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321,亲爱的你还在不在(第二部分)
  既然接下来要开始的可能是我这个高中生活里面最精彩的片断之一,我的脸上马上挂满了微笑,我随手从桌上抓了一颗酸味奶糖,我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如果你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分辨异性和同性,真正觉得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别应该是在小学三年级,那时候会有男生给我送贺卡,然后用铅笔歪歪斜斜地写道:豫若,我喜欢你。我发现男生总会在节日的时候给我送贺卡,女生从不。原来男生和女生就是不一样。要说我是什么时候春心萌动,应该是初二,那时候有个很清秀的男孩子总和我考年级前两名,逢至大考的时候,学校按前一次考试的排名安排位置,对于学校的这一点做法,一开始我极为不满,我认为这是在搞歧视,后来我就极为赞赏并且热忱地盼望大考,然后我就可以看见一个很干净很安静的男生坐我前面或者后面,那种感觉非常的好,就像是春风在耳际轻轻地撩起你柔软的发丝,在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那些欢欣的气息。他从不和我说话,我也表现得相当的乖巧,没有主动搭话,正当我还沉浸在美丽的少女幻想当中的时候,爸爸出事了,那个男生也就被我搁浅了,然后我就离开了北京。所有的过往都随着尘封。其实十六七岁真的是一个爱想事的年纪,特别幻想的就是爱情。可是第一次和我提起这两个字的,是许哲仁。  
  高一下半学期开始的第一天,许哲仁给我写纸条:“豫若,我很喜欢你,从你给我取外号的那天开始,我就把你藏在了心里。你做我女朋友吧?”  
  看到这张纸条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害怕,姚韩纪当初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不是这样的感觉,我问书呆许:你喜欢我什么?  
  书呆许刷刷地写下:喜欢你的个性。你真的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我回复:对不起,我不喜欢你,而且是彻底的没感觉。  
  他问:为什么?  
  我想都不想,就写下:你没个性。我最不喜欢书呆子。  
  孔琦说豫若你太残忍了,怎么可以这样拒绝一个人,我笑着说:残忍未必都是坏事情。  
  林安晨还是习惯每天给我写纸条,聊的范围从来都不是学习,比如吃什么饭了,看了什么电视了,听了什么音乐拉,很无关紧要的事情,无关痛痒。有一次他给我传的纸条里面包着另一张纸条,写着“林安晨,我喜欢你”。  
  署名是曹伊。  
  我不知道林安晨的用意是什么,也许是误传而已。反正我就当没看见,重新包好传回去,姚韩纪说:“你们两个讨论学习真勤奋啊,每天都有新问题。”我内心一阵心虚,然后说:“旱季,这就叫共同进步。”姚韩纪说:“要不你也和我讨论讨论?”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但是姚韩纪知道我是不肯的,他也知道我和林安晨传的纸条不可能是单纯的学习之类的问题。学习怎么会让一个人的表情忽喜忽忧呢?我和林安晨之间的事,姚韩纪知道的比谁都清楚,因为他是真的喜欢我,而孔琦对林安晨的感情却只是她学习之外的一道甜品。可是林安晨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任何有关感情的言语,他说得最露骨的一句话就是:“豫若,和你写纸条很开心。”  
  高一下半学期学校按时举行了春运会,在第二周的星期三到星期五。学校为每个班级都设置了一个大本营,中午要留人看守,那时候我幸福地以为那三天会是我人生的一个新的起点。  
  许哲仁报了长跑,这个是我出乎意料的,他简直跟书呆子没什么两样,从来都不知道书呆子也会练武。姚韩纪报了跳远和跳高,我开他玩笑:“这下你可就要出名了,你那么帅气的外表再加上完美的表演,全校的女生都要为你着迷了。”姚韩纪回笑我,不说话,我便低下头。我报了两百米和四百米的短跑,这个是被孔琦强迫的。她振振有词地对我说“豫若,你那么高,那么瘦,不能跑也能跳”,我就屈服了她的淫威。曹伊是播音员,和林安晨一起负责学校的广播。当时知道他们两个一起播音,我的心里挺不高兴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看着他们干活的我可就会感觉到心力交瘁了。 
 我的比赛在上午就开始了,姚韩纪站在我身边,一手拿着矿泉水,一手拿着湿巾:豫若,别紧张啊。  
  我看着姚韩纪那副比我还紧张的模样:小子,我这么高这么瘦,难道连跑都不行吗?我在初中的时候可是我们学校的短跑冠军。  
  姚韩纪说:今日可不同往昔。  
  我说:小子,你给我打点气好不好?  
  他就像木头一般地傻笑了:豫若,加油。  
  两分钟后,“预备”的枪声响了,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就跑了出去,然后一下就在终点看见了姚韩纪,差点气喘不过,一下就倒在姚韩纪怀里。他搀着我走了一会,我问:跑第几了?  
  那家伙笑着说:第一,不过还得决赛。  
  我舒了长长一口气:哼哼,就说我行了吧。  
  姚韩纪说:可你也别逞能阿,你慢点跑别人也还是跑不过你,估计跟在你后面的那一个会想把你剁了咧。  
  我说:嘿嘿,这就是北京素质教育的结果,而且我爸爸是军人,所以我的体质好的时候也就非常好。  
  姚韩纪问:那不好的时候呢?  
  我说:可以一病一个月。  
  姚韩纪说:小姑娘看来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  
  我呵呵地笑。  
  然后广播站就传来了水木年华的《中学时代》,我跟着调子轻轻地哼,姚韩纪说:“肯定是安晨放的歌,这么过时。”我说:“挺好的啊,我喜欢这种淡淡的回忆。”姚韩纪低着声音说:“豫若,想不到你也这么感性。”  
  我们两个沿着操场的外线,走到了我们班的大本营,我这辈子都会记得姚韩纪对我说的这话“豫若,想不到你也这么感性”,这是我后来发现姚韩纪当时已经在努力地尝试了解我并走进我的世界的一个证据。  
  书呆许在看见我回大本营的时候走过来对我说:豫若,下午我比赛,你来给我加油吧。  
  我看着他那一脸的呆样,说心里话,我当时还真的挺讨厌他,可是我很客气地说:“放心吧,全班同学都会给你加油的。”我旁边的一个女生说:“许哲仁,你一定行的。”许哲仁挠着头:“谢谢你啊,墨孜同学。”  
  书呆许就走了。墨孜问我:“豫若,你好像不太喜欢许哲仁啊。”我笑着说:“没有啊,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大家都是同学而已。”墨孜又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啊?”我说:“不知道,还好吧,没怎么接触。”墨孜又问:“你不是坐他后面吗?我觉得他这个人特别勤奋,而且学习成绩还不错。”  
  墨孜说完这话的时候就走了,这个时候我对墨孜的印象才清晰起来,我还差点忘了,墨孜坐在书呆许的前面。是这学期调来的,我说怎么那背影瞧着就那么熟悉了。我仿佛就有了馊主意。至今我才发现高中的时候我怎么就那么调皮,简直玩过头了。  
  在书呆许参加完比赛的时候,墨孜给他递过水,书呆许问我:“豫若,我跑得还不错吧。”我说:“嗯,还行。”墨孜说:“许哲仁你跑得太帅了。”  
  书呆许腼腆地笑了,我顺水推舟,开玩笑道:看来墨孜很注意你啊。  
  墨孜推着我的胳膊:豫若,别瞎说啊。  
  我说:嘿,不就开开玩笑么?对吧,许哲仁,不介意吧?  
  书呆许脸部的肌肉突然僵硬起来:没关系,玩笑而已。  
  可是高中生开的玩笑总是会给人的心里留下影子,有些人太敏感了就会由此幻想,幻想,直到发现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在比赛的第二个下午,林安晨来找我:“豫若,我们一起走走吧。反正今天下午的比赛都结束了。”我说:“好啊。”  
  我安静地走在林安晨的右边,他轻轻地哼唱《中学时代》,我就轻轻地附和,我发现在林安晨面前,我好像就变了一个自己,不敢大声地说话大声地吵闹大声地笑,仿佛我要为了他遗失自我,林安晨说:豫若,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好意思地回答: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安晨说:这可不像你啊,你可是很能说的。  
  我回答:人难免都会语塞的嘛,如果整天说,那还怎么睡觉呢?说多了就会疲倦的。  
  林安晨说:嘿,你还真老实,我还以为你就和我独处的时候不敢多说。  
  我说:去死吧,就我的个性还会有害怕的时候啊。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特别的虚,并且真正地明白了心口不一是什么样子。可是林安晨在感情这方面绝对没有姚韩纪细腻,我怎么说林安晨就怎么想,幸好,他碰到的是我,不然他会被女孩子整得天旋地转的。可是我毕竟不是他身后的影子,不可能随时地在他身边,就算后来我们在一起了,谁也无法保证就不会因为其他人而离开。这个我当时不知道。  
  那个下午,我记得我问过林安晨的家庭,他告诉我他是独生子,爸爸是政府官员妈妈是医生,我说你家境还真好,他说他特别怕他爸爸,然后就给我讲起了他小时候一次逃课的事情,我还记得他当时说话的语气,温和得我必须要安静地听着:“那是我8岁的时候,那天下了大雨,我不想上课,就赖在床上,爸爸在上班之前发现了我还没离开家,就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说不是,他问我为什么不想上课,我说就是不想上课,爸爸拿来衣架逼我起床,我不理他,爸爸就打我,我没有反抗,那次是我第一次挨爸爸的打,打得后来身上青紫清晰,妈妈给我擦药,当晚就和爸爸吵架了,妈妈当时抱着我哭得很伤心。”  
  我问:你爸爸脾气是不是很不好?  
  林安晨说:是的。很火爆。就像不定时的炸弹。  
  我问:那后来你爸爸还打过你吗?  
  林安晨说:打过两次,后来妈妈吵着要跟爸爸离婚了。妈妈说爸爸会打死我的。可是后来还是没有离成,但是爸爸的脾气好多了,重要的是,我不再被打,我尽量地做好,尽量地避开他。  
  林安晨跟我说这些事的时候,真的特别的安详,我小心地喘气,想起了爸爸妈妈相敬如宾的情形,心里一波又一波的起浪,林安晨问我:你的家庭呢?  
  我淡淡地说:爸爸已经在天上了,爸爸很宠我,不打我。后来我和妈妈就搬到了重庆。  
  林安晨是第一个知道我家境的人,连孔琦我都没说,有时候我和孔琦真的保持着一种警惕的距离,也许有些人在生命中是可以不痛不痒的,可是却不能失去,需要的只是保持固定的一个距离,不会拉伸,亦不会缩短。  
  林安晨没有问原因,这一点我倒是很感激他。两个人就在人员稀少的地方坐了下来,一起仰望蓝蓝的天,洁白的云朵,以及偶尔偷偷地看旁边的另一个人。和林安晨在一起的心跳的感觉到现在还没有消失,和姚韩纪在一起的时候我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假小子了,所以有些朋友真的是可以相处而无法相恋的,有些人是可以遇到而必须错过的。  
  那个下午过得特别的快,要道别的时候,林安晨对我说:豫若,你要记得啊,我答应过要帮你做一件事的。  
  我说:记得的,那天我们一起爬这个操场的时候你承诺的。  
  林安晨强调:记住啊,什么事都可以。  
  我说:那以身相许吧。  
  林安晨说:可是还没到法定年龄。  
  我说:我走了。  
  在我确定自己已经消失在林安晨的视线的时候,我开始蹦蹦跳跳,这个下午可真美好。  
  在学校春运会比赛的最后一天,姚韩纪对我说:晚上我请你看电影。  
  我不怀好意地冲着姚韩纪痴笑:为什么呢?说,是不是看上哪个美眉要我帮你忙。  
  姚韩纪说:你就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不过是看一场电影而已。  
  我没有拒绝,不就是看一场电影嘛。可是林安晨也来约我看电影,我是想跟林安晨去的,这个毋庸置疑,但是我不能,我必须要信守承诺。林安晨不太高兴,但是很随和地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晚上已经有事了,林安晨说那下次你请我,我很爽快地说好啊,林安晨真的是一个绅士,这样的男子我这辈子再也遇不上了,可是太好的人大家都想要得到,对吧?  
 林安晨走后,书呆许也来找我看电影,我特纳闷,为什么重庆的男孩子都喜欢看电影,为什么约女孩子都是去电影院,为什么都找上我,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可是怎么着的都有我的份呢,被人喜欢绝对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除非你刚好也喜欢那个人或者你和那个人还可以做哥们,当然我很直接地拒绝了书呆许,但是我后来把墨孜叫了过来:“许哲仁要请你看电影,他不好意思说,我帮他说。”墨孜问:“许哲仁你真的邀请我看电影吗?”许哲仁看着我,我小声地说:“点头啊。”  
  他没有反应,我说:看,他都不好意思了。  
  墨孜说:算了。  
  在墨孜转身以后,许哲仁咬着嘴唇说:是的,晚上七点,电影门口见,电影票我已经买好了。  
  墨孜笑着走了。那种笑大约是感觉到爱情来临了。  
  我记得很清楚,我和姚韩纪看的电影叫《乱世佳人》,电影结束的时候我取笑他:哟,你小子也会看这么有水平的电影啊?我还以为你就晓得要看黄片咧。  
  姚韩纪一点也不生气,他说:和有水平的人在一起就要看有水平的电影啊。  
  一句话,噎得让我把口水咽了回去,我说:旱季说话的水平看来是越来越高了啊。  
  姚韩纪一点也不谦虚:承蒙您的指点了。  
  这样的答案我喜欢。一箭双雕,既巴结了我又满足了他自己。够聪明的。  
  姚韩纪说:我欠你两次饭,晚上我先偿还一次吧,欠人东西的滋味还真不好受。  
  我说:好啊,那我们去“名典”咖啡屋吃“石头海鲜饭”。  
  姚韩纪说:豫若,你的胃一定感到很幸福,能长在这样一个懂得吃饭的主人身上。  
  我得意地笑了。  
  在“石头海鲜饭”还没上来的时候,我就告诉姚韩纪:“呆会我要吃甜点。”姚韩纪直直地看着我,然后拼命地摇头,我问:“看什么呢?我的脸上又不长痘。”姚韩纪说:“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不公平呢?你那么会吃,为什么不长胖呢?真是有口福。多少女生都在减肥啊,看来你的命可真好,幸好是遇到我,不然你下半辈子就苦了,谁养得起你啊。”我说:“喂喂喂,少贫嘴啊。”  
  然后服务员就把饭端上来了。他看着我们两个嘿嘿地傻笑,说:今天是情人节,本店今天有活动,你们可以免费得到一套情侣咖啡杯,并且免费享受两杯摩卡咖啡。  
  这个时候我才反映过来:旱季,今天是情人节吗?  
  姚韩纪说:好像是吧。  
  我的心里一阵酸溜溜的,我竟然错过了林安晨。他应该是想向我说些什么的吧。  
  这顿饭吃得特别的磕。  
  走出“名典”的时候,又下雨了。重庆啊,就是个爱哭的地。姚韩纪对我说:站在原地等我,我去买奶茶。  
  这句话听上去特别的熟悉,就像初二那年爸爸离开那天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若若,在这里等我,我给你买奶茶。”然后我就在原地等,等到天黑以后,爸爸还没有回来,我一阵慌忙,就沿着爸爸离开的路线一直找,我撒娇地跟爸爸说我要喝珍珠奶茶,爸爸就叫我在原地等。看到有个地方围了很多人,我走过去拨开人群,这里好像发生了抢劫,地上有很多的血,不远处还有一杯未开封的珍珠奶茶,我懵了,这个画面就在电视上看过,今天竟然让我遇到了。只可惜没看到真实的打斗。我离开人群,我要找爸爸,我打电话给妈妈,问爸爸是不是回家了,妈妈就对我哽咽了一句:“赶快回来,爸爸出事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妈妈已经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了。我拔腿就跑,那一刻我发现回家的路特别特别地漫长,漫长到看不到太阳升起的地方。然后我在一个精品店倏地停下,这里有个阿姨可以给人穿耳洞,我说我要在左耳穿个耳洞。很疼,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不是梦。那天晚上,我记得北京的雨下得特别特别的大。从此,我就非常的不喜欢下雨。当时,我倔强地告诉妈妈:“这个世界正义是不能战胜邪恶的,所以老天就只知道哭。有什么好哭的?”  
 豫若,又发呆了?姚韩纪回来了,我注意到他捧着两杯奶茶。  
  我笑了笑,说:其实我曾经拒绝喝珍珠奶茶。  
  姚韩纪问:是不是当时胖得像猪。  
  我说:去你的。  
  姚韩纪说:Frankly,my dear,I don’t give a damn。(坦白地说,亲爱的,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说:看来这电影你没白看啊。  
  姚韩纪送我回家的路上,我跟他说起了爸爸的那件事,不过我是在说故事,他只知道主角是一个英雄。姚韩纪说:这个世界有些人怕死,有些人不怕。不怕死的人总是要死得更早,因为他们要早点解脱这个肮脏的世界。怕死的人就只好继续被这个世界折磨了。  
  哈哈,还可以这样理解人生啊。我拍着姚韩纪的肩膀说。  
  我又问姚韩纪:你相信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巧合吗?  
  姚韩纪说:没有碰到过。但是应该是相信的。  
  那一刻我一度以为姚韩纪和爸爸存在着某些若即若离的联系。而且我拼命地想找出共同点。但是我就在心里慢慢地磨着,磨得让我心力交瘁。  
 回忆到这里,我发现接下去的事情我不愿想了,总是要让回忆停留在最美丽的片断对不对?可是伤害比快乐让人更感觉到人生的逼真。  
  从电影院回来以后好些天,林安晨都没有给我写纸条,我问怎么了,他问豫若你喜欢我吗,我又问怎么了,他说没事,我说那天我真的不知道是情人节,他没有回复我,我觉得他一点也不讲理,还特别小气,当时如果他明说了那天是情人节我一定不陪姚韩纪看电影的,可是他就是不说,不说的后果还要让我来承担。回家的时候,我把那罐“甜蜜的爱情酱”摔破了,那些纸条就一张张地爬出来了,我看着心里就烦,可是我没有烧掉,我打电话给姚韩纪:“你曾经说过的话现在还算数吗?”姚韩纪问:“什么话?”我说:“你不是说了你喜欢我吗?如果你现在还喜欢我,那我们交往吧。”  
  姚韩纪问我:为什么?  
  我说:你听好了,要么答应要么拒绝,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姚韩纪说:你怎么了?  
  我就“啪”地把电话挂了。  
  结果姚韩纪就冲到了我家楼下,囔囔着,妈妈说:还是下去看看吧,影响不好。  
  姚韩纪看到我的时候,很温柔地看着我,我就哭了,他过来拥抱我,我推开了他,他说:“就一个礼拜的男朋友,好不好?”  
  这时候我反而抱着他哭了。  
  其实我真的必须要感谢他的,姚韩纪说“欠人东西的滋味很不好受”,可是欠人感情的滋味也很不好受,不管我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姚韩纪提出了那样的要求,他都不介意不追究,其实我心里有一段时间非常清楚姚韩纪爱我胜过这个世界的每一样东西,我不敢保证林安晨真的爱过我,但是姚韩纪绝对是爱着我的,这辈子我不可能再遇到比他更好的男生了。可是人就是很笨,以为拥有的就不需要珍惜,反而去争取那些虚无缥缈的万物。  
  在这一个礼拜里,我和姚韩纪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其实所谓的一起上学,是他在学校的“同同书屋”等我,然后两个人一起去教室,放学的时候就一起走到校门口,姚韩纪说要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孔琦说:“豫若,你真的谈恋爱了啊,一定很幸福吧。”我淡淡地说:“还好。”曹伊也凑过来:“豫若,想不到你竟然恋爱了。”我若无其事般翻着课本,书本里一再浮现的却是林安晨三个字,我想看看他的表情。书呆许给我写纸条:“我还有机会吗?”我很认真地回复他:“墨孜很不错,真的。”  
  书呆许摔了课本就走出了教室,孔琦和曹伊都瞅着我,期待我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我继续看书,当做事情没有发生。曹伊跟了出去,回来说书呆许去跑操场了,还用力地狂叫,看来我把他想的他简单了,我以为他不过是个书呆,原来书呆也是有感情的动物,可是他不是真的喜欢我,只不过是当时同学开着过分的玩笑引起了他可怜的幻想,他以为梦想就成真,可这个世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不得不承认的是,说话人的观点很容易影响听话的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人言可畏。墨孜跑来找我:“豫若,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啊,别人说的我不信,我听你的。”  
  我平静地说:墨孜,什么事都没有,他不是在情人节请你看电影了吗?这就好了啊!  
  墨孜几乎是带着哭腔:豫若,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我叹息,一切的所有的,罪魁祸首都是我,我不能伤害别人,可是如果别人不来伤害我我能伤害得了别人吗,而且如果我伤害得了别人那么这个人就应该做好了让我伤害的准备了。伤害不都是这样子的吗?互相伤害。  
  和姚韩纪交往的这个礼拜里,还发生的一件事就是调座位,征求孔琦的意见后我请求老师把我调离原来的位置,老师答应了,书呆许竟然跟着调了过来,我生气地说:“你讨不讨厌啊?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很烦。”  
  书呆许默默地把桌子搬了回去。当然,孔琦还是我的同桌,不过林安晨和姚韩纪原地不动。在这个礼拜里,我和姚韩纪都没有说多少话,其实我知道我们都很难受,我连手都没让姚韩纪碰,我们不是情侣,反而更像陌生人,到星期日的时候,姚韩纪说:“豫若,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我承认我还喜欢你,可是你不开心,你喜欢的人是林安晨不是我。”我哭了:“对不起,韩纪,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姚韩纪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说:能不能让我吻一下你?  
  我没有拒绝。  
  姚韩纪走了过来,我听见了我紧张的呼吸,迅速闭上眼睛,可是姚韩纪只是在我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说:“这是哥哥对妹妹的关爱。以后我们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我们都自由了。”然后他笑着说:“小豫若,爱就要说出来。感觉是不能说明什么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当时不可能知道我已经错过了这辈子对我最好的男人。可是,我们真的只能做朋友。回到卧室的时候,我靠在床沿,想了很久,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林安晨呢,喜欢他的微笑吗?喜欢他帅气的投篮?喜欢他腼腆的样子?还是喜欢他的小气?到底喜欢是什么呢?我觉得什么事我都愿意跟他讲,在他身边我觉得我像个女孩子,一根刺都没有,就像一头被驯服了的狼,也许爱情真的是能够让人心甘情愿的,愿意用一生的幸福来交换。这种早恋的倾向越来越清晰,我开始幻想和林安晨在一起的样子,两个人,经过回家的那座天桥,在那里看日落,静悄悄的,隔着一米的距离,知道对方就在身边,然后在心里微笑。我真的想要在我18岁以前经历我人生的第一场爱情,刻骨铭心的爱情,不管以后怎么样,当修女也好当妓女也罢,我都想要这样一份爱情,和我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羞涩的,天真的,美丽的,跟童话一样。  
  我给林安晨打电话:我们两个还有救吗?  
  许久,林安晨才说:豫若,我错了。  
  我又哭了。  
  一直以来我就是这样的人,该笑的时候就笑,该哭的时候就哭,爸爸说我的性格很干脆。可是现在我发现原来我很倔强。倔强到成了八辆车都拉不回头的牛。我宁愿抱着柱子死去也不愿回头看看是不是有错过的风景。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应该是很自然了,就像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可是高中生的爱情始终都是最唯美的,我相信那时的爱情几乎都是建立在精神的基础上的。  
  孔琦很快地要求班主任把我们调了回去,其实我知道她很想坐在林安晨前面,不过不好意思说,现在我说我们回到原来的位置吧,那丫头高兴得直想要抱起我。我直接跟孔琦说:“我和林安晨可能会交往。”孔琦“哦”了一声就继续埋头做作业了。我是一个很残忍的人对吧,明明知道我的同桌喜欢着林安晨,我还把他抢了过来,姚韩纪说爱情不是礼物,送给了你还可以送给她。我和姚韩纪的关系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这样子让我非常的放松,看来姚韩纪没事,我这样自我安慰,也这样天真地相信着。尽管我对他心里一直很抱歉,可是我迷上的人终究都是林安晨,所以我很容易就会忽略了姚韩纪,但是我们四个人还是玩得很好,这一切并没有怎么改变。对此我的解释是,姚韩纪太爱我,孔琦不够爱林安晨,所以我们才能够融洽的相处。我是这么自私啊,所有的事情都往好处想。  
  文理分班很快就开始了,我们四个人肯定都选择理科的。那么还有一个人,书呆许,他问我:“你说我要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呢?”  
  我当时很想他赶快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尽管他的理科成绩比文科好得非常多,我还是违心地说:“文科吧。你那么勤奋,要学文的。”书呆许说:“真的吗?你关注过我吗?”我笑着点头,当时心里想这个人最好快点滚蛋。我是多么弱智的一个人啊,我真的是刽子手。  
  书呆许真的选择了文科。  
  墨孜跑过来找我,她兴奋地说:豫若,谢谢你,他也选择了文科。  
  我说:这样就能双宿双飞了啊。  
  墨孜说:豫若你真好。  
  我却在心里想,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墨孜是,我也是,也许我就这样断送了书呆许的前程。在这里,我不忍心去介绍后来书呆许去了文科班以后的事情,我还没有勇气面对,就此打住吧。
 高二伊始,料我也想不到痞子三竟然跟我一个班,看到他那些猥琐的笑容,我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不是担心我,是孔琦。我觉得这家伙好像对孔琦念念不忘,你看他径直走到了孔琦旁边:“孔美人,有幸成为同班同学啊,多多关照。”  
  我还没开口,曹伊就发表意见了:你给我呆稳点。少惹事啊。  
  孔琦紧紧抓着我的手,汗都抓出来了,这个时候书呆许在教室门口大声地喊我出去,我极不情愿,林安晨说:“豫若,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解决的。而且还有我啊。”  
  我就听话地出去了。  
  在走廊上,书呆许说:豫若,我真的进了文科班了,我很听你的话,对吧?  
  我不回答,而且没有表情地看着天空。  
  书呆许问:豫若,我们能交朋友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一怔:不可能。我有男朋友了。  
  书呆许问:你不是和姚韩纪分手了吗?  
  我问:谁说的?  
  书呆许说:曹伊和墨孜都这么说。  
  本来这只是我和姚韩纪之间的事,我以为没人知道,看来身边的眼线还真多,我冷笑:错了,我的男朋友一直是林安晨。不信你去问他,或者问姚韩纪。  
  “是的。一直都是林安晨。”姚韩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我身边了。林安晨也在。  
  书呆许问:那为什么你们两个这么亲密?哦,我知道了,豫若,你专门欺骗别人的感情。  
  我看着书呆许那副狰狞而恐怖的表情,这个人好像在一瞬间把以前的那张羊皮扯下变成了一头大灰狼,我倒退两步,颤抖着说:许哲仁,你嘴巴放干净点。  
  说完我就走进教室。许哲仁对着我的背影喊:豫若,我错了,豫若,我好喜欢你。  
  我感到恶心,孔琦在我旁边轻声感叹:这个世界好像越来越变态了。小时候多好,什么也不懂。长大了,人发育着发育着就会发育成危险动物,特别是男生。  
  我问:怎么这么多感慨呢?  
  孔琦小声地问我:豫若,我是不是很丰满?  
  我不好意思地点头。  
  孔琦说:知道吗,今天早上我来上学的时候,刚挤上公车,竟然有人对我耍流氓,就想紧紧地靠着我的前面,真让我恶心。豫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惹眼真的很让别人不喜欢?  
  我看着孔琦,看来我思想比她发育得早,至少我初中就知道了性是怎么一回事。我拍着孔琦的肩膀说:男生也刚好在发育,所以对女孩子都比较好奇。像我这样的人基本没什么危险,太平公主啊。可是女孩子始终都要发育的,而且我们都要去展示我们的女性美啊。  
  孔琦说:我宁愿也是太平公主。看到那些男生真让我恶心。当然,不包括安晨和韩纪。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的上半身是思想,下半身是本质。然后独自微笑着摇头。  
  曹伊传纸条问我:你和林安晨在恋爱吗?  
  我真的是服了她了,我没有回复,而是对着她喊:你问林安晨,别问我。  
  然后曹伊就没有说话了。曹伊不敢问。似乎,她怕林安晨。  
  倒是林安晨开口了,而且很大声地宣布:豫若,是我的女朋友了。大家祝福我们吧。  
  曹伊说:我不会祝福你们的。走着瞧。  
  她话一说完,我才注意到站在教室门口的历史陈,很干脆地把我们叫到了休息室泡茶聊天,并且叫来了班主任,两个大男人就开始对我们两个小孩子狂轰乱炸,等到我已经发完呆的时候,历史陈对林安晨说:“你先回教室。”然后班主任也离开了。历史陈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告诉叔叔你是怎么想的。你可不能因为谈恋爱断送了前程啊。”  
  我笑着说:妈妈允许的。没关系的。  
  历史陈显然很惊讶,他抬了抬眼睛:怎么可能?嫂子怎么会允许你在高中谈恋爱?  
  我说:要不你给我妈打电话。反正这么久了你还没看过我妈。  
 历史陈很无奈地说:好吧,我和你妈谈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这一谈,却谈出了他们的爱情。也许是我的问题太多,所以历史陈就有了借口去见我妈,也许是历史陈借口太多,所以我妈就掉进了他的陷阱里。反正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都说不清楚。可惜,我却是在妈妈要和历史陈谈婚论嫁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事,太晚了。收不住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中午回家的时候,妈妈就笑着在厨房问我:若若,今天你陈叔叔给我打电话了。  
  我用手抓起一根小白菜:嗯,我知道什么事。  
  妈妈说:你陈叔叔也是为你好,你别和他抬杠啊。  
  我差点喷出口中的蔬菜:我和他抬杠?老妈,你没说错吧,他可是爸爸的战友,我敢得罪么我?  
  妈妈说:知道你还是懂得尊敬的。我就怕你那任性气一上来,什么都招架不住。  
  我问:你会反对我谈恋爱吗?  
  妈妈看着我,笑着说:我反对了你还不把屋顶掀了啊。  
  我问:妈妈是什么时候谈恋爱的呢?  
  妈妈羞涩地低下头,不回答我。  
  我自言自语:妈妈肯定是比我早谈恋爱,不然妈妈怎么这么支持我早恋呢?  
  妈妈说:我不支持也不反对。  
  吃饭的时候,妈妈说:你那个陈叔叔好像和他妻子离婚了,今天电话里无意中提到的。  
  这句话今天回想起来就像是某种暗示。如果真的是暗示,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一直都是个粗枝大叶的家伙。而孔琦就比我敏感多了。所以孔琦和我经常都会有一些小冲突,比如上课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她就会像触了电一般缩回去;比如上课的时候我喜欢吃糖,孔琦说这样会影响她上课的情绪;比如一起回家的时候,她喜欢牵着我的手,我不喜欢。也许孔琦就是太敏感了,所以她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很痛苦。而我应该是她要憎恨的对象才是,却没有。  
  爱情啊,真的是心甘情愿。  
  书呆许持续一个礼拜都来教室找我,我不理他,他就像疯狗一样乱叫,林安晨说:“真想揍他。”  
  其实我觉得这句话姚韩纪应该早就想说了,但是他顾及林安晨,也顾及着我,他不说,他愿意心疼地忍着。我拉住林安晨: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林安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狗急了都会跳墙。”我说:“算了,不要惹事了。”姚韩纪说:“还是想个办法吧。”孔琦说:“如果是我,就按兵不动,事情就会不了了之。”姚韩纪说:“可是你和豫若不一样。”我嘟着嘴巴:“我是什么样啊?原来你喜欢孔琦这样的淑女,早知道我从北京给你带一个过来了。你可不能欺负我们孔琦。”姚韩纪说:“丫头看来又要贫嘴了。”孔琦笑,说:“你们俩啊,真像冤家,很好的冤家。”林安晨说:“豫若就像一个爱闯祸的家伙,所以注定要有人陪着你一起成长。”  
  林安晨的话让我无语。  
  那句话如果是姚韩纪说的,我会疯狂地反击他,嗤笑他是一个小弟弟;如果是书呆许说的,我会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而我,喜欢林安晨这样把我捧在掌心。  
  我真的是恋爱了吗?  
  也许不是的,恋爱应该要两个人一起打打闹闹,可是基本上我们都是四人行。我就想啊想,怎么解脱那两个人的魔爪。不知道林安晨如果知道我的想法会不会超级鄙视我呢?  
  亲爱的,你就鄙视我吧。我给林安晨写纸条,说以后每个下午我们去操场溜达吧,我想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两个人的幸福,与别人无关。岂料,林安晨也是这样的想法,看到他的答复,我的脸立马红到了脖子根,多不好意思啊,竟然是我主动,过分。不过总算争取来了我们独处的时间。  
  当书呆许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对孔琦说:你出去跟书呆许说,问他懂不懂得什么叫羞耻。  
  孔琦疑惑地望着我:这也太损了吧。  
  我说:难道他这样整天像什么似的乱叫就不损我啊?  
 孔琦说:我纳闷的是,林安晨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不出来帮你,这对他影响多不好。  
  我笑:你怎么知道他没帮我呢?有时候我们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其实我自己心里根本没底,我不知道为什么书呆许屡次来找我,也不知道林安晨和姚韩纪为什么无动于衷,我不会问,那样多丢脸啊,但是这绝对不像姚韩纪的性格。也许我是始作俑者,应该我来承担。听着孔琦的话,我很失落,我以为爱情可以让我感到安全和幸福,可是没有,我反而要为自己来捍卫爱情。  
  书呆许又在那里叫我了,他说一定要和我当面说清楚,林安晨说:豫若,你出去了吧,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我说:林安晨,我鄙视你。  
  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书呆许说:现在下课二十分钟,我们去操场说。  
  我就跟着走了,偷偷回头的时候,林安晨、姚韩纪、孔琦、曹伊,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望着我们,我没有去看那些我认识的人,此刻的我羞愧难当,怎么书呆许喜欢的人偏偏是我呢?被喜欢的人如果不喜欢对方并且纠缠,那这种喜欢对当时的我来说多半是罪恶。  
  走在跑道上,书呆许和我隔着大约50厘米的距离,他自己先说开了:“豫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喜欢你,也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但是我就是为了你变得神经兮兮的,在我心中你是多么神圣的天使啊。”  
  “行了,别说了。”我制止了他的继续发言。  
  书呆许说:“好。豫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以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不会。我确实配不上你,你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优秀的女生,而我只能仰着头看你。可是豫若,你可不可以对我好一点?不要那么凶。我见到你的时候总害怕你突然地凶起来,所以我就故意装得很凶的样子去找你,可是你总是让我更加伤心。豫若,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真的。”  
  我没有插嘴,我也不知道我能说些什么,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找我,我开心得原谅了他之前的一切,我笑着说:“好了,我要走了。”  
  书呆许说:“走吧,看来你对我真的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我觉得姚韩纪比林安晨更适合你。他懂得怎么保护你。林安晨也许需要你来保护他。”  
  这是高中生涯里书呆许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一辈子我都会记住的话。  
  就这样,整个高二,书呆许大部分都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并且路上遇见的时候,我们都形同陌路。谁都假装没看见谁。偶尔墨孜会跑过来找我,说的总是书呆许的事,我试图不听,可是她却滔滔不绝,反正我知道的就是书呆许学习很勤奋,就是有点神经质,比如会突然在教室里肆无忌惮地吼叫,让全班同学都吓一跳他却开心地笑,墨孜说:“豫若啊,我却还是喜欢他。”  
  这孩子多傻啊,可是我渐渐地不再讨厌书呆许了,也许距离真的可以产生美,有一次我去办公室拿考卷,他也在。他紧紧地盯着我,我尝试要和他打招呼,后来还是倔强而生硬地离开了。我有时觉得自己比强盗都可恶。  
  我问过林安晨为什么书呆许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可是他不说,我没法去想象林安晨和姚韩纪是不是对书呆许做过什么。他们三个人一直隐瞒着我,守口如瓶,我也不再追问,我想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就心安理得地慢慢忘记我给书呆许造成的伤害了。我想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伤害,对吧?  
  我就喜欢这样安慰自己。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有些疲倦,天已经黑了,我起身冲澡,肚子“咕咕”地叫,我换了高跟鞋,轻轻地下楼,去天桥下的那个面包房,要了一个“特香包”,然后走到天桥,晚上的风不大,吹得我的眼睛想睡觉,刚一到家,孔琦就打来电话,我跟她说三天后我就要回北京了,孔琦问:“不等林安晨了吗?”  
  我说:“三天后,他将在我的心里死去。”  
  孔琦说:“如果不是姚韩纪,也许林安晨就不会离开。”  
  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我们都不小了,那些大学同学有好多都订婚了,你也要赶快啊。结婚也要趁早。”  
  孔琦说:“豫若在为后代着想了吧?我不知道,也许二十七岁,也许二十八岁,反正我不想那么快。你呢?”  
  我说:“已经准备当修女了。”  
  孔琦“咯咯”地笑:“曹伊这些天就要嫁给她高中的爱情了。明天我陪她去买结婚用品。女孩终于要变成女人了啊。”  
  我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人很奇怪,曹伊明明给林安晨写纸条说她喜欢林安晨,为什么又能喜欢上我们的数学老师呢?”  
  孔琦说:“一个人一辈子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并且会争取,总有一个会选择自己的。”我说:“那你呢?”  
  孔琦说:“你不是,我也不是,我们都不是这样的人。豫若,我真的羡慕你在高中找到  
  了自己的爱情,有时我想我该憎恨你的,可是我对林安晨的感情比不上我对你的感情。朋友始终是最重要的。我宁愿没有爱情。”  
  孔琦挂了电话以后,我的睡意就没有了。刚刚孔琦提到了一个人,数学老师。夏老师。  
  文理分科以后,数学老师就换了,原来的小老头去文科班,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接替了小老头的位置。曹伊很得意地对孔琦说:“这个夏老师可厉害了。是我爸爸专门去学校里挑来的,他一开始不肯来,爸爸使出了浑身解数夏老师才答应了。夏老师可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连续三届的校学生会主席,四年的一等奖奖学金,还有很多很多事迹。”  
  我看着曹伊说得好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先是花痴般地傻笑,然后问:呀,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曹伊说:我爸爸可是校长助理。  
  我说:我又没问这个。你是不是对人家很有意思啊?不然干嘛把户口调查得这么清楚呢?  
  曹伊说:我天生爱八卦,你不就是想说这个嘛?  
  我和孔琦“嘿嘿”地笑了,曹伊也跟着笑了。我跟曹伊小声说:可不可以让那个痞子三以后不要骚扰孔琦啊?  
  曹伊摇头:你都叫他痞子三了,就是谁都没有办法制服他。他妈妈跟人家跑了,他爸爸不管他,他就成痞子了。  
  我看着孔琦抽搐的脸,还是忍不住惊讶地问:那他怕谁?  
  曹伊说:他爸爸。他最爱的是他爸,最恨的也是他爸。他妈妈之所以跟着人家跑了,是因为他爸爸在外面找了女人。男人有钱都这样啊。  
  我暗暗地佩服曹伊在我们面前毫不掩饰地说出一切,她真是藏不住话。我和孔琦面面相觑,曹伊又凑过来小声地说:“听说他还曾偷过女孩子的胸罩,是我们学校的女生。”我问:“他不是没住宿吗?难道大白天偷啊?”曹伊说:“大白天才好偷,我们都在上课。其实没有证据,只是听说有女生在回宿舍的时候碰到他匆匆忙忙地从女生宿舍出来,然后刚好当天有人发现丢胸罩了。”孔琦大叫一声:“不是吧?”  
  我捂住她的嘴巴:嘘!!!  
  曹伊走后,孔琦问我:怎么办呢?  
  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孔琦说:豫若,我跟你说实话,那个家伙经常半夜给我发短信,都是很下流的话。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人呢?我们还小啊。  
  我本来想说这是因为初中的“性教育”没学好,后来还是不好意思跟孔琦提起那三个字。孔琦继续说:“我见到他的时候特别的害怕,他总是以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怎么那么变态啊?他喜欢看就去大街上看啊,干嘛盯着我。豫若,班主任问我为什么最近学习退了很多,我都不好意思跟她说原因,我真想把那痞子三给枪毙了。”  
 “别激动。至少他还是个人,是人都有人性,他不会对你作出什么的。别害怕。”我试图安慰。  
  孔琦说:我真的快被那个人给弄疯了。豫若,你救救我啊。  
  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如果他敢动你,我会灭了他。  
  孔琦的事我没跟林安晨说,当晚我就给姚韩纪打了电话,姚韩纪说,“只要有我,就别怕。”我抱着电话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说:“别告诉林安晨,不要让他担心了。”  
  姚韩纪说:“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我没有接下话,却在心里哭着说:“姚韩纪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承受不起。”  
  姚韩纪问:你和安晨还好吧?  
  我说:是,还好。  
  姚韩纪说:不要对我存在愧疚。不要。  
  我哽咽:本来是不愧疚,你这样不是摆明着让我愧疚吗?  
  姚韩纪哈哈地笑起来:小豫若,难得你这么有良心啊?  
  我破涕为笑:去死吧。又取笑我。  
  姚韩纪说:亲爱的豫若,晚安。不要做梦,一觉到天亮。  
  我说:你也是。  
  我又给林安晨打了电话,他在看书,我问:想我吗?  
  林安晨说:嗯。  
  然后两个人没再说话,我握着电话,听着他缓缓的呼吸声,还有听得不太清楚的心跳,林安晨打破沉默:“豫若,晚安。”  
  我说:“晚安。”  
  其实那时候我倔强地以为我爱着林安晨,在林安晨面前我就是这么小心翼翼,也许我需要时间来告诉我爱情是什么,青春的童话里,最美丽的都是对爱情的幻想。到现在,我还记得当初在林安晨面前我紧张的样子,即使他幽默的时候,我依然紧张。而今天,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爱着林安晨,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当那个姓夏的数学老师任课两周后,曹伊跑过来对我和孔琦囔囔:我简直是喜欢上夏老师了,那孩子般天真的微笑,那磁性的声音,完了,我要爱上他了。  
  我逗她:动心了啊?那好好把握啊,不知道他的追求者有多少呢?是一卡车还是一火车呢?  
  曹伊说:我希望是一火车,这样就证明了我没有看错人了。  
  “看错什么人啊,曹老大?”是痞子三的声音。  
  我们三个人都不说话重新做自己的事情。痞子三站了一会就灰溜溜地走了,孔琦的桌上多了一张卡片。在她要丢进垃圾篮的时候,我制止了:“给他留一点自尊吧,也许他还真是单纯地喜欢你。”  
  孔琦有些生气:喜欢?让这种人喜欢是我的耻辱!  
  我说:你可是俺们的班长,不要这样子粗鲁啊。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而且如果你扔了,他记仇的话以后你可就要更怕他了。要不你把贺卡给我?  
  那张卡片只有我看过里面的内容,字迹虽然潦草,但是看得出很用心在写:孔琦,你真的很美,我喜欢你。简单地喜欢你。  
  看到最后一句话,我说不清当时我心里什么滋味,在那么一瞬间,我想去相信痞子三是好人,本质上是好的。也许他本人很自卑,可是需要用一些虚假的东西来保护自己。但这种念头只是一瞬间的。在我和孔琦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他在调戏着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美女时,我真想踹他。可是他对孔琦的骚扰仿佛就暂告了一个段落了。  
  我对孔琦说:“可以安心了。”  
  孔琦笑笑:“希望吧。”  
  有一次去办公室找历史陈的时候,看到痞子三正在被班主任训话,历史陈问,“找我什么事?”  
  我反问:“那个人怎么了?”  
  历史陈说:“抽烟被抓了。”  
  我问:“他抽烟了吗?”  
  历史陈又问:“找我什么事?”  
  我才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刚才又梦游了,抱歉。妈妈要我跟你说周末去我家一下。说有事找你。”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一路地想,痞子三抽烟?痞子真不愧是痞子啊。告诉了曹伊,然后曹伊在几秒之内就让整个班级都知道了。我好像很损,可是我就是讨厌痞子三。这种讨厌就跟曾经对书呆许的讨厌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对痞子三的讨厌里面还有深深的厌恶。说实话,我当时还真的有些怕这个人,可是又想跟他斗,自不量力,上大学的时候我对此感到非常的后悔。特别是一想起姚韩纪,我就后悔我当初不该那么讨厌痞子三,不该对他横眉冷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结果说出来你绝对不会相信,两天后,学校就勒令痞子三回他自己的学校,学校说不能让这种人败坏了这么良好的校风。我觉得学校真的小题大做了,不就抽烟么,好奇心谁都有的,没有必要把别人遣送回去。孔琦在一边拍手称快,我暗示她不要太过了。孔琦就捂住嘴巴说:“我不笑了,等回家好好地大笑一番。”我说:“看来他把你给折磨得够呛的。”  
  痞子三离校那天走过来对孔琦说:孔琦,你真的非常讨厌我吗?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痞子三叫孔琦的名字,可是孔琦没有意识到。孔琦看都不看他那狼狈样就说:你说呢?  
  痞子三说:好的,我知道了,孔美人。以后我们就拜拜了。不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孔琦说:见你妈的鬼去吧。  
  我听着孔琦的回答,说实话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孔琦这么不淑女,人的忍耐都有限的,什么比海比天更广阔的是人心,有几个人能做到呢?我曾跟孔琦说不开心的时候说说脏话很舒服的,孔琦说可我就是说不出来。今天她就说出来了。脏话未必就是不好的话,逞口舌之快未必就都是很劣质的表现。  
  姚韩纪说:痞子三,你还是早点离开吧,等下学校要轰人了。  
  然后痞子三就忿忿地离开了,他的那帮兄弟一个都没有出来看他,曹伊后来追了上去,说了些什么就回教室了。曹伊跟我说:“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就是要他一路走好。他混得可真够差劲的,竟然没忠实的跟随者。一个人多孤单啊。”我说:“难道还要八抬大轿送他离开啊?曹伊说了句特别有良心的话:早走也好,反正都要走,让那些怕他的人可以开心一点。”  
  如果后来的事情没有发生,我真的是希望痞子三在我们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后来的事情很严重,现在我不想说。说了我就没法回想我的高中生活了。  
  痞子三离开的那一天,我们四个人都跑到操场上用力地狂叫,四个人没去上晚自习,躺在那片人工草地上,林安晨躺在我的左边,很近很近;孔琦躺在我的右边,开心地笑着;姚韩纪躺在林安晨的左边。  
  草地有些冰凉,我们四个人还是有说有笑,互相揭短,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第一个站起来,说:“我要回去了,妈妈还在‘同同书屋’等我。”姚韩纪说:“豫若,你都老大不小了还让妈妈来接你,羞不羞啊?这样不是明摆着让林安晨闲着吗?”孔琦说:“是啊是啊,以后你就不要让妈妈来接你了。”我带着撒娇的语气:“你们两个家伙,串通起来成心气我啊,我就不害羞不害羞。哼哼。让你们得意啊!”  
  然后林安晨说:“我送你去门口吧。”  
  我说:“好。”  
  从操场到校门口,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可是我们两个都走得很慢,约莫有半个小时,彼此就静静地感觉着对方的存在。  
  林安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我说:“是啊,我来重庆这么久,就今天的天气最好。”  
  林安晨说:“真的吗?”  
  我说:“是啊,因为某某同学。”  
  林安晨就笑了:“真想送你回家去。”  
  我说:“星期日的时候你出来吧,我带你去天桥下吃面包。”  
  林安晨问:“那星期六呢?”  
  我说:“这个这个嘛,那天历史陈要去我家,我不能逃的。”  
  林安晨说:“豫若,我能不能牵你的手?”  
  我没回答。在快到大门的前一分钟,林安晨先偷偷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我的心怦怦地跳,然后他轻轻地牵了一下我的小指头就迅速放开,紧张地说:“快点走吧,阿姨在那里等你。”我舍不得走,在大门口磨磨蹭蹭,林安晨说:“快点啊,不然阿姨要等急了。”  
  我就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回头啊,总是要让人更加恋恋不舍。  
  妈妈说:丫头片子,这么光明正大在老妈面前和一个人拉拉扯扯啊?  
 我说:哪有?  
  妈妈说:看看,也有若若语塞的时候啊。  
  我害羞地说:老妈。  
  妈妈就不逗我了,路上我跟妈妈说历史陈星期六中午会来我们家,你找他什么事啊。妈妈顿了一下,说:“你爸爸的事。好像那个抢劫案件破了。我想让你叔叔陪我回北京一趟。料理一些事情。若若,你想北京了吗?”  
  我狠狠地说:不想。不想。  
  妈妈叹气着:你是我生活的主题,你说不想,我就跟着不想。  
  我说:我对北京的治安深恶痛绝,对北京的强盗深恶痛绝,对北京的繁华深恶痛绝。  
  其实我真的很自私,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故土的眷念将会更深一层,可是我心中的恨远大于那些爱。我忽略了妈妈的感受,妈妈应该是非常想念北京的,妈妈的家是安在北京的。可是我却在爸爸离开的那些天,天天以泪洗面,说是我害了爸爸,如果不是我要喝珍珠奶茶,爸爸就不会去买,爸爸不去买,就不会碰到抢劫案就不会见义勇为,半年后,妈妈终于决定要带我离开北京,在飞机场她频频地回头,外公外婆说考大学记得考回北京,爷爷奶奶拥抱着我泣不成声,是的,我就是自私的小坏蛋,我就是一个出事就逃避的小家伙。  
  星期六的中午历史陈过来的时候,我还在睡懒觉,第一次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外人面前让我郁闷了好几天,我的美好形象就这样毁了。在历史陈离开的时候,我跟妈妈反复地说我痛恨懒觉,妈妈笑着说:“你啊,现在说痛恨,明天你还是要睡懒觉。”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妈妈说:“你陈叔叔会和我一起回北京,你要自己待重庆一个礼拜左右。如果害怕就叫孔琦来陪你吧。”我问:“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愿意跟你一起回去呢?”妈妈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会回去。”  
  我默默地看着妈妈在星期日上午的时候离开了重庆,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很难过,也许我也开始怀念北京的天空北京的风景北京的故人。这种难过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我就开始担心起妈妈了,不知道妈妈一个人能不能周转过来,不知道历史陈能不能帮上忙。那个时候,我相信妈妈和历史陈之间还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保持着客客气气的语调和距离,如果说妈妈和历史陈什么时候产生感情,我的预感是那次北京之行以后,男女单独相处,就算是再好的兄弟再好的朋友,谁都不敢保证不会出事,何况只是心生爱意?妈妈从来不和我讲她的那次北京之行发生了些什么事,那我就不问了。  
  妈妈离开重庆的那天,我一个人在江北机场逗留很久,中国这么大,所以我看不见北京的天安门;天空这么大,所以我看不见飞机消失后的背影;矛盾这么大,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给林安晨打过电话以后,我就打的去了天桥下,看到林安晨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面包店旁边冲着我笑,我也跟着笑了,我说:“妈妈今天回北京了。”林安晨说:“为什么呢?”我说:“爸爸的事。”  
  林安晨就不说话了,我曾经在那片操场上跟他说我的爸爸在天上,他是不可能忘记的。林安晨问我:“要吃什么呢?”  
  我说:特香包。  
  林安晨说:你很喜欢?  
  我说:是的,所有的面包里面我就喜欢这种。  
  林安晨问:为什么呢?  
  我说:就是味道,我喜欢的味道。  
  林安晨问:是不是就像你喜欢我一样?  
  我咯咯地笑:有这么自恋的人吗?平生第一次看到。  
  林安晨说:那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好了。  
  我说:安晨,你跟爸爸一样,都很宠我。  
  林安晨说:我会一辈子宠你的。  
  我说:一辈子吗?  
  林安晨说:是的,除非你不要我了。  
  我说:好啊,我现在就不要你了,你重新追求我吧?  
  林安晨说:若若,你可真调皮!  
  我敏感地问:你叫我若若吗?  
  林安晨点头。  
  我说: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林安晨说:会的,我以后都这样叫你,直到你听不见了,我就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手心,然后轻轻地呼唤你。  
  我说:想不到你也会说甜言蜜语啊。  
  林安晨说:甜言蜜语是要说给最爱的人听的,不是谁都可以听到的。  
  我的脸刷地红了。林安晨说:我们去天桥上吹风吧。  
  然后两个人各自拿着“特香包”走到了天桥,隔着一米的距离,我在右边,他在左边,林安晨扶着栏杆:若若,你说为什么这座桥叫天桥呢?  
  我说:这是天上的桥,也是缘分的桥。天桥是我们两个相爱的通道。不管是走过来还是走过去,我们都注定要相爱。  
  林安晨说:若若你可真会贫嘴。  
  我说:才发现啊,我可是很会说话的,看我的嘴唇就知道了,嘴唇薄的人都喜欢说话,话说多了就磨薄了。  
  林安晨说:让我看看啊。  
  我就微抬着头:呐,你看吧,是不是很薄呢?  
  林安晨是看了,不过不是用眼睛,是用他的双唇来看。就一秒钟的时间,浅浅地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我呆了。心情是莫以名状的复杂,这可是初吻啊。我的脸一定是火辣辣的,我的脉搏快得都要让我窒息了,林安晨说:若若。  
  我说:嗯。  
  林安晨说:我喜欢你。  
  我说:嗯。  
  林安晨说:若若。  
  我说:嗯。  
  林安晨说:你喜欢我吗?  
  我说:嗯。  
  大概除了在林安晨面前,我都不会这么淑女的。可是我在他面前就是总要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当我知道初吻没有了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真的恋爱了,豫若恋爱了。我那时多想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妈妈我现在很激动很幸福。林安晨说要一辈子宠我的,可是我没想到他所说的一辈子是这么短,还不到两年的时间。但是也许够了。一辈子计较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呢?林安晨毕竟给了我很多青春的童话,很多快乐的回忆。承诺很多都是谎言,抱着那些谎言有什么用呢?不如放弃,仅此而已。  
  那天我们两个走下天桥的时候,林安晨勾着我的食指,林安晨说:这个黄昏真美好。如果没有天黑,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若若,你愿意吗?  
  我说:不愿意。  
  林安晨显然很惊讶:为什么呢?  
  我说:我的脚会酸的。  
  林安晨噗哧一声:那我背你吧。  
  我说:不要,我这么高,被人背着多难看。  
  林安晨说:要不要试试呢?  
  然后林安晨就真的半蹲下去:来吧。  
  我看着林安晨那副可爱的样子,用脚轻轻地踢了下他的屁股,踢完的时候我才觉得很不好意思,林安晨转过头:好啊,竟然这样欺负我。  
  我“呵呵”地笑,然后开始跑,林安晨就在后面慢慢地追,我说:快跑啊。你追我啊。  
  林安晨在后面大声地说:你可是短跑冠军,我怎么跑得过你啊?  
  我说:你可是男子汉。  
  林安晨说:我跑过你了你不生气吗?  
  我说:不生气。  
  林安晨说:那你跑快点啊,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等到林安晨追上我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他却富有余力地说:豫若啊豫若,是不是很有挫败感呢?  
  我说:切,你若追不上我我才会有挫败感。  
  林安晨说:我们回家去吧,看,天都要黑了。  
  我说:好。  
  两个人沿着公路,慢慢地走着,天就跟着慢慢地黑,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就是很自然地走着,我说:安晨,以后天桥就是我们约会的地方好不好?  
  林安晨说:要不要让我们在那里私定终身啊?  
  我“哼哼”两声,说:我才不便宜你了,嫁给你你就不宠我拉。  
  林安晨说:刚才我就说了啊,我会宠你一辈子。  
  我说:你别忘了啊,一辈子,某年某月某日,林安晨对豫若说要宠她一辈子。等等,你违背诺言了怎么办?  
  林安晨说:若若真是个冷静的机灵鬼。  
  我说:就是就是。怎么办呢?我这么机灵,以后你就有得受了。  
  林安晨说:我不怕的。  
  经过了昏黄的路灯,经过了那条熟悉的巷道,经过了那些熟悉的风景,走到五楼,就到家了。林安晨问:“害怕吗?”我点点头。林安晨说:“把灯打开,放些轻柔的音乐,上上网,就好了。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啊。”我点点头。林安晨又说:“我走了。”我说:“好。”  
  就看着他慢慢地消失了。他的背影可真让人迷恋。我数“三二一,回头”,他就真的回头了,走到我身边,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才慌张地彻底消失。  
  好久,我才回过神,站在原地愣愣地傻笑。接着是电话铃响,我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拿起话筒:喂。  
  那头传来孔琦的声音: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一个人在家,要我过去陪你吗?  
  我沉默了十秒钟,想想还是一个人自由,说:我先自己过一晚吧,我的胆子还不小。  
  孔琦说:好。  
  我问:痞子三还给你发骚扰短信吗?  
  孔琦说: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不过我过些天就换手机号。噩梦终于结束了。豫若,你说他会不会在校门口等我啊?我怎么看就怎么觉得他这个人很恐怖。  
我说:不会的,看那个书呆许,他对我不也没怎么样嘛。  
  孔琦说:这样我终于放心了。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痞子三消失了真是天下最让我幸福的事。  
  我安静地笑。  
  孔琦问:你今天做什么了?  
  我说:在家里看电影。没事做。  
  孔琦问:林安晨怎么没带你出去玩啊?  
  我说:是啊,他多么木讷啊。  
  电话挂了以后,我才开始思考我为什么对孔琦撒谎,也许是怕她听了以后会不开心,也许有些快乐是不能一起分享的,也许我还没学会怎么把恋爱的幸福跟别人一起分享。其实我对孔琦好像有些过于警惕了,可是她喜欢的人偏偏是林安晨。  
  现在想来,我是多么小气的一个人啊,如果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欢林安晨,那我是不是要警惕全天下的女人呢?这个想法多么愚蠢啊。还不如放弃林安晨,和全天下的女人做朋友,也许这样我会更快乐。  
  妈妈离开重庆后的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一,我没有及时起床,妈妈不在还真是不习惯,等我睁开眼睛,已经快九点半了,我立马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我今天特别不舒服,班主任问:“那为什么现在才请假呢?”我说:“刚刚去医院看病了,没来得及。”班主任说:“这样啊,那好好照顾自己啊。”我说:“没事,我下午就能去上课。”  
  班主任还以为自己很聪明,最最聪明的始终是学生啊。  
  慢悠悠地起床,漱口,一头长发懒得整理,随便抓了三包薯片拿了一瓶可乐,就坐到了电脑前,搜索歌曲,然后发现了江美琪的《想起》,非常忧伤的曲调,我反复地听着歌,听得心里都想哭了。也许花季雨季都会很快过去。一切都会永远消失。幸福的短暂在于幸福总是断断续续。  
  “真他妈的青春!”这是把电脑关了以后我脱口而出的唯——句话。  
  中午的时候林安晨打了电话过来问我为什么没上课,我不好意思地说:“睡到了九点半。”林安晨说:“你啊。下午记得来上课啊。”  
  等我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姚韩纪第一个凑上来:“豫若,你还会玩旷课?迟到就已经很出格了你竟然还旷课!”我说:“这不是生病了吗?”姚韩纪说:“你蒙谁啊,不知道谁跟我说过‘身体不好可以一病一个月’啊?”我红着脸:“小声点,我就是这么跟班主任请假的。他知道了会责怪自己的智商怎么这么低的。”  
  姚韩纪说:看来他不应该当你的班主任,会被你骗得天昏地暗。不知道班主任天昏地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肯定像一头笨重的大猩猩。瞧他那么胖,天昏地暗的他走起路来也许就是那可爱的加菲猫。  
  我说:姚韩纪你学一下啊?  
  姚韩纪还真的很认真地学着加菲猫走路的样子,逗得四个人都“哈哈”大笑。然后上课铃就响了。下午都是班主任的课,那无聊的英语啊,听着就像催眠曲。孔琦把我从梦中拉回来的时候,我有些生气:“干嘛啊?”孔琦说:“薛老师,你看她身体确实不好,你别介意她上课睡觉啊。”我立马定了神,揉揉眼睛,特别乖巧地看着站在我旁边的班主任。班主任很亲切地问:“豫若,身体不好就不要来上课啊!”  
  我尽量装出了林黛玉的柔弱:没事,我挺好的,我不想丢下功课。  
  班主任说:林安晨,好好照顾她。你们的关系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安晨说:是,谢谢薛老师。  
  我在心里嘟噜:谢什么啊?难道恋爱还要经过他的批准啊?还不如感谢祖国感谢党,感谢你妈和我妈生出了我们这么优秀的孩子,感谢上天赐给了我们相爱的机会。  
  在班主任离开以后,孔琦小声地说:你真够大胆的,连班主任的课都能睡觉。  
  我坏坏地笑:看,我不是正生病吗?情有可原啊。上帝会原谅善良的我的。  
  第二天,林安晨给我打电话叫我起床,我对林安晨说:“你真是很细心啊。”林安晨说:“快点起床啦,十分钟后我到你楼下。我们一起去公园吃早饭。”我听得心里痒痒的,迅速洗脸,梳头,换校服,在我出门的刹那,电话又响了,我偷偷地笑,林安晨还这么不放心啊,很温柔地拿起话筒:“我快出发了。”  
“今天这么早起床啊。”是姚韩纪。  
  我马上换了语气,提高八度:是啊是啊,今天再迟到我就没脸见阎王了。  
  姚韩纪说:这样就好,我没事,打个电话过来骚扰你。要我帮你准备早饭吗?  
  我说:算了吧,一个大男生带早餐多损你良好的健康形象。我要去喝豆浆,那里有个帮手是帅哥。别告诉林安晨啊。  
  姚韩纪大笑:花痴。  
  和姚韩纪调侃完的时候我就迅速地下楼,林安晨已经站在那里,风轻轻地吹起他清爽的头发,很帅气的样子。当时我的一个念头是就算林安晨长得不怎么样我也跟定他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放弃了多可惜啊。  
  林安晨说:走吧。  
  我就乖乖地站在了他的右边,十五分钟后就走到了“七七”公园,我说: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真浪漫啊。  
  林安晨问:喜欢吗?  
  我说:是的,我根本不会想到这么浪漫的情节。  
  然后两个人坐在公园的石凳上,早餐很简单,是珍珠奶茶和特香包。我问:“你还跑去天桥下买特香包啊?”林安晨说:“特香包是我让妈妈昨天下班的时候买回来的。”我问:“你妈妈知道我们的事吗?”林安晨说:“妈妈知道了,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孩子,竟然让他的儿子迷成这个样子。”  
  我笑了,幸福得眼睛湿湿的。  
  从“七七”公园出来,林安晨牵着我的手过马路,然后等公交车,然后到学校,手很自然地松开了,一前一后到了教室,姚韩纪看着我,又看看林安晨,一分钟的沉默,孔琦说:“怎么这么巧啊?”姚韩纪这时候才接下去:“今天没迟到啊,真的是奇迹。”  
  我说:是啊是啊,今天奇迹般地起早了。  
  林安晨说:真的很难得啊。  
  我就冲他笑了笑。  
  一连四天,都是这样。妈妈回来的时候,我还抱怨她怎么不多在北京玩几天。妈妈说:“我也想啊。”我反问:“为什么呢?”妈妈就不说话了。我也不想猜,无非就是见到老朋友拉吃了北京极品拉看了思念多时的北京故宫拉。  
  我总以为我很聪明,可是聪明得过头了。事情总是很复杂地发生着,人物总是很复杂地交叉着,世界就是一个网,把所有的东西都吞噬进去,然后搅和,模糊到让你看不清它本来的样子。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困了,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时间就是这么快,所以大学四年就一晃而过,大学四年我什么事都没做,慢慢地磨着时间,看书写字,然后就是晒太阳,温和的太阳就像是林安晨安静的眼睛。我曾问过林安晨为什么喜欢我,林安晨说,“因为你的个性和优秀。”  
  林安晨问我为什么喜欢他,我说,“因为你的安静,你的安静对我而言就像一个充满诱惑的世界”。  
  我不止一次回去天桥,我常常做白日梦,梦见林安晨突然从新加坡回来站在我的后面,吓我一跳,我宁愿就这样被吓一跳,吓出心脏病也好。可是没有这样的机会,我无法理解林安晨为什么这么残忍,我是他的初恋他是我的初恋,而他忘记了我我还记着他。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在梦里看见了那片我深深眷念的运动场,那个熟悉的生锈的铁门,那些熟悉的跑道,我曾经梦想着这一片绿色的草地这一片广袤的天空都是属于我的,我的生命会和这些东西融合在一起的,我索性坐了下去,仰起头,看见天空在一瞬间变成了林安晨微笑的模样,修长的眉毛天真的眼神。  
  我问:“为什么离我这么远呢?”  
  林安晨说:“闭上眼睛再睁开,我就会在你身边。”  
  我就听话地闭上眼睛,然后林安晨出现了,姚韩纪也来了,孔琦也来了,然后他们三个人就一起对着我坏坏地笑,就像一场预谋一般,在他们三个的笑声中,那片操场就不见了,教室里被我叫成老薛的班主任说,“看你的期末考成绩。”  
  林安晨说:“马都会失蹄。”  
  老薛说:“这样怎么考北大?”  
  我说:“我又不考北大,北京有什么好!”  
  老薛说:“那你还要不要出头?”  
  我说:“不出头,女孩子出头有什么好的!”  
  林安晨拉着我的手说:“薛老师生气了。”  
  我就在心里偷偷地笑。  
  青春的画面,有你,有我,有大家,所以不孤单。  
  我在半睡半醒之间,打开了电脑,播放的还是江美琪的《想起》,依然是昨天一样的旋律,音乐不曾因为你心情的好坏或者天气的好坏而改变了节奏,这首歌林安晨曾经叫我唱给他听,我说不要,林安晨说“那我唱给你听”,唱到“你曾经坐在这里,谈吐得那么阔气,就像是所有幸福都能被预期,你打开我的手心,一切都突然安静,你要我承接你的真心,花季虽然会过去,今年明年,有一样的风情”,我已经开始附和了,我跟林安晨说这意境多好啊,林安晨轻轻拥着我,说一定陪我去看樱花雨。我现在对他的承诺已经不留恋了,我很少去留恋别人的承诺,除了林安晨。妈妈说:“这就是劫数。”  
  小小年纪,就非要和劫数有牵扯吗?  
  小小年纪,就非要知道宿命么?  
  不小了,都二十四了,早就甩二要奔三的人了。  
  这一夜,我就像是睁开眼睛睡觉,然后醒在了回忆里。让我们继续昨天的故事吧。高中的岁月是多么美丽的一场梦。  
  在妈妈从北京回来的第二个礼拜二,一大早,我刚刚走到教室,姚韩纪就冲着我喊:“豫若豫若。”我没好气地说:“干什么啊?中彩票了啊?”林安晨在旁边笑着说:“有好事。”孔琦特神秘地说:“猜猜。”  
  我看着他们三个神秘的样子,摇头:你们没发烧吧?蒙我啊?现在还会有好事?奇迹!  
  姚韩纪说:我们三个打算请你去儿童动物园。  
  我抓着姚韩纪直拍他的背部:找死啊你,儿童动物园?横看竖看我像儿童吗?有这么高的儿童吗?那些孩子都要管我叫阿姨姐姐了。还有你们俩,怎么和他同流合污啊?  
  林安晨说:我们想请你去游乐场。  
  我说:林安晨说的话我相信。  
  姚韩纪说:有个条件。  
  我说:就知道没什么便宜的事情。  
  孔琦说:圣诞节的时候,学校要举办象棋比赛,每个班都要派一个女生,我们就指望你了。  
  我摇摇头:谁说我会象棋了?  
  姚韩纪说:你不会吗?可是班里没有女生会,所有女生里面也就你最聪明,现学现用吧。  
  我说:不行,这种事情我不干。  
  姚韩纪说:再加上一件白色的衬衣,林安晨送的。  
  我看着林安晨那脸委屈的表情,想来这个条件不是他自愿的,可是我满口答应了:一件衬衣,一张去游乐场的票。什么时候去啊?  
  孔琦神秘地说:比赛结束后就知道了。  
  我说:太好了!  
  三天以内,林安晨教我下棋,对我来说这个太简单了,爸爸喜欢象棋,我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了,我还和初中那个我暗恋的男生一起作为对手出现在正式比赛中,估计那个男生也是那时候正式注意我的,一个女孩子象棋还能下得这么好似乎很奇怪,虽然我输了,可是那个男生有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他说:“你是我最好的对手,也是最美丽的对手。”  
  看着我节节胜利的样子,姚韩纪说:豫若,你到底会不会象棋啊?  
  我得意地说:一般而已。  
  姚韩纪说:安晨,别让她一车一马一炮了,我们好像都被这个丫头片子骗了。  
  我说:随便啊,反正衬衣我要了,游乐场我也要去。  
  孔琦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懂象棋。我说了我明明看见你画过那张棋图,楚河汉界。  
  我说:嘿,都上当了。  
  林安晨说:没关系,我还是会给你买衬衣的。  
  我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最好。  
  姚韩纪特别不服气:太过分了,那游乐场的票多贵啊,而且就豫若这样的人,不把游乐场玩个痛快是不会回来的,到时再买些什么零食之类的,天啊,我要破产了。  
  我说:就让你破产。哼哼。  
  姚韩纪想了一会,也跟着笑了。我不搭理他,就让他慢慢地笑吧,在游乐场我就让他痛快地哭。  
  比赛是在星期五晚上举行的,那种胜利感简直是大把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傲视群雄啊。很快我就成了女生之中的冠军了,姚韩纪大声地在下面喊:“豫若,我爱死你了。”我一走下领奖台,就问他们三个要游乐场的票,林安晨递给了我一个包装袋:“给,送你的,衬衣。”我接过来,说:“这还差不多,你们的票呢?”姚韩纪说:“不是还没确定时间吗?”  
  我说:那确定吧!  
  姚韩纪说: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时间定在明年的愚人节。  
  我问:为什么啊?去一次游乐场要这么久啊?  
  孔琦说:聪明的姑娘,你没猜出来吗?如果你在愚人节那天跟我们要票,那所有的话都是玩笑啊。在那一天,没有什么是真实的。  
  我说:那是西方的节日。不算。  
  孔琦说:圣诞节也是西方的节日啊,是不是也不算啊?那也就无所谓比赛喽。  
  我说:好啊,成心欺负我啊。  
  四个人就开始追打起来。然后走过来一个人,是个男生,好像在向我靠近,很温和地说:“我叫蓝田笠,是男生组的冠军,有时间的话我们切磋一下吧。”  
  蓝田笠就是这么走进我的生活的,虽然他停留的时间不长,十天还不到,但是却成为我和林安晨第一次争吵的导火索。  
  在这十天里的每个中午,我都没有午休,很早就来到班上和蓝田笠下象棋,他的头脑很好,也很沉稳,和那个初中的男孩子有些像。我们两个一般都只谈棋,几颗棋子,就可以讲一个下午,仿佛是遇上了知音。蓝田笠有一回问我:“你不是重庆人吧?”我点头,他说:“你从来不讲重庆话。”我说:“我是北京人。”蓝田笠说,“我是河南人,因为爸爸工作调动才来重庆的。”“看来我们都是寄宿在这个城市”,我说,“也许我会一辈子待在重庆。”蓝田笠问:“为什么?”我说:“重庆好啊,没有沙尘暴是件多么幸福的事。”然后话题又回到了象棋上了。孔琦悄悄地提醒我,说“林安晨是你男朋友,我这样整天和其它男生粘在一起不好。”我说,“这是异乡遇故人,多么幸福,林安晨怎么会那么小气。”  
  偏偏这次他就这么小气,在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他独自走了,我追上他,他也不理我,我试图解释,他说不用了,我说:“从来没看过这么小气的人,我又不是和蓝田笠在耍朋友。”林安晨说:“那就去耍吧,我算什么!”我说:“对不起啊!”林安晨说:“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到底我算什么。”我说:“那分手吧。”然后一气之下就愤愤地走了,不回头。这个林安晨真小气。  
  持续了三天的冷战,我照样和蓝田笠说说笑笑,照样和姚韩纪逗来逗去,就是不理林安晨。这男生简直比女生还小肚鸡肠。这样的恋爱一点也不好玩。姚韩纪对我说:“如果你喜欢他,就要懂得为他着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你公开跟另外一个男生这么热呼,安晨肯定会生气的,如果不生气,那只能证明他不喜欢你。”我说:“那他就明说啊,这么跟我赌气算什么,反正我要和他分手。”姚韩纪边笑边摇头:“你啊,还是个小孩子。”  
  这就是我和林安晨的第一次吵架,半路杀出了个蓝田笠。就像两个顽童在打水战,泼来泼去,谁都要被淋得一身湿。  
  姚韩纪说了那些话以后我就跟蓝田笠说林安晨不高兴了。他很聪明地反映了过来,仿佛什么都知道了,最后很客气地说:“豫若学妹,再见。”  
  林安晨自是软了下来,往我抽屉里塞纸条,都是道歉的话语。我没有马上原谅他,就是要他难受。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我慢腾腾地收拾书包,然后径自离开教室。林安晨跟在我后面,我停下,他也跟着停下,我继续,他也继续,我加快脚步在快要走到大门的时候,突然停下,由于惯性林安晨差点往前趴下,我转过头,看见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咯咯地笑。林安晨说:“若若,你可真是调皮啊。”我嘟起小嘴:“谁让你那么爱吃醋?谁让你惹我不高兴了?”林安晨说:“那现在还生气吗?”我说:“妈妈在‘同同书屋’等我,我要走了。”  
  林安晨跟着我去了“同同书屋”,很礼貌地跟妈妈打招呼,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大跌眼镜。林安晨说:阿姨,以后我送若若回家好不好?  
  妈妈笑着说:好啊!  
  我囔囔:老妈你这样不等于是在贩卖人口吗?  
  林安晨说:反正早晚都要把你贩卖的。  
  我捶了林安晨一拳,说:那还要问我乐意不乐意了!  
  妈妈说:安晨,以后你就负责送若若回家吧,她胆子其实很小。见到老鼠都会尖叫。  
  我低着头说:妈妈就这样把我卖了出去。真是一点也不心疼啊。看来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林安晨靠到我的耳边轻轻地说:明天早上记得穿那件白色衬衣啊,九点我在“七七”公园等你。好了,我走了。  
  林安晨消失在我的视线以后,妈妈说:若若真有妈妈当年的风范啊!  
  我的耳朵倏地滚热起来,如果这时候在耳朵上擦点酒精的话,估计会听到燃烧的嗤嗤响声。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拿出林安晨上次给我买的衬衣,尺寸还正好,正琢磨着要配什么裤子的时候,妈妈递给我蓝色牛仔裤,说:“这样看上去应该很阳光。”我问:“那外套呢?”妈妈说:“红色的吧。养眼。”我冲着妈妈得意地笑了。时间掐得正好,十五分钟的路程,我就走到了“七七”公园,嘿,远远地看到林安晨也穿着蓝色的牛仔裤,我迅速地奔跑过去,林安晨还是冲着我笑,这个时候我才看到他里面的衬衣,也是白色的,我还没开始开口的时候,林安晨就说:“是情侣衬衣,我上次故意买了两件。”我看着林安晨,嘿嘿地笑:“你真的很细心,和你谈恋爱一定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林安晨这个时候倒是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原来我们喜欢的都是自己没有的,我是吵闹的,林安晨是安静的;我是任性的,林安晨是稳重的;我是霸道的,林安晨是顺从的。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完美的人,所以才会想要尽善尽美。唯一一点我不能预料的是,我以为林安晨不是一个倔强的人,在关键时刻,他比我还倔强。这个就是人生啊,人生就是一次灰色的玩笑,捉弄了以后,根本不清楚我们怎么会被捉弄。初恋就像是两个人在养宠物,如果一个人很宠那只宠物,另一个人就会觉得自己就没有必要那么在乎了,一个人在乎就够了,两个人一起在乎是一件多么浪费时间的事啊。
 也许,那样叫浪漫。  
  林安晨那天和我在公园的石凳上傻傻地闲聊,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开始谈起,林安晨说一开始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亮,说我长得特个性,走路还大摇大摆的,一点女孩子的感觉都没有;林安晨说第一次注意我是那次期中考在操场爬铁门看到我一个人坐在铁门上顿生爱怜之心发誓要好好地保护我,林安晨说那天他还承诺要答应我一件事;林安晨说我们的纸条他都好好地保存着,一张都没丢;林安晨说我是一个喜欢逞能的小孩子。我静静地听着,看着林安晨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我心里就湿湿的。我问林安晨我是不是你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林安晨说不是,我问那第一个呢,林安晨说没有第一个只有第二个,我说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开玩笑了,林安晨问他是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子,我说不知道,我说我这个人特花心,林安晨说没关系,我说你不怕我跟人跑了吗,林安晨说跑了还是可以追回来的,我说可是如果你追不过人家呢,林安晨说那我就不跑,我说你敢,林安晨说我不跑是因为我要大声地叫若若让整个世界都能听见,我就笑了。那天,林安晨真的很帅气。白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裤,就像我梦了很多年的那匹白马。那天,似乎什么都可以谈;那天,风轻轻的柔软得没有一点脾气;那天,是我这么多年以来都不曾消失的眷念。  
  那天,就真的成为了过去里的某一天。  
  快乐的时光总是可以让人忽略时间的流逝,那天回家以后,妈妈看着我满脸的笑容,说:“终于看见你脸上的晴天了啊。”我木讷地笑。妈妈问:“星期天还出去吗?”我说:“星期天去天桥。”妈妈说:“能够恋爱真是人生里面最幸福的一件事。”我说:“要不妈妈也去谈恋爱吧。”妈妈说:“已经人老珠黄了。”我说:“法律又没有规定恋爱的年龄,而且大家都说我们看上去像姐妹,不知道是在夸你还是在损我。”然后妈妈也笑了。  
  然后就到星期一了,在学校的时候,都是掐着时间算日子,一周一周,一个学期通常是二十周,在北京的时候,我经常是画一个时间表,过了一周就用红笔狠狠地划掉,求学的日子如果认真地想起来是非常漫长的一个过程,而我把它们分成了一段一段,这样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了。这周已经是高二上学期的第十六周了,高中生活就快过去大半了,学习的无聊让我还是经常地发呆,孔琦经常很不理解地问我:“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不需要努力也能学得很好,可是到了高中就不行了。是不是我变笨了啊?”我笑着说:“青春怎么会倒退呢?一个人的智慧都是在青春最旺盛的时候达到顶峰的。”孔琦说:“也许我真的不聪明。豫若,我真的很羡慕你,经常发呆也能考出那么好的成绩。”我摇头:“这些都是我不在乎的东西,因为不在乎,所以也就无所谓了,无所谓了,也就不管不问了。”孔琦问:“你回家看书吗?是不是在家里很认真地学习啊?”我大笑:“可能吗?在学校还折腾不够啊。”孔琦说:“可是我就是很诧异,为什么你总是能保持那么好的水平。”我说:“当你尝试着对某些东西没感觉的时候,你也许会发现你置身事外,这样心态就会很好。良好的心态可以帮助我们去接受很多东西。”孔琦说:“反正我觉得我不认真学习就会落下。”我说:“其实你不是真的喜欢学习,是一种被动地努力。这样水平就会停滞下来。”孔琦说:“算了,不说了。聪明多好啊。”  
  看着孔琦那样子,我不知道我还能安慰些什么,其实我的学习也不是很拔尖,只是很稳定,考卷出得容易与否并不妨碍我的答题。孔琦不行。尽管我们两个成绩不相上下,可是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我的学习时间从来都只用在课堂上。尽管我们四个人还是一起玩,很显然地,孔琦沉默了很多。很多人都是在中年以后怀念青春的那段岁月,而我不知道像这种整天学习的青春有什么怀念的意义。  
  星期一下午临放学的时候,姚韩纪敲我后背,小声地说:“放学林安晨请我们吃饭。”我问:“为什么他不自己说啊?”姚韩纪说:“他不是不好意思说么?”我嘿嘿地笑:“今天是什么日子,说!”姚韩纪说:“保密。”我看着他那神秘的样子,就问孔琦:“今天是不是又是愚人节啊?”孔琦摸着我的额头:“豫若,你没发烧吧?离愚人节还很长时间了。”我说:“那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为什么林安晨要请客?”孔琦说:“猜来猜去没什么意思,索性不猜好了。”我也便不问了。铃声响起的时候,我们四个人就一起走出大门,显然林安晨还不知道姚韩纪的安排,等大家都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姚韩纪说:“安晨,今天你要请客啊,看,我们都跟来了。”林安晨一脸的惊讶:“为什么啊?”姚韩纪说:“请客还需要这么多理由啊?”林安晨特无奈地说:“好吧。”然后姚韩纪得意地冲着我和孔琦笑。我不知道姚韩纪葫芦里卖什么药,孔琦说:“今天是不是林安晨生日啊?”我说:“不是。”孔琦说:“那不会是林安晨比赛拿奖了之类的事吧?”我摇摇头。等到四个人走进西餐厅的时候,我第一个发现书呆许也在那里,还有墨孜,孔琦说要不重新选一个地方吧,林安晨说不用了。书呆许只是抬头看了一下我们四个,没有任何表情,然后继续和墨孜说话,倒是墨孜冲着我们微笑了。姚韩纪小声对林安晨说:“看来他好像还介怀我们?我们已经跟他道过歉了。”林安晨说:“算了。没关系。”孔琦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对他做过什么啊?”姚韩纪说:“能有什么啊?什么都没有啊。”我说:“事情都过去了,提起也没有意义了。一切因我而起,不要追究了。”林安晨看着我,说:“若若,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西餐吃得索然无味,尽管我也很想知道林安晨和姚韩纪是不是对书呆许做过什么,但是我害怕知道真相。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努力地解决着食物。后来我开口:“喂,姚韩纪,到底是什么日子啊?要安晨破费?”姚韩纪说:“丫头真是一点良心也没有啊,枉我和孔琦对你这么好,看来心思都不在我们这里了哦”。我说:“别岔开话题啊。”林安晨说:“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姚韩纪慢慢地切着牛排,叉了一块往嘴里嚼,然后说:“今天啊——喂,你们三个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说出来你们不会怎么样吧。”  
  “不会。”异口同声地。  
  姚韩纪说:其实,今天啊,我就想蹭安晨一顿饭,我发现我忘记带钱包了。就这么简单。  
  “你!!!”异口同声地。  
  姚韩纪一副理由十足的样子,好像还很得意地说:难道我们非要在那些所谓的重要日子里好好地犒劳自己吗?人生里面又有多少个所谓的好日子啊?对不对?  
  我说:旱季,你这个理由可真够绝的啊。  
  姚韩纪说:不敢当不敢当。  
  林安晨对着姚韩纪说:你啊,真拿你没辙。  
  付完账的时候,我们四个和书呆许同时走出了西餐厅,我们在后面,他们在前面,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非常便扭。拐到大门口的时候,墨孜突然转过头说:豫若,我们去操场走走吧。我说:好吧。  
  我和墨孜沿着操场肩并肩地走,我不开口,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墨孜叫我,我就应一声,再叫,我就说:“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了。”墨孜说:“今天许哲仁请我吃饭是因为他想追我们班的一个女孩子,豫若,你说他是不是很花心啊?可是为什么他不会喜欢我呢?”  
  我看着墨孜,冷冷地说:他的事与我无关。  
  墨孜说:和你无关?那和姚韩纪和林安晨有关系了吧。如果不是他们,许哲仁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  
  我问:到底什么事?  
  墨孜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他们两个恐吓许哲仁了。  
  我说: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就知道?  
  墨孜说:你别误会,我是无意中看到他们三个聚在一起的,那天我刚好从那经过,我看到了许哲仁无奈的表情。那不是恐吓还是什么?我都怀疑许哲仁变成这样和他们两个有脱不了的干系。  
  我说:你别瞎说,许哲仁本来就这样。  
  墨孜说:我只能说你也有间接的伤害。难道不是吗?  
  我望着墨孜:我要走了。  
  墨孜说:豫若,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我说:不要和我做比较,没什么可比性。  
  墨孜说:豫若,你别太得意。  
  我说:我没有贬义的意思,人与人确实没多少可比性。  
  墨孜说:许哲仁现在喜欢的这个女孩子和你有点像。  
  我说:不要和我说这么多,我没兴趣。  
  话说完我就走了。墨孜应该还是站在那里。这爱情啊,真的可以让人走火入魔,特别是对十六七岁的孩子来说,爱情真的很容易受伤,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喜欢一个人,好不容易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喜欢他,可是好不容易地等,什么都没有等到,然后去纠错,感情的路,有那么多对错吗?  
  等到我回到教室的时候,我写纸条问林安晨是不是对许哲仁做过什么,林安晨很坦白:“是的,我做过什么,但是什么也都没做过,没有暴力没有恐吓,就是简单地说道理。”我说:“那就好。”林安晨说:“若若,别担心,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就笑了。  
  可是在第二天,林安晨和我去办公室拿试卷的时候,刚好看到书呆许从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出来,我的心里晃过一阵的不安,这种心理咨询在我的印象里都是有问题的人进出的地方,看着书呆许那木然的表情,我对林安晨说:“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林安晨说:“不知道。没事的。”我问林安晨:“你们确实没打他吧?”林安晨有些生气:“为什么要打他啊?”我说:“不知道。”林安晨说:“你不相信我?”我说:“相信啊,为什么不相信呢?只是觉得心里有愧疚而已。”林安晨说:“总有人要去伤害,总有人要去受伤的。”我问:“是么?”林安晨说:“反正我觉得他这个人就是头脑有些问题,这个应该是和他成长环境有关系。”  
  书呆许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我和林安晨已经停止了讨论。林安晨和他打招呼:“你好啊,哲仁。”许哲仁说:“你们好!”  
  打招呼之后许哲仁看看我,又看看林安晨,就走了,留下了我和林安晨寂寞地站在这一片吹着冷风的土地上,吹得脸上的皮肤很疼。我对林安晨说:“如果我没猜错,他肯定有心理问题。我的感觉一般都不会错。”林安晨说:“好了,我们不讨论了。薛老师还等着我们发考卷。”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对林安晨说:“看吧,重庆这天气,大冬天还下雨。”林安晨说:“搞不好你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了。”我说:“知道刚来那会我怎么形容重庆么,我说这个地方拥挤得就像一口大家子挤在几平方米的土地上,而且,鸡不拉屎鸟不生蛋。”林安晨说:“嘿嘿,终于听到你口中最不文明的话了。”我说:“那你教我啊,学会了我用在你身上。”林安晨说:“若若,你可真调皮。”两个人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高二(3)班,天啊,薛老师站在走廊上瞧着我们,我低声对林安晨说:“别抬头,老薛在那看,看我们。”林安晨说:“要不要我们走快一点啊?”我说:“不要,难得上课时间出来一趟。”林安晨就“呵呵”傻笑。等到我们爬到高二(3)班的时候,薛老师走过来:“我说你们两个不要这么懂得把握机会啊,正经事先干完再谈情说爱也不迟啊。”我很想说难道谈情说爱就不是正经事么,但是说了就完了,这个老薛,就像一个年轻的老古董,反正我拿他没辙。还好,他拿我也没辙。  
  回到座位上,我悄悄问孔琦:“帮我向曹伊打听一下书呆许的情况,最好是过去的事情。记住,不要说是我要问的,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要怎么做吧。”孔琦问:“为什么现在对这个人感兴趣了?”我说:“不是感兴趣,是我想证实一些事。”孔琦看着我,我说:“别问我要证实什么事啊,反正现在不好说。”孔琦说:“好,我帮你问。”  
  这人就是这样,稍微体现一点共同爱好就可以走得很近,孔琦终究都是重庆人,所以她和曹伊更容易聊到一块。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一切都搞定了。可是,问到的好像都不是关键,那些生日之类的事情根本就是无关痛痒,我说:“那家庭呢?或者从小生活的环境呢?”孔琦摇摇头:“这个曹伊具体也不知道。听说好像是独子,跟奶奶一起生活。他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  
  孔琦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底了,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真的没这回事,那么曹伊怎么会知道书呆许的这么多情况呢,尽管有待查证,但是已经足以证明我一半的猜测了。  
  那就是,书呆许,是很孤僻的一个人。  
  只有孤僻的人才会这么喜欢吵闹的人,只有孤僻的人才会做出这么多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有孤僻的人才会这么的敏感,只有孤僻的人才会这么喜欢胡思乱想,只有孤僻的人才会这么的奇奇怪怪。  
  虽然我的结论对我并没有多少的好处,我知道这么多也是没有用的,可是我的这个结论在高三的时候让我圆满地解释了书呆许的种种行为。然而,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伤害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我的伤害,足以让我去后悔一辈子。书呆许,是我高中生活里最紧的一个心结,解不开了。而这么多年以来,我感激他这么深地喜欢过我。真的很感谢他。如果他知道我偶尔的时候也会想起他,是不是就会很开心地笑笑呢?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想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不知道书呆许懂不懂,也不知道林安晨懂不懂。有时候我可以很不客气地想到我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当时为什么就那么不懂事呢?我伤害过的人真的不少,而到最后伤得最深的,都还是我自己。可见,伤害别人是一件多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家都还是每天在做,还以为这样子很得意很有成就感,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傻啊。  
那又怎么样?  
  自从那天孔琦向曹伊问了书呆许的事情以后,曹伊就刻意和我们走近了,好在她的八卦收敛了许多,我们三个经常都是一起上厕所,曹伊最经常讲的一个人就是我们的数学老师,我都能在漫不经心中记着曹伊的口头禅了“我们的夏老师啊”,我有时就取笑她:“曹伊啊,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早点毕业早点嫁人啊!”曹伊一点也不掩饰:“对啊,我真梦想着快点嫁给夏老师了。可是他对我没有什么印象,你看我的数学成绩这么糟。”孔琦说:“这个好办,你就经常问数学问题,他就会注意你了。”曹伊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就天天眼睛都不眨地看他,可是他都不甩我。”我说:“曹伊啊,你还真是草医。”曹伊很不解地看我,我就解释道:“草医,跟庸医也差不多了。你看你,都被爱情给迷糊了,本来还很聪明的一个小姑娘,现在都被糟蹋成这么愚钝了。”曹伊笑着要打我:“你个豫若,怎么这么喜欢给别人取外号呢?”我说:“不取外号我就不是豫若了。”曹伊说:“不知道为什么林安晨会喜欢你。”我说:“这个啊,就不好说了。”曹伊说:“豫若,我也喜欢过他咧。”孔琦说:“你?你喜欢林安晨?”曹伊说:“不行吗?”孔琦说:“不是不行,是觉得这个是天下奇闻。”曹伊说:“哼哼,我就是喜欢过林安晨,现在我不喜欢他了,我喜欢我的夏老师。”我说:“曹伊啊,你不怕你说了我会不高兴吗?”曹伊说:“如果我不说,哪天被你知道我喜欢过林安晨,你才会不高兴了?是不是啊,孔琦?孔琦,你喜欢林安晨还是姚韩纪啊?”孔琦突然看着我:“谁都不喜欢,我喜欢我自己。”  
  我看着孔琦,她低下头不敢看我。然后三个人就走到教室了。曹伊长叹一声:出来透透气真好啊。看到那期末考的日期一天天地走近,这学习的地方是人呆的地方吗?孔琦说:“是啊,憎恶学习。”曹伊说:“那为什么你学习还是那么好啊?”孔琦无奈地笑了:“你向豫若取经吧,她不要努力成绩又好。”  
  我不发表意见。其实这次期末考我没什么把握,我跟林安晨说:“这次期末考我没有信心,头一次这样感觉,怎么办?”林安晨说:“为什么这么说啊?”我说:“以前上课很少走神,现在上课经常走神。”林安晨笑了:“走神都在想什么啊?”我说:“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的发呆。”林安晨说:“没关系,我来帮你补课,你这么聪明。我们的功课可不能落下。”我抿着嘴笑了:“你害怕吗?”林安晨说:“怕,你功课要是不好了你妈妈就会不高兴了。”我笑出声:“嘿,这个是不可能的,妈妈从来不管我的学习,妈妈说这个是我自己的事,她只负责把我养大。”林安晨说:“你妈妈可真是特别,你的家教一定很放松吧?”  
  我注视着林安晨,不说话。家教?我又想起了爸爸,爸爸总是跟妈妈说:“若若这个丫头啊,你不能管她,你管了她就会变坏。”  
  纵然林安晨再怎么想帮我补习,我还是学不进去,我有些不耐烦,在“七七”公园的石凳上,我冲着林安晨发火:“我真的快疯了,我学不进去,你不要逼我。”林安晨说:“若若乖,要期末考了。”我说:“可是我很难过,这么被迫地学习我很难受,我的头就像要爆炸了一样。”林安晨说:“可是后天就要期末考了啊。”我说:“管他妈的期末考,我不怕。”林安晨说:“若若,你怎么啦?”我说:“心里特别不爽,就像要堵住什么似的。总之,我不学了。你走吧。”林安晨看了我很久,久久才丢下一句话:“豫若,你可真让我失望。”  
  我甩头就走。林安晨在我后面喊:“豫若,豫若,你给我站住。”我不但没有停下,还加快了速度,并且开始跑回家。妈妈看见我,我就抱着妈妈哭了。我跟妈妈说:“我不想期末考了,我现在看到课本就天旋地转。”妈妈说:“若若,你先安静下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说:“林安晨逼我学习。”妈妈说:“那你为什么要让他逼着你学习啊?”我说:“因为这学期上课我老发呆。”妈妈说:“若若,那你觉得是谁不对呢?”我说:“我知道我不对,可是他不能逼我学习。”妈妈就笑了:“若若啊,你还真是个小孩子。”  
  那次期末考,我真的没有考好,说来也是我运气好,那次大家都没有考好,考卷出得特别难,所以我的名次退得不多,但是分数我比林安晨少了几十分。成绩公布以后有三天的补课时间讲考卷,就在那三天里,我可真是受到了各个老师的狂轰乱炸,最经典的数班主任的一句话了——“谈恋爱啊,真的是可以降低女人的智商。”我咬着嘴唇瞪着他,然后想起了自己在“七七”公园对林安晨的态度,心里就像虫子在咬,我很想跟林安晨道歉,可是我不肯低头,在补习的第二个下午放学后,姚韩纪约我去操场,我跟在他后面,双手冰冷得就像从冰窖里抽出来似的,我默默地走,大气都不敢出,经过了好几十级的楼梯,就看见了运动跑道,还有那一片充满生气的足球场,我跟姚韩纪说:“我们捡个地方坐下吧,我不想走了。”然后我们就走到了一个很角落的地方,我抱着自己就坐下了。姚韩纪开口:“丫头,怎么了?”  
  我说:心里憋得慌。  
  姚韩纪说:不是说了我来替你善后吗?怎么有事都不跟我说呢?  
  我说:是不是想让我欠你很多很多啊?  
  姚韩纪说:豫若,你不把我当朋友了吗?  
  我说:对不起。  
  姚韩纪说:豫若,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成长都是带着伤疤的,如果没有伤疤,怎么会感受到飞翔的自在呢?  
  我不回答。  
  姚韩纪说:豫若啊,今天我不跟你打趣了,我们好好地谈谈好吗?  
  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期末考的名次我根本不在乎,一个寒假我就自己能把功课补回来。只是从来没感觉到被人歧视是什么滋味,特别不好受。  
  姚韩纪说:其实那些老师都不过是激将法。  
  我说:旱季,真的,我觉得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被人歧视过,那些老师凭什么这样打击我。好或者不好都是我自己的事,他们那么多时间来管闲事还不如去福利院给儿童讲课。  
  姚韩纪说:对啊对啊,这个建议还不错。  
  我就笑了。我问:林安晨好吗?  
  姚韩纪说:他不是仍然考了第一名吗?  
  我说:不是这个。他过得好吗?  
  姚韩纪说:豫若,有时候你不要这么倔强。如果想知道他好不好,就自己去问他。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好还是不好。  
  我说:嘿,旱季,什么时候你这么有哲理了。  
  姚韩纪说:现在才发现啊,我一直都很有哲理的啊。  
  我说:去死吧你。  
  姚韩纪说:那还要你来给我收尸,多不好啊。  
  我说:给你收尸?你就慢慢地等吧,看到你没气了我就走人了,还等着给你收尸啊?搞不好你突然睁开眼把我吓死了该怎么办?  
  姚韩纪说:那我就给你收尸啊。  
  我哈哈大笑。  
  姚韩纪说:终于笑了啊。回头给林安晨道个歉,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了,但我知道肯定是你这丫头片子不对。  
  我说:哼哼。你可真包庇你兄弟。  
  两个人要走回教室的时候,看到书呆许从对面走来。姚韩纪很客气地打招呼:“哲仁这么晚还来跑步啊?”书呆许说:“是的。”  
  书呆许从我身边侧过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一定很复杂,也许心里在嘟哝:“操,这个豫若更换男朋友的频率可不低。”  
  当然,一切都是我的凭空想象。  
  在我们走完那几十级的楼梯以后,就听到操场上传来的大声的喊叫,是书呆许的。我说:“那个人真有病。”姚韩纪说:“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啊?”姚韩纪说:“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跟着奶奶生活,靠政府救济。”我说:“你确证吗?”姚韩纪说:“是啊,你别忘了安晨爸爸可是政府的人。”我突然有点迷惑:“旱季,你们不会是威胁了书呆许吧?”  
  姚韩纪大声地笑了:威胁他?我还不会这么卑鄙。  
 我说:那你们是怎么跟书呆许说的,为什么他后来就不来骚扰我了。  
  姚韩纪说:我就知道林安晨不敢跟你说,其实那天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安晨就说,豫若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我说:然后呢?  
  姚韩纪说:我又加了一句,朋友妻,不可欺。就两句话,他的脸色就变了,因为他知道我们把他当朋友了。  
  我舒心地笑了:害我还担心了很久,我以为你们使用了暴力手段,我还骂林安晨是混蛋。  
  姚韩纪说:安晨真的很好,所以你要好好地把握。  
  我说:韩纪,对不起。  
  姚韩纪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们是哥们啊。  
  最后一句话把我弄得眼泪汪汪。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我收拾得很慢,我能感觉到林安晨也收拾得很慢,然后我就故意从他身边走过,他好像犹豫了一下,跟着我出来了,我走得很慢,他也跟着走得很慢,我希望他能叫我,也许他反而希望我能叫他,我停了下来,林安晨追了上来:豫若。  
  我低头摆弄袖子,然后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我发现我真的很倔强。  
  林安晨说:今天心情一定很不好吧,不要理会那些老师啊。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学生成绩特别好,这样他们的奖金才会高。  
  我说:对不起。  
  林安晨温和地笑了:我没有生气,只是你啊,怎么就这样走得一去不回头呢?也不转过来看看我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说:回头就会哭了。安晨,你真的不生气吗?  
  林安晨一点也不会撒谎:生气啊,你不回头的那一刻,我很生气。  
  我说:安晨,你真的会一直这么宠我吗?  
  林安晨说:是的。可是你以后不要这样乱发脾气啊。我们都要学会忍让。  
  我说:嗯。  
  然后我们就和好了,每一次吵架后的和好都让我很开心,比刚刚恋爱那会还幸福,看来生活的确需要磕磕碰碰才能感觉到生活的味道,苦尽甘来,如果是一帆风顺的,反而让人感到不安全,所以已开始的完美都会在后来展现它的缺陷,我们两个孩子啊,就这样手拉着手一起走向成长。  
  寒假的时候,我就真的很安心地把所有拉下的功课都补上了,没有完美,但是要追求完美。寒假的时候,我又开始迷恋江美琪的《想起》,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将来写回忆录,一定把这首歌作为主题曲。我记得那个寒假林安晨有次约我出去,在天桥上,我轻轻地给林安晨唱《想起》,林安晨说:“如果我摊开我的手心,你是不是也会感觉到一切都变安静了?”我说:“会。”  
  林安晨就真的摊开了他的手心:若若,看好我的掌心的曲线啊,要记得它们长什么样子的啊。  
  我伸出手,慢慢地放在他的手上,掌心相对,我说:让我的手来记住,不是眼睛,眼睛总是很容易遗忘一切。哪里有什么过目不忘的呢?  
  林安晨脸就红了。我说:小子,你还害羞啊?  
  林安晨说:若若,我想吻你。  
  在天桥下,林安晨第二次吻我。  
  有时候生命里能记得清楚的,都是一些数字,因为数字从来不会骗人。可是林安晨,你是不是也会记住呢?而记住了又有多少意义呢?  
  从林安晨离开以后,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刚刚的晴空万里,可以在你抬头又低头的瞬间,倾盆大雨。重庆这个城市本来就给人这么善变的印象,久久都不曾改变,可是我只能去适应它啊,姚韩纪曾经对我长叹:“你们女人啊,怎么都这么善变?”我说:“可是你只能去适应,你不能否认这个世界如果没有女人就不完整了。”人生里面很多东西都是需要我们强迫自己去接受的啊,就像这五年里我强迫自己接受林安晨的离开。孔琦问我:“你是在等他回来吗?”我说:“也许不是。我在给自己一个期限,一个执行死刑的期限,别人是两年的缓刑期,我给我的心五年的缓刑期。五年一到,就可以执行死刑了。”孔琦说:“那是不是可以变成无期徒刑啊?”我说:“如果表现良好的话。”
  可是现在呢,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啊,两天的时间能有多少奇迹发生呢?我相信的那些奇迹,都是一些不好的事,那还不如不发生。  
 曹伊真的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拼命地学数学,我戏谑:“爱情真的好伟大啊,连我们那个对学习不屑一顾的某某同学也开始努力了啊。”曹伊特无奈地回了我一句:“不是我不想学习,是我没那个本事学好。”我说:“那现在呢?”曹伊说:“你看,我这不是为了让夏老师注意我吗?”孔琦啧啧两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曹伊变草医。”我忍不住大笑:“曹伊,看来你可是用你的信念征服了很多人啊。”曹伊说:“你们别来取笑我了,有空还是过来帮我补习数学吧,问问题总要问得有水平一点啊,我不知道没关系,关键不要让他耻笑我连正方体都想象不出来就行了。”我问:“你连正方体都不知道啊?”曹伊说:“是啊,就是头脑里没有正方体。”我摇头:“完了你。”孔琦推着我的胳膊,我才意识我说错话了。曹伊埋头继续看那些几何体,我问孔琦:她这样下去会疯的。数学基础那么薄弱还要学好。这比登天还难。  
  孔琦不回答我,拿出英语书看。  
  可是可怜的曹伊啊,连历史课都在做数学题,被历史陈逮了个正着。历史陈走到曹伊的旁边曹伊都没有注意,历史陈喊了一声“曹伊”,曹伊噔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是,老师。”历史陈说:“在做什么啊?我都在台上叫你两声了。”曹伊说:“是,老师,我最近有点耳背。”历史陈还是很聪明地发现了曹伊手中的草稿纸,密密麻麻的图形和数字,历史陈说:“你们是理科生,喜欢数学我没意见,反正这个学期历史上完了你们就解放了。可是,这可是历史课。”曹伊说:“是,老师。”  
  “坐下。”历史陈从身后撇下了这句话。那样子真的特别拽。  
  下课的时候,在厕所里曹伊大骂:“什么破历史,都过去的东西了还研究来做什么?不是突增烦恼吗?还不如研究抛物线来得实在。我还可以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让我赚最多的钱,什么时候会赔本。”孔琦说:“看来是学进去了,基本原理都知道了。”我说:“那可都是初中的知识了。”曹伊说:“豫若你给我点自信啊。”  
  真是没辙了。  
  印象里我记得特别清晰的是曹伊第一次问数学问题的样子,那天刚好是夏老师当晚自习的班,我怂恿了好久曹伊才举起右手,然后夏老师谦和地走过来,曹伊条件发射似的站了起来,我在心里偷乐,那丫头反映过头了。果然夏老师示意她坐下,曹伊白皙的脸倏地红了。我对孔琦说:“你看你看。”孔琦也笑了。几分钟的时间,夏老师问:“听懂了吗?”曹伊说:“懂了懂了。”夏老师说:“那你给我讲讲该怎么做吧。”曹伊“这这这”吞吐了很久,夏老师笑了:“没关系的,没听懂我就再给你讲一遍。”曹伊羞涩地说:“是没怎么听懂。我基础不好。”  
  那道题几乎讲了一节课。铃声响的时候,曹伊说:我发誓,我会好好地学好数学。我不信我还学不好了。  
  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和孔琦都笑了,姚韩纪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曹伊说:你们俩什么都不能说。  
  我说:这可真不公平,你可以八卦别人别人不能八卦你啊,这个世界可真不公平。  
  曹伊说:反正你们就不许说。   
  姚韩纪说:哼,不说我也知道啊。不就是曹伊喜欢某某人吗?  
  我问:某某人是谁啊?是不是长得很抱歉啊?  
  曹伊连忙接下去:不许说夏老师坏话。  
  姚韩纪,孔琦,和我,就都笑了起来。我说:这下谁都没说了,你自己说的啊。  
  这个时候倒是曹伊自己很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我发现曹伊也不是那么让人感到讨厌。甚至觉得她还是有点可爱的。姚韩纪说:“曹伊,只要你不八卦,追夏老师就有戏。”曹伊斜睨着姚韩纪:“去去去,你自己才八卦咧。”我说:“这不挺好吗?八卦男配八卦女。”  
  岂料他们两个同时向我砸了一句话:“白天盼月亮——甭想;莫想;休想。”  
  正当我想哈哈大笑的时候,看见林安晨走进了教室,我就不敢笑了,曹伊说:喂,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孔琦说:看,林安晨来了。  
  曹伊说:想不到也有豫若害怕的人啊。我还以为你是天下无敌了。  
  我说:谁说我害怕他了。安晨,过来这里聊天啊。  
  林安晨对我笑笑:要上课了。  
  谁都不知道我是多么迷恋林安晨的微笑,安安静静的,很阳光的,很帅气的微笑。我曾经对林安晨说过如果以后我们分手了,我会发疯地写小说,把每个男主角都给你,写完一篇小说就代表了我对你的思念减少了一次。林安晨说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是林安晨啊,我怎么就那么相信你的每一句话呢,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对我的所有的承诺都可以因为一件也许很重大的事情就抛到九霄,可是人生里面重要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选择放弃了我呢?在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坐在宿舍里对着电脑试图刻画你的样子,还没开始动手的时候眼睛就先湿了,我喜欢你给我编织的梦,我不想要醒过来,不想要再经历那样的青春童话。当孔琦拿着我所有的书稿,问我:“为什么男主角读起来音调都是‘chen’呢?”我说:“为了怀念,也是为了忘记。”大学四年里,我渐渐地变得和林安晨一样的安静,孔琦曾经很认真地牵着我的两个手指头说:“豫若,你好象不是我曾经认识的豫若了,现在的你眼睛里写满了忧伤。”  
  是啊,我曾经是多么任性而快乐的一个孩子啊。爸爸离开以前,我是任性的;林安晨出现以后离开之前,我是快乐的。可是安静不好么?安静可以让我看到整个晚上八九点夜空上那美丽的半月,月亮上住着一个人。记得林安晨有次和我散步的时候,对着天空那温柔的月亮说:“若若,你能看到月亮上住着一个人吗?”我说:“哪里有啊?不就是月亮吗?”林安晨说:“有,月亮上住着一个人,所以如果你用手指着月亮被那个人看见了,他会不高兴,不高兴了就要在你睡觉的时候割你的耳朵哦。”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安晨说:“真的,我不骗你。”然后我就真的闭上眼睛用食指狠狠地指了一下月亮,马上摸摸耳朵,朝着林安晨傻笑:“嘿嘿,不是没掉吗?耳朵还在咧。”林安晨一本正经地说:“要等你睡觉的时候啊。”我说:“明天我的耳朵有一丝损伤我就不见你了。哼。”林安晨说:“那你就准备别来见我了吧。”  
  我记得那个晚上我都不敢睡觉,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真的被割了。第二天醒来,我马上跑去照镜子,还好,没有受伤,我这个时候才像白痴一样醒悟过来——被耍了。我假装受伤的样子走进教室,看见林安晨对着我奸邪地笑,我很委屈的样子:“真的被割了,很疼。真的。”姚韩纪问:“什么被割了啊?”我说:“我的耳朵在梦里被林安晨割了一下。”姚韩纪说:“安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性了啊?割得好啊,谁叫你这么调皮呢?”我说:“去死吧你。”林安晨说:“那只是个逗你的玩笑。”我假装认真地说:“那个不是玩笑,真的,我的耳朵真的受伤了。”林安晨半信半疑:“我看看。擦药了没有啊?”我说:“擦了,可是还是疼。住在月亮上的那个人真狠心,看见我这个美女都不手下留情。”林安晨说:“把手放下来啊,我看看。”我说:“不给看。”姚韩纪说:“你们两个就慢慢地打情骂俏吧,我先闪了。”我冲着姚韩纪说:“走吧走吧。疼死我了。”林安晨说:“让我看看啊。”接着林安晨就强行掰开我的手,很孩子气地问了我一句:“伤口在哪里呢?”  
  我差点笑破肚子。  
  林安晨说:连我你也敢戏弄啊?  
  我说:看来你自己都相信那个传说啊。  
  林安晨说:是你这个举动让我感到似乎有一定的可信度了。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至今还温暖在我的心房。我真的这么喜欢看你微笑的样子。就像可以给我安全的整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淡淡的阳光,有清新的尘土,有明亮的你我。清澈的小溪,圆滑的鹅卵石,光着脚丫,踩了过去,冰冰凉凉的。说实话,过去有时候真的没有回忆的必要。回忆让人感到孤单。那就让我们暂停对林安晨的回想吧,我们继续来讲高中故事。  
  到了高二下学期,除了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人无所事事,整天拉着林安晨陪我逛操场,几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高考的气息了。当然,曹伊和我是一类人,不过她就整天坐在那里磨炼她的数学头脑。我看着看着就很难过,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为学习感到难过,也为一个人的感情感到难过。我跟曹伊说:“你爱你的,他爱他的,什么时候你才能知道你们是不是会爱上彼此呢?”曹伊回了句话让我特哑口,她说:“我爱他,与他无关。”  
  当时我是想继续开玩笑,说怎么学那个《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潜台词,可是曹伊说得很认真,我问:你认为你这么做开心吗?  
  曹伊说:不开心。我不像你那么幸运,喜欢上的人刚好也喜欢自己。偷偷喜欢一个人是多么折腾人的一件事啊。豫若,你知道吗,墨孜今天遇到我的时候说起了许哲仁的事,说他开始追求他们班的一个女孩子了。  
  我说:那怎么了?  
  曹伊说:豫若,你不知道暗地里喜欢一个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现在我特别同情许哲仁。他是真的喜欢你的吧,他喜欢得多么痛苦啊。  
  我说:以后不说这个人了。  
  其实我很想和曹伊说我承认我伤害了书呆许,可是我不能说,如果我说了曹伊就会传话给书呆许,那么书呆许又会开始遐想以为还有希望,那么一切不是前功尽弃了吗?有些话就是不能说出来的。  
  曹伊说:知道了。  
  和曹伊说到书呆许之后的两天,墨孜跑到教室来找我,看到墨孜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们两个靠着栏杆,墨孜说:豫若,我想来想去还是想来找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我不客气地问:什么事?  
  墨孜说:许哲仁生病了。  
  我说:那你跟我说干嘛啊?  
  墨孜说: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理病。  
  我问:为什么?  
  墨孜说:他成绩退步了,他追求的女孩子也拒绝了他。  
  我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墨孜说:他现在真的变了很多,不像过去那个整天学习的许哲仁。他每天都会去跑步,然后就扯着嗓子叫喊,就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告诉大地,有好些次我看着看着都哭了。  
  我说:你真的喜欢他啊?  
  墨孜说:不知道,也许是同情。同情和喜欢我分不清界限。  
  我说:他怎么样了你跟我说也没用。我不是心理医生,也没有义务倾听他的一切。  
  墨孜说:我希望你能够关心他,也许这时候你站出来可以挽救他。  
  我说:笑话!我?凭我?  
  墨孜说:豫若,我们都曾经是同学啊  
  我说:你回去吧,如果是他的事,以后别来找我。  
  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安晨问我:是不是又是许哲仁的事情?  
  我点头:没事。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事。  
  我根本不想把书呆许的事情和林安晨讲,因为墨孜经常来找我,我对书呆许的厌恶又开始增加了。书呆许心理有病,我想真的被我预料到了。看我的预感是多么准确啊,可是我怎么能预料到他后来的事情呢?我怎么能看到一个人的未来呢?如果能预料到,也许我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