝窗外望去,暗夜无边。心悸、悲伤、失落朝我袭来,我重重的倒回床上,眼泪不知不觉的顺着脸颊悄无声息的流下。
夏天已经进入了最炎热的季节,虽然我坐在临水的亭台里,手里用扇子扇着风,却始终还是觉得热。
“巧云,去给我端碗冰镇酸梅汤来。”我烦躁的拿着扇子对着自己猛扇,一边吩咐她。
“主子,您现在怀有身孕,不适合吃冰镇的东西吧。”巧云帮我拿过扇子扇着,一面关心的说道。我看了她一眼,用手绢擦了擦汗:“那你说怎么办?我热的浑身不舒服。”
她的眼珠转了转,笑道:“这样吧,奴婢去给您端碗不是冰镇的酸梅汤来,然后再拿些清凉的薄荷放在您手边怎么样?”
我想了想,略微点了点头:“也好,你快去快回。”
“奴婢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将扇子递给我然后转身出去。她一走,四处通风的亭台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只有在外面才站了几个奴才。我不停的用扇子扇着风,一边平静着自己的心情,可是不知怎么的,越想平静越平静不下来,而巧云又迟迟不回来,心头不禁窜上一股无名火。我觉得自己最近的火气是越来越大了,虽然极力克制着,可是心中似乎憋闷着一股气,压抑着无法发泄出来。
“呦,这不是年妹妹嘛。”正当我烦躁的时候,一个带着一丝嘲虐的声音传入耳朵,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的人正是李氏。她对钮祜禄氏、耿氏生了儿子很是不舒服,而胤禛临出发前一星期又一直歇在她的房里,我下意识的就不想看见她,更不想跟她说话,只是她跟我打了招呼,我又不能不理,于是勉强转过头去,假意笑笑:“姐姐也来了。”
“嗯,这天气太热,我想到也就临湖的地方有些风,所以就过来坐坐了,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妹妹。”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让身边的丫头将手中的盒子放下。我瞥了一眼盒子里的水果,转过头去没有接话。本以为她见我不说话应该就没话说了,谁知过了一会,她一边用竹签插着西瓜肉吃一边又说道:“妹妹要吃些水果吗,这些都是刚冰镇过的,即解暑又清凉。”
我看了一眼,不屑的转头去看着湖里的荷花,冷冷拒绝道:“不用了,我不热。”
她似乎笑了笑,将手中的竹签放下来,拨弄着手边的盘子笑道:“妹妹真是高人,这么热的天居然说不热。”
我蹙眉回过头去,看见她正笑盈盈的望着我,可眼中分明带着嘲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么对我笑着,我要是先板下脸来就是我不对了,于是淡淡一笑:“心静自然凉。”
她闻言愣了愣,随即点点头:“说的是,不知妹妹以后的孩子是不是也会这样。”说着她的视线朝我腹部滑去,我下意识的伸手抚向自己的小腹,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虽然她话里有话,可是只要有这个宝宝在,我可以不在乎。
没有回答她的话,我朝远处望去。这个巧云,说好快去快回的,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回来?我这要是口渴的厉害靠她送水那真是早渴死了,心里着急,我不自觉的又拿起扇子开始对着自己猛扇。
李氏见我这样,嘴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我说妹妹啊,这心头发闷就说出来,千万不要憋着,你正怀着孕,对胎儿可是不好的呀。”她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在我心中激起一个咯愣,我看了她一眼,冷冷的反驳回去:“我闷不闷自己知道,谢谢姐姐替我操心了。”
李氏的脸上滑过一个转瞬既逝的尴尬,突然又唇角一勾:“爷走那天,妹妹为什么不出来送送呢?”
她突然说到我的痛处,我的心一阵刺痛,掩饰住心中的失落,我洋溢起一个温暖而明媚的笑容,装出很后悔的样子说道:“那天我睡过头了,赶过来时爷已经走了,真的是很遗憾。”虽然不知道她是否清楚我跟胤禛的矛盾,可是我抢先一步将没有来的理由说了,那么即使她知道真相想嘲讽我几句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果然,李氏听到我的解释后脸上闪过一阵错愕,紧接着反应过来后她重新拿起竹签,继续插着西瓜肉吃:“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看妹妹一脸失落呢。”她故意加重了“失落”两个字的发音。
我冷静的看着她悠闲吃东西的样子,心中浮现出巧云的那句话:“爷最近天天歇在李福晋的房里”。她一定是知道我跟胤禛的事了,所以故意想拿出来炫耀讽刺我一下,没想到被我先发制人,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又与她坐了一会,我决定不再等巧云那个该死的丫头,于是起身告辞:“姐姐,我有些累了,恕妹妹不能奉陪。”她吃西瓜的手在半空中愣了愣,随即抬头笑道:“好,那妹妹慢走,有空来我屋里坐坐,也时常来看看弘时。”
我不知道她最后一句说的是“也时常来看看弘时,还是爷时常来看看弘时”,反正我是看见她心里就冒火,更别提认真听她说话了。
郁闷的回到屋里,还不见巧云的人影,这个小丫头到美国去给我弄酸梅汤了吗?我火大的坐在桌边,开着大门等她。大概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她终于端着一只盒子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主子。”一看见我铁青着脸坐在桌边,她便颤声声的喊了一句。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冷声问她。她拿眼睛偷瞧了我一眼,发现我正冷冷的瞪着她,吓的又急忙收回了视线嗫嚅着不敢说话。看着她凄凄切切的样子,我面色更冷:“怎么不说话,你去了什么地方?”
“奴…奴婢…”她咬了咬唇,小声答道:“奴婢给您弄酸梅汤去了。”
“弄酸梅汤?”我瞥了一眼食盒,冷笑道:“弄个酸梅汤要半个时辰吗?”
看着我克制了良久的火气就要爆发,巧云吓的急忙将手中的盒子一放,急促的说道:“主子先不要发脾气,听奴婢把话说完。”
看着她似乎真的有什么话要说,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她舔了舔嘴唇,平了口气才开口说道:“奴婢给您去厨房拿酸梅汤,没想到厨房里的人告诉奴婢说酸梅汤下午已经全部被李福晋拿掉了,奴婢想到您热的厉害,于是立刻吩咐厨子马上去做,可是还是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你说李氏将整个酸梅汤全部拿走了?”我有些诧异的又问了一遍。
“是啊,她的人说主子最喜欢喝酸梅汤了,所以要拿走全部的。陈厨一开始说不行,其他福晋也要来拿的,可是那人说如今李主子最得四爷的宠,他要是得罪了李主子没什么好处。陈厨毕竟只是一个下人,犯不着为了一锅酸梅汤跟主子动气,所以就把全部的酸梅汤都给了她们。”
听罢巧云的话,我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怒道:“真是过分!”这整个王府里谁不知道我每天下午都会差人去厨房里拿一碗熬好的汤,她这样做不是公然跟我敌对吗?仗着胤禛在她房里呆了一个星期,她就来嘲笑我了吗?
我爆怒的就要去找李氏说个清楚,被巧云一把拦住:“主子,不要去啊。”
“为什么?”我冷然的看着她。
“现在府里都知道您失了四爷的宠,没人会来帮你的,要是这件事再被四爷知道了,说不定您又是罪加一条啊!”
“难道你就要我这样忍气吞声?”我看着她,浑身气的不停的颤抖。巧云一把紧紧的抱住了我:“您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您现在只是和四爷吵架,说不定四爷回来后你们就和好了,但是您要是现在去李福晋那里一闹,到时她恶人先告状,您就是有机会解释四爷也未必会听啊,所以主子,请您相信奴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忍了这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
看着巧云坚定的眼神,以及决然的表情,我慢慢颓丧了下来,愤怒的情绪不停的在我的胸口熄灭,我紧紧握住了巧云的手,朝她点了点头。她说的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必为了一时之气,破坏了现在还算“和睦”的气氛!
沉默是金,今天米话说^x^
生病虽然听了巧云的话忍了一时之气,可我总是觉得心头那股气憋着难受。每天在府中散步的时候总会不期然的在花园、亭台亦或是回廊里遇见李氏,她每次的笑脸相迎总让我觉得她的笑中明明藏着冰冷的讥讽,我却无法发作,只能让怒气再次回到体内,然后默默的想想巧云说的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然后装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与她“相见甚欢”。
我终于知道了如果一个人一直憋着一股气,那么那股气迟早得发出来,否则就会憋出病来,这不,胤禛走了半个月之后的那天早晨,我刚想从床上爬起来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浑身烫的仿佛着了火一般,口也渴的厉害,我嘶哑着嗓音喊了几声“巧云”,可是门外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我只好自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试图去不远的桌边倒杯水,可谁知道当我支撑着软绵绵的身体艰难的走到桌边的时候,我居然连一只轻轻的杯子都握不住。
啪,杯子应声落地,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地碎片,然后眼前一黑,毫无知觉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看见眼前出现一片白光,在白光的正中心一个人影慢慢浮现,我下意识的朝那个温暖的光点走去,直到走近了,我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我日思夜想的妈妈吗?
“妈妈——”我失声冲白光中的人叫了出来,那个人慢慢回头,许久未见的母亲正站在白光中朝我微笑,我的眼前立刻迷蒙一片。不顾身体的虚弱无力,我使足了劲爬腿就往白点跑去。“妈妈——”我一边跑着,一边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里,久违了的熟悉怀抱感觉特别的温暖,我颤抖着身体紧紧抓住我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的直往下掉。
“琳琳,你怎么了?”看到我哭的泪流满面的样子妈妈不自觉的大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帮我擦拭泪水,我不停的摇着头,心中的委屈一时无法说出只能趴在她的怀里哭泣着:“妈妈,带我回去,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再也不想。”我语无伦次的说着,母亲紧紧的皱着眉头,神色非常复杂。须臾之后,她温柔的替我捋了捋额边的碎发,略微心疼的说道:“琳琳,妈妈没有办法带你回去,你自己要坚强。”
“可是…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不适合这里。”我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紧紧的拽着妈妈的衣袖,企图她不要独自离开。她看着我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充满爱怜的说道:“相信妈妈,你可以的,你要坚强起来。”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妈妈身边的那圈白光渐渐淡去了,她的身影也慢慢模糊……
“妈妈。”我恐惧的大叫,紧紧的拽住手里的衣服,可是衣服仿佛活了一般,不管我怎么用力,它仍是一点一点的从我手里滑走。
“妈妈!妈妈!”我拼命的哭着喊着,可是她只是对着我微笑,什么话也不说。
“妈妈…”随着我最后近乎绝望的呼喊,我猛的睁开了眼睛。雕花的床沿,头顶上的横梁上刻着美丽而繁复的花纹,用熏香熏的清香的白色帐帘正掀开两边的挂在床头,木制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巧云站在身后。
“…十四…”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确定的低呼了一声。那人闻言见我苏醒,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喜悦的表情来,急忙朝外面叫道:“你们快进来看看,她醒了。”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立刻呼啦一下全部涌了进来,然后把脉的把脉,翻眼皮的翻眼皮,虽然人多,动作却是井然有序。我呆呆的看着横空出世的十四,他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太医,神情专注的仿佛也懂医术一样。
一群太医看了一会,又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点点头,一齐朝十四转去:“十四爷,福晋已经清醒了过来,烧也退了,现在只要好好调理,不久即可痊愈。”
“好好好,那你们赶快去开药方。”十四忙不迭的点头,视线却是一刻也没从我身上移开。
“可是…”其中一个太医看了我一眼,面露难色,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十四有些诧异的转过头。刚才那个开口的太医又朝我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才开口道:“福晋现在怀有身孕,奴才们不敢擅自给福晋开药方,所以要请示一下十四爷,这是用药物调理呢还是用补品调理?”
“这——”十四闻言朝我的小腹瞥了一眼,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下,沉吟了一会后才说道:“一切以福晋和肚里的孩子为重,你们妥善处理便是。”
闻言几个太医相看了一眼,然后躬身说道:“奴才们知道了。”然后告退出门。
“主子,奴婢去给您抓药,您好好休息。”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巧云看着太医出门,走近我一步说道。我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她朝我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十四后也转身出去了。顿时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了我跟十四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抿着唇看着横梁上的花纹,他则静静的注视着我。被他看的有些尴尬,我转过脸去。
“蕙兰…”他轻轻的开口,我重重的一震,浑身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回过头去。他的眼眸漆黑而深沉,像极了他的四哥。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的沉静让我一时移不开视线,我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深渊,与他的目光交缠在一起,竟连抓住身边悬崖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四爷。”我吃力的喊了他一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哦,好。”他反应过来,朝我点点头,然后走到桌边给我倒了一杯水。我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他看了一眼,将杯子在旁边放下然后走到我身后,将我抱到了他怀里,我正想说话,他嘘了一声,在我耳边轻声道:“这样会舒服一点。”
他温热的鼻息扑在我的耳垂上,让我感到一阵酥麻,我咧嘴想朝他笑笑,可谁知竟露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他憋住笑意,可是眼角止不住的上扬,他将我搂了搂紧,小心的将杯子递到我的唇边,一口口喂我喝下。
清凉的温水下肚,我顿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喉咙也不再这么干的那么厉害了。他细心的替我擦了擦嘴,然后又小心的将我放回床上。
“谢谢。”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做着这一切,我的心头一暖,感谢的话不知不觉从口中滑出。他似乎愣了愣,尔后朝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舒适。他摸了摸我的头,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安心睡一会吧,现在烧已经退了,我会陪着你。”
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怕吵到了我。看着他幽深的眸子,温暖的笑容,我虽然心中有许多疑问,可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可是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来动去,他又以为我哪里不舒服,而产生互相对视的窘境。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我睁开了眼睛,入目之处十四正一手握着我,另一只手枕着自己的头睡着了。我想换个姿势,可是看到他睡的那么沉,于是没忍心动,只好睁眼看着熟睡的他。
月光清冽的洒在他的身上,透过半开的窗户,我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仿佛两把小扇子似的覆盖在眼睑上,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有些弧度的薄唇,他的眉头紧锁着,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藏青色长袍。我试着动了动手指,他握着我的手温暖而干燥,这一点和胤禛很像。该死,我怎么会想到他,不是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吗,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想他!
我失神的凝望住十四,他睡眼惺忪的醒来,迷迷糊糊的喊了我一声。我下意识的一惊,发现自己正痴痴的看着他,不觉脸上一红,急忙别开视线。
“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弄点吃的?”惊慌之中,十四想到了一句很多人都会问的傻问题,我低声一笑,朝他摇了摇头:“我不饿。”
出声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而低沉。正有些不好意思时,他转身体贴的给我去倒了杯水。
喝完水后,我觉得喉咙舒服了很多,正想没话找点话说,碰巧巧云端着药碗进来了。省了她喊醒我的事,她自然十分高兴,递上一碗黑不拉叽的东西对我道:“主子,趁热把这药喝了吧。”
我看着那黏不黏,稀不稀的药正要皱眉说话,她却已经抢先开了口:“您怀有身孕,太医不敢开药方,所以弄了些补品给您,您快点吃了吧。”
我抬头看看十四,他也正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快点喝下去。哎,二对一,我无奈的撇了撇嘴,将药端过闭着眼睛一骨碌灌了下去。
“啊,主子好棒!”我正苦的直皱眉时,一旁的巧云在那里拍手称赞,我真是哭笑不得,直叹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好苦!”我咋了咋嘴,话音刚落,眼前的人突然从手里不知拿了一粒什么东西塞进我的嘴巴,一阵甜味迅速在嘴里弥漫开来,我有些诧异的抬头朝十四看去,他正一脸微笑的看着我,还摇了摇手。一抹笑意不禁从唇边的泛开,我朝十四莞尔一笑。
“还要不要?”他问。我摇摇头:“已经不苦了。”他又笑了,笑容温暖而柔和,只是眼底似乎多了一层疲惫。我看了看夜色对他说道:“你回去吧,这里有巧云呢。”
他歪头想了想,看看我又看看巧云,最后点头道:“那我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我朝他点点头,他替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然后才出了门。十四前脚出门,我后脚就对巧云招了招手:“你过来。”巧云一脸戒备的看着我,慢慢走到我跟前。
“老实交代吧。”我斜靠在床背上,拿眼睛睨她。她咬了咬嘴唇,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凑到我面前:“奴婢也是没办法啊。”
我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她撇了撇嘴,在我床边坐下:“您那天突然昏倒,奴婢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让嫡福晋宣来了太医帮您看了病,可是您一直迷迷糊糊的喊着四爷的名字,奴婢想到以前十四爷对您有点那个……”
说到这里,她偷瞧了我一眼,发现我正盯着她,于是吓的又连忙目不斜视继续的说:“所以奴婢就把他喊过来了…”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而我的眼睛却是越睁越大,最后只能骂道:“你白痴啊,把十四爷喊来!”巧云一吓,我心中却是气的不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要是传出去,我还活不活了?
她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了我一会,估计不明白白痴是什么意思。
她挠了挠头,一脸无奈的说:“这也不能怪奴婢嘛,您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四爷的名字,太医要给您看病,您死命不让人家碰,后来实在没办法,奴婢想十四爷和四爷终归是亲兄弟,再怎么样也不见得置自己亲嫂子的性命于不顾,所以就把他喊了来。好在他一听之后就来了,然后哄了您半天,您才放手让人家太医看的…”
“你说什么,十四弟他哄我?”我差一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情景?我居然拉着十四喊胤禛的名字,哦,我的天。
“可不是,奴婢从来没见过十四爷对谁这么温柔过,啧啧…”她咋巴着嘴巴,陶醉的样子就差没自己亲身上阵试试了,却低头见我一脸哭象,于是不怀好意的凑过来,不知死活的轻声问道:“主子,您老实告诉奴婢,你喊的到底是四爷还是十四爷?”
“巧云!”看着那丫头一脸的得意忘形,我恶狠狠的吼了她一声。她立刻非常配合的耷拉下脑袋,往后退开一步,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谁叫四爷和十四爷的名字发音一样,奴婢不过好奇一下嘛。”
“巧云,你找死啊!”我忍无可忍的爬起来要揍她,她哈哈一笑,朝门外跑去,一边还朝我做了个鬼脸:“奴婢去看看十四爷要马车没有,嘻嘻。”
十四,十四,巧云出去后,我默默的重新坐回床上,心中的压抑一阵阵传来。
胤禛,为什么在我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出现的是十四?而你却远在江南?
这次的病虽然来的不凶猛,可是好起来却异常艰难,因为我怀有身孕,太医不敢给我随便开药方,所以只能吃一些没有多大疗效的补药来调理,再加上天气炎热,我好的更慢。
“福晋乃是气血亏虚,心火旺盛,终日郁闷所致。”这是我问了太医太医告诉我的一套说词,我听着倒还满受用,因为事实的确是这样。要是我没跟胤禛吵架,李氏没给我气受,我能生病吗。
“哎——”面对着墙壁,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其实养病的日子比怀孕的日子更不好受,每天不光要喝那些一点也不好喝的东西,更是禁足的厉害。本来我还可以去花园里散散步,可是现在却因为生病不宜吹风,连散步这项活动都免了,害的我每天呆在屋里,郁闷的不行。
“我能不能出去走走,就一会会?”我拿手比画了一下,可怜巴巴的跟最近在照顾我的十四商量。其实那天他过来帮了我后就可以离开了,但是后来他当着那拉氏、李氏的面说,既然我生病了,而四哥又不在,他这个做亲弟弟的无论无何也不能袖手旁观,所以现在他每隔几天都会来府里探望一下,而不知为何,每次十四来看我的时候,巧云和我房里的一帮丫头都会不见踪影,不过可想而知是哪个白痴在搞鬼。看来我不教训一下那个丫头,她就要拆房顶了。
刚开始,我跟十四很尴尬,他经常坐一会就会走,直到后来我们渐渐放松了下来,才慢慢的回到以前初见时的那个状态。
听我又要出去,已经不知拒绝了我多少次的他又是毫无同情心的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不行,你不能吹风。”
“可是现在是夏天,哪来的风啊!”我开始狡辩。他也不理我,径自将药端到我面前:“喝了它。”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也毫无畏惧的与我对视。现在的他早已不再害怕我的眼神,我们俩大眼对小眼的看了一会,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我接过药碗拿在手里把玩着。
“怎么不喝?”他看我只是将碗端在手里却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不禁问道。我作势朝他无限哀怨的看了一眼,将碗递到唇边,想了想又放下。他的眼睛瞪的老大,一副着急的样子。我哀哀的叹了口气,盯着碗发愣。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看着我想喝又不喝的样子,以为是我哪里不舒服了,不禁着急的上看下看。我慢慢的摇了摇头,看着碗里黑糊糊的药水说道:“整天吃药睡觉,我觉得一点劲也没有,还不如不吃了。”
十四释然的挑了挑眉,装做漫不经心的看着我:“那你要怎么才肯吃?”
“我…”
“别说你想出去。”
还没等我把话说出口,他已经将我预备的这句话扼杀在了喉咙口。我再次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把药碗往桌上一放:“那我真不吃了,你拿走吧。”
十四看了一眼,重新把它推到我手边,口气带着无奈和好笑:“别闹了,快喝了吧。”
“不喝。”我别过头。
“喝了。”他加重了一些口气,口气依旧温和。
“我不喝!”我也加重了口气。
“你到底喝不喝?”他眯了眯眼睛,有些威胁我,我微微缩了缩脖子,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其实他不知道,他刚才说话的口气和眯眼睛的动作跟胤禛有多像,我差点就以为是胤禛在跟我说话了。一点也不害怕的朝他吐了吐舌头,我扬起头看着梁沿:“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喝。”
“你真不喝?
“不喝!”
“那好。”他坏笑着朝我点了点头,我心里刚大喊危险,他就已经来哈我痒了:“你到底喝不喝?”
被他一哈,我笑的连忙跳起来躲避,我最怕痒了,他却拿这一套来威胁我。我一边躲着他的手,一边死鸭子嘴硬的朝他嚷:“我就不喝。”
听到我的这句话,他的嘴角向上勾了起来,眼中的笑意慢慢变浓,追着我哈的更厉害了。我一边笑着躲避,一边朝他做鬼脸:“嘿嘿,你抓不到我。”他好笑的朝我摇头,眼神从容而温和:“轻狂,看我抓不抓到你?”
我们笑闹着在屋里左躲右闪,笑声不停的从屋里传出。虽然十四表现的很凶恶,好象非抓到我不可,其实动作十分小心,就生怕我碰着了肚子。
在我印象中,我和十四除了刚认识的时候,之后好象还没有这么轻松、舒适的相处过,不禁贪恋起这片刻温馨的感觉,于是脚下就慢了下来,而身后的十四根本没注意我的动作,手一伸,就拉住了我。
“啊!”我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拉入怀里。熟悉而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惊呆了一样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他好象也没意识到会把我拉到他怀里,一时也是没有动。我们两俩就这样彼此靠着,距离的极近,我可以清楚的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而扑通,扑通的心跳更是急促而低沉在我耳畔想起。
我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徒劳的发现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十四的手更是牢牢的抓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就这样过了一会,他急促的呼吸一下下的喷洒在我的脸上,身体也慢慢开始发烫,我惊愕的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他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好象天上无数的星星,璀璨而眩目。我一时意乱情迷,一动不动的回视着他。他的眸子迅速深了起来,漆黑的好象玄潭一般,我只眨了眨眼睛就发现他的唇似乎已经擦到了我的唇上。
我不知怎么就突然记起胤禛以前也曾经用过同样璀璨如星芒的眸子看过我、吻过我。心中重重一跳,我一把推开十四,狼狈的退开一步,粗重的喘着气。
他明显怔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后,我看到他的脸上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起桌上药碗就灌了下去。
“咳咳咳。”由于喝的太急,我被药水呛到。十四反应过来,急忙过来替我拍背:“喝慢一点。”我一边摆手一边咳嗽,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看他。咳了好一会,我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阵尴尬的静默后,我咬了咬唇:“那个,我累了,想睡一会。”我找个借口。他看了我一眼,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好象看我的眼神一下子温柔了起来。我承认他在照顾我的时候也是十分体贴细心,可是像现在这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出现。
我窘迫的低着头,希望他快点出去,他在我面前站了一会,最后好象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
“好的。”我低低的答了一句。直到门咯吱一声关上,我才敢抬起头看着他刚才走过的地方。全身像瞬间被抽走力气般,我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刚才喝下的药的苦味一阵阵在口中蔓延,我慢慢摸出十四给我的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糖,好甜,可是心里,好苦……
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后十四再没有来过,我虽然心中有一丝怅然,可是他不来我倒轻心很多。
一个月后,我的病终于康复了,不过瘦了不少,好在巧云和丫头们的精心照料,虽然瘦,精神却还不错。
算算日子,胤禛也快回来了,而十四来府里的次数更少了。
秋天渐渐来临,寒风一吹,凉意四起,泛黄的叶子随着秋风一片片扫落在地上,萧瑟的感觉迎面而来。我捧着杯子坐在庭院里,仰头看着天高云淡,慢慢吸进一口气问身旁的人:“你有没有觉得秋天的空气很清新?”
十四回头看了看我,他的手里捧了杯茶,是他最喜欢的明前龙井。他学着我的样子仰起头呼吸了一下空气,然后朝充满期待的我吐出一句:“没觉得。”
我切了一声,心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带他去现代呼吸一下那里的空气,保证他呆不了两个小时就嚷着要回来。见我没说话,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柔和而温暖:“我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我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口气带着无奈:“我又不是傻瓜。”他呵呵的笑了起来,说出的话差点气死我:“在我眼里,你跟傻瓜没什么区别。”
“胤祯!”我气愤的喊了一句,喊完才发现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他愣了愣,我也愣住了,随即尴尬的朝他一笑。他撇了撇嘴,示意自己并不在乎,我呼出口气,心中默默的泛起一阵疼痛。他不知道,他刚才笑起来的样子和胤禛很像,让我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他。
须臾之后,他问我:“我的名字你还不会写吧。”
我赖赖的躺回湘妃榻上,眯了眯眼:“谁说我不会写了,不就是礻字旁加个贞观的贞吗?”
他愣了一下,随后拍着胸脯说:“原来你会写,还好,不是那么孤陋寡闻。”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禁失笑,好象我不会写字他多丢脸似的。
“其实我觉得八弟的名字挺难写的,比画很多。”喝了口茶,我说。他点了下头:“那当然,当初我练那个字的时候不知浪费了多少张纸,九哥他们还一直笑我说不会写就不要写了,可是我偏偏就要练好。”
说起往事,十四自己笑了起来,仿佛沉浸在那段美好的记忆里不愿醒来。我也微笑了一下,我知道十四有一手好书法,可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坚定的去练。
“你可不可以写两个字给我看看?”突然对他的书法产生起兴趣来,我道。
十四扬了扬眉毛:“怎么,想看看我练字的成果?”我点头笑了笑:“就算吧。大书法家,小女子可否有幸亲眼一见?”
十四对于我的那个称呼似乎很受用,十分干脆的就答应了下来,我立刻吩咐了巧云去准备文房四宝。
秋日午后的阳光淡淡的,不刺眼也不张扬,我们俩站在庭院里,伴随着满地的落叶,他拿起狼毫,泼墨书写。我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先写出了八爷的名字,然后又写出了胤禛的名字,最后写上自己的名字。
“怎么样?”写完几个名字,十四无限自豪的看着自己的佳作,英朗的剑眉直入发鬓,勾勒出他俊朗的外表。我细细的看了一会,发现他的字和胤禛的字倒有几分相象,不由得的哑然失笑。不会是自己太想他了吧,怎么做什么都会想到他呢?
“嗯,真的很好。”我赞叹。
他笑了起来,眼中的柔和映衬着斜斜射入的淡淡阳光,清亮的仿佛两块纯黑的墨玉。他将笔递给我,指了指写的字:“你要不要也写个试试?”
我看了看狼毫,犹豫着摇摇头:“我就算了吧,写出来也是丢脸。”
“我听说你不是一直在练字吗?”他问。
“那只是练着玩玩的,怎么可以跟你的比?”我讪笑着摇头。他哎了一声,将笔塞到我手里:“这有什么关系,我也只是写着玩玩的。”说着充满期待的看着我。我见不好再推辞,反正也就写两个字,难看就难看吧,于是将蘸饱墨汁的毛笔拿在手里,大大的将三个人的名字写了出来。
胤禛的名字我已练过无数遍,所以虽然笔画多可也写的不差,而十四的名字笔画比较少,写出来也不是很难看,独独八阿哥的名字笔画又多,我又从没写过,所以写出来基本属于惨不忍睹的那一类。一开始十四还面带微笑的看着我写,可轮到八阿哥的名字时,他整个眉头都蹙了起来。当我讪讪的放下毛笔朝他看时,他除了勉强笑一笑外,实在是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撅了撅嘴,嘟囔道:“我就说过嘛,我的字很难看。”他一时沉吟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指着八阿哥名字的一处说道:“其实也还不错啦,只要这个田字和共字上下分布均匀,你还是可是写好的。”
我挑了挑眉,抬眼看向他:“你就不要骗我了,这个字最难的就是这两部分的均匀。”
他展眉一笑,将笔重新握在我的手里,然后握上我的手,一边一笔一划的带我写,一边似乎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我何时骗过你?”
被他自然而然的一握,我的手不经意的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朝他看去,只见他眉目未动,整个人仿若未觉一般,似乎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教另一个人习字而已。既然他态度如此坦然,那我也不必窘迫不安,况且这是在我屋外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一般人是不会进来的,我完全可以放松下来让他教我写这个字。
十四的手真是神奇,被他握着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字果然和自己写出来的是不能比的。他的每一笔都那么苍劲有力,他的力道隐隐透过他的手腕传给我,我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他写字的锋芒,果然因为如此才练的一手好书法。
正当我们在专心练字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在我们周围:“爷,您先回屋洗个澡,然后再去见福晋吧……”
沉默是金,今天米话说^x^
惊魂高无庸的话嘎然而止在我和十四近乎相拥的身上,他错愕的看着我们,眼中充满不信。我惊慌的抬起头,怎么也想不到胤禛会在我和十四两人执手握笔写字的时候突然出现,没有任何征兆!
深秋的树干上树叶已经掉光,他就站在单调的树冠之下,庸懒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上倾泻下来,他的身后有一圈光晕,刺眼的让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可是我却分明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我和十四交握在一起的手。
于是我猛然惊觉十四还站在我的身后,正一手握着我,一手负在身后。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在我的脖颈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是多么暧昧的情景,而且居然就被我的夫君看到了!一阵震惊后,我终于回过了神,急忙从他手里抽出手来,然后退开一步,分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虽然一再跟自己说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可是心里就是心虚的不敢去看胤禛的表情。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怒火中烧的视线终于慢慢的从我们手上移开,转而盯住了我手下的纸。我顺着他的目光朝宣纸上一看,不禁觉得这一幕非常可笑。
十四与我执手写字,写出来的却是八爷的名字,而且还被八爷党的死对手胤禛看到!这是多么滑稽、多么荒唐的事!
胤禛的表情随着看到的那个名字一瞬间变的非常奇怪,他漆黑的眸子一下子冷了下来。冷寂的脸庞毫无表情的看着那两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犀利,最后仿佛要撕裂了那张纸一般。
唰的一声,一阵寒风吹来,未被压住的宣纸吹到了地上。我和十四相看一眼,最终还是十四弯腰捡起了那张纸,顺手将他拿在手里,上前一步疑惑的问道:“四哥,你怎么回来了?”
胤禛不冷不热的看了一眼被他拿在手里的纸,沉默片刻,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里?皇阿玛正要召见你。”
“什么,皇阿玛召见我?”不知是不是有意,十四也忽略掉了第一个问题,着急的问道:“不是还有两天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胤禛顺势扫了我一眼,我立刻像浑身被扫射了一样,僵硬的无法动弹。他没有对十四的惊讶做出反应,只是挥了挥手,催促道:“时间提前了,你快点回去,估计来人要到你府邸了。”
十四闻言稍一停顿,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飞快朝门外跑去。十四一走,静默的气氛让我立刻不知该说什么好。犹豫再三,我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废话:“你回来了。”
他毫无表情的应了一声,眉目未动的看着我。我尴尬的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几月未见,他好象黑点,精神似乎也不太好,想必是旅途劳累的结果。高无庸看我们两人默默而立,不禁上前一步,朝我打了个千:“福晋,爷可是刚回来就直奔您这儿,连衣服都没换,您是不是…”
“高无庸,我让你说话了吗?”高无庸的话还没说完,胤禛就眼神一厉的打断他,声音冷锐的连我都颤了一下。高无庸被他这么一喝,连忙闭口垂目的站在那里,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朝可怜的高无庸看了一眼,正想开口说话,谁知胤禛看也没看我,径直朝屋里走去。我愣了愣神,看见高无庸给我使眼色,急忙朝他点了点头,迅速跟上他的步伐,凑到他身边低问:“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他脚下的步子没停,可我却看见他眼中的冷意稍微缓解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点头,加快步伐往屋里走去。
吩咐丫头们泡好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我把站在外屋的胤禛叫了进来。他淡然的看着丫头们准备好一切洗浴用品退出屋去便伸开双手等我上前帮他宽衣。他比我高出一头,如果我不仰头的话,那我只能看到他衣服上的第一粒纽扣。他就那么高高的站着,不说话也不动弹,沉静的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热气腾腾的热水蒸腾出一片片白色的水气,缭绕在有着淡淡熏香的屋子里,产生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也许是很久都没有这么面对面了,我竟有一丝紧张,解纽扣的手也开始不利索。纽扣解的很慢,他的耐心很好,既不催促也没露出不耐烦。
屋里屋外一片宁静,只有偶尔窗外风吹起落叶的沙沙声以及我们彼此交错而过的呼吸在空气中蔓延,一切显得安静的太过不寻常。
终于解完了最后一粒纽扣,我轻轻的松了口气,将他脱下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然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他涩涩的说:“你慢慢洗,我去帮你弄点吃的。”
见他没什么反应,我便认为他默认了,转身正准备离开,可刚走出没一步,手腕猛的传来一阵剧痛,我诧异的回过头,看见胤禛正紧紧的拽着我的手腕,眼中暗涌翻滚。我的心突然剧烈的跳了起来,看着他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我,仿佛要把我燃烧了一般。
我们默默无语的相看了一会,他一寸一寸的拉近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热气从我们四周包围开来,我清楚的听到了他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夹杂在我急促的呼吸声中,压抑的另人发狂。我想说句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可刚张了张嘴,他手上的力道倏然加大了上来,把我的手腕箍的一阵发麻,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低吟一声,立刻便撞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害怕使我不敢再动,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情绪,紧紧握着我的手也在发抖。
“你身上都是汗臭味,赶快洗个澡吧。”实在受不了他一动不动却一言一行都影响着我情绪的眼神,我别开视线对他说。
他怔了怔,猛然抬起我的下巴就要吻我。一惊之下,我下意识的伸手一推,踉跄着退开几步,警觉的看着他。
震惊、失望、怀疑,不解,各种情绪从他眼中纷纷闪过,他复杂而无言的看着我,眸中的那片漆黑再也没有丝毫波动。看着仿佛一潭死水的眼眸,我才惊觉自己刚才干了何等的蠢事!
一瞬间的惊慌失措,我想说我不是拒绝他的亲热,只是有些不适应刚才的那个气氛,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
他慢慢的放开了我的手,淡淡的瞥开视线跟我说:“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哦,好。”我微微愣了愣,也不敢看他,只留一句我去帮你准备吃的,然后逃也似的逃出了房间。
直到关上大门的刹那,我呆滞的情绪才像解咒般的恢复,慢慢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捏出红痕的手腕,我下意识的抚了抚肚中不安的胎儿,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厨房走去。
吩咐完厨房回到房间,我心不在焉的找了一本书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洗了很久,直到天色渐近黄昏。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洒在青石的地面上,白色的光点随着天边飘过的云朵左右摇摆,我隐隐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心中一紧,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穿着一身丝制白袍的胤禛飘飘然的出现在门口,清爽俊美的感觉让我移不开视线。我喃喃问道:“你洗好了?”
“嗯。”他低应一声,朝外面走进来。我稳了稳情绪,将碗筷摆到他面前,尽量平和着语气道:“饿了吧?快吃吧。”
他没有动,只是凝眸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又窘又急,不禁将视线移到让人准备的几个菜上,自顾自道:“我想到你刚回来,旅途劳累不适合吃那些油腻的东西,所以就吩咐厨房做了一些清淡的小菜,你看着还合胃口吧?”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菜,不发一语。我暗暗庆幸他终于移开了视线,还算满意的也转头看着桌上摆放的几个家常小菜。
清炒菠菜、番茄炒蛋、凉拌萝卜丝以及紫菜海带汤,绿色、红色、黄色、白色、黑色的搭配分外好看,既清爽又有营养。胤禛显然是对这四个菜的搭配很赏心悦目,淡然的表情慢慢有所松动,只是依然还不太讲话,大多数时间我们是采用一问一答的方式。
“这次去江南身体还好吧?”我吃了一口菠菜问他。他嗯了一声,舀了一勺汤。
“你瘦了些,多吃点。”我夹了鸡蛋放到他碗里,他看了一眼,回答我:“劳累总归有的。”
“嗯,皇阿玛身体也还好吧?”
“他很好。”
短暂的沉默后,正当我在喝汤时,他突然低问一句:“在家里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有。”愣了愣,我喝下那口汤,有些激动的回答他。他朝我小腹看了一眼,继续问道:“孩子乖不乖?有没有踢你?”
“没有,他很乖。”我抚了抚小腹,唇边泛起一丝微笑,心中的某个地方似乎开始松动了。
听着我们两人这么奇怪的一问一答方式,我们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他脸上的柔和顿现,眼中的阴郁一扫而光。我眯起眼睛,发现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整个脸部线条柔和的闪耀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仿佛天上的星星,璀璨而耀眼。我一时沉迷在那样的笑容里无法自拔,越来越觉得他的眼神渐渐深邃了起来,还没等我细看,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他已经越过桌子将我搂入怀里,整个唇也迅速覆盖了上来。
“呜…”容不得我半分抗拒,他的唇霸道的亲吻着我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所到之处引起一片震动,我的心里仿佛被火燎了一般,炽热而疼痛。
他慢慢摸索上我的秀发,指尖缓慢的游移其中,给我带来熟悉的感觉。这几个月来的思念、怨恨、逃避通通扑面而来,我试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的更紧。慢慢放弃了徒劳的挣扎,我认命的靠在他的怀里。
相思化为泪水,眼泪仿佛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我胡乱的抹去眼角不停流出的泪水,在他的吻落下之前消失殆尽。
他的双手颤抖着,慢慢捧起我的脸,让我与他的眼睛对视。他漆黑如深潭一般的眼眸中满含着愧疚以及哀伤,一切的一切充斥着我的心房。我听见他说:“那天,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也有错。”他的眼波闪动了一下,缓缓擦去我还来不及擦去的泪痕,将我轻拥入怀:“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受不了第二次。”
那晚,我们相拥而睡,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任我怎么说也不肯放开,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由他去了。
看着清冽的月光安静的洒在他的身上,淡淡的白光在空气中泛开。安详与温柔的气息围绕着我们,我反手紧紧握住我们相交的手,将头枕在他的身侧,凝视着他的侧脸。
胤禛,我的夫君,我是多么爱你。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和十四在一起写八爷的名字,也没有问我十四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一切的一切,你只凝视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我们是夫妻,我相信你。”
相信,多么美好的一个词!看着他已经熟睡的脸庞,我慢慢闭上眼睛,唇边泛起一个知足的微笑……
深秋,满地的金黄,丫头们已经扫掉了一次又一次的落叶,可是更多的落叶仍然随风而至,看着院子里丫头们忙碌的身影,我口气冷硬道:“算了,你们别扫了,扫来扫去也扫不干净!”丫头们吃了惊了一下,唯唯喏喏的称是后飞也似的跑出院子。巧云看着她们落荒而逃,不禁在一旁掩嘴而笑,我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问:“笑什么呢?”
她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地上的落叶,含笑道:“主子心疼下人重复劳动就直说嘛,何必装做生气的样子凶她们?”
我抿嘴一笑,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脑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来:“小丫头,你只说对了一半。”
“哦?”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有一丝好奇。我没急着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了那些树叶边,指着地下说:“我觉得这样铺了一地也很好,金黄金黄的,像不像黄金毯?”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眼中露出欣喜的表情:“这一说还真像,就像走在金子上一样。”
“嗯。”我满意的看着开窍的她,伸出手臂踏上落叶,享受的继续说道:“而且踩上去还咯吱咯吱的,就象秋天的乐章,华美而动人。大自然赐予了我们这么美好的事物,我们应该好好欣赏玩乐才是,直接把它扫了多可惜。”
我一边说一边看她,巧云听的连连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心头一乐,知道自己说服了她,便顺势露出可怜的样子,无奈道:“可是如果她们知道我是想留着这些树叶玩乐欣赏,恐怕会马上告诉胤禛,所以我只有呵斥了她们,她们才不敢去说。”
“哦,原来是这样。”巧云听完恍然大悟,却又一转口气道:“那她们也是关心您呀,这叶子上多滑,万一主子滑了一下,奴婢们可就没好果子吃了。所以,为了主子的安全着想,奴婢恐怕要去做这个罪人了。”
我微微一笑,假装漫不经心的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过九爷最近想再纳个小妾回去事?”
“啊!”她大叫一声,脸色一变,急忙明哲保身的摇头:“主子放心,奴婢不会去说的。您要走就走吧,奴婢扶着您。”说完,她急忙走上来搀我,我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满足的叹息一声:“嗯,这样才乖。”
这些日子下来,我已经彻底摸清了这丫头的脾性,她绝对是怕九阿哥怕的不得了,至于原因么,我想估计是九阿哥这人在奴才口中名声不好,好象见过他的人没一个不怕的。
我与巧云在枯枝上走的兴高采烈,欢笑声充斥着整个院子,一个丫头突然匆匆忙忙的跑进来,迅速朝我福了个身后急道:“福晋,四爷被皇上急召往行宫,说是不过来陪福晋一起用午膳了。”
“什么?宫里出了什么事吗?”我立刻停住脚步,惊讶的回身紧紧盯住丫头,脑中急速思考着。那丫头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奴婢也不知道,只听来的公公说皇上急召各位阿哥入宫,具体是什么事没说。”
“那爷人呢?”
“已经在去宫里的路上了。”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挥了挥手,看着丫头消失在树林后的身影,暗自猜测康熙急召各位阿哥入宫的目的。
莫非,是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行宫里出现了刺客?
呸呸呸,我怎么会想到那上面去了,咱们康熙爷可是活到了69岁哪!
“主子,出了什么事吗?”巧云担心的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我看了她一眼,慢慢摇了摇头,回身往屋里走去。我也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啊!
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饭,我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抬头问一旁的巧云:“今天是几号?”
“十一月二十六号啊。”她想了想,奇怪的回答我。
十一月二十六号?!我惊的啪的一声将筷子掉在桌上,含在嘴里的饭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口,上下不能。看到我被咽住,巧云吓的急忙端了杯水给我,我匆匆接过杯子急急喝下几口,才将那差点咽死我的饭咽了下去。
“主子,好了没有?怎么这样不小心?”巧云着急的拍着我的背,一边急急询问。我点了点头,舒了口气:“咽下去了。”
听到这话,巧云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放下拍着我背的手,担心的直看我:“您可把奴婢吓死了。”
我歉意的朝她一笑,重新低头吃了一口饭,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是了是了,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六号,良妃逝世两周年的日子,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毙鹰事件”的发生日!怪不得康熙这么急召各皇子去行宫,看来是要宣布他与八阿哥断绝父子之情的事了!
想到这,我浑身不禁抖了一下。这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康熙竟要与他断绝父子之情!
虽说送康熙毙鹰的确属于大不敬,可是八阿哥真的会傻到把两只将死的老鹰送到康熙面前?就算他对康熙有再多的不满,这样愚蠢的事不是在自掘死路?自己给自己挖坟墓吗?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永世不得翻身的事情?这不是笑话吗?
我不知道胤禛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可是从他回来后嘴角隐隐泛出的笑意我清楚的知道,不管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八爷自己所为或者是别人陷害,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都是大有好处的。他不动自己的一根手指,就借着康熙之手帮他除去了一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世上这么轻松简单的事可不是一直可以得到的。
看着他对每一个人都冷冷淡淡的,唯独这次是掩不住的笑容挂在唇边,我觉得异常刺眼。虽然我知道对于皇位的争夺肯定是阴谋与血腥并存,但是当真的亲眼看到自己最爱的人卷入这种肮脏的旋涡时,我还是忍不住的反感。
胤禛,胤禛,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看到你残忍的一面?我宁可你背着我做这一切,我也不要亲眼看到你登上皇位的手布满鲜血!
翌日,八阿哥以奏折诉冤,可是康熙毫不理会。
二十八日,康熙再次斥责于他,朝野上下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出来,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为八阿哥说一句话。其实这是绝对料想的到的事,任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没事往自己身上弄些脏水。
正月二十九日,康熙再次下诏,停止八阿哥的俸银、俸米。至此事隔已两月有余,康熙再次下诏,可见他是绝不会宽恕八阿哥,而八阿哥也相当冷静,接旨的脸上波澜不禁,让人看不出任何表情。
剑拔弩张的气氛静静的蔓延在这个大清国的朝堂上,激烈的皇位争夺已经丧失了一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而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
正月过后,天气一日日转暖,当满树梅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嫡福晋那拉氏的生日到了,府里上下渐渐忙碌起来。本来胤禛是不允许我出席的,后来听说那拉氏只是在自家府里搭个戏台,然后邀请各府福晋过来听听戏喝喝茶之类也就同意了。
热热闹闹的戏台上此时正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我陪坐在一旁,反正是什么也听不懂,便选择百无聊赖的自己吃自己的东西,偶尔听她们赞叹两句这出戏是唱的如何如何好,花旦是如何如何厉害什么的,我真是不明白古人为什么会如此痴迷于听戏?
一旁的李氏看到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口带讥讽道:“妹妹看起来好象对听戏没什么兴趣啊!”
我莞尔一笑,随手剥了一粒花生放进嘴里。自从那天我跟胤禛和好后,胤禛就再没去过她那里,她自然心里非常不舒服,所以此时说上两句解恨也属正常。见我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面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我们旁边坐了几位各府里的女眷,我比她小却不理她的话,她自然很没面子。冷冷的斜了我一眼,她又加了一句:“如今妹妹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姐姐跟你说话也不理。”
我顿了顿,慢慢转过视线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姐姐真是说笑了,妹妹因为自己才疏学浅,看不大懂这些精深的文化,所以决定还是不要打扰姐姐的雅兴为好,谁知姐姐一定要我与你说话,妹妹只能从命了。”
不等李氏说什么,我口不停的继续道:“那么就劳烦姐姐给我讲一下这段戏唱了些什么吧。”
说完,我一脸诚意的看着她,李氏的面上红了红,有一些错愕,而更多的是恼恨。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看的身旁的那拉氏抿唇而笑。李氏恼了,恨恨的瞪着我,唇边带笑道:“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可以说是才疏学浅,未免太谦虚了。”
她拿话激我?我暗暗一笑。笑话,我又不是看不清形势,会在这里由她这么说吗?
“姐姐不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什么就不愿给妹妹讲解一下这出戏的内容呢?”我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仿佛听不懂她话里含义似的。
“你——”被我棉里藏针的话刺了一下,李氏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她输人不输阵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独自欣赏。我也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吃自己的瓜子。当我稀罕听你解释啊!你讲我还不一定要听呢。
周围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九阿哥侧福晋、十阿哥嫡福晋以及十四阿哥嫡福晋都抿唇而笑,也不知她们是在笑我还是笑她。
收回视线时,我与十四福晋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我记起那次十四受伤,我代德妃去看他,就是在他的府里与十四的嫡福晋完颜氏有过一面之缘,她好象很恨我,之后我嫁给了胤禛,我们再次见到,她看到我很惊讶,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就是以前的那个人,但这不影响我们投缘的性格,今天她来到我们府里,我们就聊的特别开心。
我与她相视一笑,然后喝了两口蜂蜜水,若无其事的继续听着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真是百无聊赖呀!
听完唱戏,众位福晋都对今天的戏班子赞赏不已,纷纷说那拉氏真是好眼光,请来这么优秀的戏班。那拉氏自然非常高兴,招呼大家去大厅用膳。
大厅离这里不远,只要穿过了回廊再下个台阶就到了。我跟在那拉氏后面一起起身,一大群人彼此簇拥着穿过回廊,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那里出事!当一群人彼此簇拥着往台阶走去时,不知身后是谁有意还是无意的突然轻推了我一把,虽然这一推力道不大,可是已怀孕九个月的我,肚子又大又沉,还踩着花盆底,立刻整个人重心不稳的朝前面栽去!
前面可是台阶啊!我这一交跌下去,只怕不死也去半条命!只听身后爆发出一阵尖叫声,有人似乎想拉我一把,可是人多手杂,便越帮越乱,那人不但没拉住我,反而加快了我下坠的趋势!
孩子决不能有事!这是我向下栽去时脑中唯一出现的念头!可怎奈肚子太大,就算我在跌下去的刹那,用右手缓冲了一下地面,腹部的剧痛仍然是撕心裂肺的传来。
“啊——”我痛的失声大叫,额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手也痛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主子!”
“福晋!”
“妹妹!”
众人的呼叫声一下子全部涌了过来,此起彼伏的呼喊让我头脑发晕。我痛的连连咬唇,眼泪不自觉的直往下掉。
“啊,血!”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原本喧哗的人群一下子陷入死寂,周围不少人倒抽凉气的声音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耳畔。我吃力的张着嘴,试图叫发愣的人宣太医,可是疼痛让我的声音轻如同蚊蝇。
几秒钟后,那拉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急忙冲出人群大声叫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她的声音飘渺而微弱,我已经痛的神智不清了,只知道用手紧紧捂着腹部,另一手支撑着地面。我看到鲜红的血液顺着我的旗袍蜿蜒流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嫣红的血迹吓的傻了眼,丫头太监们不停奔走急宣太医的声音在周围蔓延,我的眼睛开始模糊。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几位胆小的福晋看到我痛苦的神情以及鲜红的血迹吓的只会不停的重复着这么一句话。我紧紧的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一阵阵排山倒海的腹痛席袭而来,汗珠如雨滴般落下,擦都擦不干净,我呜咽着呻吟。
那拉氏和巧云焦急的给我擦着汗水,嘴里不停的催促着:“太医怎么还没来?快点去催催!快点!”
“怎么回事?”正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声,还没等眼前的人有所反应,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啊,爷!”李氏看见突然出现的胤禛吓了一跳,失声叫了出来。与此同时,人群也很有默契的自动从周围散开。我虽然眼前模糊,此时却是看的分外真切,我看见一脸莫名的胤禛朝我这边看来,当看到我跌倒在地,腿上的旗袍已经被鲜血染红时,他的眼波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脸色刷的一下变的惨白。他铁青着脸大步朝我走来,一边急急抱起我,一边厉声呵道:“这是怎么回事?传太医了没有?稳婆呢?快点!”
“是是是。”高无庸忙不迭的应声,一边迅速朝外面奔去。我无力的倚在他的怀里,刚才的焦躁、不安,无助一下子烟消云散,我的一颗心安定下来。只要有他,我就不怕。
可是他的心跳急促而剧烈,每一下都撞击着我的心房。
他在害怕。
“兰儿,你不可以有事!”他用近乎命令的口气对我说。我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微微点了点头。他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吓的忙又搂紧了我,一边抱着我快速朝房里走去,一边一遍遍的在耳边不断重复着:“兰儿,你不要有事,我不许你有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到房间里的,只知道当我疼的厉害的时候,似乎有一个人一直在旁边跟我说着话,他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他的声音好听而安静,似乎只有这样的声音才可以抚平我心里的恐惧与无措。
“主子,您醒醒啊,千万不能睡过去!”巧云焦急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这个丫头,永远都这么着急。我吃力的睁开眼睛,正看见巧云一遍遍的替我擦拭着额上的汗珠,不停的叫着我。稳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看见我醒来,她急忙说道:“福晋不要害怕,有奴才在就不会有事。”
我困难的点点头,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一切按照稳婆说的话做……
可是老天,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难产!难产,多么可怕的字眼!我先是摔了一交,现在又难产,我会不会保不住这个孩子?!
我心慌的看着身旁的丫头不停的给稳婆擦汗,稳婆表情严肃而着急。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我还是生不下这个孩子。
“快,快去请示四爷,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稳婆在做了最后的努力后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终于要问这句话了吗,看来我蕙兰竟然逃不过难产的命运。苦苦的露出一丝微笑,我咬了咬唇,吃力的跟稳婆说:“嬷嬷,保孩子…”
虽然嬷嬷派人去问了胤禛到底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可她还是极力安慰着我:“福晋别怕,老奴一定尽力,这只是以防不测。”我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无知的笑容。其实有谁不知道,当稳婆问这话的时候必然是情况到了连她无法掌控的地步,不然她决计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累的闭起眼睛,我想休息一会,外面传来了胤禛爆怒的声音:“什么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两个人都不许有事!”
他声音之大,里面的我们听的一清二楚。嬷嬷刹时就变了脸色。我吃力的睁开眼睛,欣慰的一笑,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胤禛,就算是为了你,我也决不许孩子出事!
“嬷嬷,你尽力就好。”疼痛一波波的侵袭着我,我保持着意识,安慰稳婆不要被胤禛的话吓住。
“福晋放心,老奴一定尽力保住您和小主子的命。”说完,她用力擦了擦额上的汗,吩咐我按照她说的做。吸气、呼气、吸气……
“哇——”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彻底终结了我所有的疼痛。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孩子,我的心口一松,呼出一口气,失去了意识……
沉默是金,今天米话说^x^
惊喜雕花的紫檀床沿上刻着华美而繁复的花纹,白色的帷幔如烟罗一般笼罩在床柱上,淡淡的月光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缥缈而清晰的出现我的眼前,若有若似的香味不知从何处飘来,安心而另人沉醉。
我闭了闭眼复又张开,我上了天堂吗?好象只有天堂才有如此迤逦而精美的景色吧?
“王爷王爷,主子醒了!主子醒了!!”不知哪来的一声喧闹打破了这满室的安静。仿佛一石击起千层浪,我的手迅速被一个人握住,然后焦急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兰儿,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胤禛…”看着眼前男子俊朗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我迟疑的叫了一声。他在听到我声音的刹那,眼中所迸发出的喜悦与欣慰仿佛是一个悲伤的人瞬间找回了自己最珍爱的宝贝,完全不顾形象的叫了起来:“太医,你快进来看!她醒了!她醒了!”
“是吗?让臣等看一下。”门外响起几个人的声音,接着几位看上去颇为年长的太医走了进来,一人伸手给我搭脉,另几人仔细的看着我的面色。
片刻之后,给我搭脉的太医朝另几人看了一眼,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一齐躬身朝胤禛转去:“臣等恭喜王爷,福晋已经转危为安。”
“真的?”胤禛惊喜的一步走到我的床前,紧紧的握住我的手,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情的叹息着:“兰儿,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我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身上还是痛的厉害。
“我没事了,只是好累。”
“累就睡一会,我会陪着你。”他温柔的看着我,眼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我点了点头,正想闭眼再睡一会,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样急道:“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孩子?”他愣了愣,随即笑道:“孩子很好。”
“能抱来给我看看吗?”我问。他顿了顿,轻柔的抚了抚我的秀发柔声说:“你现在这么虚弱,还是等身体好一些再看吧。”我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恳求道:“胤禛,我现在就想看看,你抱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我支撑着力气恳求他,心里极度渴望见到这个折磨的我死去活来的孩子,毕竟他是我的骨肉啊!胤禛看着我可怜巴巴的模样稍微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抚了抚我的颊道:“你等一下。”
我依言躺下,心里扑通扑通的,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些紧张。没过一会儿,胤禛抱着一个由红色袍裙包裹的婴儿走了进来,他将我靠在他的身上,然后将孩子放在我的手中,轻声说道:“这是我们的女儿。”
虽然我早知年氏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可还是存在一丝侥幸,会不会我就生了个儿子呢?现在看来,我还是按照历史的记载生了个女儿的。
见我不说话,他拍了拍我,凑到我脖颈轻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见欢喜?”我回了神,看了一眼女儿问到:“你喜欢吗?”
“喜欢。”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然后将我环在胸前,声音温柔而缱绻:“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无论男女。”
我闻言低头细细看着怀中的女儿,没有说话。孩子正在睡觉,她肥嘟嘟的小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虽然此时闭着,可是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出她与胤禛的相象。小小的鼻子挺直滚圆,小嘴红嘟嘟的,雪白的皮肤像极了我。我不禁越看越喜欢,低头轻轻的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亲着女儿,我低声说:“以后我再给你生个儿子好吗?”虽然我知道胤禛会像疼爱儿子一样疼爱我们的女儿,可是皇室的人不会这样,他们只注重你生了儿子没有,不会去在意你是否得你夫君的喜爱,所以,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我都必须有一个儿子。
听到这句话,身后的胤禛似乎愣了愣,随即双手搂紧了我,声音低低的在我耳畔响起:“不要了,这次你已经吓坏了我,我不要你再受一次苦。”
“为了你,我愿意。”我微微侧过身,好看见他的脸。他眸中的神色亮了一下,随后坚定的摇头:“不行,我不要你冒这个险,听话。”
我慢慢转过了头,重新将视线落在女儿身上。这个问题还是以后再讨论吧,现在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我已经给孩子想好名字了,叫柔彤好不好?”过了一会,他问。
“柔彤?”我低低的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是好听,也很适合女孩,遂高兴的点点头,朝他嫣然:“好。”
他笑着吻了吻我的脸颊,将孩子接过去道:“那你现在再睡一觉,让奶妈把孩子抱去。”
我不舍的又看了一眼女儿,才无奈的把孩子交给外面的奶妈。胤禛扶着我重新躺下,又替我盖好被子,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陪我入睡。
他温柔的眸子里闪耀着另人心醉的光芒,安静而悠远,我与他对视了一会,不久困意便阵阵袭来。我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快要睡的沉时,忽然听见身边的他似乎轻轻的叹了口气,在我的额上亲了一下喃喃叹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我不能让你冒生命危险。”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心中隐约划过一丝酸涩,门咯吱一声响后,他出去了。我缓缓睁开眼睛,一滴眼泪慢慢自眼角滑落。
我生完孩子后,李氏、钮祜禄氏、耿氏一一前来道喜,我逐个谢过,与她们闲聊了两句。她们提醒我刚生完孩子要多休息,要多吃点补品,态度诚恳而真切,可是从她们飞扬的眉眼、得意神情我不难看出,她们对我态度真诚的主要原因却是我只生了个女儿,她们的儿子没有了威胁。
宫里源源不断的补品也陆续被送进府里,康熙派人来看了一次,德妃派人来看了两次,皆是关心问候的话,我一一谢恩,静心休养。
胤禛甚是关心我,每天都让厨房给我褒汤,巧云还天天过去帮忙。我想到以前她越帮越的事情,不禁暗自笑着这回陈厨又要忙的焦头烂额,外加晕头转向。
在众人的精心服侍下,我康复的很好,一个月后就下地行走了,由此胤禛对我说他准备查出那个那天下手推我的人。听了他的话,我还来不及开口说什么,立在一旁的巧云脸色突的一变,插声道:“王爷,奴婢以为这样不妥。”
“嗯?有何不妥?”对于巧云的擅自插嘴,我们没有怪罪,因为我早把她当姐妹一样看待,胤禛亦是知道我与她相交甚好,所以爱乌及乌的从来对她都相当宽待。只是今天巧云说出的话让我们很奇怪,胤禛也满是疑惑,遂问了一句。
巧云见我们面有疑云,顿了顿,看着我们道:“奴婢觉得这件事要分两个方面来看。第一,万一那个人真的是不小心碰到了主子,那王爷查出来后预备怎么办?第二,即使那个人是存心这么做,那那天来的都是各位王爷的嫡福晋、侧福晋,她们不是王爷的嫂子就是王爷的弟妹,那王爷打算该如何处罚她?罚重了,未免伤了和气,罚轻了似乎又说不过去,所以奴婢认为这样做不妥。”
我听着巧云说的头头是道、字字有理,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只是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所以没有说话。
“那难道就这样算了?”胤禛皱起眉头,十分不甘的看着她:“岂不是便宜了她?”
巧云愣了愣,又看了看我,一时面有难色,似乎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我笑了一下,慢慢站起身走到胤禛面前,轻轻抚上他的眉心,柔声道:“我说过,我不喜欢看你皱眉的样子。”
他怔了怔,轻轻握住我的手,微微一笑,将眉头舒展开。我满意的扬了扬唇角,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巧云说的有道理。即使退一步讲,就算那个人是故意的,那么既然她出手了,也就已经打算好了我们抓不到她的证据,所以你这样查,不光打草惊蛇,也是查不出什么的。”
我缓缓的叙说着自己的想法,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眼中精光四射。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我伸出手指压在了他的嘴唇上,转头对巧云道:“我累了,你去看看今天的药好了没有,我吃了要睡了。”
“是,奴婢这就去看。”巧云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出去。待她掩上门,我将头靠进胤禛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曼声道:“在这里,我要处处提防别人,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与自家人撕破脸。而且,今天我们这件事放手不查,她定会放下戒心,等到她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我们再一把抓住,到时不但人证物证俱在,连这次的账也一笔算了。”
这就是我支开巧云要跟胤禛说的话,虽然巧云是我的心腹,可是这件事只有越少人知道对手才会越快露出破绽,我才能顺利抓住幕后黑手。
“兰儿,我知道你的辛苦…”他握住我的肩,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会心的一笑,点点头:“你知道就好,所以,不要再查这件事了,就暂时忘了吧。”
他凝视着我沉思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退了一步:“好吧,我听你的。”
我柔柔一笑,将头再次埋进他的胸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真不知道当那个人得知我生了个女儿后,会不会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干了这样的蠢事。
天气逐渐变热,柔彤也换上了可爱的肚兜,身上的肉圆滚滚的露了出来,有时我逗逗她,她会咯咯的笑个不停,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象会说话。
弘历非常喜欢这个妹妹,每天都嚷着要到我这里来玩,而那拉氏又一向宠他,所以每天午膳过后就成了他的玩乐时间。
他今年四岁,小小的一个人站在摇床前还只比摇床高上一头,却要像模像样的逗着摇床里比他小一点,正挥舞着小拳头的柔彤。彤儿被他逗的咯咯直笑,他一边跟彤儿玩着,一边对我说:“姨娘,彤妹妹真像个瓷娃娃,以后你再多给弘历生几个妹妹好不好?”
“弘历。”听见弘历说出这样的话,那拉氏急忙呵住他,同时歉意的看了我一眼。我怔了怔,看着那拉氏将弘历拉到身边,低声嘱咐道:“这话以后千万不能再说,要是被阿玛听到,阿玛会不喜欢弘历的。”
“哦,是吗?”弘历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看着那拉氏,然后点了点头:“弘历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嗯,乖。”那拉氏摸了摸他的头,拿了颗糖给他。弘历高兴的接过后又跑到摇床边逗彤儿玩了。我慢慢喝了口茶,抬头正看见那拉氏转头对我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默默的看着再次跟彤儿玩的开心的弘历,摇了摇头:“没关系,童言无忌嘛。”
那拉氏尴尬的露出一个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我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苦涩又非苦涩的表情。
时值盛夏,康熙再次北上避暑,因念其家中有身体刚复原的我和初生的孩子,所以这次没有让胤禛同行。胤禛一时十分感激皇阿玛,几乎每天都来陪我,而弘历的每天到来,也让胤禛更加喜欢他的这个儿子。
弘历实在不得不说是真的很聪明,刚刚才三岁就会背唐诗,而且还有模有样,这让对喜欢学识的胤禛十分高兴,每天都会与他对上两句,对他的关注也越来越多。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已经接近十月,这是个很重要的月份,因为月底就是胤禛的生日。那时我刚嫁进府里,本想给他个惊喜,谁知后来有些事情耽搁了,这一来二去,一下就耽搁了好几年,想想真是后悔,所以这次我从十月初就开始秘密计划,打算到时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那首曲子是必须要练的。好久没碰琴了,感觉手生疏的不行,连谱子也忘了,于是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与师傅研究乐理,然后又用了一个星期让师傅将那首曲子重新谱了出来。这流行歌曲的曲谱和古代音乐真是不能比,无论从节奏还是弹奏技巧上区别都是很大。我请来的师傅可以说是在京城相当有名了,他虽然对最后谱出来的曲子曲调赞赏不已,可是直说这实在是太繁琐了,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节奏,要是以后让他经常谱这样的曲,他脑子早晚非打结不可,为此我付了他很多钱并爆笑不已。
胤禛很忙,每天都早出晚归,所以对于我在实行的计划丝毫没有注意,我也就放心的很,不担心会早早暴光。
他生日的当天,我将事先买好的彩条剪成各种花纹形状,然后吩咐下人们将它们一一挂在房梁和门廊上,就和我们以前过圣诞节在商店里看到的挂件一样。如果一阵风吹来,五颜六色的彩条便会随风摇曳,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是夜,一轮明月高悬空中,薄薄的云层缓慢而轻柔的在空中飘过,给深蓝的夜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氤氲,也给清莹而冷艳的玉盘罩上了一层柔和。
现在已将近酉时末了,天色正好,我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只需静静等待寿星的光临便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空从明朗的蔚蓝色渐渐转为深蓝色,又由深蓝色转为浓重的漆黑色。我与巧云一坐一站的等在房里,始终不见胤禛回来的影子。无聊之季,我开始摆弄手里的蜡烛,发呆似的看着面前的蛋糕。望着望着,白色的奶油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小矮人,忽左忽右的跳动着,欢快而安静。
蛋糕啊蛋糕,莫非你不想让人把你吃了,所以不让寿星出现?
一柱香,两柱香,又等了一刻钟,我实在失去了耐性,啪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门外的巧云喊道:“巧云,进来收拾东西。”
门外的巧云半晌没有动静,我正要再喊一遍时,那丫头突然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进门来,嘴里还一边着急的喊着:“主子,快快快,四爷回来了。”
“什么?”我怔了怔,拿在手里的碗筷顿时僵住。怎么我要收拾东西了,他却回来了?见我发呆,急跑进门的巧云连忙从我手里夺过碗筷重新放好,大声的催促我快点整理一下衣服去门口迎接。
“兰儿。”大概是感觉到了今天的不寻常,胤禛人还未进屋就在门口喊了一声,我连忙应了一声,整了整衣服过去开门。
呼——
一阵清凉的风随着开启的门吹了进来,蜡台上的烛光顿时一阵摇曳,斑驳的烛影晃动在他充满惊讶的脸上,我将他拉着进了门。
“这是——”他迟疑的看着被我挂了一屋子彩带的房间,错愕的连嘴巴也合不上了。
还未等我回答什么,他又指着桌上的蛋糕更加迷茫:“这又是——”
我莞尔一笑,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拉着他在桌边坐下,开心问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他挑了挑眉,仔细的想了一会后遗憾的对我摇摇头:“今天是…”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加大声音告诉他,真不敢相信竟会有人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的。
“我的生日?”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好象喃喃自语似的点点头:“对,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都忙糊涂了。”
看着他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我心疼的咬了咬唇。也许不是忘记了,只是不愿意记起吧。想到今年正月里德妃给十四阿哥过生日的情景,她怎么独独忘了这个大儿子四个月前的生日呢?收起有些怅然的情绪,我提起兴致在屋子里比画了一圈问道:“这是我为了给你庆祝生日特别布置的,你喜不喜欢?”
他闻言抬头又环顾了一遍四周,眼神渐渐欣喜了起来,似乎带着点孩子的雀跃,他高兴的点了点头:“我喜欢。”
“那就好。”我笑眯眯的站起身,将蛋糕上的蜡烛一一点上,然后吹灭了其他的烛火对他道:“这是生日蜡烛,你许个愿望,它可以帮你实现。”
他半信半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蛋糕,神情有些迷茫。见我眼中充满鼓励,他还是听话的点点头,闭起眼睛开始许愿。
看着他半个侧脸沉浸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双手合十诚心许愿的样子,我感觉心里很宁静。许完愿后,他睁开了眼睛。
“好了?”我问。
“好了。”
“你许的是什么?”我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他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时,我又急忙摆手阻止他:“哎,千万不要说,说了就不灵了。”他宠溺的朝我一笑,点点头:“好。”我扬了扬唇角,用眼睛瞥了一眼蜡烛:“那把蜡烛吹灭吧。”
他依言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屋里顿时一片黑暗。
“呀。”我有些不适应的低呼一声,胤禛似乎低声笑了笑,走过去将那两个被我熄灭的蜡烛重新点上。重新亮起来的屋子,让我感到了光明的重要性。他突然拉住我,眼睛深深的凝视着我,我被他一看,不由自主的与他对视。他的眼眸幽深而黑暗,仿佛看不见井底的深潭,他注视着我说:“这是我过过的印象最深的一个生日。”
“还没有结束的呢。”被他看的心跳加快,我急忙转移话题,心中淡淡的泛起一阵酸楚。胤禛,难道你长这么大,都没有人给你过过一次值得你回忆的生日吗?
“哦,还是什么?”没有注意我有片刻的失落,他来了兴趣,朝我好奇的挑了挑眉。就是这一小动作,我又一时失了神,他好笑的拍了拍我的头,故作暧昧道:“你不要每次看见我都这么一副恶狼扑食的表情好不好?”
“美的你。”被他嗔了一句,我顿时脸上羞的通红:“你以为自己是温顺的小绵羊啊。”他哈哈一笑,笑声中分明告诉我,在你眼里,我不就是那只可爱又温顺的绵羊吗。
不再理会他的取笑,我低头快步走进内室,脸上已经烫的可以煮熟一只鸡蛋了。他一边忍着笑意跟我走进屋来,一边啧啧称赞这些彩条真是漂亮。
我走进内室,里面已经放好了一架琴,也就是我花费两个星期辛苦准备的重头戏。我朝琴边一坐,双手先调了几个音,然后抬头对他道:“我给你唱首歌,庆祝你的生日好不好?”
“唱歌?”他低头看了下我准备好的琴,一瞬间的茫然后像恍然大悟似的点头道:“原来静晗跟我白天老听见你在弹琴,原来你就是在练这个?”我默认的点点头,心中叹道李氏还真是耳朵灵敏,隔了这么远都被她听了去,也不知她早早告诉胤禛是什么意思。
不再言语,我拨弄了几根琴弦,一阵瑟瑟之音后,乐曲从我指间倾泻而出。伴随着动听的旋律,我开口吟唱: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瑟瑟的琴声合着低低吟唱,檀香缓缓在空气中弥漫。月光如懂得情调般的在琴边投下一片阴影。我凝视着胤禛的眼睛,一句句唱给他听。他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转为惊讶,接着又由惊讶转为感动,最后感动演变成柔情,我一边低唱,一边与他的眼神交汇。
一曲终了,我收回手势,他动情的俯下身要来吻我,我微微一避,低笑一声道:“女儿在旁边呢。”
他的眼眸一转,深邃的一笑道:“她不会打扰我们的。”
“可是她看着呢……”
“顶多呆会我也亲亲她……”
“可是她会……”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话音已经被他吞进了吻中。他的唇缠绵而柔情的落在我的唇上,狂热的气息一阵阵抚上我的面颊。刚才已经平息下去的脸又再次红了起来,心也跟着急促的跳了起来,我娇喘着抓着他的衣袖,他紧紧的搂着我,双手像充满魔力似的抚着我的背。
哇——
一阵洪亮的婴儿啼哭打破了这一室的缠绵,我和胤禛像被电着了似的急速分开,狼狈的看着女儿哇哇大哭的小脸,一时不知所措。
“她哭的还真不是时候。”胤禛无奈的看了一眼女儿,皱了皱眉道。我偷偷一乐,把女儿从床上抱起来,低声轻哄。谁知这丫头看有人哄了竟越哭越带劲,一开始还只是哭闹,到后来开始浑身扭来扭去,任我怎么哄也充耳不闻。
“怎么办?”我有些束手无策的看向一旁含笑看着我们的胤禛,真后悔刚才没把这个烫手山芋给奶娘捂着,看来孩子就是轧不了热闹。
胤禛他看了女儿一眼,将手伸过来:“我抱抱。”
我如获大赦的急忙把女儿递了过去,他看着笑嗔了一眼:“至于急成这样吗?”
我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你马上就可以体会到了。”
只见孩子被转了位,睁了睁哭的通红的大眼睛看了胤禛一眼后又闭起眼睛哭的更凶了。
“哈哈。”看到他手忙脚乱哄女儿的样子,我不禁大笑了起来。他没好气的瞥了我一眼,无限感慨道:“我是体会到了。”
“呵呵,我没骗你吧?我…”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他突然指了指女儿不放心的问道:“我说你这个当娘的,不会是饿着她了吧?”
我一口气立刻憋在胸口,只好撇嘴瞪着他:“哪有,奶妈刚给她喂过奶。”我真是不好说为了让你女儿也参加你这个阿玛的生日会,我可以让她吃饱喝饱,浑身舒舒服服上阵的,谁知她还是闹了些小情绪。
“那是不是尿布湿了?”他伸手去摸,随后否定:“没啊。”
撇了撇嘴,他有些头痛的看了一会女儿,突然站起来往外面走:“我们去吃蛋糕。”
“啊?你不哄她了?”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一头雾水。他头也没回,径直回答道:“我给彤儿吃点蛋糕。”
“不会吧你。”我惊讶的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步跟到他身后。他将女儿抱到了外面,用勺子挖了一点奶油递到她的嘴边。小丫头闻到了香味,立即停止哭泣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就露出两个小酒窝咯咯笑了起来。
见女儿笑了,我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由衷的佩服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能把女儿哄住。有样学样,我连忙也挖了一勺奶油递到女儿面前。
“你这个应该给我吃。”他突然出声。
“为什么?”我奇怪的问道。
“因为她已经有了,我还没有。”胤禛突然像小孩子一样耍赖着要我把奶油给他吃。我想了想,也对,他把女儿哄住了,我是应该奖励点什么,于是便将勺子递了过去,谁知勺子刚到他唇边,他得意的朝我一笑,等我想反应,他已经越过勺子直接吻上我的唇。
“呃…”我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被他封住了唇。他满意的吻着我,喃喃说道:“这个比较好吃。”
哇——
女儿的哭声再次响起。
“哎——”胤禛头痛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深深的叹了口气,非常无奈的看着又开始哇哇大哭的女儿。我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将手里的奶油直接递到自己嘴里,看他这次还有什么办法止住这个小家伙的哭泣。
他抱着女儿摇了一会,见宝贝还是哭的厉害,于是他又走了几步,却还是没用。我清闲的笑眯眯的呆在一旁一边拿着勺子挖奶油吃,一边朝他做了个鬼脸。他突然神秘的朝我一笑,凑到彤儿耳边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我就看到彤儿渐渐神奇般的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对着他笑。我惊的将勺子一口含在嘴里,奶油咕噜噜的往下掉,甜的我满口奶油味。
他是不是可以不做王爷改行去当幼儿园老师了?
胤禛将女儿哄着入睡,然后放进小床,志得意满的站在我面前,将我手里的勺子放进了嘴里吃了一口:“为夫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抽搐了一下唇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算他第一次成功是误打误撞吧,那第二次呢?
看着我呆滞的表情,他大笑着将我抱起来,无比轻松道:“我累了,我们去睡觉。”
“你累?”我看着他精神旺盛的样子,不禁撇了撇嘴,他哪里像累着了?是呆会我累好不好?
“喂,你刚才到底跟女儿说了什么?”躺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我好奇的问。他低笑了一声,吻了吻我的额头,极富诱惑性的问道:“想知道?”
“嗯,想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他呼了口气,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凑在我的耳边呵了口气。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呼吸拂上我的耳朵,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我尽量撑着神智看着他。他轻笑着一口吻上我的耳垂,极富磁性的嗓音低低的在我耳畔响起:“我跟她说‘不要破坏了阿玛的好事,否则阿玛不给你买糖吃’。”
“啊?”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哈哈一笑,还没等我回过神来,缱绻的吻已经落在了我的唇上。
好奇心害死猫啊,我算是深切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胤禛的身体滚烫的仿佛烙铁,一寸一寸的融化着我的神智,我在神智还未全部丧失之前极度郁闷的去看女儿熟睡的小脸,心中大叫,彤儿啊,你太不争气了……
花开花谢,年复一年,时间的齿轮缓慢而迅速的向前推动着。彤儿一天天的长大,伴随着她长大的还有弘历以及弘昼。
彤儿学会走路后,她喜欢跟在弘历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跑来跑去,嘴里还大叫着:“哥哥,等等彤彤。”
每每这时,弘历都会停下小跑的步子,等着彤儿跌跌撞撞的扑到他的怀里,然后把身体像橡皮糖一样的贴上去,朝身后追着她的丫头做鬼脸。
就在这样的游戏中,弘历开始学习武功,我也教起了彤儿认字。胤禛有时候会看着我们一老一少携坐而笑,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果康熙五十六的冬天我没有陪着彤儿打雪仗,那她就不会生病,我也不会再看不到她可爱的脸庞。
我失去了她,是的,我失去了我的第一个孩子,从此,我的身体开始孱弱多病,精神不堪打击。
只是,命运的悲剧才刚刚开始……
沉默是金,今天米话说^x^
后悔康熙五十六年的雪下的很大,白色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从天空洒下,一夜之间,地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
我早晨起来,抬头看向远处的房子,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入目之处皆是茫茫一片。雪还在不停的下着,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我穿上厚厚的棉衣来到桌边吃早饭,因为我有过吩咐,早饭只需清淡可口即可,不用满满摆上一桌,所以我今天的早饭是热气腾腾的鸡丝薏米粥配上各种酱瓜以及糕点。
煮的极烂的粥混着鲜香的鸡丝,入口爽滑细嫩,在冬天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直烫到心里,我恰意的品尝着,心中说不出的舒坦。酱瓜咸鲜适中,色泽鲜亮,让人一看就胃口大开,我亦吃的津津有味,唯独糕点属于我不喜欢吃的一类东西。我虽然喜欢甜食,可是不知为什么,对于糕点,无论是芙蓉糕、海棠糕亦或是桃酥,我都不甚喜欢,而皇家的人似乎对这类美食情有独终。无论你在哪个地方,都可以看到精美的花纹盘子里摆放着各种各样制作精美、造型各异的糕点。
“主子,您又不吃桃酥吗?”巧云对我不喜糕点这一习惯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每天在撤掉之前还是会问一遍。
“嗯。”我照常应了一句。她什么也没说,把糕点撤了下去,给我换上一杯清茶。
“额娘,抱抱。”我正在喝茶,忽闻彤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巧云一喜,连忙迎出去:“主子,格格来了。”
我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微笑的看着奶娘一边把彤儿抱进来,一边给我请安。
“免了吧。”
我从她手里接过彤儿,彤儿刚转手到我的手里就抱着我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我一边笑着一边帮她把头上的坤秋帽带了带好,笑问道:“宝宝今天怎么了?”她仰起小脸朝我咯咯的笑起来,因为身上穿了一件厚厚的狐皮大衣,所以将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全的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可爱的小脸。她听到我问她话便玩弄着我身上的带子,撅起小嘴说:“彤儿要去堆雪人,可是奶娘不肯。”
“堆雪人?”我掠过一丝惊讶,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奶娘。她有一丝窘迫,低头搓了搓手跟我解释:“昨天格格看见四阿哥在院子里堆雪人,就吵着也要去玩,可是奴婢怕天寒地冻的冻着格格,所以就没同意。谁知她今天一早起来又跟奴婢闹这事,奴婢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她抱过来让主子给个定夺。”
听罢奶娘的解释,我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雪好象已经停了,只是风仍然很大,这天的确不适合小孩子去外面玩,而且彤儿又因为早产一个月,身体比较嬴弱,更是不适合了。
看到她垮下来的小脸,我不忍心的哄道:“彤儿听话,外面很冷的,还是额娘陪你在屋里看看吧。”
我话音刚落,彤儿就撅起小嘴,浑身扭了起来:“不嘛不嘛,彤儿就要玩。”她的嘴越撅越高,眼睛也开始红起来声音小小道:“为什么哥哥可以玩,我就不可以玩。”
“因为哥哥大了,你还小。”我柔声劝说,谁知她根本不听,硬是拽着我的衣服开始哭闹起来。我被她哭的完全没辙,只好哄道:“宝宝听话,这样吧,等天气好一点,额娘再陪你玩好不好?”
这已经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要是以前我是一定不会同意。彤儿似乎也意识这是我做出的让步,渐渐停止哭泣,睁大了眼睛可怜的点点头,奶声奶气的拉着我道:“那额娘说话要算数。”
“嗯。”我给她擦了擦哭的通红的脸蛋,把她抱回奶娘手里:“好好照顾格格,我晚点去看她。”奶娘领命后抱着彤儿离去。看着一老一少出门,我揉了揉太阳穴,颇为烦恼的呼出口气,大喝了几口杯子里的茶。
翌日。
我原本以为事情没那么快再来,可随知刚吃过午饭,奶娘就抱着彤儿又出现了。
“主子,格格看到今天出了太阳,非要奴婢带她过来,说您要陪她去堆雪人。”
我暗暗皱了皱眉,这鬼丫头,这么机灵,太阳才刚出来半个时辰,她就已经来了。瞥了一眼可怜巴巴望着我的女儿,我犹豫了一会,再次看了看外面的天。太阳的确是出来了,可是彤儿的体质……
“额娘,你答应过彤儿的,要陪彤儿去玩的。”她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一脸你答应过不许耍赖的表情。我哭笑不得的把她抱起来,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宠溺道:“额娘可以陪你去,可是你要答应额娘,只可以玩半个时辰,不可以在外面呆太久,好不好?”
“好。”她点点头,高兴的搂住我的脖子叫起来:“哦,我们要去堆雪人喽。”
昨晚的一场鹅毛大雪地上的积雪已经达到了几十公分。我拉着彤儿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别有一番情趣。白茫茫的院子里,除了青葱玉立的松柏,到处都是被白雪覆盖的世界。
彤儿一进入这白茫茫的世界,立刻玩心大喜。她挣脱了我的手,在雪地里跑了起来。随着她的身影,一长串白色的脚印蜿蜒前行。我急步跟上她,帮她把头上的帽子拉了拉,又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这才放任她在雪地里奔跑。
娇小的红色身影仿佛给白茫茫的天地间洒上了一抹亮丽的色彩,彤儿轻快的步伐在雪地上起舞,好象一团热情的火焰,燃烧着周围寒冷的气息。我在后面看着,不可否认,我被那抹热情感染了,周身洋溢起一种与之合舞的冲动。
彤儿如银铃般的笑声洒在空旷的雪地里,清脆而悦耳,带给我心灵上的震撼。我不知不觉朝她跑去,与她一起尽情的享受雪花给我们带来的乐趣。
她见我跑来,一边挥洒着地上的积雪,一边朝我大叫道:“额娘,我们来堆雪人吧。”
堆雪人?
“好。”我大声的应了一句,随即朝巧云招了招手。
我多少年没有堆过雪人了?我家住在南方,冬天本就很少看到下雪,更不要说是堆雪人,而如今看到这白茫茫的一片,纯洁无暇的怎能不让我生出要一种大过其瘾的冲动?
我和巧云相视一笑,一起蹲下开始挖身边的积雪。我和巧云负责揉雪球,彤儿则负责装饰雪人的眼睛、鼻子以及嘴巴。我和巧云两人呼哧呼哧的好不容易堆了一个半大的雪人,彤儿高兴的直拍小手。一会儿将手里的胡萝卜放到自己的鼻子上,一会又将黑石头放在头顶上晃来晃去,稀奇古怪的模样把我们逗的哈哈大笑。
“咦,彤妹妹!”正当我们玩的笑逐言开的时候,弘时、弘历以及弘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几米之外。弘历第一个跑过来,他看见了我们堆着雪人后不禁羡慕道:“姨娘,我们可不可以也一起玩?”
“可以呀。”我笑着点点头,彤儿则高兴的一把拉起弘历嚷道:“哥哥陪我们一起玩。”
“好。”弘历笑眯眯的答应。见弘历过去了,弘时和弘昼跟着跑了过来,弘昼看了一眼我们堆出来的雪人突然说道:“我们来玩打雪仗吧,这个好玩。”
“好啊好啊,我要玩。”彤儿拍着小手,也不顾自己知不知道打雪仗是什么游戏。
听到要打雪仗,我微微蹙了蹙眉,这打雪仗势必要用到手,这冰天雪地的,彤儿的身体受不受的了呢?看着我犹豫,彤儿撒娇的跑过来缠着我,弘历弘昼也过来拉我的衣服:“姨娘,你就同意吧,好不好?”
“这——”我咬了咬唇,求助似的看向一边的巧云,她也皱了皱眉,朝我们走来:“主子们,格格身体弱,你们就自己去玩吧…”
巧云的话还没说完,彤儿立刻拉住了她的衣服撒娇道:“嬷嬷,我也要玩,不要丢下彤儿嘛。”
“格格。”巧云为难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时,弘历突然站了出来:“姨娘,让我陪妹妹玩吧。”
他的眼神充满关心,仿佛知道我的担心似的,我的心中一软,点头答应。
“哦,姨娘真好!”几个孩子欢叫起来。我微微一笑,将六个人分成三组。
彤儿,弘历是一组,弘昼和弘时是另一组,而我和巧云是第三组。当丫头刚喊一声“开始”,一团雪球就迎面而来,我侧身一避,躲过雪球,发现巧云正笑嘻嘻的看着我,当下朝她诡异的一笑,顺手抄起一个雪球就扔了过去。
“啊!”她尖叫一声,立即中招,雪球砸在了她的身上。一旁的两个小鬼一片拍手叫好,巧云当然不甘心输给我,于是又捏了一个雪球朝我扔过来,谁知我这次由于刚才击中目标一时得意忘了防守。眼看着雪球迎面而来,我来不及躲避,下意识的拿手往眼前一挡,噗的一声,雪球砸在了我的手上,顿时泛起一股凉意。
“嬷嬷好棒!”这帮小鬼又转而为巧云欢呼起来。我和巧云神秘的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一同拿起两个雪球分别朝两个在一旁见风使舵的小鬼扔去。
“哦!”弘时叫了一声,正好被我的雪球扔在身上。
“呀!”与此同时,旁边的弘昼也叫了起来,他也正被巧云扔中肩膀。
“哈哈。”我们大笑起来:“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笑着告诉两个小鬼。他们互相扁了扁嘴,当然不甘心被我们扔了,于是两人联手还击。我们四个打成一团,不过谁都没有殃及旁边的弘历和彤儿,这另我放心不少,起码她不会被雪球砸中,不会湿了衣服。我充满感激的看了一眼弘历,虽然他才只有六岁,可是他已经清楚的看出了我对彤儿的顾虑,将彤儿有机的带离了那个危险圈。
与他们打闹了半个时辰,我发现彤儿满头大汗,小脸上也热的红通通的,便招呼几个小鬼都过来休息一会。他们全身上下散发着开心与活力,我和巧云帮他们每人擦了擦汗,又拉着他们休息了一会。虽然他们几个都不愿意,可看我态度坚决,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一会。
大概一盏茶后,他们再也坐不住,一齐跳起来再次玩了起来。半个时辰后,当我再次叫住了满头大汗的他们,准备要回去,他们都拉着央求着我再玩一会儿,我态度坚决的摇了摇头:“不行,已经玩了一个半时辰了,天都要黑了。”
弘时弘昼面带不舍的互看了几眼,只好让我把他们带回屋子。
彤儿被我抱着刚进屋坐下就要脱衣服,我急忙阻止:“不可以脱,要着凉的。”
“可是彤儿很热。”她拿小手扇着风,不停的对着自己吹气。我让巧云去洗了块热毛巾来帮她把汗擦了,又让她喝了杯温水,最后把她抱到床上说道:“你乖乖的休息一会,额娘去照顾一下哥哥们。”说完,我吩咐了今天值班的丫头好好照看彤儿,自己往外屋走去。
我走到外屋,看到几个小鬼个个热的面颊通红。巧云已经帮他们把汗都擦了,我又让他们喝了杯水,叫他们安定的坐了一会,直到几人几个不再喊热,我才吩咐丫头们把他们一一都送回去。当我弄停当这一切回到里屋,赫然发现彤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怎么没盖被子?”我吃了一惊,连忙上去为彤儿盖好被子,低声怒斥身后的丫头。丫头看见彤儿睡着似乎吓了一跳,哆嗦着急忙跪下:“奴婢刚才进来时还看到格格醒着,怎么一会儿就睡着了。”
“你还犟嘴!”我气不打一处来,拉着丫头出了屋,厉声呵道:“你不知道格格刚玩了回来吗,她这一睡要是着了凉怎么办,你是怎么做事的?”
在丫头的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训人。以前不管是丫头做错了什么,我顶多也就说两句,可是今天不同。我把彤儿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她却是那么粗心大意,要是彤儿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向胤禛交代?我怎能不气急败坏的训斥她?
丫头显然已经被我的怒斥吓呆了,除了说“主子恕罪,奴婢没有照看好格格,奴婢该死”之外的话外就不会说其他的了。我爆怒的瞪着她,扬手就准备给她一掌,却恰巧被从外面回来的巧云看到,她快步跑进来擒住了我的手,急促的问道:“主子,您这是干什么?”
“你自己问她!”我怒气冲冲的瞪着跪在地上的丫头,口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冷决。那丫头哆嗦着以极快的速度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不住的跟我磕头认罪。巧云听罢,没有理会丫头的哭求,只是急急的问我:“您有没有去看看格格着凉了没有,现在最要紧的是确定格格要不要紧。”
巧云的一席话仿佛让我如醍醐灌顶般的反应过来。是啊,我现在最要紧的是确定彤儿有没有事,而不是在这里如何惩罚这个丫头!
丢下仍跪下地上求饶的丫头,我与巧云快步朝里屋走去。
还好,彤儿还在睡觉,脸上的神情平静而安稳,呼吸舒畅,应该是没有不舒服。放心的吐出一口气,我朝巧云道:“去对那丫头说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后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我决不轻饶。”
“是。”巧云点了点头,朝外屋走去。我慢慢沿着床沿坐下,给女儿紧了紧被子,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看了许久。
再次确认她没事后,我方才缓缓起身,慢慢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深夜,我被一阵哭声吵醒。我朦朦胧胧的点上灯,看见睡在旁边的彤儿正大哭不止,小脸通红,手脚还不时的抽搐一下。
“彤儿!”我失声大叫,下意识的感觉不对。来不及穿衣服,我急忙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烫!
她的额头仿佛被火烧了一般,烫的灼人。
“巧云!巧云!”我跳下来床,连鞋子也来不及穿,急忙跑起来去叫睡在隔壁的巧云。
一阵急促的唏唆声后,巧云急匆匆的开了门,点着蜡烛道:“主子,出了什么事?”
“彤儿发烧了!”我着急的回答。
“格格发烧了?”她吃了一惊,二话不说,拉着我就朝房间跑去。
看见满脸通红的彤儿,她愣了愣,飞快的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后顿时像被烫着了一样,脸色瞬间一变。她穿好衣服,将蜡烛递给我急忙道:“主子别急,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话音刚落,她人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彤儿发烧,一时屋内的灯火全部亮了起来。我迅速穿好衣服,一边吩咐丫头给彤儿喂水,一边拿了块冷毛巾敷在她的头上。
“今晚爷歇在哪里?”我问。
“回主子,王爷在李福晋那里。”
“哦。”我点点头,下意识的朝李氏的房间望去。那里一片漆黑。寂静的夜色笼罩着远处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上,显出清晰而寒冷的颜色。我愣愣的看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那丫头看出了我的迷离,走近一步低声问道:“主子,要不要奴婢去通知四爷?”
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她眨着充满慧黠而谄媚的目光望着我。我摇了摇头:“先别去了,别打扰了王爷休息。”
“是。”她略带失望的垂下眼睑,退回一边。我转身走到彤儿身边,丫头正在喂她喝水,可是她一口也喝不进去,反而哭的更加厉害。我心疼的抱起她,一边摈退了丫头,一边轻哄着:“彤儿不哭,一会太医来了就好了。”
哇——
她不安的扭动着身体,小手冰凉,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睛滑落,哭的声嘶力竭。
“把水给我。”我镇定下心急的情绪,朝一旁的丫头说。
丫头闻言立刻将水递了过来,我舀起一勺凑到彤儿嘴边,一边哄着她,一边将水喂进她的嘴里。也许是听见了我的声音,她终于张嘴慢慢抿了抿,喝下一点。我定了定心,又舀起一勺。终于,在我的不停努力下,彤儿将小半碗水喝了下去。
刚给彤儿喂完水,巧云就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大声喊道:“主子,太医来了。”
我急忙起身,一眼看见她身后被她拉着同样气喘吁吁的胡太医。跑进屋子,胡太医看见我后急忙要行礼,我连忙虚扶住他阻止道:“大人不必多礼,还是赶快替格格看病吧。”
“是。”听我这么一讲,胡太医倒也不是拘泥于礼节的人。他看了一眼昏睡的彤儿,将随身携带的药箱打了开来。我担心的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
他先是摸了摸彤儿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后蹙起眉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我的手越绞越紧,在心里直求道,彤儿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否则额娘会崩溃的。
正当太医蹙眉诊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丫头奴才行礼的声音。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胤禛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胤…”我诧异的看着他,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衫,显然是得到消息后立刻就冲了过来。虽然我和李氏的屋子隔的不算远,可是夜深露重,白天又刚下过雪,他这一路走来,身上已经落满了水珠,嘴唇也冻的有些发紫。我来不及去思考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只是连忙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厚实的大衣给他穿上。
“彤儿怎么样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我。
“太医正在看。”我递了杯热水给他,催促道:“快喝口热水,别冻着了。”
他点点头,接过水杯拿在手里暖着,却并不喝,眼睛紧紧的盯着睡在床上的小小身影,表情紧张而焦急。
良久,胡太医总算诊断完毕,他面色凝重的站起身对我们说:“格格受了风寒,湿气入体,所以导致高烧不止,一般的孩子只要开两副药服下即可痊愈,可是格格因为以前早产,体质虚弱,再加上这寒冷的天气,老臣不知道这药吃下去效果会怎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着太医的口气似乎不太好,我着急起来,口气也跟着不好了起来。
“兰儿,不要这样。”胤禛急忙抓住我,将我一把拉了回来,对太医歉意道:“大人不要介意,请大人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胡太医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福晋的心情老臣理解,老臣的意思是说格格的高烧并不难治,但是因为格格本身的体质不好,老臣不敢担保这药吃下去一定药到病除。”
他耐心的将意思给我们解释了一遍,已经把话讲的十分明白了。我狠狠的怔了下,和胤禛同时对视一眼。他的眼里有震惊,我的眼里有后悔。一个激灵,我猛的甩开胤禛拉住我的手,一步扑到彤儿床边,看到她通红的小脸,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彤儿,彤儿…”我喃喃的叫着。
“那太医还是先开药方吧。”胤禛沙哑着嗓音说。
“是,老臣定当尽力而为。”太医估计是见不得这悲戚的场面,应了一声后急忙往外走去。
“巧云,跟着太医去把药熬好了端来。”胤禛又加了一句。
“是,王爷,奴婢知道了。”巧云也知道我们此时情绪不好,乖巧了应了一声后就跟着走了出去。等他们走后,屋里便只剩下我和胤禛两人,我轻轻的抚摩着彤儿的脸颊,嘴里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心中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
“彤儿好好的怎么会发烧了?”他走近一步问我。我情绪低落的抚摩看彤儿的额头,心中的愧疚又泛了上来:“是我不好,不该带她去堆雪人,让她受了风寒。”
“你冰天雪地的带她去堆雪人?”仿佛是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胤禛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口气中充满了惊讶。我吃力的闭了闭眼,双眼无神的盯着彤儿的小脸,喃喃道:“是我不好,不该带她出去的,是我不好。”
胳膊猛的被人拉起,我看见胤禛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你长没长脑子?她才多大?你冰天雪地的带她出去!”
我垂下眼睑,手臂无力的低垂在他身上,难过的看着彤儿因为发烧而涨的通红的小脸,低声答道:“是我不好,你要骂就骂吧。”
漆黑的深夜,屋外的北风呼呼的吹过,一阵一阵,犹如猛兽低吟,又似弱小乞怜。我与胤禛一坐一站,都没有说话。烛泪噼里啪啦的低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我不敢回头看他的脸色,只是直愣愣的盯着彤儿昏睡的小脸,脑中一片空白。
过了半晌,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我没有怪你。”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彤儿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心里泛起一丝丝的疼痛。
当时我要是坚持不带她出去玩,她就不会湿气入体,不会深夜高烧,不会昏迷不醒,她小小的身体怎么承受的了这样的痛苦!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兰儿。”见我一直静默不语,胤禛担忧的叫了一声,我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中夹杂着疲惫、担心以及不忍。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就在眼眶盘旋。我急忙咬住嘴唇垂下眼睑,试图掩盖自己的悲伤。殊不知,这样只使泪掉的更快。
看着我滴滴滴落在手背上的泪水,他慌忙过来抱我,我一声不响的靠在他的怀里,让寒冷的身体汲取着他的温暖,心里的恐惧挥之不去。
“四爷,药煎好了。”巧云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我急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胤禛一边帮我把女儿抱起来,一边捏开她的嘴。我小心的舀了一勺喂进她嘴里,虽然只是一点点的喂,可她还是吃一点吐一点。足足喂了一刻钟,我才把一碗药全部喂完。
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忙到丑时才弄停当一切。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不敢睡下。胤禛走到我面前,满脸心疼的看着我:“怎么可以不睡觉,明天还要你照顾彤儿呢。”
“可是我不放心。”我担忧的看着仍旧脸颊潮红的女儿,心急如焚。他顿了顿,在我身旁坐下:“你好好去睡,这边有我呢。”
“你明天要上早朝的,还是你快去睡吧,我不要紧。”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笑了笑:“我是男人,一晚不睡没什么。”
“可是早朝很重要,你不可以…”
“好了,那这样吧,我守一会你守一会,我们轮流好不好?”他无奈的做出让步。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同意了。
“那你先去睡,我来守着。”他抱起我,不由分说就把我弄到了床上。我复杂的又看了一眼彤儿,眉心微蹙。他安慰似的朝我笑了笑,帮我盖上被子,又亲了亲我的额头:“安心睡吧,我会看好女儿的。”
他温柔如水的眸子深深的凝视着我,我真恨不得彤儿的病立刻转移到我的身上。他帮我吹灭了蜡烛,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寂静的深夜,空荡的心情,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彤儿的笑脸时隐时现的浮现在我的眼前,脑中的思绪混乱复杂。彤儿要是不好怎么办,胤禛虽然没有骂我,可是我看的出他是真的很心疼彤儿,他那么那么喜欢彤儿,要是彤儿不好起来,那我……
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
“彤儿,别走,回来,额娘在这里啊!”我睡的正朦胧时,突然看见彤儿挥舞着小手跟我道别,吓的我急忙从床上跳起来,顾不上穿鞋就往她那儿奔去。
“彤儿,回来,不可以去那里!”我看着彤儿身后的黑色旋涡,心急的大吼,拼命朝她招手,可她仿佛听不见我声音似的,可爱的小脸上对我露出甜美的微笑,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彤儿,你听到额娘说话了吗?快回来!!”我尖叫着看着彤儿越退越远,逐渐消失在那片旋涡中,心中一悸,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彤儿!”
啪
屋内一片明亮,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明亮温暖的烛火正轻轻的跳动着,胤禛惊慌的冲进房里,大声唤着我的名字。我汗流浃背的呆坐在床上,看着熟悉的一切,刚才梦中的景象还真实的浮现在眼前。
“兰儿,你做噩梦了吗?”胤禛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中带着强烈的紧张。我失神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好冰好冰,全身也跟着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胤禛,我梦见彤儿离开我们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也喊不住她……”我惊慌失措的跟他重复着梦境,语无伦次。
他急忙搂住我,制止住我颤抖不停的身体道:“别怕别怕,彤儿好着呢!”
“胤禛,我怕,我真的怕…”我哆嗦着靠在他的怀里,冷汗还在不停的冒出来,手也抖个不定。彤儿刚才含笑离去的样子还在我脑中盘旋,那样清晰,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好了,没事了,别自己吓自己。”他柔声安慰着我,慢慢扶着我重新躺回床上。
“不,胤禛你别走。”我急忙拉住他欲离开的身体,不停的摇头,眼里全是乞求:“这屋里好黑,我怕…”
他顿了顿,看着我苍白的脸颊,终于淡淡一笑,将我重新揽入怀里:“兰儿不怕,有我在呢!”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咬了咬唇,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有他在,我不用怕。
烛火一明一暗的在墙上跳动着,我注视着摇摆不停的烛光,身上的温暖慢慢袭上心头。
胤禛轻轻拍着我,淡淡的茉莉香味在我鼻间缭绕,我慢慢的睡了过去,虽然不再做梦,可是那恐惧的感觉一直围绕着我。我的手一直无意识的抓着唯一可以抓到的东西,身体越蜷越紧。
沉默是金,今天米话说^x^
殇逝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入屋内,微风带着寒冷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空气中的粉尘四散飞扬开来,我精神不济的从床上爬起,感觉浑身仿佛散了架似的累的要命。
屋里很静,只有我一个人,我朝门口喊了一声巧云。巧云应声而入:“主子您醒啦,什么事?”
“彤儿好些了没有?四爷呢?”
“您放心,格格的烧已经退了,四爷上朝去了。”她过来准备服侍我穿衣。我听闻一喜,掀开被子披了件衣服就往里屋奔去,嘴里惊喜道:“彤儿烧退了?”
巧云还没反应过来,犹自拿了件衣服喊道:“主子,穿衣服…”
我急急跑进屋里,丫头正在照顾彤儿,她的小脸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呼吸也平稳了下来,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丫头的肩:“你去休息吧,这边由我来。”
丫头点了点头,轻轻退了出去。我沿着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彤儿的额头,果然是退烧了。心中一定,我帮她把被角掖了掖紧,正要站起来,巧云把衣服递到了我面前:“主子,把衣服穿起来吧,别着凉了。”
“嗯。”我接过衣服,轻声问道:“彤儿什么时候退的烧?”
“格格是清晨的退的烧,四爷看见格格退烧后就放心去上朝了。”
“这么说…”我转过头,略微诧异的看着她:“四爷一晚上没睡?”
“好象是的。”巧云点点头,有些不确定:“奴婢丑时末醒来时看见屋里还亮着灯。”
丑时末屋里还亮着灯?我顿了顿,看了一眼彤儿,对巧云吩咐道:“你去准备一碗参汤,看这时辰爷该下朝了,让他回来喝完后就去睡觉,这边就说有我在。”
“好。”巧云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等她出了屋,我回过头看了看沉睡的彤儿,起身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屋子。他照顾了彤儿一晚上,清晨又急急忙忙的赶去上朝,一定累坏了,我先把这里弄好了再去看他吧。
彤儿的高烧退了我们自然很高兴,可随之而来的咳嗽让我们头痛不已,我们宣了太医来看,太医诊治了半天,说了一番虚啊阴的话。大致意思就是说彤儿自身体质虚弱,并且年纪尚小,所以这次的病可以算是一个引子,把她毫无抵抗力的身体彻底拖垮了,所以她会在烧退了之后不停的咳嗽,要是想治愈这种病的话,没有其他办法,只有等格格第二次生长发育的时候一起带掉。
“那就是说她要一直咳五年?”因为古代的孩子比现在的孩子生长发育要早一些,所以女孩到七岁就算第二次生长发育了。我错愕的看着太医问出这个问题,不敢想象要是一个孩子一直生五年的病,那她的身体会好到什么地方去?
太医的面色尴尬了一下,略微欠了欠身:“是的,这是先天不足引起的,老臣也没有办法,只能开些止咳药缓解一下格格的症状。福晋平时要多注意格格的身体,帮她多穿一些衣服,注意保暖。”
先天不足引起?那是不是指她早产的事?她要长到七岁咳嗽才会好?那她这几年不都要在生病中度过?我觉得自己都要绝望了,她还那么小,就要经常吃药,还冻不得热不得。
“主子,您也别太着急了,哪个孩子小时候没有个小病小灾的,格格福大命大,只要您平时多注意一下她的身子,她一定会没事的。”巧云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在一旁安慰我。我朝她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虽然知道她的大部分话是在安慰我,可是也不无道理。
的确,我只要这几年好好注意彤儿的身体,她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早产的孩子多的去了,还不是一个个都长大了。
虽然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可是老天爷似乎要跟我开一个玩笑。那是五月初的一天,那天早上我喂完彤儿吃药后她就自己在屋里玩了一会,到了中午午睡的时间,我正哄着她入睡,她突然大哭起来。我以为是她不想睡觉,于是就轻轻哼起了歌,谁知她越哭越厉害,我不经意的去摸她的小脸,触手却是一烫!
她又发起了高烧?!
太医被我急急宣入府内,他诊治了一下,说是旧病复发,立刻开了几副退烧药。我又亲自去熬了端来,然后喂着彤儿喝下,可是药水非但没起效果,彤儿反而陷入了昏迷!
胤禛大怒之下将太医哄出王府,又一连几天遍寻京城名医,连早朝都告假在家。我是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他一边说胤禛不该擅自哄走朝廷命官,一边又命太医院里最好的太医过来诊治。
几个太医看后叽里咕噜的商量了一阵,开了一些和第一个太医差不多的药。
看到那些差不多的药再次被摆到眼前,胤禛终于急怒攻心,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镇定的询问彤儿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而是满含愤怒的又要哄走他们。我急忙拦住他,告戒要他不要冲动。心里暗暗叹道,已经哄了一次,可不能再哄第二次了,而且这几个人还是康熙亲自派来的。
“请几位大人明示,彤儿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不要让我们这么着急。”我出声询问,尽力将言语放的平稳。几位太医面露难色的互相看了看,最后为首的一个道:“福晋恕罪,小格格的病是先天不足引起、身体体质太虚弱引起的,臣等真的没有根治的办法。
“可你们是朝廷命官,朝廷养你们干什么的?没有办法不会想办法吗?”胤禛怒瞪着他们,口气阴沉的可怕。
几位太医闻之一抖,颤巍巍的看了看这位由喜怒不定著称的雍亲王,哆哆嗦嗦的不敢再说什么。我烦躁的瞥了他们一眼,口气生硬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臣等告退。”他们逃也似的出了屋子,只留下一阵衣服互相摩擦的声音回荡在沉重的屋内。
事实证明,太医们开的药根本没用,彤儿吃下去后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昏迷。我又急又怒的陪在女儿身边,一直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希望她可以醒过来,可是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似乎除了呼吸,其他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了。
五月初八,我好不容易喂进去的药,彤儿又全部吐了出来!这还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胤禛,怎么办,彤儿她喝不进去。”我惊慌失措的大叫,握在手里的碗不停的发抖。怎么办?据我了解,当一个病人连药都喝不进去的时候,那就表示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太医们已经治了这么久,可情况还是这样!
“彤儿,你快喝进去,不要吓唬额娘啊!”我拼命舀着药水往她嘴里送,可是她连嘴巴都张不开,只闭着眼睛呜呜的哭。
“兰儿,不要这样,彤儿会疼的。”胤禛一把夺下我手里的碗,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朝着外面的太医吼道:“你们快点进来看看!”
“是是是。”太医被胤禛的怒气吓了一跳,忙不迭的答应着,一窝蜂的拥了进来。
他们手忙脚乱的翻眼皮、掐人中。折腾了半晌,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低声窃语了好久,举棋不定。
“彤儿…彤儿…”我靠在胤禛的怀里,眼睛茫然的看着病榻上小小的身体,脑中闪过最可怕的念头。
“到底怎么样了?”胤禛看着他们私语了半天,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不禁焦躁的问道。几位太医对视一眼,犹豫了好一会,终于有一个太医走了过来,朝我们低下头用无比沉痛的声音说:“王爷福晋请节哀,格格恐怕……恐怕回天乏术了。”
“什么?你不要胡说!彤儿她还好着呢!你别胡说!”我猛的挣脱了胤禛,一把拉住太医的衣服近乎失控的怒吼。
“福晋…”太医被我的失控吓了一跳,除了胆战心惊的喊我,不敢做任何抵抗。
“兰儿!”胤禛用沙哑的嗓音喊住我,将我用力拉了回来。我迷朦着眼睛看着身体不停颤抖的他,倒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王爷福晋请节哀,恕臣等无能为力。”几位太医朝我们揖了揖手,躬身告退。胤禛正安慰着我,没时间理他们,只是随便挥了挥手就让他们下去了。
屋里一片寂静,除了彤儿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夹杂在我的呜咽声中,安静仿佛的仿佛没有人一般。
我哭的胸口的一阵憋闷,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用力绞着手指,痛苦的呼出一口气,身体无力的滑向地面。
“兰儿!”胤禛惊叫一声,急忙拉住我急速下坠的身体。
“彤儿…我的宝贝…我的心肝…额娘对不起你…”我喃喃自语,脑中的意识逐渐抽离,我觉得自己仿佛也快死了。
“兰儿…”胤禛急忙抱起我,将我放到了椅子上,久久的凝视着我。他仿佛想说什么,可是最终又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戌时,彤儿的体温再次上升,我们给她敷了冰块,可是仍然降不下来。
亥时,彤儿突然哭了起来,我心中一窒,急忙将她抱在怀里,轻声低哄着:“彤儿乖,不要哭,额娘在这里。”
经我一哄,她的哭声逐渐小了下来,小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我抱了她一会,直到她重新睡着,我才微微放宽了心,将她放回床上,然后寸步不离的守着。
寂静的深夜,初夏的暖风随着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吹进来,独有的温热气息吹在我的脸上,让我面无表情的脸微微一震。
我神色一收,烛火劈啪一声烧到烛泪,空气中迅速弥漫着一直安静以来的唯一一点声响。我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太寻常的气息慢慢逼近我,心里没来由的忽然一空。
下意识的拍了拍彤儿的小手低喊一声,却惊觉触手一片冰凉!
“彤儿!”不祥的感觉扑面而来,我惊慌失措的大喊一声,用力摇了摇她。
彤儿的身体随着我的推力动了动,我蓦地睁大眼睛,双手下意识的握成拳。胤禛闻声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迅速看了我一眼,脸色煞白。
隔了好一会,我才颤抖着手伸到彤儿的鼻子底下……
没有呼吸!
没有呼吸!!
那一刹那,我的心脏骤然停跳,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一股脑的冲上了头顶,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晕眩。
“彤儿!”我不可置信的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这才发现她已经一片冰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小脸僵硬的没有一丝表情。
“彤儿,你醒醒,上次你要额娘帮你买的糖葫芦,额娘还没有带你去买,你快点起来,额娘这就带你去买,你快点起来啊!起来!!”我哭喊着摇着怀里已经没有知觉的女儿,眼泪啪啪的掉在她的小脸上,顺着僵硬的线条冷硬的流下。
随着我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喊,胤禛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不停的安慰着我,声音嘶哑:“兰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他不知道,他自己也颤抖的厉害。
“彤儿…彤儿…”我一边摸着她的小脸,一边不停的重复着她的名字,脑中似乎除了这个名字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彤儿……
彤儿……
头突然变的越来越痛,脑中似乎被什么猛烈的捶击着,我下意识的松开抱着彤儿的手转而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啊!我的头好痛!”
“兰儿!彤儿!”胤禛一声惊吼,慌忙接住我松开的彤儿,将她小心的放在床上,而我已经头痛的跌到了地上。他一边用力拉开了我捂着头的手,一边冲着门外高喊:“巧云,宣太医!快!”
脑中嗡嗡作响,我只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夹杂着胤禛的焦急、太医的混乱、巧云的叫声围绕在我周围。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意识逐渐变的模糊,所有的东西仿佛都活了一般,不停的在周围左摇右摆。我头痛欲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手上一软,脑袋一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沉默是金,今天米话说^x^
真相盛夏的阳光耀眼而炽热,长廊两旁的树叶枝繁叶茂的某个转弯处伸展出来,擦身而过时,会有一种沙沙的声音,好听而悦耳,尤其在这样的季节,仿佛感觉清凉不少。
雍亲王府的构造是我很喜欢的四通八达型,到处都可以看见长廊,它不仅连通了东西南北四面的房间,还将南面的后花园、东面的水池由一条水上通道连接而成。这样,不光是在晴天,即使下雨下雪也可以随性的在王府里欣赏到雨打荷花,雪落梅花的情景。
我顺着长廊走了一段,府里很寂静,大多数的下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所以几乎看不到他们在府里穿梭,这倒让我乐的清闲,我不喜欢散步的时候还看见别人急匆匆的跑来跑去,这多煞风景。
要到李氏的房间必须经过那拉氏的房间,她们俩住在一个方向,只是稍微有一段距离罢了。两个丫头随着我经过那拉氏门口,里面清晰的传出诵佛念经的声音,想必那拉氏又在拜佛。
随着年纪越大,那拉氏也与胤禛一样,越来越喜欢诵佛念经,看来我有必要以后也学学他们,或许还能从中感悟出些什么。自顾自的想着,脚下却没停。
穿过那拉氏的屋子,再走一会就到了李氏的屋前,本来我是打算让丫头去叫门的,可是突然听见从里面传出说话声,于是决定在外面等一会。
寂静的午后,阳光透过伞缝倾泻下来,在我周围环绕上一圈旖旎的光芒。微风轻轻拂过树枝,沙沙的声音在耳边宛如歌唱,也就是随着吹来的清风,我听见了李氏压抑却带着愤恨的声音。
“你是怎么办事的?不是下了药吗?怎么还是怀上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可是在这寂静的午后仍然显得很清晰,我的脸色在刹那变了变。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丫头,我对她们道:“你们先回去,我过会就回来。”
一个丫头抬头看了看我,眼中流露出一丝疑问,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被我一瞪又连忙噤声低头,说了声是后就走了。看着她们走开,我朝那扇门望了一眼,克制下心中的明了,放轻脚步朝李氏的门口走去。
刚在角落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样很低,话音却一字不差的落进我的耳朵。
“回福晋,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声音顿了顿,接着像是自言自语道:“都过了这么些年了,怎么会突然怀上的。”她的声音充满疑惑,可是似乎带了一点欣慰。李氏冷哼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自己去想办法,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知道了没有?”
那个丫头静默了一会,应声道:“是,奴婢知道了。”
“嗯,你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件事办不成的后果。”李氏的声音陡然带了一丝威胁,里面的丫头似乎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亦是听的手脚发凉,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好了,你回去吧。”李氏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心下一惊,迅速朝四周看了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往旁边的廊柱上一躲。人刚站定,门咯吱一声就开了。一个丫头探出头来,我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只见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以急快的速度走出李氏的屋子朝后面走去,接着在拐角去转了几个圈,消失在一片树林之中。
看着屋子重新恢复安静,我正打算从廊柱后走出来,迎面就听见李氏低低的冷笑声:“哼,我看你还能得宠多久!”
我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阴霾,狠狠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快步往回走去。
刚到门口,一个丫头就迎了出来,满脸着急:“主子,您可回来了,巧云姐正到处找您呢。”
“哦,是吗?”我朝里面瞥了一眼,唇角带笑的慢悠悠的踱了进去。
刚坐定下来,巧云就一边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边对我说道:“主子,您上哪去了,让奴婢好找。”
我朝她嫣然一笑,端起水喝了一口,曼声道:“丫头们没告诉你吗,我出去散步了。”我的话音刚落,她的脸突然就顿了一下,我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神色,她似乎发现了我的注视,虽有一丝慌乱却很快镇定下来,若无其事的转开视线,从丫头手里接过药碗对我说:“您出去散步本是好的,可是您在吃药的时间出去,不会是想逃掉这一次的药吧?”她巧笑嫣然的跟我开着玩笑。我接过她递来的碗,顾作委屈的嗔了她一眼:“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嘿嘿一笑,略有得意的说:“既然被奴婢抓住了,您就快点吃吧。”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我手里的药碗,一动不动。我朝她看了一眼,为难的问:“能不能不吃?我觉得没有胃口。”
“不行。”她坚决的摇了摇头。
我垂下眼睑,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水,觉得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恶心。
“为什么?”我轻声问道。
她似乎愣了愣,随即朝我走近一步,口气温和:“这是王爷对您的一片心意,您怎么可以回绝呢?”
“哦,是吗?”我慢慢的用指甲划着碗沿,轻瞥她一眼,漫不经心的抬起头:“难道不是为了其他的原因?”
“其他的原因?”她怔了下,脸上滑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紧张,对我笑道:“能有什么原因呢?您别多想了。”
是我多想吗?我一笑,没有再说话,将碗凑到唇边。刚要作势喝下,突然又抬起头看了巧云一眼,她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我手里的药水,冷不防被我一盯,吓的整个人眼神一阵混乱,而我顺势开口:“比方说,有人让你在药里放了堕胎药。”
我将堕胎药三个字说的轻描淡写,可巧云还是剧烈的一震,随后用充满恐惧的眸子看着我,连连嘟囔:“主子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我冷冷一笑,看着她惊恐的脸庞慢条斯理的说:“那藏红花呢?这应该听的懂了吧?”
我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恰好清晰的将每一个字传达进她的耳朵。巧云的脸色刹那变的苍白如雪,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我,表情活象见了鬼。勉强镇定了好一会,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呢喃:“这事主子莫要胡说。”
“胡说?”我吸了口气,将手里的碗往她面前一伸:“要不要让太医来检验一下?”
“不!”巧云尖叫一声,啪的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仿佛如深秋的树叶,随时会凋落一般。我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将碗往下一扣,药水立刻哗啦一声全部洒到地上。
看着满地被我倒掉的药水,巧云的眼睛蓦地睁大了。我站起身,狠狠的将碗扔到桌上,朝她扔下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违。”
话落,她浑身刹那跟失了力气一般,一下瘫软到地,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心中既愤怒又悲伤。
“巧云,我把你当亲姐妹看待,你居然这样对我!”
听了我的话,巧云的眼神慌乱而急促,她一把抓住我的衣角,低声哭泣起来:“主子,您听奴婢说,这不是巧云愿意的,巧云也是被逼的!”
“你被逼?”我冷哼一声,从她手里拉出自己的衣角,退开一步,冷然说道:“在这府里要是是你不愿意干的事,谁敢逼你?”
巧云她微微愣了愣,接着慢慢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地面:“这话的确不错,可是…”她抬起头看我,又往我这里挪了两步:“可是她抓住了奴婢的爹娘,奴婢没有办法置爹娘的安危于不顾,所以才做出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近乎悲戚的看着我,苍白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迹,看着楚楚可怜的她,我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怜悯,可是又马上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对她心软,那我就真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命运了。狠心咬了咬牙,我震怒的指着她,厉声道:“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你哪来的爹娘,你不是十三岁就被你的叔叔婶婶卖进了宫吗?”
巧云浑身似乎颤抖了一下,突然朝我磕下头去,声音压抑而低沉:“主子,奴婢骗了您,奴婢的爹娘还活着,只是那时候奴婢与您不熟,所以随便撒了个谎。”
我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难道她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错觉?她的娇弱、她的眼泪、她的欢笑,她的痛苦,难道都是做给人看的吗?她小小年纪就懂得骗人,我还却一直执著的认为她是一个苦命的人,没有爹娘,又被叔叔婶婶嫌弃!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弥天大谎!
我突然对她的泪水感到厌恶,她居然还在我面前哭!狠狠的看了一眼她满脸泪水的脸,我猛的转身朝椅子走去。
看到我的愤然转身,巧云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脸色也变的灰白而无血色。我离她远远的,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仍然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奴婢还有三个弟弟。因为爹娘一心一意想生个儿子,所以当我长到八岁的时候,娘相继生下了两个弟弟。奴婢本以为咱们一家人可以就此幸福的生活下去,可谁知,在我十三岁那年,娘又再次怀孕,这次仍然生下了儿子,所以爹爹虽然高兴,可也因为家里实在养不起这么多人,就把我卖进了宫。我那时侯很恨他们,他们情愿卖了一个已经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不愿意卖掉那刚出生的儿子,所以当您问起奴婢的事时奴婢就说他们死了。”
“这跟我们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吗”我看着她,不知她到底要说什么。她朝我凄然的一笑,神色苍凉的仿佛一个已经经历世事的女人。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没想的四年前,李福晋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奴婢的身世,找到了奴婢的爹娘和弟弟。本来奴婢是不屑一顾的,可是她说如果奴婢不给她办事,她就要杀了他们。奴婢虽然恨极了他们,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所以奴婢在左思右想了三个晚上,终于答应了她的要求。”
虽然我已经知道巧云在给李氏办事,可是没想到她们竟已经合作了四年!虽然我也防过屋里是不是有在为李氏办事的丫头,可是真的的确从没想过被我视为姐妹的巧云竟会背叛我!今天要不是我无意中听到她们的一席对话,我究竟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这么说,四年来,我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不不不。奴婢除了阻止您怀孕和小格格早产那两件事外,没有再为她做过任何事,也没有向她报告主子的行踪。主子把奴婢当亲人,奴婢这么做已经受到良心的谴责,再怎么样也不能再做出对不起主子的事。”
“可是你已经出卖了我。”我看着她,再没有以前的丝毫怜悯。闻言,她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怔怔的看了我有几秒钟后,徒然的跌回地上,喃喃自语:“是啊,奴婢毕竟出卖了主子。”
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厉声问道:“你说的小格格早产是怎么回事?”
蓦然听见从她嘴里提到彤儿的名字,我下意识的觉得彤儿的早殇是不是跟她有关?
巧云回过神看了我一眼,慢慢把视线落回地面,声音轻若蚊蝇的问:“主子还记得格格早产的原因吧?”
我嗯了一声,她点点头,苦笑了一下:“那是她指使奴婢干的。因为那是主子第一次怀孕,王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所以奴婢找不到下药的机会,而一晃眼就到了主子要生产的时候。越来越近的临产期让她很不安,可是她又没有办法,于是就在那天嫡福晋生辰的时候,趁着人多,让奴婢下了手。虽然主子最后产下了格格,可也是惊魂一场。您不知道,那时候如果您出了事,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看着她似乎是悔恨的样子,我绷着脸没有表情,心中只感觉一阵阵冷意冒了上来。
万死难辞其咎?那当初为何还要做?
见我不说话,她又朝我磕了个头,哭道:“主子,您要骂要打随便您,可是您就是不要不说话啊!”
我看她一会,将视线转向外面,冷声问道:“那之后王爷要调查凶手的事情,你之所以极力反对也是为了保全她?”
巧云怔了怔,随后慢慢的点了下头:“是的,李福晋知道王爷要调查这件事后吓的不行,千托万付一定要奴婢想办法阻止这件事,所以奴婢那天才会这样说。”
我咬了咬唇,这就对了。怪不得那天我觉得巧云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原来就是在这里。一向嫉恶如仇的她为什么那次好端端的为外人讲话,原来是为了保全她的主子!
“那你说的阻止我怀孕这件事呢?”我决心把所有事情都问出来,而巧云今天似乎也铁了心要把一切都和盘托出,所以当我继续盘问她的时候,她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径自将李氏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那是她让奴婢在您的饭菜中放上避孕药,因为她知道王爷宠主子,所以主子早晚会再次怀孕,为了以防万一,每次王爷来这儿时,奴婢都会在您的饭菜里下药,这样才导致了您这几年一直都没有怀孕。”
我听的瞠目结舌,原来我一直没有身孕的原因竟是这样的!不是我身体不好,而是被人下了药!那个下药之人竟是我最信赖的巧云。怪不得别人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今天我算是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所以我这次意外怀孕,她就要你除掉我肚子里的孩子?”
“是的,她说如果奴婢不这么做,她就会伤害奴婢的家人。”巧云心灰意冷的无条件承认。我动了动,最后还是决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后我慢慢伸出一只手,将她扶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我,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不是的。”她急忙摇了摇头,眼含热泪:“您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么会不信任您?只是奴婢自知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您的事,实在是没脸跟您说这一切。”她声泪俱下的诉说着自己的心意,见我没有表情,不由得有些绝望。
她朝我重重的磕了个头,直起腰视死如归的对我道:“奴婢今天把一切坦承就是不想再受制于李福晋,可是奴婢知道出卖主子的后果,所以请主子赐死奴婢,奴婢情愿死在自己主子手里也不要死在她的手里。”
我静默了一会,与她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后淡漠的移开。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她再来表忠心了,况且我也不愿意再相信她。
“你出去吧,让我想一想。”我拒绝了她所谓的宁可死在自己人手里也不愿死在敌人手里的想法,冷淡的将她驱逐出屋。
她神色灰败下来,长久的看了我一眼后从地上站起来,几乎是用站立不稳的身子慢慢走出屋去。
夜幕降临在这座皇城上,雍亲王府一如往常的陷入一片寂静之中。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无一不沉浸在那片黑暗中。漆黑的天空压抑的人心情沉闷,我点上烛火,环视屋内。
以后这里再也不会出现巧云的身影了,我与她,从此一刀两断。
在几个丫头的服侍下,我用完了晚膳,摒退了所有丫头,独自一人拿出茉莉泡了杯茶。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喝过茉莉茶了,不知道冲泡的技术是否被我遗忘。
一边自我担心着,一边泡好了茶。
吹了吹茶沫,我小心的尝了一口。
还好,还好,泡出来的茉莉茶和以前的味道差不多,只是更清淡了些,我放心的将茶杯放到鼻下,一阵清香的气息立刻萦绕在我的鼻间,慢慢给我带来舒心而放松的感觉。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细细的体会着它的滋味。
当我第N次站起身倒茶的时候,王府里的灯一盏盏的相继灭了。夜深人静,我下意识的朝巧云的屋里望去,她那里也已经漆黑一片。
该睡觉了吧,都已经子时了,孕妇应该多多休息的!我的脑中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我关上窗户,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才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走回桌边。
在床沿坐了一会,我终于还是躺了下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醒来,我该如何处置巧云,又该如何处理李氏做过的事情?
一夜无眠。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时,我才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似乎有人在大力的敲门,声音又响又急。我累的动也不想动,装做没听见后蒙上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福晋快醒醒,开开门!”
“福晋!”
丫头恼人的声音不知趣的一声声响起,尖利而刺耳。门已经被她敲的震天响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么吵闹的情况下再继续睡下去。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我嘟囔一声:“来了。”遂披了件衣服起身开门。
门一开,一道刺眼的光芒直射进来,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将头低下,只听丫头哎呦一声,整个人差点跌进房里。
我没好气的扶住她,责备道:“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现在什么时辰了?”
由于我还没睡醒,所以我的责备相当无力,根本就是在和颜悦色的和她说话。那丫头朝我躬了躬身,回答道:“回主子,现在是卯时。”
“卯时?”原本还犯困的我,顿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火气也随之腾的一下蹿了上来,我不加思索的瞪着她冲口而出:“才卯时你吵吵闹闹的干什么?不知道孕妇是需要多休息的吗?”
被我的怒火一吓,丫头一下子噤若寒蝉,急忙将头深深埋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主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有要事禀报。”
“要事?”本来还很生气的我当听到她说有要事要禀报时,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冷淡的看着她:“有什么事就快说。”
面前的丫头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声犹豫着:“是…是…”
“是什么?”看着她哆哆嗦嗦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我压抑的怒火又一次蹿了上来。我本就只披了一件衣服来开门,况且现在又是深秋清晨的,又冷又困还要等她犹豫,我真是倒霉透顶了。不禁狠狠的瞪她一眼,我转身怒道:“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给我滚出去!”
“巧云姐自尽了。”
大概是被我再次吓到,那丫头这次倒是用极快的速度将话说了出来。我闻言猛的一愣,蓦地停住回屋的脚步转身看着她,声音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非常难看,不然这个丫头不会吓的一哆嗦后走近一步担心的问我:“主子,您没事吧?”
“我问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拼命克制住不停发颤的双手,加大嗓门让自己镇定。丫头的脸色瞬间变了一变,低下头用轻若蚊蝇的声音回答:“巧云姐在自己屋里的房梁上上吊自尽了。”
“不可能!”我下意识的冲口而出,一把抓住丫头的手臂用力捏住:“你在骗我的是不是?你骗我的?是不是?”她的骨头被我捏的咯咯作响,丫头拼命忍住剧痛,满眼含泪的朝我摇着头:“主子,您冷静点,冷静点。”
“不!”我大叫一声,用力甩开丫头的胳膊,飞快的转身朝巧云的屋子跑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巧云不可能自尽的!她为什么要自尽?她没有理由自尽的!我还没有说要惩罚她,她为什么要去自尽?!一定是那个丫头在骗我,她只是跟我开了个玩笑!
巧云的房间就在我的屋后,转一个弯就到。我穿过层层叠叠的房间,只用了三分钟时间就跑到了大门。刚进院子,满院的人都在急匆匆的跑着,深秋的寒风吹起满地的落叶,黄灿灿的一片,我突然就想起了那次我跟巧云一起在深秋的院子里踩落叶的情景。那时的我们,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欢乐,可是此时……
听见动静,那拉氏和李氏同时都回过头来。我一眼就看见了李氏毫无表情的脸,厌恶之情油然而升。那拉氏见我进来,忙朝我走了几步,紧紧握我的手,脸上带着同情的表情。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不要太难过了。”她握住我的手,关心道。我看了她一眼,转头朝李氏看去,她也正好转了视线过来。目光相接的刹那,我觉得似乎有火星在我们眼中引爆。
敦厚的那拉氏应该是没有发现这一切,她拉着我的手,尽可能的安慰我。我朝她点了下头,抽出自己的手往屋里走去。
“妹妹。”那拉氏在我身后惊叫,飞快的跑过来拉住我,口气着急而坚决:“你不可以进去,里面不吉利。”
我看了一眼她着急的神色以及坚决的表情,淡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相信巧云会自杀,我只是进去证实一下。”
“不可以。”她飞快的否决我,眼中隐隐带了一种强硬:“里面的戾力会伤了你,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他不可以受到伤害。”
提到肚子里的孩子,我的手朝小腹摸去,他似乎在里面不安的动了动。我迟疑的低下头,那拉氏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就算是在现代,一个屋子里死了人的地方也是不适合让孕妇呆的,况且这里还是在封建保守的古代。沉吟片刻,我转过头问一个丫头:“巧云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旁边的丫头见我改变主意,纷纷松了口气,朝我点头:“奴婢这就去拿。”
站在外面,我看着忙进忙出的下人们,含糊的问那拉氏:“她们是怎么发现的?”那拉氏注视着正在有条不紊打扫屋子的下人们,眉角微微一动,平静的叙述道:“丫头们都是在这个时辰起来准备一天的当值,可是从来不迟到的巧云今天意外的没有出现,所以丫头们就过来看一下,谁知却发现她已经自尽。”
“福晋,这是巧云姐留给你的。”一个丫头从里面跑出,手里拿着一封信。我颤抖着手接过,看到信封上清楚的写着“主子亲启”四个字,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那拉氏看了我一眼,识相的走到一边,丫头们也都纷纷退开。我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拆开了信。
主子台鉴:
经过昨天的和盘托出,奴婢实在良心难安。主子当奴婢亲人一样,不仅救过奴婢的命,还帮奴婢逃出火坑,可是奴婢非但不知恩图报,还尽做些天打雷劈的事,实在有愧于主子的一番好心。如今奴婢只有以死谢罪,希望可以一解主子心头之恨。奴婢并不奢望您的原谅,只希望您可以在奴婢临死之前,最后再听奴婢说几句话。
请您原谅奴婢在坦承一切罪责后却不敢指认凶手,更不能帮您除去凶手。奴婢知道李福晋绝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她想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敢做的,所以奴婢不能再帮她助纣为虐。为今之计只有以奴婢一命换取平静,虽然奴婢的贱命不足以抵消奴婢对小格格所做的一切,可是可以让她再没有替她卖命的人。
另外,奴婢的死也许可以让您将一切罪责公诸于众,但是奴婢不希望您这样做。奴婢知道这样做绝对可以给她带来实质性的打击,可是雍亲王府也将永无安宁之日。以四爷的脾气,谁要是伤害了他最亲的人,他一定会以牙还牙。但是如果四爷处置了李福晋,那皇上一定会追究下来,这样一来,整件事情就闹大了,不光四爷脸上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