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可能。"潋月的脸庞添上一抹忧色,"每用一次九重剑法,玄飒就要减寿一次。根据我的预测,现在的玄飒想要活过六十都很难啊。"
"六十岁已经很老了。"玄飒不冷不热地笑笑。
潋月又给了他一个白眼,道:"是啊,你再继续用九重剑法,以后就只能活五十、四十……说不定就直接死了!"
"飒飒死了的话,我不就成寡妇了?!"展念清突然大嚷。
潋月忧愁的神色顿时僵硬,生气地道:"我说念清啊,"他头痛地揉着太阳穴,"我在说很严肃的事,你这时候就不必开玩笑了。"
"我才没有开玩笑,我无论何时都很认真。"展念清没好气地瞥了潋月一眼,又转向玄飒,恳切地拜托,"飒飒,九重剑法虽然很厉害,但你还是少用吧。"
玄飒终于把最后的几口饭吃完,他的目光似笑非笑,也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侧过头靠在椅背上,合上眼,嘴角一勾,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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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九章 帝王指婚愁绪深(1)
第九章帝王指婚愁绪深
展念清知道了答案却又更加疑惑,把头再次闷进水里,不停地吐泡泡:"这个男人果然很奇怪……"
潋月最终还是去找他的红颜知己叙旧去了。只是在他临走的时候,投向展念清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展念清从没见过向来不正经的潋月竟然会有这种眼神,疑虑、惊讶、欣慰……然而最多的,却还是警告。
展念清已经从椅子上站起,看见玄飒依然靠在椅背上,半合着眼,似睡非睡的模样。坦白地说,她一开始会接近玄飒,正是因为无意中瞥见他身上的那把长相奇怪的剑,虽然骤然而生的好感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但是,以她的性格来说,那一点好感绝对不足以使展念清主动上前搭讪。因为她怀疑那把剑是传说中的九重剑,而身边的某些人又似乎和九重宫有一定的渊源……展念清苦笑,想不到,真还给她猜准了。
"飒飒,那我先回房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刚刚转身的展念清因玄飒的声音而停住了脚步,回头,看见玄飒已睁开眼,"我以为,你应该会有很多事想问我。"顿了顿,他笑了,"或者,我想错了?"
看到玄飒的笑容,展念清的头皮忽然一阵发麻,道:"呃,我可以问吗?"
"可以。"玄飒颔首,"遇到不想回答的,我会保持沉默。"
"你是九重宫的人?"
"以前是九重宫的宫主。"
展念清脚下一软,天哪,这么低的几率都能被她猜中?而且还是宫主?她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脸庞,拍了拍脸,继续笑道:"那你现在已经不是了?九重宫是想离开就可以离开的地方吗?"
"我已经离开九重宫了,自然也就不是宫主了。"玄飒的指节支在下巴上,语气很无聊,"因为,我对宫主那个位置实在没什么兴趣,所以就走了。"
九重剑是九重宫的镇宫之宝,这事儿江湖上众所周知。展念清无语,这位玄大哥啊,你二话不说离开九重宫就算了,居然还顺手牵羊地把那镇宫之宝都带出来了。
"你离开后,九重宫就放任你不管吗?"
玄飒突然笑了,道:"想管也管不了,他们没有足够的实力。现在的九重宫里没人是我的对手,"他停下声音,若有所思,"其实,九重宫真想除去我也不是不可能,只要采用车轮战术,不断地派高手来攻击,那我不停地用九重剑法,耗尽生命力也是会死的。"他微微点头,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不错,"但是,这样九重宫也就元气大伤了。"
解释得真详尽,而且还附带着自己的看法。展念清跟着点头,道:"九重剑真的如传说中那么厉害吗?而且,它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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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九章 帝王指婚愁绪深(2)
玄飒一怔,慢慢地从怀中掏出那把奇怪的短剑,道:"你是说这个?"见展念清点头,玄飒继续道,"这把剑是用九重宫第一任宫主的骨头做的,嗯,叫什么名字我倒是忘了。这把剑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个象征罢了。"顿了顿,玄飒向前伸长右臂,"而且,一旦把九重剑法修炼到第九重,什么武器都是多余的,从实际的攻击能力来说,这条手臂才是真正的九重剑。"
展念清的目光立刻投注到玄飒的手臂上,默然不语。
"想要这条手臂?"见展念清盯住自己的手臂,玄飒问道。
展念清忙不迭地摇头,脸上有些尴尬。
"我也只是问问。"玄飒瞥了她一眼,又笑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又不可能真的砍下来送给你。"
"好了,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我也口渴了。"玄飒替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接下来,轮到我问了。"
展念清的神情猛然一震,玄飒的双手支在桌面上,托住头,目光很专注,道:"其实真正想问的应该是潋月,可他那人最喜欢藏心事,也没当你的面问出来。潋月很想知道,你接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却没兴趣知道。"
见展念清的脸色微有苍白,他淡然道:"无论你为什么要接近我都无所谓,你的杀意我是没感觉到,唔,若是因为喜欢我才接近也无妨,我不介意。如果是想利用我什么,你也可以直接说出来,在我看来,一个人能有被利用的价值其实也是件好事。"玄飒的嘴角嘲讽般地挑起了个弧度,"我想说的只有一点。我想要的只是你的幻术,只要你的幻术能为我所用,其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我不会干涉。"
"……飒飒,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玄飒回答,"而我是否相信是我的事。"他抬眸一笑,"懂了吗?"
也就是互不干涉……吗?展念清此时正在自己的房里洗澡,一想到方才玄飒所说的话,又闷闷不乐起来。臭男人烂男人,总有一天要他亲口说出喜欢自己。之前的相处,还以为他多少有一点喜欢自己,难不成是自作多情吗?飒飒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多打击别人的自尊吗?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嘛!
而且,还被怀疑动机不纯,展念清的嘴巴撅得更高,虽然接近他的确是想探点九重宫的内幕,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这么点小事居然就被怀疑,而且,真的知道九重宫的事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兴奋……唉,看来果然是坏事做不得啊。早知道会这样,最开始接近飒飒的时候就应该直说。
连续七天的风餐露宿,害得展念清都没机会好好洗个澡。所以一用完午膳,她便唤小二把热水端到她房里。展念清的脑子里思来想去的,一会儿想玄飒,一会儿想着水淼是否成功和他们会合了,一会儿又掐算着贺寿的日子……
此时,展念清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她住的客房是在走廊的最里边,这个位置只有她一间房,可脚步声却一直到自己门前才停下。
不会吧?展念清整个身子都缩进浴桶里,这家客栈有色狼?
吱的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同一时间,展念清藏在浴桶下的手蓄势而发,一大片水泼向门口。
结果,玄飒刚踏进屋子,全身上下就淋了个热水澡。
展念清瞬间就愣了,待反应过来后,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呃,对不起,我没想到……"
玄飒先是低头扫了一遍湿透的衣服,然后缓缓抬眸,目光隐约透着恐惧,双唇紧抿。
"真的不是故意的……"展念清继续解释,嘴巴都埋进水里了,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无辜。
"而且,你进来应该敲门,不全是我的错。"
"我没有敲门的习惯。"玄飒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而且,我有钥匙。"
钥匙不是重点吧?展念清的头越埋越向下,支支吾吾道:"我在洗澡……你应该出去才对……"
"包裹都在你这里,我只是来拿自己的东西。"玄飒一边说话,一边往房里走。展念清的脸颊越来越红,神情无比羞涩。可玄飒却是满脸的理所当然,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展念清正在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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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九章 帝王指婚愁绪深(3)
一路走到床边,玄飒拿起包裹,微微颔首,道:"那你继续洗。"说完,他迈步向外走去。
展念清眨眨眼,忽然一急,道:"等一下!"她喊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子都露出来了,又急忙钻进水里。
玄飒停步,疑惑地望着这个正在洗澡的女人,且不带任何避忌的目光在展念清身上打量。
展念清的脸通红通红的,声音很小:"我的衣服也在包裹里面,把衣服留下。"
玄飒挑眉,然后堂而皇之地打开包裹,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挑出来。当着展念清的面把衣服放在床上,这其中甚至包括她白色的贴身衣物。
玄飒瞥了她一眼,再次往门外走去。刚跨过门槛想关门的时候,又被展念清叫住了:"再等一下!"
玄飒侧过头,等她开口说话。
"之前我没问……想最后问个问题……"
"你说。"
展念清将头挂在浴桶边缘,脸蛋绯红,可声音却明晰了很多:"你为什么要离开九重宫,宫主的位置也满足不了你吗?"
玄飒盯住她,一动不动。
"我只是对你很好奇,单纯地想知道答案。"展念清补充道,"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吗?"
"不。"玄飒笑了,"九重宫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我继续留在那里,即使是坐宫主的位置,对我来说也跟等死无异。"说完,他合上门,走出去。
展念清知道了答案却又更加疑惑,把头再次闷进水里,不停地吐泡泡:"这个男人果然很奇怪……"
洗完澡又小睡了会儿,展念清醒来后便走下楼,却看到玄飒一人静静地坐在窗户旁,沉默地喝茶。她脚步一顿,突然想到洗澡时的尴尬,脸颊一红,勉强走了上去。
"姑娘长得真是标致!"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把扇子挑起了展念清的下巴,"能否赏脸和公子我喝杯酒?"
展念清扭头避开,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瘦瘦高高的,姿态颇为潇洒。
"不能。"展念清拒绝得很干脆,看也没多看他一眼,就直接向玄飒那桌走去。
"姑娘真是伤我的心啊。"陌生男子拦住她的去路,缓缓展开扇子,"王辉,李闪。"话音一落,从男子身后立刻闪出两个人,挡在了展念清面前,人高马大,声音还带有威胁,"请留步。"
展念清斜眼瞥去,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也叫请?"
"在下知道这样很是失礼,可实在想请姑娘喝一杯。"男子眉一挑,嘴一勾,"那么,请容在下自我介绍一下,柳盛冕,年二十三,敢问姑娘芳名?"
柳?展念清第一想到的便是四大世家的柳家,那个以暗器享誉江湖的柳家。她暗暗叹气,不由得向玄飒望去,却见玄飒已经转过了头,和客栈里的其他人一样,都往自己这个位置看来,一点儿都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
展念清一下失望至极,说话越发没好气,道:"我不会喝酒。"
"呵呵,其实喝酒只是借口,盛冕只是很想认识姑娘。"
展念清皱起眉头,局面有些僵持。
"念清!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异常熟悉。
展念清抬眸,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罗师公!"天哪,罗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姑娘叫念清。"柳盛冕并未把突然出现的罗梓放在眼里。他继续调笑,又伸出扇子去挑念清的下巴,"只要念清愿意赏脸,盛冕感激不尽。"他的动作语态极其轻佻。
一只手臂骤然出现,隔开那把扇子,罗梓在瞬间掠至两人之间,面容严肃,道:"还请这位公子自重。"
柳盛冕慢慢收起笑容,打量了罗梓几眼,似乎在估量他的武功。沉默片刻,他向展念清柔柔一笑,道:"有人打扰也没办法,美人,后会有期。"说罢,移步离开。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开。
面对罗梓的盯视,展念清的眼神左躲右闪,头皮阵阵发麻。她小心翼翼地瞄向罗梓,傻笑,道:"师公,你怎么在这里?那个敖某人的寿礼快开始了,你应该在灵天城忙里忙外才对啊!"罗梓这种循规蹈矩的人,身为荻桑国的大将军,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不在灵天城筹办宴会,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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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九章 帝王指婚愁绪深(4)
"你爹说,这次大概又会被你逃掉,朝阳镇不住你,所以让我多注意点。"
展念清苦着一张脸,她还没想逃呢,爹啊,你何必整天拿那五指山罩着我呢!
"好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念清,你现在就跟我回灵天城。"
展念清低下头,嘴里咕哝了好几句。在罗梓这个顽固分子面前,无论嘴多甜,无论话说得多好听也没用。
"师公先等一下,我是和别人同行,我去辞行后再和你走。"
"好。"
玄飒看着展念清向他走来,静静地听她说话。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他总觉得心里有点别扭,道:"你要去灵天城?"
"嗯,要到那里去办点事。飒飒,完事之后,我该到哪里去找你?"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固定的居所。"
听着玄飒凉凉的语气,展念清急道:"那怎么办?"
玄飒抬眸轻轻一瞥,不再说话,目光投向窗外,从容地喝茶。
展念清一把夺过玄飒手中的茶杯,看到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就有气,她无视他冰冷的目光,开口道:"我--要--去--哪--里--找--你?"
玄飒望着展念清那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神情,低低地笑开了,展念清只觉得脊背上冷气飕飕地吹着。
"不用你找,我会去找你的。潋月有一种追踪香,已经下在你身上了。有事儿的话,我就会去找你。"
展念清忽然意识到玄飒之前的反应只是在耍自己,她的目光恶狠狠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真没看出来,这家伙的性格怎么这么恶劣,简直无药可救。啪的一声,展念清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恶狠狠地道:"那我走了,再见。"
玄飒笑得更开心,道:"再见。"
罗梓玩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插话也不阻拦。直到展念清走到他身边说可以起程,他才微微颔首。
两人即刻向灵天城赶去。
展念清和罗梓并不是很熟,总共见面的次数也不会超过十次。在她很小的时候,展遥曾带她和罗梓见面,那是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展遥指着这个带着些书生气的将军,说这是他的师父,然后让展念清唤罗梓为师公。
听娘说,当初爹放弃皇位的时候,罗梓心痛了很久,但是,他终究还是尊重爹的选择。只凭这一点,展念清就对罗梓敬佩不已。
可是,相对罗梓而言,那个超级没风度的皇帝敖炔就对娘怨恨不已,认为是展玥这个蛇蝎女人害他敬爱的皇兄远走江湖,隐居山谷。一想到要见那个皇帝,展念清就头痛胃痛心口痛。在这一点上,她和娘倒是很相似,都和敖炔合不来。
赶到灵天城的皇宫,展念清一进去就看到敖炔坐在御座上,目光如刀锋。
撇了撇嘴,表面工作展念清还是会做的,她恭恭敬敬道:"参见皇上。"
"免礼。"敖炔的态度稍显冷淡,"哼,朝阳他们已经到了,你倒好,架子够大,还要罗梓亲自去请你。"
是爹托付罗梓的,你有胆跟你皇兄去抱怨啊!展念清心里窝火,脸上却笑得甜甜的,道:"念清和皇上好歹都流着敖家的血,有点儿相似也不足为奇。"展念清心想架子再怎么大也没有你大!
敖炔眯了眯眼,道:"很好,牙尖嘴利,这点儿跟你娘倒是很像。收收你的脾气,朕今日唤你来,是有事要说。"
展念清挑眉,然后自行找了个位子坐下,顺手替自己倒了杯茶。芬芳淡雅,口味清冽,不愧为御用的!展念清轻抿一口,规规矩矩地等他接着说。
"朕要你和孜祁国联姻。"
"噗!"刚入口的茶水全数喷了出来,展念清擦擦嘴,不敢置信,"联姻?我?没搞错吧?"
敖炔嫌恶地皱眉,道:"朕也希望是搞错了,看你现在这没教养的样子,真嫁过去当太子妃也是给荻桑丢脸。不过,这次联姻是孜祁的皇帝沈墨翎亲口提出来的,他指名要皇兄和展玥那女人生的女儿,朕也没办法。"
"那你可以拒绝这次联姻嘛!"
"……这是改善两国关系最好的办法。"总而言之,就是不想拒绝。
展念清用余光扫视着他,玩味地道:"那你让爹和娘再努力生个女儿,然后沈墨翎直接拿去做童养媳。别把主意放到我身上,我是不会嫁过去的。"
敖炔锐利的眼神盯在展念清脸上,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只好缓和语气道:"念清,你身上毕竟流着敖家的血液,你不觉得应该尽一尽自己的义务吗?"停了一下,听见展念清摇着脑袋说不觉得的时候,敖炔真想在她脸上砍一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从来没对朕有过应有的尊敬,从来都是直呼"你"的,朕也不计较。可是,这次绝对不容你拒绝!"
听着敖炔分外坚定的口吻,展念清又开始头痛,照这语气来看,自己这个叔叔是真的铁了心了。展念清低声叹气,退让一步,道:"皇上,你至少得让我知道要我嫁的是谁吧?"顿了顿,"在决定是否要嫁之前,我也得问问爹娘的意思……"
"呵呵,你不用拿此来搪塞朕。"敖炔冷笑,"展玥那女人不是一向主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吗?所以,只要你同意,你爹娘绝对不会阻止的。"
还真让他给说对了!展念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该怎么拒绝才好?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行啊,敖炔绝对不会理会的,说不准一个念头就直接把飒飒给宰了,当然,宰不宰得了还是个问题。如果说自己什么身份都不是,没资格嫁……唉,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敖炔肯定二话不说就封她为公主,更何况,人家沈墨翎都已经指定她这个儿媳妇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那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见展念清沉默,敖炔面露喜色,"我改日再和沈墨翎商量商量。"
到底是皇帝啊,一句话就敲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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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十章 旧时落花旧时身(1)
第十章旧时落花旧时身
身为一国太子,因利益或局势而联姻,这是孩儿的责任,孩儿也必定不会拒绝。可是,这一次的联姻,却是父皇您的私心……
展念清坐在御花园中,双手托着腮,唉声叹气。自己姓的是展又不是敖,凭什么要自己嫁过去?沈墨翎那家伙,当年得不到娘,现在居然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弥补!
唉,于今之计,也只有去找沈墨翎这个始作俑者谈一谈,让他主动退婚。再不然,就是下下之策的逃婚了……
"怎么了?皇上跟你说什么了?"展朝阳走到她身边,展念清这女人居然连自己的靠近都没有察觉,脑子发昏了吗?
"我还以为你这次铁定会溜了。"
"师公都出马了,我还怎么溜?"展念清头也不抬,"朝阳,你知道沈墨翎吗?"
展朝阳白了她一眼,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沈墨翎,那么有名的人。而且,又是爹年轻时的情敌,想不知道都不行。"
展念清长长地叹气,道:"怎么办,沈墨翎要我嫁给他儿子。"
展朝阳先是一怔,然后很没义气地哈哈大笑,神情那叫一个爽快,笑了一会儿,道:"你也有今天,果然是天理昭彰!"见展念清用极度可怖的目光投射过来,展朝阳才稍稍收敛,"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啦,你嫁过去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向来不都是喜欢奢侈的生活吗?不正合你意?而且,沈墨翎当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他儿子的长相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说完,还拍拍展念清的肩膀,"真的,想想还挺不错的。"
展念清抬头白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若真觉得不错,可以去娶沈墨翎的女儿。说不定,那样我就不用嫁了。"
展朝阳神情一僵,假假地咳嗽两声,道:"没用的。沈墨翎为了娘,把后位空悬到现在。所以,他应该是想让你坐上皇后的位子。"
展念清的眉头皱成一团,把脸埋到手心里,无奈道:"怎么办啊?"
"你就这么不想嫁?"展朝阳奇道。
"嗯。"一点都不想嫁。
"为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展念清从指缝里望着展朝阳,"我喜欢飒飒,呃,就是在客栈里我一见钟情的那个玄飒。"
展朝阳的神色凝重起来,沉默地睃视着展念清每一个表情,她双唇紧抿,似乎还有些生气。
"你真的喜欢他?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以为你只是想让水淼死心。"
展念清咬唇,抬眸扫了他一眼,又慢慢低下头。她将长发绾到耳后,轻声道:"你会这么想也没有错啦。"顿了顿,她专注地盯着展朝阳,"可是,朝阳,如果那一次我说一见钟情是开玩笑骗人的话,那么,这一次就绝对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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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十章 旧时落花旧时身(2)
两人同时沉默。
展朝阳的目光几乎称得上是逼视,展念清毫不躲闪地回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展朝阳妥协,叹气道:"你怎么会喜欢上那个男人?看上去就不好惹啊。"
"……我也觉得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很奇怪。"展念清心想,玄飒的确不怎么好惹,性格也挺恶劣的。而且,也不知道飒飒到底喜不喜欢自己,长路漫漫。
"水淼怎么办?"展朝阳双手枕在脑后,"他现在就在这宫里,要去说个明白吗?"
说明白?展念清眨了眨眼,一脸的困惑,道:"该怎么说?"顿了顿,"而且,我和水淼本来就没什么的。"
展朝阳冷笑,道:"你想说一切都是水淼的一厢情愿?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关你的事?"看见展念清又低下头,展朝阳忍不住叹气,"姐,你敢说你从来就没有对水淼产生过好感?"
"我想……好感,应该是有的。"展念清想了很久,抿唇,"但是,我一直不觉得那种感情是爱情。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心跳加速,不会脸红害臊,不会患得患失,当然,更加不会想亲他吻他。"一口气把整句话说完,展念清抬眸,向展朝阳求证,"这样的感情,能称之为爱情吗?我所期望的爱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展朝阳目光复杂地盯住展念清,沉默许久,他微微合上眼,很快又睁开,转头向某个方向大声道:"水淼,你都听到了吗?"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圆柱后缓缓现身。
展念清全身僵硬,怔怔地望去。
展朝阳叹息,道:"水淼,这下子你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水淼没有走过来,他一直站在那根圆柱后,什么话也不说。
展念清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水淼投注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回视,她不敢知道如今这道目光里藏着怎样的情愫,不是不想,是不敢。
半炷香的时间,三个人都没有动。水淼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没留下只言片语。等到展念清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看吧,人都被你气跑了。"展朝阳摇头晃脑的,"看来又要有一段时间找不着水淼了。唉,我早就说你这女人是祸水,还真没说错。说不定刺激太大,水淼以后就不回紫凤谷了。"
展念清回过神来,眯眼盯住展朝阳,道:"刚才,你故意套我的话?"
"是水淼想要知道,我就帮他一把。"展朝阳讽刺道,"怎么?你还不想让他听你的真心话?你还想骗他?想脚踏两只船?"
"你别诽谤我!我哪有这样说过?"
"那就是了。反正迟早都会被他知道的,还不如现在就把事情说清楚。"望着展念清依然犹豫的神色,展朝阳叹气,这女人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展念清,现在优先考虑的可不是水淼的事,当务之急应该是你的联姻问题吧?"
展念清一愣,立刻回过神,道:"你有办法了?"
"到孜祁跑一趟,让沈墨翎主动退婚。"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展念清瞥了他一眼,"这个我刚才就想到了。"
这可是好心帮她,这女人什么态度?展朝阳不悦道:"既然你也想到了,就别再拖延了,立刻起程去孜祁吧。"
"寿筵呢?"
"呵,真是笑话。你展念清什么时候把寿筵放在眼里了?当然是溜了!"展朝阳回答得理所当然,"孜祁这一趟,我陪你一起去。"
展念清一怔,道:"你去干吗?"
"我也想看看,那个娘发誓永不再踏入的国家究竟是怎样的,那个爹和娘相遇的地方是怎样的,当时名动天下的展府又是怎样的。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去拜祭一下外公吗?"展朝阳两步走到展念清面前,直视着她,"姐,你应该知道,你的名字是用来纪念某个人的吧?"
"知道。"是他们的舅舅,唯一的舅舅,那个英年早逝的舅舅--展清涣。
的确,该去一趟啊。
展念清抬头望天,那一片湛蓝,无边无际,清澈透明。
孜祁和荻桑两国接壤,虽百年来无战事发生,但是彼此之间却也互相提防。因两国实力相差无几,也没有哪一国肯先主动示好。故此双方都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彼此相安无事,维持着不冷不热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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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十章 旧时落花旧时身(3)
展念清这次和展朝阳出门,难得没有游山玩水拖延时间。连续几日的路途奔波,直接赶到了孜祁国都。一到目的地,他们便就近找了家客栈稍作歇息。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和沈墨翎见面?"到了孜祁国都,展念清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很棘手,愁眉苦脸地问展朝阳。那个人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根本没机会见到嘛!
"别问我。"
"小朝阳,你说你这副酷样到底是跟谁学的啊?"展念清的嘴唇咬啊咬,忽然狡黠一笑,"你说,如果我在这里大肆宣布展玥回来了,沈墨翎说不准就会主动来找我们。"
"哼哼。"展朝阳送她一个白眼,"在沈墨翎找上门之前,你就会被娘给宰了。"
"胡说!娘发誓不踏入孜祁半步,她杀不了我的。"
"也是。"展朝阳觉得这样想也很有道理,微微颔首,"不过,娘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她会直接替你同意这桩婚事,再无转圜余地。呵呵,再凭爹宠老婆的水平,绝对不会站在你这边的。"展朝阳正笑得开心,忽然意识到展念清垂头丧气的,觉得有点儿不道德。他假咳一声,"所以,你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展念清的整张脸都趴在桌子上,眉头绞成一团,长吁短叹。
展朝阳看着有些不忍心,这女人很少会这么苦恼,他们好歹也算是姐弟,还是安慰安慰她:"展念清,要不我们先到皇宫大门那里去看看?看看是否有漏洞可钻?"
展朝阳斜眼瞄去,展念清的目光中满是兴奋,还把头凑近自己的耳朵,道:"小朝阳,要不我们来个夜探深宫?"
展念清啊展念清,你确定这一探还有命能出来?你脑袋烧坏了?
展朝阳嘴角抽搐,道:"这么危险的事我不做,要做你去做。"
"放心,只要沈墨翎知道我们是谁,就绝对不会动手的。"
你也晓得要沈墨翎知道才行?在遇到沈墨翎之前,我们早被乱刀砍死了!展朝阳闷闷地撇开头,懒得理会。
"真的不干?"展念清眯起眼。
展朝阳看也不看她,坚决地摇头。
好!本来是想和平解决的,但没办法……展念清无奈地叹气,不怀好意地望了展朝阳一眼。她迅速跑向宫门前的守卫,伸手一指,道:"这位大哥,听说这个人预谋暗杀皇上,你们快把他抓起来!他身上还有剑!"
展朝阳不敢置信地瞪着展念清。这女人疯了吗?这也敢说?
门口的侍卫顿时齐刷刷地朝着展朝阳走来。
展朝阳说那句话纯粹只是想安慰安慰展念清罢了,哪知道这也能惹出乱子?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是一失口成千古恨!一千一万个保证,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皇宫哪有这么容易混进去?展念清这女人还真以为那些侍卫是吃干饭的?她还真以为这天下是她家的?
展朝阳施展轻功,片刻工夫就不见了踪影。那些侍卫欲回头找展念清问问详情,可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街道上的人群不断地从眼前闪过,提气狂奔好久,确定远离皇宫后,展朝阳才放慢了脚步。他不停地喘着粗气,斜眼瞥见展念清就跟在他的身后,冷冷一笑,道:"怎么?你这个举报刺客的大功臣,不去见见皇上吗?跟着我干吗?"
完了!这小子真的生气了!展念清笑得很僵硬,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展朝阳冷哼一声,瞳孔中满是怒火,道:"别靠近我!"
展念清尴尬地停下脚步,这次真玩过头了!她站在原地,垂下脑袋,绞着手指,道:"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是急了……我真的不想嫁过去……"她一边可怜兮兮地说着,一边偷偷瞄展朝阳的脸色,声音就像是被人丢弃的小猫。
这女人又在装可怜了!展朝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算了,跟这种女人生气多划不来。
"下次别开这种玩笑!我玩不起!"
"嗯。"展念清抬头,立刻笑靥如花,"不会了。"
就知道这女人刚才是在装!展朝阳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他向四周看了看,低头思索了一阵,道:"展念清,联姻的事你就先别考虑了,我们先去展府走一趟吧,离这里应该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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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十章 旧时落花旧时身(4)
"……好,你带路。"
穿过陌生的街道小巷,路经喧嚣的商贩小摊。一步步踏在繁华的孜祁土地上,左转右绕,在经过一条偏僻小巷时,忽然有道人影闪现在两人面前。展念清倒退一步,定睛一看,原来是玄飒。她眨巴着眼睛,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试探性地开口道:"飒飒?"
玄飒不做声,专心地看着她,然后默默颔首。
展朝阳瞥了他们一眼,很识趣地退到一旁,把地方留给这两人。
展念清满脸笑靥,灿烂得像朵花似的,双手自动地缠到玄飒臂弯上,笑着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特地来找我的?"展念清心想:算了,原谅他上回的冷眼旁观。
玄飒随意瞥了眼一脸甜蜜的展念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地荡漾在四周,"我现在有些事要做,要离开一段时间。"
展念清偏过头,满是期待地接口道:"所以?"
"只是觉得该跟你打声招呼。"
展念清一愣,然后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深意,虽然玄飒说这话的时候也许根本没什么深意。她不自觉地咧嘴而笑,手上攀得更紧,甜甜地道:"飒飒,你不觉得你心里其实很喜欢我吗?"
玄飒蹙眉,似乎有些困扰也有些迷惑,然后诚实地回答:"不觉得。"顿了顿,看到展念清沮丧的小脸,他好心地又添上一句,"不过,我不讨厌你。"
展念清叹气,真是谢谢你的补充啊!不过,她依旧微笑,带些恶作剧地拉下他的衣襟,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一路顺风。"
"再见。"话音一落,玄飒就不见了踪影,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变化。
展念清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女人脸皮果然厚。"展朝阳边摇头边叹气地走来,不过胆子也够大,连那种高手都敢沾染!
"现在我们可以去展府了吧?"
"嗯。"展念清有些心不在焉,全身却荡漾着甜蜜。
破损发黄的墙面,墙角处遍布着老鼠洞。府前的匾额已摇摇欲坠,当年显赫一时的展府,如今已是一片萧条荒凉。
物是人非,展念清脑中最先闪现的便是这四个字。她看着那破旧的门面,苦笑道:"这种场景,让人看了真是心酸哪。"
"听说,当年的展家风光无限,所有的兵权几乎都在外公手中。"展朝阳喃喃自语,"现在,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展念清瞥了展朝阳一眼,跨步走进府邸。一草一木,枯的枯,死的死;池塘里的水也已经干涸。屋檐上积满了灰尘,有几只乌鸦在枯老的树枝上鸣叫,更增添了一种凄凉的感觉。
她轻轻地推开屋门,旧式的木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房屋里面到处是老鼠蟑螂的痕迹。展念清皱眉,长长一叹,终究没有走进去细看。
"这次,来错了吗?"展朝阳嗟叹。
展念清脚步一顿,道:"总是要来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朝阳,外公就葬在后院,我们去看看。"
"……嗯。"
那是一座长满枯草的坟墓,简单的墓碑在荒芜的院子中更显凄凉。可展念清和展朝阳却意外地看见有人站在坟前,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他们,仿佛在沉思。
怎么会有人来?两人同时产生疑问,对视一眼,跨步向前。
那男子也注意到有人来了,侧过身子,微微一怔,然后淡笑,道:"真巧啊。"
展念清顿时呆在那里,疑惑道:"潋,潋月?"
看到展念清的反应,展朝阳十分疑惑,道:"念清,你认识?"
展念清咬唇,稍稍点头算是回答。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潋月,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潋月摊手,笑得很无辜,道:"我只是来看看自己的外公罢了,虽然他活着的时候一面都没有见着。"
"什么?"展念清脱口而出,"娘什么时候在外面偷汉子?连私生子都有了?"
潋月愣怔片刻,然后很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展朝阳见状眉头紧锁,插嘴道:"念清,你胡思乱想什么?你不记得娘有个孪生妹妹吗?"
"记得啊,听说还嫁给沈墨翎了……"展念清理所当然地回答,突然怔住,呆呆地望着潋月,"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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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十章 旧时落花旧时身(5)
潋月笑得很开心,道:"就是有可能,我亲爱的表妹和表弟。"
爹娘那一代的事情,展念清只知道一个大概,很多详情其实并不清楚。这当中有太多的恩怨纠葛,太多的爱恨情仇。爹娘不说,她自然也不便问。
展念清双目直盯潋月,眯起眼,冷芒忽闪,道:"潋月,我要联姻的对象不会是你吧?"
"怎么会?父皇的意思是让你坐上太子妃的位子。"潋月无辜地眨着眼,伸手俏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像是能当太子的人吗?孜祁会被我玩垮的。"
"也对。"展念清很不给面子地狂点头。嘴角一撇,她又虎视眈眈地盯住潋月,"那么,你当初是刻意接近我的?有什么目的?"
"这可真是冤枉啊!"潋月无辜地举手投降,"明明是你刻意接近玄飒才对!遇见你完全是意外!"
"哦?"展念清摆明了不信的语调。
"真的!况且我接近你做什么?相比之下,我对展玥更加好奇。"潋月见展念清若有所思的模样,自嘲地笑笑,"能让父皇那种男人牵挂至今的女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念清,我的名字是父皇亲自取的,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潋月。"展朝阳顿了顿,声音加重,"即为"恋玥"?"
潋月笑笑,算是默认。
枯坟上的凉风席卷着骤然而至的沉默,地上的杂草枯叶打着旋儿,到处乱飘。乌鸦的鸣叫更加响亮。
展念清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潋月身上,忽然,她一笑,身旁万物顿时失色。潋月怔怔地看着她一把扯住自己的衣领,道:"潋月,你来了正好!马上带我去见沈墨翎!"
在潋月眼中,父皇沈墨翎无疑是一代枭雄。可是,该怎么说呢?他可以尊敬父皇,可以崇拜父皇,却从来不会想去亲近他。
在后位一直空悬的孜祁,他的母妃夏贵妃是后宫的最高掌权者。相比其他嫔妃,父皇对母妃更多了一份纵容和偏爱。可是,潋月清楚地知道,那绝对不是爱情,父皇看母妃的眼神里,从来不存在爱意。过了很多年,当他知道世上有展玥这个女人的存在后,潋月终于明白,父皇对母妃的感情,是移情作用,只因母妃那张和展玥一模一样的脸庞。
"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带人进皇宫,即使是我,侍卫还是要盘查的。"潋月的桃花眼中闪着苦恼,"而且父皇现在也不在宫里。"
展念清坐在假山上,双手托着腮,两条腿不停地晃来晃去。展朝阳则是酷酷地抱剑站在一旁,好像在看展念清的笑话。
"你为什么要退婚呢?"潋月抬眼望去,"皇兄是很出色的人,这桩婚事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我不认识你皇兄,也不喜欢你皇兄,"展念清笑盈盈道,"我喜欢的是飒飒。"
潋月的目光稍稍严肃,语调中还藏有一丝猜忌,"你真的喜欢玄飒?"
唉,是她做人太失败吗?怎么每个人都怀疑她啊?展念清的双手放在心脏处,真诚地道:"真的喜欢,再真不过了。"
"……玄飒真可怜。"潋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气。
听着他的语气,展念清真想一拳打到他脸上,转念一想,他还有利用的价值,这才将一腔怒火生生压了下来。
"嗯,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父皇应该是在陵墓那边。"潋月垂眼思索,"父皇有空就会去丞相于路的陵墓,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展念清一跃而下,欣喜地道:"那我们快去吧。"
潋月带着两人走向于路的坟墓,那座坟墓建在一个祠堂里。门口的侍卫看到是潋月,纷纷跪地行礼。潋月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跨步走了进去。
"潋月,是你吗?"那道声音不怒而威,"怎么,终于舍得回来了?"
"参见父皇。"潋月躬身之后,又是一副痞子样的笑容,"许久不见父皇,孩儿想念得紧,自然就快马加鞭地回来了。"
看到潋月讨好的表情,展念清忍不住扑哧一笑。
那道声音一顿,道:"潋月,你带客人来了?"
不等潋月回答,展念清就向前走去,单膝跪地,动作恭敬却又不失美感,大声道:"能得见陛下,实是展念清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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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十章 旧时落花旧时身(6)
屋子里瞬间陷入沉默。也不过几秒的时间,展念清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帘子走到外屋。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只能感觉到一道打量的目光徘徊在自己身上。就在展念清迟迟听不到回应的时候,头顶上响起那人的笑声,低沉而内敛,道:"你娘可从来没对朕这么恭敬过。"顿了顿,"起来吧,不必多礼。再过不久,就是一家人了。"
展念清一向自诩美貌无双,可在抬头看到沈墨翎的刹那,还是愣住了。什么风华绝世,什么玉树临风……任何一个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气质,独具一格,难以言喻。
娘当初还真是有定力,这么一个绝世美男子摆在面前,居然还舍得拒绝?展念清不禁咋舌,不过,沈墨翎看上去就不好惹,事情估计比自己想象中更困难一点,声音清脆道:"谢皇上。"
展朝阳随后也行了礼。沈墨翎给他们三人赐座,他稳稳地坐在主位上,目光随意地环视了一圈,最后面朝展念清,道:"你应该是特意来找朕的,有什么事吗?"
"皇上果然英明!"先送他一顶高帽子戴戴,展念清甜甜地笑着,"念清前来正是有事相求。"
沈墨翎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展念清被他的目光压得透不过气来,双眼微微一闭,还是单刀直入道:"皇上,念清一直生活在江湖之中,无拘无束惯了,恐怕不太能适应宫廷生活。倘若勉强嫁到孜祁,恐怕不能胜任太子妃之位。"
沈墨翎听着她一股脑儿的解释,面不改色,道:"所以?"
展念清咬牙,道:"所以,恳请皇上,这次联姻之事还是就此作罢。"
沉默片刻,沈墨翎低低笑开了,笑声中有几抹凌厉若隐若现,道:"念清,你这是想教朕该怎么做事?"
"不敢。"就知道这厮不是好惹的主。展念清听着沈墨翎不冷不热的腔调,她也就不冷不热地回道,"皇上乃世上难得的明君,向来能够雍容大度地纳谏。所以,念清才敢斗胆直言。"
又是一阵沉默。
展念清偷偷抬眼瞄去,发现沈墨翎嘴角正挂着兴趣盎然的微笑,她立刻头皮发麻。娘,你不选择这男人绝对是正确的!
"真不错,很少有人会这么跟朕说话。呵呵,让朕想起你娘当年的态度。"沈墨翎的心情似乎很好,"不过,念清,你和苍澜的联姻已成定局,朕也没打算改变这个决定,你也不必多费口舌。"顿了顿,他笑道,"如果你想继续说服朕改变主意,那就请回。除此之外的事,你倒可以陪朕聊聊。"
想不到这男人表面看来英姿飒爽,行事的作风却强硬得很!展念清长长一叹,脑中思绪千折百转。她苦恼地皱眉,片刻后,灵光一闪,垂下眼掩住眸中的狡黠,口吻恭敬,道:"皇上,念清的确有些话想私下和你说说,能否先屏退旁人?"
沈墨翎眉一挑,道:"这里一个是你的弟弟,一个是朕的儿子,无须见外。"
展念清眨眨眼,点了点头,道:"也对,反正朝阳早就知道了,潋月迟早也会知道的。嗯,直接做也没什么关系啦。"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起身往前走,在场的人都疑惑不解起来。展念清站定在沈墨翎面前,越笑越甜,忽然,她展开五指,眼中骤然光彩四射,扑朔迷离,手指轻轻舞动,声音像是变了一个人,"皇上,请您立刻飞鸽传书,通知敖炔取消这次联姻,知道了吗?"
沈墨翎的身子重重一震,仿佛想要反抗什么,然后眼中瞬间失去光芒,道:"知道。"
"展念清!"展朝阳不可置信地指着她,"你居然敢对沈墨翎用这招?!"这女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什么人都敢惹!居然用幻术对付沈墨翎!
潋月缓缓站直身子,认真地看向展念清,道:"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啊。"展念清无所谓地耸耸肩,"如你所见,让你父皇放弃这次联姻。我本来想好好说的,哪知道沟通不了,所以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潋月沉默地望着她,最后忍不住笑了,道:"念清,你也太大胆了!好了,你刚才对父皇做了什么?具体说来听听。"顿了顿,语气加重,"如果我不满意你的解释,门外的侍卫会立刻拿下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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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十章 旧时落花旧时身(7)
"放心,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等他做完了我暗示的事情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状。"
潋月细细打量着展念清的神色,疑惑道:"玄飒知道你这种能力吗?"
"呵呵,飒飒就是因为我的这种能力才留我在身边的。"展念清拉住展朝阳就往外走,最后望了眼正在写信的沈墨翎,笑得更开心,"那我们就先行告辞,潋月,有缘再会。"
屋子里静悄悄的,展家的两人已经离开。
潋月低低叹气,道:"真是头痛,要不我也先离开?"
空气中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可清晰分辨。
"难得回来,连宫里都没去一趟,你就想离开?"
低沉的声音传来,潋月浑然一惊,诧异地望着沈墨翎道:"父皇,你已经清醒了?"
沈墨翎睨他一眼,然后将视线投注在门外,微微眯眼,道:"真是了不得的小姑娘,只可惜个性浮躁了点儿。"
潋月随便嗯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沈墨翎,走近前去,把脉观测,道:"果然一点儿异常也没有,父皇,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听到她声音的时候神思恍惚,之后所有的注意力都到了念清手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沈墨翎沉思道,"朕像是掌控不了自己的思绪,很奇怪的感觉。听到她要朕做的事,不知不觉就做了。"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笔和纸,沈墨翎忽然笑了,"这种事情对朕来说很难得啊。"
潋月玩世不恭地耸耸肩,道:"那么,需要派人把她抓回来吗?"
沈墨翎的双眼盯在那张信纸上,沉默许久,道:"潋月,你待会儿就把这封信飞鸽传书给敖炔。难得展念清有勇气找上门,就依她的意思办了,算是奖赏。"
潋月呆愣地望着父皇,不可思议,道:"您不是说这次的联姻已成定局吗?"潋月在心里闷闷地想:他会因为展念清而改变决定,不是吧?这怎么可能?
沈墨翎低低叹了口气,闭上眼,道:"苍澜也不同意这桩婚事。"
沈墨翎想起,那个向来沉稳懂事的儿子皱着眉头对自己说,父皇,身为一国太子,因利益或局势而联姻,这是孩儿的责任,孩儿也必定不会拒绝。可是,这一次的联姻,却是父皇您的私心……请恕孩儿不能苟同。
"这桩婚事还是先放一边吧,朕还需要再好好想想。"沈墨翎略有所思地说道。
沈墨翎回头望了一眼于路的牌位。他低低一叹,静下心来,这次提出联姻,果然是私心作祟吗?果然是因为自己太执著于过去吗?他自嘲地勾起嘴角,跨步走出,玥儿,看来你对朕的影响的确是太大了呀!
沈墨翎手心上的血迹被他捏进拳头,走出门外,仰望那无边无际的碧蓝苍穹。当时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狠心在自己的掌心中刻出血痕,才勉强残留点儿神志。呵呵,果然是那两个人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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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十一章 遭人挟持遇挚友(1)
第十一章遭人挟持遇挚友
一见钟情只占了一半的理由,甚至更少。其他的,只是想了解九重宫。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水淼。
展念清走在路上,神清气爽,笑盈盈地哼唱着小调。
头顶上有一只白色的鸽子扑打着翅膀,最后停靠在展念清和展朝阳面前的树枝上,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两人对视一眼,展朝阳上前抓住鸽子,从它的脚爪上拿下纸条,道:"这是紫凤谷的信鸽。"
展念清凑过头来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水淼失踪了。
"果然啊。"展朝阳似笑非笑,"我就说嘛,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他肯定不会回去了。"
鸽子又扇了两下翅膀,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再次飞向天空。展念清的目光追随着那只信鸽的残影,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
展朝阳瞥了她一眼,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要回紫凤谷吗?"顿了顿,他察看一下展念清的神色,"或者,要去找水淼吗?"
"找到了又能怎样?"展念清低着头说完这句,抬头又恢复了笑脸,"我就不回紫凤谷了,我想去找飒飒。小朝阳,说不定下次我回来,会给你带个姐夫。"
展朝阳嗤笑一声,扭头离开,道:"那我就不陪你了,我要先回紫凤谷。"他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深深望了展念清一眼,"水淼会想通的,你不用担心。"
展念清脸上一阵尴尬,却抛来一句:"谁说我担心了。"
展朝阳仰天哈哈大笑,施展轻功向远方掠去,张扬的笑声依然在回荡。
展念清没好气地哼一声,转身,离开。
死飒飒烂飒飒,展念清一路走一路踢着小石子,他是有法子找到自己,可自己又要怎么找他啊?而且,过了这么久,飒飒竟然都不来找自己,果然是够没良心的。展念清苦恼地皱眉,看来真是自己一厢情愿,啊,太丢脸了!
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一下子独个儿走,就觉得有些孤零零的。展念清失落地在街头闲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到水淼,顿时更加泄气。要不先去找水淼?不不不,马上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没办法接受他就不应该给他希望。
不知不觉中,太阳都快下山了。展念清也发觉双脚已经走得很酸,无精打采的,也没多余的时间挑剔,她随便找了家客栈走进去。
真的,客栈只是随便挑的,真的只是随便挑的。展念清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已经差到这种程度,随便挑一家客栈都能撞到彩。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其实,最开始那个男子走向自己的时候,展念清并未认出这人是谁,只是觉得好生眼熟。可等那人风流无比地将纸扇一展,露出洁白的牙齿朝展念清笑着道:"念清,真是好巧,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不觉得吗?"
啊!就是那个柳盛冕!展念清没给他啥好脸色,愤愤道:"不觉得。"
"这次,总可以请你喝杯酒了吧?"柳盛冕自作主张地在她身旁坐下,亲昵地凑过来,"若有唐突,还请见谅,实在是念清你长得天姿国色,盛冕情不自禁。"
她冷冷地勾起嘴角,斜眼瞥去,道:"我讨厌纠缠不休的男人。"
柳盛冕的面色一寒,可转瞬即逝,继续调笑,道:"盛冕不过是在表达自己的倾慕之情。念清,你又何必出言不逊?"
哼哼,展念清白他一眼,理都不理他。
柳盛冕的眼底深处满是戾气,可他掩饰得很好,只听啪的一声,他合上扇子,笑眯眯地握住展念清的手,道:"楼下闲杂人等太多,盛冕想请你上阁楼小聚。"
疯子才会答应你!展念清嘲讽地一笑,正要起身离开这个位子,却发觉身体一动也动不了!她神志一凛,极度平静地盯在柳盛冕的脸上。她想说话,可用尽力气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中招了!
"念清,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柳盛冕笑意更盛,一把揽住她的肩,就往楼梯上走。走到阁楼一角,他沉沉地吩咐自己的两个下人守在门外,不许外人打扰。之后,就将展念清抱进阁楼之中,插上了门闩。
展念清的额际已经渗出冷汗,她不笨,也不是什么无知的小女孩,大致可以猜测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脑海中第一次产生了恐惧感,身子禁不住阵阵轻颤。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现在乱了阵脚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现在只剩下自己的眼睛还是自由的,展念清垂眸,可没有在身上发现任何异常。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什么时候中了暗算?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呵呵,不用找了,你看不到的。柳家的千手银针是不可能让对手发觉的。"柳盛冕伸手挑起展念清的下巴,笑容中邪气十足,"若真让你识破我出招时的动作,我柳盛冕又将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嗯?"
柳盛冕,这个名字或许不熟,展念清对江湖中的名人从来都不甚了解,可是,当听到千手银针这四个字时,她再怎么白痴也可以确定,柳盛冕绝对是四大世家之一柳家的人,而且,还是直系传人。那个以暗器闻名天下的柳家,向来都杀人于无形。
展念清拼命压下心中的惶恐,只静静地望着柳盛冕。现在的她,说不了话,动不了手,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冷静地思考。
柳盛冕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双手温柔地抚摸着展念清的脸颊,道:"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连反应都是如此独特,真是冷静。"他突然将头逼近,双唇在展念清脸上徘徊厮磨,嘴角微微勾起,"不哭也不闹,这可真是不错。我讨厌哭闹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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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十一章 遭人挟持遇挚友(2)
顿了顿,柳盛冕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展念清嘴里,喂完,他还撩人地轻舔嘴角,眉眼含笑,道:"但是,我也不喜欢强迫女人。鱼水之欢,本就需要男女一起享受,不是吗?"望着展念清渐渐发红的脸颊,他的手从展念清的脸上流连到雪白的颈项上,凑过来慢慢啃咬,"放心,以念清你的倾城之姿,盛冕绝对会把你"伺候"得很愉快的。"
该死的淫棍!该死的色狼!居然敢轻薄自己!展念清在心底不知咒骂了他多少次。可是她的身体越来越热,刚才被强迫喂下去的春药药力慢慢生效,连呼吸也急促起来,与此同时,心底的愤怒也一发不可收拾。害怕、羞愤、耻辱……各种各样的感情交错在心头,但是,压倒一切的却是愤怒,愤怒到想把眼前这个男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望着佳人红彤彤的脸蛋,抱着逐渐柔软无力的娇躯,听着急促紊乱的呼吸,柳盛冕满意地笑了。他将展念清搂在怀里,然后点开她的穴道,嘴唇吻住展念清的耳朵,柔柔地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热?嗯……你真香,我不喜欢抱死鱼一样的女人。念清,你要好好表现,这样我也会多留你一段时间。"
穴道虽然解开了,可在春药的作用下,展念清全身都处于虚弱无力中。如果情况允许,展念清早挥剑阉了这狗男人。她暗暗运功调息,想把体内的春药给逼出来,可结果不尽如人意。
"放心,我们接下来会很快乐的。呵呵,念清你只管尽情享受。"
"我……我劝你立刻放开我,"展念清气喘吁吁地说完这句,恶狠狠地盯住他,"我说过,我讨厌纠缠不休的男人,看到你,就……让我恶心得……想吐。"根据之前的观察,柳盛冕具有相当的自尊心,若是真的,那这句话应该可以阻止他。
果然,正满脸享受的柳盛冕神色一怔,他慢条斯理地放开展念清,如鹰般凌厉的目光扫视在她的脸上。许久,他戏谑地一笑,慢腾腾地坐在椅子上,像看戏一般的眼神,玩味地道:"恶心吗?呵呵,真是有趣,看不出来美人儿的骨头还挺硬。也罢,我说过我不喜欢强迫女人,那么,就让在下看看,你能够忍多久。"
站起身,柳盛冕走到展念清身旁,打量她凌乱的衣衫,呵呵笑着道:"我有的是耐心,不过,待会儿你若忍不住,我可不会像现在这么主动。忍不住想要男人的话,若是不求我,我可是不会理你的哦。"说完,他又坐回椅子,欣赏着展念清痛苦挣扎的神情。
时间,在展念清眼里过得格外慢。一分一秒,都像在火炉里煎熬一样。可是,相比不知廉耻地去求这男人,去和这淫棍做苟且之事,她宁可忍受当下的一切。
"唉,还真是能忍,何必吃这种苦头呢?"柳盛冕似笑非笑,"不过,这样也好,待会儿征服起来也更有快感。"
时间不断流逝,展念清整个身子都沁出汗珠。正处在这僵持不下的局面时,响起了敲门声,随之传来的,是柳盛冕侍卫的声音:"公子,时间到了。"
柳盛冕面色一正,稍稍想了片刻,抬眸对展念清笑道:"现在有事要出去一下,念清,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就回来。门口我会叫人守着的,别动歪脑筋。"
展念清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她的手指死死拽着床单,重重地喘息着。她听到关门的声音,门外似乎有些低语,肯定是那淫棍在交代什么,可惜,凭自己现在的神志根本听不清楚。该死的,从来不知道春药是这么厉害的东西,简直比死还难受。展念清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
确定柳盛冕走远了,展念清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她拿出自己的武器--千丝结,在手心上狠狠划了一道,顿时鲜血直流。剧烈的疼痛也给她带来了片刻的清醒。展念清身上还带着一些醒神的药丸,她又急忙往嘴里塞了几颗吞下去。而后,她静静地盘坐调息,春药导致的那股迷乱和空虚总算稍稍缓解。
柳家的毒并不比暗器逊色,她亲身体验一次,果然名不虚传。展念清恼怒地握紧拳头,虽然知道应该立刻逃得远远的,然后找个地方驱尽身上的春药,可是,脑子却冷静不下来。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扭断那淫棍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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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十一章 遭人挟持遇挚友(3)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屈辱、这种对待?若不给那柳盛冕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她就不姓展!
展念清出手将守在门外的那两个侍卫点穴定住,立刻跑出客栈,去寻找柳盛冕的踪影。
展念清的武功应该算是中等,刚才轻易被柳盛冕制住,一方面是柳家的暗器的确技艺超群,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她的不防备。展念清没有想到,有人会大胆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天理不容之事,一时疏忽着了他的道。
大意被擒,她已经吃够了苦头。但是,几次的接触,展念清也大致摸透了柳盛冕的武学修为。如果说他暗器甲天下,那么,展念清也有幻术可用。更何况,现在对手在明她在暗,绝对能找到可乘之机。
从热闹的街市到荒僻的破庙,一路追踪而去,展念清全力抑制住自己的气息,保持一定的距离,以防被发现。果然,柳盛冕全然不知身后有人,一直走到破庙前才停下脚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仿佛在寻找什么人,然后就静静地站着。
看情况,应该是在等人。展念清略一沉思,躲藏在一棵大树后面,自己应该出招偷袭吗?或者直接用幻术控制住他?但是,她身上的春药还有残留,恐怕凭她现在的精力不足以使用幻术。
她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人。展念清急忙翻身跃开,可惜已经晚了,藏身之处已经被发现,柳盛冕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徐步走来。两人站到展念清面前,那人低低一笑,道:"柳兄,你都没发觉自己被跟踪了吗?"
柳盛冕好整以暇地望着展念清,指腹摩擦在下巴处,笑着道:"方才在客栈抓了一只漂亮的小野猫,倒没想到她会跟着过来。"
真是糟糕,展念清在心底暗叹,目光徘徊在两人身上。那人身穿一件黑色斗篷,将面貌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过,声音听来倒是有点熟悉。
那人沉默一阵,目光似乎正在审视展念清。只见那人缓缓拿下黑色斗篷,一眨不眨地盯住展念清,道:"展姑娘,萧奇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萧奇!展念清瞪大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真没想到是萧奇,他们二人怎么会混到一起?
"怎么?你们认识?"柳盛冕颇有兴味。
萧奇侧目扫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望着展念清,然后微笑,道:"柳兄,容萧奇在此劝告一句,这个女人你恐怕还是不要染指的好。"
"什么意思?"
萧奇嘴角一勾,道:"先不说她是紫凤谷的大小姐,而且,还是我那个弟弟的心上人。"
柳盛冕明显一怔,他看了展念清好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到萧奇身上,不可思议道:"萧铭稀的心上人?他也会喜欢女人?我一直以为他对女人没兴趣。"
"我也一直这么以为,不过,展念清是铭稀亲自带回家的,那时家父表达了撮合他们的意思,铭稀也没有拒绝。呵呵,想不到吧?我那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弟弟也会迷恋女人。"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和萧二少什么关系也不是,顶多只是朋友。"展念清戒备地后退一步。
"是不是误会,试探一下就知道了。"柳盛冕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能把萧铭稀的女人抢来,这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呵呵,我可真想看看萧铭稀知道自己的女人已经被我玩过后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真是恶心的男人!展念清皱眉,现在的情况是一对二,硬拼绝对赢不了。剩下能够想到的,也只有幻术。可是,一般来说一次只对一个人施展幻术成功率会大些,自己现在的精力也很差……怎么办?要拼吗?
展念清深吸一口气,拼不了也要上,难不成让自己束手就擒?她缓缓调节呼吸,打算向柳盛冕下手。展念清眸中神秘光彩闪现,手指轻轻舞动,声音空荡荡的:"马上向萧奇动手。"
她话音一落,柳盛冕的身体重重一震,立刻飞速扑向站在身边的萧奇。与此同时,展念清拔腿就跑。
萧奇眼中明显闪过惊诧,他侧身避开柳盛冕的攻击,一个纵身追上展念清。这时,柳盛冕又从后方向他袭来,萧奇眉头微微一皱,从腰间取出一根长笛,置在唇间,乐声清澈透亮,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只见柳盛冕在萧奇的笛声下,目光渐渐恢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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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十一章 遭人挟持遇挚友(4)
展念清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深渊,今天是怎么了?倒霉倒到家了,三十六计走为上都不成!
萧奇收回笛子,目光熠熠地射向展念清,道:"你刚才那一招是什么?可以控制人的心智,和萧家的笛声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展念清一惊,可神色上却煞是平淡,沉默不语。
柳盛冕的手指正揉在太阳穴,冷笑两声,道:"我看中的美人果然不俗,连我都中招了。"
萧奇的目光又在展念清脸上观察片刻,最后低低一叹,道:"先把她带走,毕竟是护法认识的人,我们还是由他定夺吧。"
展念清被掳到柳家,一路上,她脑子里想得最多的,除了逃跑便是萧奇所说的护法二字,是自己认识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事情都乱成一团麻了,理也理不清。
当时,萧奇说出那个护法认识自己时,明显感觉到柳盛冕的目光中流露出惊异和恐惧,然后那淫棍对自己就规矩很多,不再出言调戏,也不再出手轻薄。
展念清被关在柳家,虽然每天好酒好肉伺候着,可关着就是关着,限制自由只能整天坐在屋子里,唯一可看到的景象便是窗外孤零零的树木。
认识自己的人是什么人,所谓的护法又是哪里的护法,而最重要的,就是那人究竟是敌是友?这其中又隐藏着什么阴谋?
已经是第三天了,既然来到了柳家,既然知道了这事儿,那么,她一定要努力见那位护法一面,眸中暗光一闪,展念清垂眸,即使不择手段。
侍女每天都会送来饭菜,展念清身上已经被下了软骨散,根本无法动用武力。柳家的戒备又相当森严,到处都有巡逻的人。如此,她想探查的东西,恐怕不太容易得到。这三天来,她没见过柳盛冕,也没见过萧奇。
光从表象来看,就可以知道那位护法是很神秘的人,想要见他,就必须先见到萧奇或柳盛冕。可是,正在展念清挖空心思想办法时,萧奇却先来见她了。
这天没人来送饭菜,萧奇进屋,淡淡地望了展念清一眼,平静地道:"你可以离开了。"
展念清一怔,然后低下头,思绪千回百转,道:"这样可以吗?我以为,你一定会利用我来对付萧二少。你不是说他喜欢我吗?你应该很恨他吧?不趁此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铭稀应该是喜欢你,本来,我的确想过利用这一点……至于恨不恨,他杀了爹和落英,我自然是恨的。但是,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萧奇的语调很平静。
展念清抬头,道:"因为有人命令你放了我?"
萧奇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展念清笑了笑道:"是你口中的那个护法的命令?"
"如果,你是想从我口中套话,那大可不必,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萧奇开口,"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呵呵。"展念清笑得很开心,笑声缓缓停下,她的神色中却已平添一份伤感,转瞬即逝,"萧奇,你的话中已经透露给我太多讯息了。"展念清低下头,伸手将衣服上的一根带子抽下,赫然就是千丝结。
展念清举起手,将那个剑坠子搁置在自己的颈项上,眼中寒芒毕闪,冷冷道:"萧奇,你就跟那个人说,如果他不来见我,那么,我立刻就变成一具尸体。"
屋内空气骤然降温。
萧奇眯眼,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展念清狠心一划,殷红的血在脖子上慢慢渗了出来。她声调骤然变冷,道:"我是认真的,让那人马上来见我,立刻去传达。"
短短的时间却如同千年之久,停滞不前。
门外传来一阵叹息声,很轻很轻,却是那样的熟悉。展念清的神色立刻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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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十二章 暴风雨中诉衷肠(1)
第十二章暴风雨中诉衷肠
展念清手握千丝结的剑柄,对准自己的脖子,稳稳地架着。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把握,她也想最后赌一赌,就赌这十年的情分!
颀长的身影跨门而入,道:"念清,你这又是何必?"
"火焱……"展念清意识到的时候,声音已经出口。她怔怔地望着他,眼泪直流而下,不受控制。
"你啊,每次都能一眼就认出我们。"火焱露出记忆中的笑容,"念清,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猜到什么了吧?又何必故意捅破这层纸呢?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
滴答一声,透明的泪珠落在地面上。谁说她猜到了?她只是怀疑那所谓的护法是跟自己亲近的人,甚至那人相当地关心自己……她是个胆小鬼,即使怀疑过,也从来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展念清无暇擦拭,她清冷的眸子一直盯在火焱身上,轻轻道:"我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与你无关。"火焱简单地回答,顿了顿,他又笑了,"当然,所有的事和紫凤谷也无关,你真的一点儿也不需要担心。"
展念清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她缓缓起身,双眼一眨不眨,道:"火焱,这些混乱的事情中,水淼牵扯在其中吗?"
火焱没有回答,只是浅浅一笑。
"火焱,我想问你一句,你是笨蛋吗?"
火焱一愣。
一步一步,展念清走到火焱身前,死死盯着火焱的眼睛,泪水依旧流淌在面颊,道:"我哭,是因为你欺瞒了我很多事,我觉得遭到了背叛。你说,让我不要担心,你以为我在担心什么?"她一把扯住火焱的衣襟,用恶狠狠的口气道,"我真要担心,也是担心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你们!"
火焱的目光瞬间陷入复杂。
展念清泪眼婆娑,可下巴抬得高高的,绝对是生气的眼神。
"不过,我想我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火焱,你心思缜密、运筹帷幄,把这么多的秘密深藏这么多年,神不知鬼不觉。你如此勇猛又怎么可能需要像我这样的冒失鬼来担心呢?反正什么都与我无关,与紫凤谷无关,我何必多余地担心?"
低低的叹息在屋内响起,望着展念清倔强的神情,火焱哭笑不得,道:"我说错话了行吗?何苦这样挖苦我?"顿了顿,他挥手斥退萧奇,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沉默延续了很久,终于,屋内又响起一声叹息。火焱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道:"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我承认,我隐瞒了很多事,现在,你想知道什么?"
展念清伸手抹一把眼泪,道:"你可以说什么?"
"念清,我问你一件事。"火焱眸光一闪,"如果我跟水淼的敌人是玄飒,你会站在哪边?"
展念清被问得措手不及,缓缓消化完这句话,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喃喃道:"九重宫要对付玄飒?"
"呵呵,看来玄飒前宫主跟你说了很多啊。"
展念清徐徐吐出一口气,脸色很难看,可语气相对平静许多:"从一开始在客栈时,你们就知道玄飒是谁?"
"水淼应该不知道的吧?他那傻子,除了你的事不会关心其他的。以他的武功,护法这位子本来是轮不到我来坐的,可水淼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况且,我和水淼都没有见过宫主长什么样子。除了长老会的人,旁人都没见过宫主。噢,不对,是前宫主。"火焱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前宫主长什么样子,我们甚至连前宫主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念清,九重宫和紫凤谷是完全不同的地方,那里存在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宫主的存在是绝对神圣的,任何人对宫主的命令都要绝对服从。我会认出他,一是因为知道前宫主喜欢黑色,二是因为,我也看到他当时用内力蒸发了所有的酒。呵呵,这个年龄,这个功力……不是他又会是谁?"
展念清静静听着他的叙述,火焱忽然停下声音,侧过脑袋,道:"念清,你知道为什么九重宫一向不插手江湖的恩怨吗?为什么九重宫中有那么多的高手却如此的与世无争吗?"
展念清老实地摇头,道:"为什么?"
"呵呵,因为那是宫主的命令,从九重宫建宫以来,历代宫主都是出了名的无欲无求。几乎每一任宫主都有着可以称霸江湖的实力,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这样做过。"火焱嘴角现出嘲讽之色,"九重剑法,这是九重宫中每个人都垂涎的,可是,却也是这本秘籍注定了九重宫的命运。"
火焱的双眸直直盯住展念清,继续道:"你知道吗?修炼九重剑的人都会变得无欲无求淡漠于世,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珍惜,包括财富、权势、美人,甚至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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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十二章 暴风雨中诉衷肠(2)
展念清怔怔地听着火焱的话,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到玄飒。脑海中有声音在不断回响:是这样吗?就是这个原因吗?所以,他明知道那样会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却依然满不在乎吗?展念清胸口骤然紧缩,她的五指揪住胸口的衣襟,为什么突然会感到难受?
"玄飒是个特例,即使在九重宫悠久的历史中,能把九重剑练到第九重的人,也不过寥寥数人。但是,前宫主是武学天才,他只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就将九重剑学到第九重。呵呵,当时长老会的人还兴奋不已,却没有料到,没过一年,玄飒便毫无声息地离开了九重宫,抛弃了宫主这个位置,没有一丝犹豫。"
火焱的声音在瞬间低了许多,双眼望着地面,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犹豫,九重宫里所有人趋之若鹜的位置,他不屑一顾,看也没有多看一眼。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凭玄飒在九重宫中的地位和威望,他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我们找不到他离开的理由。"
"九重宫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我继续留在那里,即使是坐宫主的位置,对我来说也跟等死无异。"玄飒在对展念清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笑的。
这样的人,真的会无欲无求吗?或许飒飒想要的东西比较特殊吧?展念清脑海中一幕一幕回放着玄飒的每一个动作,玄飒说的每一句话。九重宫没有任何可以吸引他的地方,那么,他会离开,应该就是想寻找能吸引他的东西?
"呵呵,前宫主离开,这种举动其实跟背叛无异。但是,长老会却没胆子派人追杀他。九重剑第九重,练到这种地步,即使派遣军队都不见得有用!"
"既然连九重宫都没下令对玄飒动手,火焱,你又如何会和他站在敌对的位置?"展念清目光澄净,开口问道。
火焱回视,倏然一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这也算是替水淼问的。"
火焱的这种笑容,只有在他想搪塞的时候才会显露。展念清难得没笑,她继续盯住火焱,道:"火焱,我想问你,现在的你,或者说现在的九重宫和萧奇、柳盛冕是什么关系?"
火焱明显一怔,缓缓勾起嘴角,道:"念清,你真的很敏锐。这我倒是忘了,从小到大,你的直觉都准得不得了。"顿了顿,"其实,这个问题我不怎么想回答,这是九重宫和四大世家之间的事,念清你无须插手。既然你问了,我还是说上一句,应该算得上是合作关系。"
展念清平静地道:"他们很怕你。"
"怕不怕这个问题跟合作与否无关,"火焱的耐性很好,"这只跟实力强弱有关。"
展念清又盯住他好一会儿,最终垂下眼睑,道:"好,九重宫的事我不插手。我问你,那一年,爹娘把你们带回来,这是巧合吗?"
"是的。"火焱笑得很随意,"当时我和水淼练功走火入魔,是谷主和谷主夫人救了我们。九重宫是不需要废物的,如果那时候没有你们,我和水淼已经死了。"顿了顿,火焱忽然收起所有的笑容,面容严肃,他微微鞠躬,态度庄重,"念清,你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所以,相信我好不好?我绝对不会害你的。"火焱垂下眼睛,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我相信你。最后一个问题,"展念清问得很直接,"你和水淼会跟玄飒敌对吗?"
"呵呵。"火焱笑道,"这个问题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可是你没有回答。"
火焱深深注视着展念清,道:"……不会。"
一抹微笑在展念清嘴角处荡漾开来,她伸了个懒腰,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行离开了。你的事我会保密的,火焱,你自己要保重。"
"且慢。"火焱伸手拦住她,脸上挂着笑容,"我也没什么事了,再过几天也要离开柳家。念清,水淼很受打击,现在躲在九重宫不肯出来。等这里完事后,你跟我一起去把他找出来,好不好?"
展念清的目光有些犹豫,老实讲,她并没有做好面对水淼的准备。
"你总不想让他逃避一辈子吧?"
展念清抬头看看火焱,咬着嘴唇,缓缓道:"我会跟你去的。"
火焱失笑,道:"那好,我去忙自己的事了,你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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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第十二章 暴风雨中诉衷肠(3)
"火焱,等一下。"听到展念清的话,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见展念清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柳盛冕曾对我做过极度失礼的事情,如果有机会,帮我动手教训一下!"
火焱扬眉一笑,道:"我知道了。"
展念清到现在还记得,在娘刚教她学会幻术后,第一个被她拿来试验的人就是水淼。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只是单纯地想试试幻术有多厉害。
可是,那也是她第一次听到九重宫这三个字,从年幼的水淼嘴里得知。
从此,她对九重宫就多了一份好奇和关切,是因为水淼。
"你是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她只是随口问问,却从水淼嘴里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九重宫。"
展念清没有再问下去,虽然,当时的她还小,可也懂得不应该再问下去了。若想得到什么答案,就应该自己去寻找。水淼是很重要的朋友,不可以用幻术来对付。
当时离家三年,是展念清思考很久后的选择,仔细探究,其他任何理由都是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是水淼,也只是水淼。她没办法分清自己对水淼到底是什么感情,即使花了三年的时间,也始终没有弄清楚。所有的迷惑,一直到遇到玄飒为止。
在客栈遇到玄飒是意外,看到玄飒身上的九重剑是意外。但是,主动接近玄飒却是刻意。一见钟情只占了一半的理由,甚至不到一半。其他的,只是想了解九重宫。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水淼。
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十年的时间,展念清太了解这对双胞胎了。她不是没有试探过,但是,九重宫无疑是他们俩的秘密。所以,她只能自己找答案。
可是,没有等她找到九重宫的答案,却发现自己先爱上玄飒了。
因为水淼而接近玄飒,谁知却爱上玄飒。
爹和娘说过,这叫情劫。
两天下来,展念清一直住在柳家。有了火焱的介入,她平时的行动理所当然就自由多了。不知是出于巧合还是火焱刻意的安排,在这两天里,展念清都没有再碰到萧奇和柳盛冕。既然没有碰到,展念清也不想刻意去找他们。
火焱,不,应该说是九重宫或许真的打算在江湖上掀起风浪。但是,火焱也说了,希望她不要插手,这与紫凤谷无关。她平素为人虽然嚣张了点,但是,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还是知道的。凭她一己之力想要和九重宫去对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别说九重宫,要她阻止火焱都不太可能。更何况,紫凤谷里的居民大多是为了避世才进来的,他们已经不想再和俗世有什么牵连。即使是爹和娘,他们也不想扯进什么纷争之中。她想惹祸想找麻烦,那是她自己的事,她没有资格把紫凤谷一起拖进来。所以,九重宫爱做什么就去做,她无力去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火焱和水淼一直瞒着她,虽然让展念清很难受,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
火焱每天都会抽时间来陪她。这天晚上,火焱陪展念清用完晚膳之后便离开了。展念清一人坐在屋子里,没其他的事可做,也就早早入睡了。
夜色已经很深了。
黑色的人影从窗外一晃而过,动作快到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展念清并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她此刻正在床上睡得香甜。
屋门被推开,黑色的颀长身形在展念清床头伫立许久,黑亮的双眼一眨不眨。最终,一抹笑容滑过脸颊,道:"真没想到,你的警觉性烂到这种程度。"
展念清的眉头轻轻蹙起,柔软的唇瓣动了动,似乎在呢喃什么。
玄飒缓缓伸出手,停在展念清额头前,轻轻一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迷糊地睁开双眼。
展念清的眼睛眨了眨,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揉揉眼,又眨了眨眼,空气格外安静。待她看清来人后,面颊上先是闪过一阵狂喜,然后缓慢地从床上坐直身子,双手立即扯过被子遮在胸前,有些羞涩地道:"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玄飒面不改色地看着还没有清醒的展念清,忽然玩味地一笑,道:"快点儿做好准备,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展念清见他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撅撅嘴,道:"何必这么急?还深更半夜地跑来跑去,至少等到天亮嘛。这样,我还可以和火焱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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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第十二章 暴风雨中诉衷肠(4)
"没有打招呼的必要,"玄飒的声音不带丝毫转圜余地,"我不认识那些人。"
展念清眯眼,盯着眼前这个人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妥协。算了,这男人做事情从来就没道理,给火焱留封信就是了。
匆匆忙忙地换好衣服,展念清又提笔写下几句告别的话语,然后跟着玄飒离开了柳家。
两人走在路上,展念清的脑子其实还没睡醒,赶路也提不起劲儿,磕磕碰碰地跟在玄飒身后,气喘吁吁道:"慢一点,飒飒,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走得很快吗?玄飒脚步一顿,侧过头望了展念清一眼,果真放慢了速度。
展念清赶到他面前,眉头深锁,道:"你今天好奇怪,而且,怎么这个时间来找我?"她伸手指指天空,银色的星芒印在墨色的天空中,"现在可是睡觉的时间。"
玄飒的神色中添上一抹怪异,目光复杂地望了展念清一眼,又抬头望向漆黑的苍穹。沉默良久,出其不意道:"真的很奇怪?"
展念清重重地嗯了一声,拼命点头。这家伙竟然会反问?这就更奇怪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抬眼望去,却看见玄飒眸中多了些以前所没有的情感,看他那略带迷茫的神色,隐约的黑眼圈,展念清心中疑惑愈重。
"我一直在想……"玄飒的语气满是困惑,"我为什么要来找你?"说完话,还直直盯住展念清,一动不动,似乎想得到某些解释。
啥?!展念清的眼睛瞬间瞪大。
玄飒还是看着她,好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就想来找你,可是,找到你又没事。"玄飒的神情像个得不到答案的孩子,微微蹙眉,"明明就没事,可最后还是来找你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就说嘛,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够怪异。展念清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展念清抚额,低下头却忍不住笑了,想到玄飒的黑眼圈后笑得更开心,道:"飒飒,你就没想过,你其实爱上我了吗?"
玄飒一怔,还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黑色的额发在微风中悄悄晃动。良久,他忽然执起展念清的手,温热的触感,展念清的脸色微微转红,被他的反应吓得措手不及。
"你在柳家,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玄飒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展念清的腕上,问题却很奇怪。
展念清也察觉到不对劲,疑惑地问道:"没吃什么,我怎么了?"
"蛊虫。"玄飒嘴里冒出两个字,抬眼望着她,"你手上的血丝很淡,我刚刚把脉,发现你的血液流动很奇怪,那是中蛊虫的症状。"顿了顿,他继续解释,"这是九重宫特有的。"
九重宫三个字如一道白光在展念清脑中闪过,她不笨,反应极快,顿时脸色变得煞白,惊异道:"火焱……"
玄飒盯住她,握紧手,笑了笑,道:"没事的。"他将手摆在展念清肩头,仿佛卸下了她的千斤重担,"我可以用九重剑功法把它排出体外。"
展念清抿唇不语,脸色很难看。
玄飒用手蒙上展念清的眼,安慰道:"闭上眼,很快就过去了。不过,你可能会感觉有点烫。"
展念清乖乖点头,脑子里现在想的全是自己是何时何地中招的。不一会儿,她便感觉自己整只手臂都在发烫,紧紧抿唇,烫的感觉渐渐传遍了全身。展念清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身上在不停地冒汗,血液似乎在沸腾。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玄飒的手离开她的身体。
"已经没事了。"
展念清睁开眼,看见玄飒的脸色苍白了许多,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他随意一抹,急切地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我排出的蛊虫是子虫,子虫死亡,母虫马上会有反应的。恐怕马上就会有人追到这里。"
展念清停在原地,慢慢抬头,道:"飒飒,我想看看对我下蛊的人是谁,可不可以?"
玄飒沉默地望着她,没有回答。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我无所谓。"声音平静无波。
"九重宫的蛊虫并非是毒,它是用来控制人的。身中子虫的人,会照控制母虫那人的命令行事。可是,只要没有命令,一切就像原来的样子,日常生活还是不会有丝毫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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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十二章 暴风雨中诉衷肠(5)
听着玄飒的讲解,展念清面无表情地听着,心好像跌入了深渊,连寻找出路的勇气都没有。
忽然,玄飒抬头望向远处,突兀地冒出一句:"有人来了,小心点儿。"
展念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来人一共有十个,其中九个人穿着九件不同颜色的衣服,可式样却是一样的。展念清不及细看,她的视线完全被剩下那人吸引。展念清面如寒霜,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火焱。"
来人的确是火焱。
"为什么?"这是展念清说的第二句话。
火焱目光平视,缓缓道:"这蛊虫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的。念清,你应该知道,我从不想伤害你。"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只是想看看,我们九重宫的前宫主是否会为你驱虫。"
展念清冷笑两声,道:"那现在看到了?"
火焱干笑,转而注视着玄飒,道:"嗯,结果很出乎我的意料。"他可是一直听说,这位前宫主什么都不在乎,当然,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展念清望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呼吸都快停滞。从来不知道,火焱可以这样陌生。眼前这个人,他真的是火焱吗?
火焱很有礼貌地道:"初次见面,前宫主。"
玄飒没有理他,目光向那九人扫去,道:"能够把九重冥王阵的九人带来,可见你在九重宫中职位不低啊。"
"目前刚任九重宫的护法。"
玄飒颔首,道:"那么,"顿了顿,迎上目光,"可以直接开打了?"
火焱意外道:"没有必要吧?据长老们的述说,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想要驱除蛊虫,就只有九重剑功法可以办到,而且,只有用九重剑功法的第七重才行。但是,在使完第七重的九重剑功法后,至少要休息半个时辰方可再次运功。不是吗?"
展念清闻言迅速转头,直直盯住玄飒,眼睛里有疑惑,更多的则是感动。
"照理论来说,是这样没错。"玄飒承认得很干脆,"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火焱沉默,久久没有下达开战的命令。天空中开始飘洒着毛毛细雨,火焱最终低低一叹,颇有苦恼的意味。他望了一眼展念清,又转首道:"如果只是你一人的话,或许真有可能……但是,再加上念清,你还有十足的把握吗?九重冥王阵有多厉害,相信身为九重宫前任宫主的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玄飒沉默,目光倏然一闪。
展念清的神情仿佛是刚刚看完一出闹剧。她怔怔地望着火焱,那不是一般的凝视,是凝聚了多年情意之后承担背叛的痛恨,厉声道:"火焱,你今天的目的是什么?"
火焱顿了顿,道:"很抱歉,骗了你。"他的态度很真诚,"可是长老会已经下令,宫中谁有能力杀了玄飒,谁就是下任的宫主。"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必须和玄飒敌对?"展念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嗯。"
展念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使劲咬住下唇。这一次的跟头真是跌大了,一向自诩聪慧,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自作聪明。娘常说,吃一堑长一智。但是,这个打击绝非是吃亏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伤心,一种无法承担的伤心。或许,自己从没有真正了解过火焱。从小就觉得,火焱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顾全大局,又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可是,从来没想到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即使到现在,也依然缺乏真实的感受,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展念清抬起高傲的头,爹教过她,在针锋相对的时候绝不能示弱,即使难受害怕也绝不能表现出来。展念清使劲把泪水憋进眼眶,目光清透,她注视着火焱,缓缓开口道:"即使相信你无心加害于我,但是,现在我却成了你牵制玄飒的工具?"
展念清自嘲地一笑,不等火焱回答,自己接口道:"火焱,你的目的我已经知道。"她的眼眶倏然发红,吸吸鼻子,再次狠狠逼回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现在,你是想在我面前把玄飒杀了吗?"
火焱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最终低低一叹,却没有回答。
局势有些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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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十二章 暴风雨中诉衷肠(6)
火焱半垂着脑袋,躲开展念清的视线,抬手轻轻一挥,道:"摆阵,动手。"
玄飒的表情基本没什么改变,目前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其实,若是可以避免这场争斗,他也希望避免。玄飒环视一圈站在自己周围的九人,他暗自调息,照这种状况看来,避免不了了。
雨势渐渐加大,冰冷的雨水滴在脸上、身上,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面颊,视线也被遮挡。展念清一动不动地站着,然后她从腰上解下自己的千丝结,对上火焱疑惑的目光,她面无表情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展念清手握千丝结的剑柄,对准自己的脖子,稳稳地架着。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把握,她也想最后赌一赌,就赌这十年的情分!
"火焱,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火焱一怔,目光复杂,道:"如果……我说不呢?"
浅浅的血丝在细嫩的肌肤上隐隐透出,展念清声音朗朗:"那我会死。"
"呵呵,现在变成你拿自己威胁我了?"火焱苦笑,垂眸。
火焱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展念清那双清亮如水晶的眸子,不掺任何杂质。这样的眼睛,是从小就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世界中的眼睛。火焱几乎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本来是想在不伤害展念清的情况下,取下玄飒的头颅,可是现在却难以做到了。
回忆一幕幕闪现。火焱看到展念清倔强的眼神,他其实并不希望出现这种状况的……从小就受尽千般疼爱万般宠爱,展念清这个在众人手心中长大的女孩子总有一天会成长,但是,他不希望她是在自己的背叛中成长乃至死亡,他宁愿她乖乖回紫凤谷继续过着公主般的生活。
无奈的叹息声消逝在雨声中,他又挥了挥手,道:"都退下。"火焱干脆地转身,抬头望了望天,他的背影只停留了片刻,始终没有回头。然后,那九人也跟随他一同离开。
噼里啪啦的雨声响在耳畔,豆大的雨点倾空而下。
展念清的全身都湿透了,她望向依然呆呆站着的玄飒,轻声道:"不避雨吗?"
地面的水流汇聚成小小的河流,雨点砸下一个个水坑。玄飒抬眼对上展念清的目光,神情有些奇怪,仿佛骤然想通了什么。他说话的声音和内容一样令人吃惊,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展念清心中:"我想,我可能真的爱上你了。"
他刚才就在想,自己奇怪行为的理由何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乎展念清的性命?自己又为什么会冒着危险替她驱虫?
噼里啪啦的雨声。
展念清呆呆地站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淌下,眼睫上都是水滴,一颤一颤。这是自己一直期盼的答案,可是等到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玄飒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展念清的脸,黑色的瞳孔深深凝视住展念清,久久纠缠。然后又笑了笑,将嘴唇轻轻印在她额际。
冰冷的雨水,可玄飒的唇却是温温的。
展念清忽然很想哭。
"嗯,是真的爱上你了。"他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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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十三章 勿负断肠垂泪债(1)
第十三章勿负断肠垂泪债
原来,自己一直期盼得到的,期盼能够为之执著的,并非是那种简单的快乐。
紫凤镇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子,依山傍水。江湖中人大多知道神秘的紫凤谷就是在这附近,可是,十多年来,依然没人能找出紫凤谷的具体位置。
展朝阳一个人在石道上缓缓步行,清澈的溪流,别致的独木桥,跨步前行,他停在一片树林前。展朝阳闭眼片刻,似乎在凝神探查四周的状况,然后睁开眼,走进林子。
展朝阳迈步子的样子稀疏平常,若细细琢磨,便会发现他每走一步都蕴藏特定的规律。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他穿过整片树林,停在一座小山前。
他走到山脚的某个石壁前,在几个凹凸不平的地方按了一下,一扇石门缓缓打开。展朝阳跨步进入,石门应声而闭,面前是一条崎岖漫长的山洞,漆黑一片。
展朝阳熟悉地前行,约莫一刻钟,明亮的出口出现在眼前,他似乎有些疲惫,低低一叹,便走了出去。
"听说敖炔发了很大的脾气,朝阳,你居然会跟念清那丫头一起开溜?"声音清脆明晰,在出口处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正笑吟吟地望着展朝阳,"欢迎回家。"
"娘?!"展朝阳的语气神态颇为惊愕,"你什么时候回谷的?"
展玥挑眉,道:"就在不久前。估计江湖形势,最近大概会发生点什么事,所以就和你爹赶回来了。你倒还行,除了练武对其他也没兴趣,也惹不出什么事。但念清那丫头招摇过市,虽然脑筋还不错,但江湖经验少,很容易被算计。"顿了顿,她仰望湛蓝的天空,叹道,"可惜我还是迟了一步。"
展朝阳疑惑不解,道:"什么迟了?姐出了什么事吗?"
展玥笑笑,不置可否,道:"现在倒没什么大事,一切有我,你不用担心。"她迈开步子,向谷中走去,展朝阳随后跟上。
"其实,我若把她关在谷里一段时间就好了。唉,可惜,越是禁止的事情,那丫头越是喜欢对着蛮干。"经过花田的时候,展玥脚步稍稍一停,又接着走下去,"我也不希望她永远长不大,罢了罢了,我最多也只能提醒她,其他的就随那丫头自己的意思。"
"娘,我听不太懂。"展朝阳皱眉,愈加疑惑。
展玥目光流转,揉揉展朝阳的脑袋,抿唇一笑,道:"朝阳,我和你爹这次急着赶回来,其实主要是你的原因。"
展朝阳十分困惑地眨着眼睛。
"你从小练武成痴,练习强度过大,你的身体骨骼却承受不住。早在一年前,你爹就发觉你的筋脉有受损迹象。所以,前些日子,我们在雪莲山找到可以修补你筋脉的奇草,要带你去看看。"
"……你们采回来就行了啊。"
展玥在他额头轻轻一弹,道:"那株草药必须摘下后马上食用,否则就无效。"她边走边说,回头向洞口望了一眼,"算算时间,你姐也快回来了。有些事情不说不行,真是的,我怎么会生个这么让人头疼的女儿呢?"
展念清咬唇,眼睛偷偷一瞄。她反复琢磨玄飒的反应:嗯,笑容没有变多,表情也没有丰富,除了那晚的告白,除了在雨中亲吻了自己的额头,飒飒根本什么改变也没有!
说的话还是不多,连亲昵的动作也没有。天哪,她都快怀疑那一晚不过是自己在做梦!同时又想到火焱,还有水淼,展念清心里一紧。以后都不知道要拿什么表情面对他们。而且,看情况九重宫是想对飒飒下手了,那该怎么办?真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飒飒和那两兄弟,站在敌对的位置?
要不……这次把飒飒骗进紫凤谷后,就不让他出来了?想到这里,展念清又偷偷瞄向玄飒。
"还没到吗?"玄飒早就注意到展念清那双溜来溜去的眼睛,他侧过头,"到紫凤谷还需要多久?"
"快了快了。"展念清心不在焉,脑子里乱得像团麻,明明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火焱的事,可是,意识却不受控制。而且,每每想到这里,就会想到水淼,想到水淼到时又将站在什么位置,如果自己执意保护玄飒,他会选择和自己敌对吗?
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展念清脸上,玄飒看着她,没有去打扰她。
不知不觉中,两人便来到那片布着阵的树林。
展念清依然陷在自己的沉思中,玄飒正无所察觉地向林子里走去。他才走了没几步,就意识到这片树林有些不对劲,给人迷宫的感觉。
听到玄飒嘴里轻轻地咦了一声,展念清方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向前扑倒玄飒,气喘吁吁,道:"不能走那一步,继续走错的话,我们就走不出去了。"
玄飒毫无防备地被展念清扑倒在地,望了眼正趴在他身上的女人,很自然地笑了笑。
可惜展念清没有发现,她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忘记提醒你了。"
"没关系。"玄飒眼中笑意更盛。
展念清坐直身子,发现这个姿势似乎有些不妥,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故作无知地眨巴着眼睛。可玄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还盯在她身上,展念清顿时觉得浑身上下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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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十三章 勿负断肠垂泪债(2)
"不站起来吗?"玄飒好意提醒,看着她立刻飞速起身,又笑了笑,补充一句,"比起被压,我更喜欢压人的感觉。"
展念清白皙的脸颊血色上冲,立马转身背对他,僵硬地向前走。
"跟着我的步伐,别走错。"
玄飒瞅着她的反应,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一步一步紧随着展念清。
"但是,某些时候,被压的感觉也不错。"
从小到大,展念清第一次有了想钻地洞的念头。
进入紫凤谷后,展念清没有想到,迎接自己的竟然是常年不在谷中的母亲。展玥向玄飒颔首致意,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过多的寒暄,她开口道:"念清,你给客人安排好住处后,到我房里来,我有话要说。"
展念清点头。
她将玄飒一切都安置好后,便去了娘的房间。刚到门口,就看见爹正在替娘绾发,屋内的气氛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那种温馨甜蜜甚至让展念清不忍跨步进入,只站在门外呆呆看着。
展遥替娇妻梳完发髻后,在她的黑发上轻轻一吻,提醒道:"玥儿,念清来了。"
展念清看到这个动作,脸红心跳,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慢腾腾地往屋里走,道:"爹,娘。"
展玥颔首,然后转头向夫君甜甜一笑,道:"遥,你还是先出去吧,我想和念清单独谈谈。"
"嗯。"展遥宠溺地应许,在他经过女儿身边的时候,在展念清肩膀上拍了拍,"别惹你娘生气。念清,你自己在江湖上也注意点儿,行事收敛点儿。"
有没有搞错,对着许久不见的女儿,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这个!展念清在心里咕哝几句。不过她咂咂嘴,还是乖乖点头,道:"我会的。"
门一关,展念清硬着头皮面对母亲,看着娘的脸色,恐怕挨骂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说你,长这么大了,怎么就没懂事儿点呢?"展玥凝视她许久,终于还是叹气,"火焱、水淼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展念清倏然睁大眼,低头绞手指,道:"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因为看他无心害你,也无心对紫凤谷下手,所以,我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有野心大的也有野心小的。唉,说到底,火焱也有自己的立场。"
展念清咬唇,道:"娘说的我也想过……可是,还是觉得遭到背叛了。"
"念清,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站在你那一边,或者你希望火焱为了你放弃宫主的位置。"展玥站起身,踱步到她身边,"当然,我的意思并非是说他没有做错。火焱的事就当做一个教训,能不能继续把他当朋友也看你的意思。念清,我真正想问你的,是玄飒的事。"
展念清瞬间抬头,目光直视,欲言又止。
"我已经派出探子,把他的底细都查清楚了,念清,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展念清连连点头。
"好,那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想清楚了再回答。"展玥望进她的双眼,继续问,"你了解他吗?你对他的感情真的是爱情?水淼你又准备怎么办?"
"娘,我是真的爱他的。"展念清脱口而出。
"我对水淼的感情更像是亲人。"顿了顿,她望着展玥沉静的脸庞,忍不住反驳,"我知道自己爱飒飒那就够了,我不是你,不像你对感情那样理智。你选择的永远是最适合的,就像爹,可是,你扪心自问,你当年对沈墨翎就一点儿也没有动过心?"
展玥眉一挑,神色倒是没太大改变。老实说,她没料到展念清心里竟有这种念头。她嘴角的笑容带些严肃的意味,道:"你继续说。"
说就说,怕什么!展念清正色,道:"你喜欢和爹那样细水长流的感情,凭什么要求我也这样?我的爱情我自己会做主!"顿了顿,展念清咬牙,豁出去了,"还有我那个舅舅展清涣,你对他又如何?你甚至将我的名字取作……"
"念清!"展玥神色一凛,出声喝止她。盯住展念清看了很久,她低头抚额,"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她缓缓抬头,"别再提了。"
展念清半张的嘴又闭上,在娘面前,自己如此说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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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第十三章 勿负断肠垂泪债(3)
展玥苦笑,神态很快恢复如常,道:"我从小看着你和水淼长大,我一直以为,你们会在一起的。我承认,相对玄飒,我更偏向于水淼。"
哪有从小,你整天跟爹游山玩水,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又不长。展念清闷闷地想。
"你天性活泼,那个玄飒真的适合你?激情是短暂的,你现在喜欢玄飒,可你能保证这种爱情能维持一辈子吗?念清,你好好想想,每次开心的时候,你最想和谁分享?伤心的时候,又最想跟谁倾诉?唉,我也只能提醒你,人生是你自己的。"
看着展念清闷声不语,展玥摇头,道:"好了,我也不多说。念清,我不知道四大世家的柳盛冕对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我只听说,他现在已经被水淼杀了。"
展念清霍然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柳家联合其他三个家族向九重宫声讨,要水淼以命偿命。"展玥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水淼现在在哪里?"呆滞片刻,展念清回过神后立刻脱口而出。
"还有五天,届时四大家族都会到九重宫讨个公道。"展玥顿了顿,"你要去吗?"
"当然。"展念清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展玥叹息,她其实不希望展念清去直面危险。
"我这几日和你爹会带朝阳去雪莲山,恐怕联络不到,你自己多注意点,千万记得,好好保护自己。"
"嗯。"展念清点头,只剩下五天,她得抓紧时间。
"娘,那我回房收拾一下,即刻赶往九重宫。"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你说的我都记得。经过火焱这次事,我想了很多,就像你和爹说的那样,凡事我会多想想,也会记得收敛锋芒。"
展玥微微一笑。
"娘,我想我是爱玄飒的。"展念清的神情柔和了许多,"但是,对于水淼的感情我会再仔细考虑。相信我,我也不想让自己的人生有遗憾。"
展玥望着她,竖起自己的大拇指,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当然相信你。"
展念清双眼笑成弯弯的月牙状,道:"谢谢。"
展念清在回到紫凤谷的当天又匆匆忙忙地离开,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连告别的言语也没有多说一句,策马全速奔向九重宫。
只剩下五天了,必须在这之前赶到目的地。可是九重宫和紫凤谷相距遥远,所以,展念清和玄飒行在马背上,吃在马背上,连睡也是在马背上。
日升日落,一天又一天。
四天多折腾下来,两人神形憔悴,尤其是展念清,柔唇干裂,灰头土脸,眉宇之间布满疲惫。
一路上,玄飒都没有说过什么,他甚至连展念清此行的目的也没有多问。只在最初问展念清要去哪里,仓促间听到前往九重宫。玄飒沉默的时间也就两三秒,抬头,面不改色说,我和你一起去。
目前的位置离九重宫已经不远了,江湖中人最向往的武学修炼之地,它的面貌即将展现在展念清眼前。她终于放缓了马速,润了润干燥的双唇,若有所思,道:"飒飒,你进去没关系吗?"
"嗯。"玄飒随意地应了一声,满不在乎,"只要是正常的状态,那里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
"呵呵。"展念清露出这几日来的第一个笑脸,嘴角才刚弯起,瞬间又想到水淼,面色又沉了下来。那个笨蛋傻瓜,真要杀人也偷偷摸摸地杀啊,居然明着杀,他这是活腻了吗?如果见着他,一定狠狠打他两拳。
沉思片刻,展念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飒飒,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玄飒瞥她一眼,道:"说。"
展念清把自己来九重宫的原因解释了一遍,然后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最后如果事情无法妥协,你能帮我把水淼救回紫凤谷吗?那样的话,即使是柳家也不敢贸然入谷抓人。"
救人?玄飒微微垂下眼眸,他从来都不会救人,悲天悯人他从来都学不会,第一次救人的经验也是在不久前。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救过的人也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缓缓抬眸,正巧可以望见展念清期待的目光,玄飒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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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十三章 勿负断肠垂泪债(4)
"谢谢飒飒。"展念清笑得格外灿烂。
恍然间,玄飒脑中骤然忆起初次相遇的那次。
一身白衣的绝色少女翩然落到眼前,笑容璀璨明丽。
欢乐的情绪,悲伤的情绪,爱恋的感觉,思念的感觉……在遇到她之前,他全然不具备这些七情六欲,他全然无法享受到这些心境。
她才是真正应该感谢的人,仰望碧蓝的苍穹,玄飒闭着眼都可以在脑中浮现出展念清的笑颜。当初离开九重宫的时候是想寻找那种执著,其实他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现在他找到了,嘴唇轻轻一动,在喉咙里发出谢谢两个字,可惜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夕阳西下,天际末端也渐渐染红,两人骑着马继续奔驰。
其实,展念清起程之前就在想,真到了九重宫后要怎么进去?门口有守卫吗?但是,想过千遍万遍,没有想到,最先迎接自己的,却是火焱。
展念清的脸色立即沉下。
火焱的目光越过玄飒,直接落在展念清脸上,道:"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会不会来,终于还是来了。"顿了顿,他微微敛身,声音放得极慢,"谢谢……"
很少看到火焱如此的低姿态,展念清抿唇,依旧寒着一张脸,直直向前走去,道:"与你无关,我是为了水淼才来的。"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火焱仍然半低着头,掩住他所有的神情。可惜,略微颤抖的声音却悄悄泄露了他努力隐藏的情绪。如果要火焱回答,对那次所做的事情是否感到后悔,那么,答案绝对是否定的。自己想要宫主的位置,火焱很清楚这一点。他没有天真到以为什么都不牺牲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虽然火焱并不后悔,心里却依然难受。原本以为,依着展念清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再和自己说一句话了。火焱实在不敢肯定,展念清是否会走这一趟。现在的水淼需要她,尽管那个傻弟弟什么都不说。幸好,她终究顾念旧情。
"我已经替你们安排好了住处。"火焱冷漠地说。
展念清心急如焚,没有休息,连火焱安排的住处都没去看一看,她最先问的,就是水淼在哪里。得到她要的答案后,正欲疾步赶去。突然意识到,玄飒还静静地站在身后,脊背上甚至能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
她匆忙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带任何行李。现在到了九重宫后才骤然醒悟,她这一路上吃的喝的都是玄飒准备的,这个在包裹里只会存放那些又硬又干的馒头的男人,竟然细心地带着那么多种干粮。
展念清缓缓侧过身子,默然地望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喃喃道:"飒飒,你这几天也没休息,先去睡一会儿吧。"顿了顿,展念清艰难地笑笑,"你的胡楂子都冒出来了。"
玄飒的神情讳莫如深,他沉默的时间比展念清更久。刚开始发现自己感情的时候,玄飒以为,这只是他自己的事。他喜欢展念清,是他的事,与任何人无关。甚至,连展念清是否喜欢自己都无所谓。
玄飒深邃的眼中,第一次染上苦涩的情绪,他垂下眼掩盖了一切。可是,这毕竟只是他的"以为",自以为是的"以为"。
原来,自己一直期盼得到的,期盼能够为之执著的,并非是那种简单的快乐。
玄飒淡漠地望了展念清一眼,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那是伴随了玄飒很久的荒芜的眼神。
展念清心中重重一震,除却最开始的相遇,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玄飒了。展念清想脚步稍稍移动,想伸手拦住他,却抓了一个空。
展念清咬咬牙,闭上眼,罢了,还是先去见水淼吧。
根据火焱所指的方向,展念清的脚步越来越快,与其说是走,不如称之为奔跑。穿过长廊,绕过假山,火焱说,那地方在后山,一眼就可认出来。
展念清停下脚步,入目的是漫山遍野的风信子,色彩鲜艳,恬静典雅。微风吹拂,摇曳生姿。一个身穿浅色长衫的颀长男子仿佛察觉到背后有人,缓缓转过身,静静地望来,道:"你来做什么?"
"明知故问。"
水淼的瞳孔如同无底的黑洞,沉默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展念清,两人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久久对视,半分感情也没泄露的目光终于柔化许多。水淼抬手,轻轻拂起展念清纠结的黑发,道:"你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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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十三章 勿负断肠垂泪债(5)
和展念清记忆中一样温柔的声音,就像小时候水淼常常无奈地对自己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展念清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咬咬唇,道:"你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鲁莽?你怎么会搞到这个地步?江湖中人都说是你杀了柳盛冕。"她用双手狠狠地拽着水淼的衣襟,"你说怎么办?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四大世家都来要你的命了!"
水淼目光如水,不放过展念清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缓缓伸出手,轻柔地将展念清揽进怀里,闭上眼,道:"我也不知道。"无意中得知柳盛冕对展念清做的事,待他清醒后,却发觉自己已经动手了。水淼苦笑,每次牵扯上展念清,他好像都会变傻,变得不像他自己。
"笨蛋……"展念清轻轻呢喃。她缓缓闭上眼,一靠近他的怀抱,眼泪就忍不住簌簌而下,"水淼,你跟我回紫凤谷,好不好?"
"回去?"水淼睁开眼,"回去看你和玄飒成亲?"他的笑容越发苦涩,"念清,你太看得起我的涵养了。"光是想象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他就已经愤怒得不可抑制,更何况一起生活。
水淼长长叹气,伸手抹去展念清眼角的泪水,努力微笑道:"好了,先别管我的事。你现在的模样看上去真的很糟糕,先去休息会儿。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我会面对面地和柳家族长好好谈谈。即使真的不行,这里是九重宫,是我们的地盘,他们多少会卖点面子,也不敢真的动手。"
展念清直直地望着他,目不转睛。
"别看了。"水淼微笑,伸手蒙上她的眼睛,扶着她的肩膀转身,"快点儿回房去休息。"
"明天,我会出面说明的。"展念清异常坚定地说。
水淼一怔,凝视着她的背影。他闭了闭眼,又霍然睁开,道:"不许说。"
"我要说。"
"念清,你考虑过自己的名节吗?"
"我不在乎。"展念清转身,抬眼盯住水淼,"你以为我会在乎吗?何况,做错事情的是柳盛冕,又不是我,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水淼对上展念清执著的目光,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顿了顿,仰头望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怔怔地望着展念清。
时间悄悄流逝。
水淼低低一叹,略微低头,他将额头靠在展念清肩膀上。
"不要说,算我求你。"
展念清根本就不了解,名节二字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她根本不知道,被人指指点点是什么滋味。何况,柳家若有心拿这事做文章,那么紫凤谷的颜面何存?展念清他日又将如何在江湖上走动?
"念清,不用替我担心。"水淼抬头,"真的,不要说出来。"
抿唇,展念清沉默。她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最后望了水淼一眼,转身离开,道:"我去休息了。"
天空是透明的湛蓝色,白云朵朵。风信子在微风中摇曳,如波浪般起伏。
水淼呆呆站了许久,低叹一声,也踱步离开。
只有沙沙的草声在耳边响起。
风一吹,山后一棵大树上有人一跃而下,漆黑的衣服,漆黑的眼珠。玄飒的眼眸是低垂的,望着地面沉静了很长时间,又遥望方才那两人站着的位置。他面无表情,闭上眼,背靠大树,完全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天色越来越黑,玄飒不知在那地方呆站了多久,缓缓睁开眼,他轻轻一掠身,便不见了踪影。
夜晚,再一次回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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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十四章 从此阴阳两相隔(1)
第十四章从此阴阳两相隔
他死了,他已经死了,永远也见不到了。而且,还是被玄……玄飒……
在九重宫的这一晚,展念清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她便穿戴整齐地走出屋子。展念清伸直手伸个懒腰,便无所事事地在院子里闲逛,她在想今天聚会时,究竟该如何替水淼脱罪。
展念清脚步一顿,突然看见一个瘦弱熟悉的身影蹲在盆栽前,半合双眼。她明显怔了一下,自从离开萧家以后还是第一次见面。她眨着眼,踱步靠近,缓声道:"萧二少怎么起得如此早?"
萧铭稀并未睁眼,微微一笑,道:"不是自己的家,睡得总有点儿不舒服。"顿了顿,她站立起身,"还有,以你我的交情不用如此见外,唤我铭稀便成。"
展念清沉默地注视着她,略一思索,她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也是站在柳家那边来对付水淼的吗?"
萧铭稀神色不变,笑容依旧。
她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展念清,勾唇道:"无所谓对不对付,可不管怎么说,萧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嗯,有句话该怎么说?哦,同仇敌忾。"说到这里,萧铭稀还轻轻击了一下掌。目光扫到展念清有些阴沉的脸色,她又笑了,"不过,我来这里的理由倒不是这个。"
萧家和柳家的关系从来都称不上友好,以前如此,现在如此,想必将来也不会有多大改变。来帮柳家报仇?呵呵,她向来不喜欢凑这个热闹。
展念清握紧拳头,静静望去,等她把话说完。
"从前些日子就觉得,现在的九重宫挺不对劲儿。在这江湖之中,九重宫也算是高手云集的地方了,可一直与世无争的地方最近总有些蠢蠢欲动。"萧铭稀抬头望天,语气平淡冷静。
"如果没弄错,柳家可能和九重宫有某些关系,唔,或者应该说柳盛冕和九重宫结成了某种同盟?"顿了顿,萧铭稀脸上的神情微有讥嘲,"这样说起来,那时萧家的动乱可能也被插了一杠子。"
"铭稀。"展念清冷静地望着萧铭稀,江湖上的势力动荡,她没多大兴趣,"你跑题了。"
萧铭稀淡色的眉毛微扬,她可是难得好心分析给别人听,微微扬高了声音道:"如果你要问我来这里的目的,那很简单。一嘛,四大世家都来了,总不见得就缺萧家一家吧?第二,"她特意顿了顿,笑容添上两分冷峻,"我是为了我亲爱的大哥来的。"斩草要除根,这是她向来的宗旨,她可不想让漏网之鱼给跑了。
展念清慢慢垂下眼睑,声音很轻道:"那么,你届时不会插手水淼的事了?其他三大世家和你抱着同样的想法吗?"如果是的,那水淼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应该是吧。"萧铭稀不置可否,"四大世家之间的关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展念清明显松了一口气。
敌人若只是柳家,那还不足为惧。
"水淼这么冲动地对柳家的人下杀手,"萧铭稀突然转了话题,目光灼灼,"原因是你吗?"
展念清一怔。
萧铭稀毫不在意地笑笑,道:"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不过,柳盛冕的风流在江湖上还是很有名的。"眼角瞟向展念清,又问一句,"是你吗?"
展念清撇开脸,没有回答。
萧铭稀也不逼问,照旧只是笑笑而已。她修长的手指慢慢抚平枝头的叶片,声音悠长而轻缓,道:"其实,有点儿大脑的人都不太会向九重宫发难。但这次也不能怪柳长明,"顿了顿,萧铭稀耐心地解释,"柳长明是柳盛冕的父亲。柳长明活了一大把年纪也只有柳盛冕那么一个儿子,一下子继承人就死了,也难怪他会失去理智。"
"四大世家敌不过九重宫吗?"展念清犹豫道。
萧铭稀的神情有些奇怪,声音倒还如常道:"也不能说敌不过,唔,该怎么说呢?每个人都不愿牺牲自己吧,一对一是有些难度,但四大世家若是联合起来,九重宫也不会好受的。"萧铭稀轻轻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虽然,我们四大世家彼此的关系亦敌亦友,平时更多的时候是互相戒备,可是,若真到了应敌的时候,又会同心同德。呵呵,很怪吧?"
展念清望着眼前这个人,在她青嫩的脸庞上,竟找不着半点儿女儿姿态。
太阳初升,金色的光芒透过萧铭稀的睫毛映衬在她脸颊上,她继续道:"其实,这次柳盛冕的死,对柳家来说也算是件好事。在柳家的年青一代里,最有能力统治家族的人并非柳盛冕,只因他是直系血亲才有优先继承权。"她踱步向屋子的方向走去,"现在他死了,也算是给柳霜天一个机会。"
萧铭稀脚步一顿,回头浅笑,道:"念清,如果你真这么担心,待会儿聚会的时候可以坐在我旁边。"
"可以吗?"展念清听他如此说,心里禁不住一阵暗喜。
"可以。"萧铭稀还举起右手,"我保证。"
展念清笑得很开心,粉嫩的嘴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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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十四章 从此阴阳两相隔(2)
这是她在十六岁那年最后的一个笑容,也是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的最后一个笑容。
展念清静静地端坐在萧铭稀身旁,陆续入座的人投来几分诧异的目光,甚至暧昧。毕竟,江湖中人大多知道萧铭稀不好女色,身边根本没有亲近的女人。
司徒家来的人是一个老头子,根据展念清的估计,应该就是司徒岭的父亲司徒傲世,他走进来的时候明显瞟了萧铭稀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坐下。
接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肤色白皙,五官俊美,目不斜视地跨步而入。
展念清的手臂悄悄碰了碰萧铭稀,声音压得极低,道:"这是谁啊?"她话音一落,就看见那男子的视线往自己身上扫了过来,温文一笑,又朝萧铭稀颔首致意,之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萧铭稀也回以浅浅一笑,将嘴附在展念清耳畔,姿态亲密,道:"云家的当家云皓。"
展念清点头,又向门口望去。四大世家中最后入座的是柳家族长柳长明,目光如炬却也气势汹汹。
九重宫这次出面的是一个老者,根据萧铭稀的说法,这位老人是九重宫长老会里的大长老生查子,据说武功深不可测。另外还有一个人站立在生查子身侧,这人展念清熟悉得很,就是火焱。火焱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在看见展念清的时候,也没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柳长明,杀你儿子的凶手就在门外,你要让他进来吗?"生查子的态度不卑不亢,甚至没有丝毫的歉疚,声音淡淡的。
柳长明咬牙切齿地点头,道:"让他进来。"
水淼推开门,自己走了进来,面无惧色。只是在看见展念清的时候稍稍一怔,目光有些复杂。很快的,水淼走到生查子面前,行礼,道:"参见大长老。"
生查子挥手,将他扶起身,颔首道:"你来见见柳长明吧。"
水淼转身,面朝柳家那位族长。
柳长明恶狠狠地盯住水淼,慢慢移开目光,向生查子拱手道:"大长老,之前我就跟您表达过意思。老夫这次邀请其他三大世家前来,正是为了替犬子的死讨个说法。你九重宫的弟子无缘无故就杀了我儿子,老夫也无意得罪贵宫,故以为以命偿命方能解决此事。"
生查子点头,问道:"水淼,你有什么话要说?"
"无话可说。"
展念清一怔,意欲起身。却不料,萧铭稀一把按住她肩膀,示意别激动,少安毋躁,唇形无声地表示:静观其变。
展念清咬唇,慢慢忍了下来。
"那么,在场的诸位都觉得水淼应该偿命了?"生查子意味深长地问道。
柳长明的呼吸略有急促,神情不善,哼一声没有说话。
司徒傲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椅子的扶手,淡淡道:"长明兄老年丧子,以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夫觉得贵宫的确该给个交代。"说话间,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萧铭稀,恐怕是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萧铭稀儒雅一笑,左手还按在展念清手背上,防止她又激动,谦虚地道:"在各位面前,铭稀只是后辈,实在不敢插嘴。"她的眼角扫到展念清焦急的神色,又添上一句,"不过,铭稀以为,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听到此话,柳长明眼睛瞪向萧铭稀。
在剑拔弩张的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轻笑,众人向发声处望去,只见云皓单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瞥向萧铭稀,道:"二少,你这句话是为了帮凶手,还是为了帮坐在你身旁的那位美人?"他的话与他的神情一样逍遥而又略带调侃。
萧铭稀笑而不答。
水淼的目光顿时深邃起来。
"我的意见不说也罢。"云皓将视线转向生查子,轻启薄唇,"反正,大长老心中应该早有了决定。"
生查子默然不语,目光在屋子四周兜了个圈,最后停留在水淼身上,有些无奈道:"唉,你还是在此自行了断吧,我会保你全尸,让你哥哥好好安葬。"
水淼目光一黯,没有答话。
火焱呼吸一窒,可也不好插嘴,手心早已掐出血来。
展念清忍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和水淼的目光绞在半空中。她一把挣脱萧铭稀的钳制,豁然起身。可是,还不等展念清开口说话,却有人抢先,道:"我不同意这个决定。"措辞清晰,语调不带有任何起伏。随声音进入的正是玄飒。他慢吞吞地走进屋子,目光扫视一圈,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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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第十四章 从此阴阳两相隔(3)
从头到尾都保持冷静的生查子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着玄飒。他在昨天就已知道玄飒回到九重宫了,可二十多年的相处,生查子知道玄飒个性冷漠,更不会惹是生非。而且,火焱曾跟自己打过招呼,这件事由他来处理,玄飒来九重宫只是陪着他的朋友,逗留时间保证不超过两日,还望长老会不要插手。
火焱做事向来精明,且足智多谋。对他的话,生查子自然信任万分。
虽然长老会早就下达命令,谁有能力杀了玄飒,谁便是下任宫主。可这基本上是推托之词,更多的只是为了安抚躁乱的宫中教徒。毕竟,内部的人都知道,如今武林之中可以胜过玄飒的人寥寥无几,至少九重宫中一个也没有。
对于玄飒,九重宫没有旁人想象中那样深痛恶绝,他们只是对这位前任宫主失望罢了。真要除去他也并非不可能,只要长老会的五人一起出动,定能拿下玄飒。可是,玄飒是否活着,对九重宫并没什么影响,所以生查子他们也就没下格杀令。
再一次见面,心情并非不复杂。生查子眼中精光毕射,总觉得玄飒比之以前有所改变。
玄飒只是静静地站立,屋内众人便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个个运功较劲,柳长明的脸色甚至忍不住微微一变。
气氛紧张万分。
在众人不曾察觉的时候,火焱偷偷松了一口气。他等了这么久,这位前宫主终于出场了。火焱稍稍正色,向前跨出一步,道:"各位,请容在下说几句!"
所有的目光齐齐射向火焱。
"身为属下,我不得不说上几句,既为了我那蒙冤受罪的孪生弟弟,同时也为了九重宫的名誉。"顿了顿,火焱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射向柳长明和司徒傲世,"这位玄飒便是我九重宫的宫主,各位前辈,冤有头债有主,水淼会刺杀柳公子,完全是受宫主支使。当然,在下并非是想为弟弟脱罪,只是九重宫已经罢免了玄飒的宫主之位,也算是给各位一个交代了。"
展念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手指颤抖地指向火焱,道:"火焱,你……"
萧铭稀的神色很是平淡,也没有插嘴的打算,嘴角的那抹笑意高深莫测。
云皓倒是笑得很温和,善解人意道:"火护法的意思是,让你们这位前宫主来代替凶手谢罪吗?"顿了顿,云皓笑得越发漫不经心,"或者,让这位前宫主来以命偿命?"
火焱面不改色,眼前这四人并不好蒙,他也没想过能简单蒙混过关。但是,这种情况下,赌一赌还是必要的。火焱能感觉到大长老生查子凌厉的视线,心中苦笑,长老想必也是不赞同自己的发言。即使柳长明满眼愤怒地望向玄飒,可眼中还是有些怀疑。
"宫主在想什么,属下不敢枉测,但是,不单是柳盛冕公子,"火焱瞥了萧铭稀一眼,最终将目光停在司徒傲世身上,"连司徒岭公子当初的死也和宫主有关。"火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色语气相当隐讳。
展念清望着火焱的目光仿佛在看陌生人一样,怔怔地。她张开嘴,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泪水就这么直直淌下。
火焱,他是这样的人吗?十年来相处的人是这样一个小人吗?
萧铭稀侧过脸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静静哭泣,垂眼低低一叹,伸手递给她一块手绢,道:"别让旁人看见。"
展念清并没有接过手绢,而是将萧铭稀递来的那只手紧紧握住,手指紧紧扣住,仿佛救命稻草一般。萧铭稀白皙的手背上红痕显现,可她并未挣脱,神色不变。
生查子心绪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叹气,终究什么也没说。
水淼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在接触到火焱的目光后还是低下头,握掌成拳。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玄飒身上。玄飒面不改色,淡漠如初。
"你是九重宫的宫主吗?"司徒傲世咬咬牙,问道。
玄飒漆黑的眼眸凝视了展念清许久,然后向司徒傲世略微一瞥,坦然道:"应该是原宫主。"他甚至连解释都懒得动一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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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第十四章 从此阴阳两相隔(4)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尤其是司徒傲世和柳长明望向玄飒的目光,杀气中带着痛彻心扉的恨意。
"水淼。"玄飒旁若无人地走向他,脑中想到的只有自己所关心在乎的承诺,"你先和我离开这里。"将水淼带回紫凤谷,这是他对展念清的承诺。
水淼一怔,随即退后一步,戒备地望着他。
玄飒察看他的反应,再巡视四周的环境。看来,只有用武力才能带出水淼。玄飒暗暗运气,还未出手却已被旁人抢先。司徒傲世推出沉重的掌风,屋内顿时一片骚动。玄飒的脚步灵巧转动,瞬间将所有力量化归于无,身形自若。
"好!好!"柳长明冷笑。若说之前还有怀疑,如今目睹这年轻人的武学修为,他更加相信火焱的话,此人绝对是九重宫的宫主没错。柳长明信手挥出,密集的暗器铺天而至。
那三人的身影在屋内交错,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展念清腿脚发颤,深吸一口气,她松开萧铭稀的手,意欲阻止他们,不论信与不信,她都要把事实说出来。
"别动。"萧铭稀反扣住展念清的手,目光清明,"你加入战局只会更加混乱。最重要的是,你武功不高,无法自保。"
展念清的眼眸中满是痛恨与不甘心,与萧铭稀对望片刻,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火焱冷静地观望战况:现在司徒傲世和柳长明联手,也不见得能在玄飒面前讨得便宜,若持续下去,恐怕还应该是玄飒略占上风吧。而萧家和云家明显不想动手,看来情况不容乐观。最好的结局自然是让玄飒死在这里,这样柳长明即使察觉不对劲,也已成定局。
火焱暗暗调息运气,况且,如果他现在能趁乱杀了玄飒,还能轻易坐上宫主之位,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处,火焱跃身而入,攻向玄飒。
展念清越来越麻木地观望着这一切。阻止他们吗?现在阻止的话,飒飒还愿意救出水淼吗?那么,等事实清晰后,陪上的是不是就是水淼的性命呢?但是,难道让自己昧着良心什么也不说吗?展念清抬手抹去泪水,轻声呢喃,道:"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有能力那就去解决,如果没有把握那就保持沉默。"萧铭稀将手搭在展念清肩膀,有安慰亦有阻止的意味。
战局越来越混乱,水淼挣扎着站在原地,双手握紧却又松开,松开后又握紧。忽然间,他看见玄飒攻向火焱,脑中根本没有过多的思考,直接纵身掠去。
"水淼!"最后那一声,是火焱撕心裂肺的大喊,他双目圆瞪,血丝骤裂。
水淼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他垂眸,方才看见自己腹部满是血迹。自嘲一笑,这应该是他的血吧?
展念清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嘴唇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抖:"水淼?"
疼痛在这一刻才开始蔓延全身,水淼眨眨眼,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水淼,交战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展念清全身哆嗦得厉害,看着水淼朝自己笑,然后,缓缓地,缓缓地闭上眼。
"水淼!"
展念清看见玄飒怔怔地望向自己。她的视线慢慢向下移,看见玄飒染满血迹的左手,殷红的血珠从他的手指上滴下。展念清紧咬双唇,这是水淼的血!
生查子的脸色很凝重,他望一眼已然慌乱的火焱,站起身。生查子伸手探探水淼的鼻息,又把了一下他的心脉,然后摇头,道:"不行了。"话是对火焱说的,同时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死一般的寂静。
展念清头脑一片空白,嘴里不停地呢喃,可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些什么。
"念清……"玄飒似乎想向她走来。
"你不要靠近我!"展念清骤然出声,仇恨的双眸中盈满泪水。她闭了闭眼,又望向躺倒在地面的水淼,安详的面容仿佛陷入沉睡。是啊,的确是沉睡,永远都无法醒来的那种。
展念清尽量平静自己的情绪,虽然只是徒劳无功。她的声音还带有恳求,道:"拜托,现在不要靠近我,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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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第十四章 从此阴阳两相隔(5)
玄飒静静地望着她,沉默不语。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极其压抑,似乎在控制自己即将暴发的情绪。他低头望向手上沾染的血迹,只是低头,只是盯着。
然后,玄飒闭上眼,眼睛睁开后,目光又射向展念清。那一眼,意味深长,然后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展念清根本没心思去顾及其他,她推开萧铭稀的扶持,蹒跚着走向水淼。
火焱此时正抱着水淼要往外走,他的眼眶红红的,眼白处血丝尽现。看着展念清逐步前进,他顿了顿,伸手示意,道:"念清,你别再走过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不堪,"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可是,水淼他……念清,我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面对你。"
火焱再也忍耐不住的泪水淌下脸颊,从来都没哭过的他像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你回去吧,念清。我不想恨你……可是,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话没有说完,他就转身走出去,步伐摇晃不稳,磕磕绊绊,这对双胞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还请诸位都离开九重宫。"生查子下了逐客令后,也随在火焱身后踱步走出屋子。
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们,水淼却在她十六岁这年离开了自己。
整整十年的时间,也整整十年的生命。
展念清泣不成声,跪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她所受的打击,不单是水淼的死。更重要的是,她竟然亲眼看见玄飒的手穿透水淼,亲眼看见玄飒的手染上水淼的血。
展念清眼前发黑,泪水布满整个面颊,她晕倒在地上。
展念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四周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她喉咙干得厉害,头脑恍惚。吱的一声,屋门应声而开,萧铭稀拿着一杯水进来。
"醒了?"萧二少微笑着,将杯子递到她手上,"要喝水吗?"
展念清神情呆愣地点头,双手握住杯子。
"我们已经离开九重宫了,可你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奔波,所以就先在此歇息吧。"
九重宫?
展念清脑中的弦嘣的一声就断了,忽然想起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泪水涟涟。她握着杯子的两只手开始发颤,快要握不住的时候,萧铭稀体贴地从她手中拿走杯子,无奈地望着她,道:"你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吗?"
展念清紧紧揪住身上的被子,指节发白。
"可是,无论你接受与否,事实已经不会改变了。"萧铭稀迎上她的目光,"念清,除了接受,你别无选择。"
展念清泪水狂涌,张了张嘴,声音略带嘶哑,道:"我知道,你说的我都可以理解。但……但是,虽然可以理解,总是难以接受。"
萧铭稀望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铭稀,我没有办法。"展念清颤抖地抬眸,"我和水淼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从小到大,他一直都陪着我……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活生生的一个人。我却要突然告诉自己,他死了,他已经死了,永远也见不到了。而且,还是被玄……玄飒……"
"我一直以为,你最喜欢的应该是玄飒。"
"我也一直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展念清双目无光,"但是,现在我却已经不敢确定了。我突然发觉,水淼对我而言,比想象中更重要!"
"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萧铭稀留下这句话后转身出门,"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
这句话,娘也说过。
展念清将头蒙进被子里,无声啜泣。
从来没有想过,水淼有一天会在她的生命里消失。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的呼吸,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陪伴在自己身边。即使有人陪着,那个人也不会是水淼了。
她哭的时候他会温柔地把她拥入怀中,然后轻拍后背,那个时候,她就会嗅到水淼身上清爽的气息,伤心就减去一大半。笑的时候水淼也会陪在自己身边,他会陪着自己一起在山头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笑声一串接着一串,开心就加了倍。
第73节:第十四章 从此阴阳两相隔(6)
空荡的屋子里,展念清断断续续地啜泣,不在了,这次水淼是真的不在了,再也看不到他对自己哭对自己笑了。
展念清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的肩膀不住地抖动。指甲已经嵌进手心,她第一次发觉,原来她真的是一个大笨蛋,笨到无药可救,笨到无以复加。她怎么会以为,自己竟然不爱水淼呢?
可是,来不及了。
她闭上眼,泪水满面。无论拿什么来交换,也已经来不及了。愚蠢至极的她已经注定要和水淼错过一辈子了,生死永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虽然现在说再多的对不起也已经没用,可是,"水淼,我没办法陪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如果我自杀,那我会更加看不起自己的。"
展念清心中的疼痛刻骨铭心,她呜咽着,忍住泪,咬住唇。
"水淼,我好想你……"
这一刻,思念已然泛滥。
她想念那个在夕阳西沉时,温柔地对她笑着喊她回家的青涩少年。想念那个和她在紫凤谷疯狂玩闹的少年,全身上下都沾满泥巴,然后朝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时候她始终相信,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的。但是,谁又会想到,死别就在眼前,如此残酷。
这一次,展念清仿佛将一生的泪水流尽。因为他给予的寂寞,因为他给予的悲伤,也因为他给予的感情。展念清透过睫毛上的泪珠矇眬地望向远方,双手环住肩,嘴唇嚅动,道:"水淼,我会更坚强……"
如果,上天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那结局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如果,时间可以倒退,那么,水淼就不会死了。如果,自己可以再见他一次,即使是在梦中,即使只是虚幻,也想亲口和他说一句:"水淼,其实我也是爱你的。"
可是,没有机会了。
痛苦还在她心中继续蔓延,脑中定格的,是水淼死前那苍白的笑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闭上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他无力地垂下手臂,眼睁睁地看着他冰冷孤独地死去。
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她的男人,这个一直为她挡风遮雨的男人,这个一直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即使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也不忘对她微笑。可是,如今两人已是生死永隔,再难相聚。
她一闭上眼,脑海就出现水淼那双比夜晚更深的眸子。冬雪将融、春风拂面的季节,长满蝴蝶兰的紫凤谷中,他静静地站在树下,衣袂飘飘。他微笑的时候还带有少年的青嫩柔和,不羁的目光中透出温暖的笑意,挥着手臂呼唤着她:"念清!念清!"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停止了流泪,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展念清只看见萧铭稀正坐在她的身旁。她平静地望着她,道:"铭稀,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萧铭稀笑着点头,道:"说来听听。"
"能送我回家吗?"她好累好累,好想好想回家休息。她想见爹和娘,想见朝阳,想在家中的床上好好睡一觉,"我想回家。"
萧铭稀笑了,点头道:"可以。"
一路上,展念清都是躲在马车里的,她实在没有力气骑马。虽然表面看起来她已经冷静了许多,可她常常会掀开车帘,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一看就是许久。除非萧铭稀唤她用膳,否则展念清连坐姿都不会改变。和她说话,她也常常会听不见。夜晚别人都沉睡时,她却一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望着月亮发呆,不哭也不闹,只是沉默地发呆。
看到日渐消沉的展念清,萧铭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尽力照顾。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时,她偶尔会问上一句:"没事吧?"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展念清摇头,道:"没事。"
萧铭稀叹气,对此她无计可施。但愿回谷后在家人的照顾下,展念清能慢慢恢复。有一次,萧铭稀陪着展念清坐在马车里,闲聊:"回家打算做什么?"
展念清依然托腮望向窗外,道:"不知道。"顿了顿,她可能觉得自己有点失礼,特地偏过头解释,"我没想过,只是想回家。"
第74节:第十四章 从此阴阳两相隔(7)
萧铭稀体贴地笑笑,道:"是啊,回家和父母都聊聊,和你弟弟一起散散心,这样心情会好一点。毕竟,家人的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都不在谷里,爹娘和朝阳都不在。"展念清淡漠道,"他们有事去雪莲山,还没有回来。"
萧铭稀倏然抬眸,略有惊异。一个人在那样空荡荡的家里待着,没人说话,没人照顾,如此不是更容易胡思乱想吗?可是,这话还不等她说出口,展念清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冷静道:"我没事的,我只是想回家。"
萧铭稀静静地望着她,揉揉她的额头,温柔一笑表示理解,什么话也没说。
展念清垂下双眸,神态很是平静。淡淡的阳光洒向她的脸庞,很温暖。
马车朝着紫凤谷的方向行进,连续几天的奔波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到紫凤镇,展念清就和萧铭稀告别:"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萧铭稀似乎还有些不放心,道:"不用送到家吗?"
"不用了。"展念清摇头,顿了顿,她静静地凝视着萧二少,然后躬身,"铭稀,我很感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以后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念清必定赴汤蹈火。"
"呵呵。"萧铭稀一笑,"赴汤蹈火倒是不必,以身相许更合我意。"
展念清一怔,呆呆地望向她,仿佛正在考虑这个提议。
萧铭稀拍拍她的肩膀,道:"别想了,我不过是随便说说。你回去好好休息,虽然这次的事情很让人伤心,但是什么都会过去的。"他含笑望去,"我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又是那个会笑会闹的展念清。"
展念清不语,又望了她一眼,最后转身,道:"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
和萧铭稀分别后,展念清一人走在回紫凤谷的路上,神色消沉。紫凤谷本来就很偏僻,没走一会儿,路上就只有她一人了。她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向前移动着。
好安静啊,展念清的脚步微微一顿,抬头望望天,又向四处看了看,第一次发觉,原来这里是如此空旷。第一次发觉,原来一个人竟是如此孤独。
展念清垂下眸,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前行。她根本无心去注意四周的环境,整个人都迟钝了不少。她踱步走到小树林,无知无觉,一直到有人出声喊她才反应过来。
贾叔大汗淋漓地跑来,他的模样看上去很是急切,根本没注意到展念清的情绪。他喘了几口粗气,一把按住展念清的肩膀,急切地道:"不好了!念清,大事不好了!"
展念清无动于衷地抬头,静默地望去。
"雪莲山发生严重崩塌,谷主和夫人还有朝阳音信全无!"
展念清平静的面庞终于掀起波澜,她的眼睛倏然瞪大,手指发颤。
贾叔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颤抖道:"已经搜查了两次,可是什么也找不到,很有可能已经遇难!"
展念清嘴唇发颤,双腿发软,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有心纠结在一起,那么的痛。她闭上眼,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襟,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多久了?"她努力地保持着镇静。
"五天。"
展念清的身体晃了晃,她推开贾叔的扶持,然后闭上眼,深深吸气,道:"我去找!"
"念清,现在雪莲山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你还是先待在谷里面。"贾叔心疼地望着这个女孩,"我们会尽力去找的。好了,你快点到谷里去,我还要去部署人手。"说完,贾叔又向远处奔去。
天空开始聚集乌云,陆续滴下稀疏的小雨点。渐渐地,雨越来越大,整个天地挂上了一个大大的水帘。
展念清呆呆地站在原地,根本没有避雨的意思。黑色长发贴在脸上,薄薄的衣裳冰冷地粘贴在肌肤上,睫毛上布满雨水,透明的雨水滑过眼眉,淌过面颊,最终在下巴处滴下。
展念清双目无神地仰望天空,一步一步向着自己也不清楚的方向前进,步履踉跄。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不小心,重心不稳,啪地摔倒在泥泞的地上,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展念清闭上眼,硕大的雨滴砸在她脸上,"乓!乓!"
第75节:第十四章 从此阴阳两相隔(8)
她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时间流逝得极慢极慢。
一把淡色的雨伞骤然出现在展念清身体上方,萧铭稀的声音清冷如水:"淋雨是淋不死的。"
"……我又没说要死。"
"可你现在的表情就是想死的样子。"
展念清睁开眼,目中无光。
萧铭稀居高临下地俯视,道:"念清,你希望我扶你起来还是自己站起来?"
"……站起来干什么?"
"活下去。"萧铭稀的眼神明亮,她一把拉起展念清,让她顺势倒在自己肩头,"我可以帮你。"
展念清的睫毛在大雨中颤抖。
萧铭稀拨开粘在她面颊上的湿发,柔柔地盯着她,道:"你可以躲到我这里来。念清,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展念清怔怔地望着他,很久很久,雨水顺着她的下颌不断淌下,她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一日,在滂沱大雨中,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哭得肝肠寸断。
第76节:第十五章 枫叶落尽秋未老(1)
第十五章枫叶落尽秋未老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于她而言,却漫长如一生。如今看来,嫁给谁又有什么不同?
一年后。
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池塘边,两个身着嫩绿衣裳的小丫环靠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你说,展姑娘什么时候和二少成亲啊?"其中一个纳闷道,"他们都拖了一年了,明明彼此感情那么好,世人皆知他们俩注定会在一起,怎么就不定下来呢?"
"我们怎么可能搞懂那两位的想法啊?"另一个答道,"唉,二少对展姑娘真是一片痴心,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而且,在遇到展姑娘之前,二少从没和女人有过任何纠葛!像二少这样的好男人根本就是世间难寻,我能遇到就好了。"
"做梦吧!也只有展姑娘才配得上二少!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像展姑娘那么美的女人,第一次看到她都快看呆了。"
"嗯,嗯。"另一个马上赞同,"不但漂亮,而且聪明能干……"
"琥珀,翡翠。"一个娇嫩的女声打断了她们的交头接耳。
听到这声音,两个丫环俱是一惊,急忙站直行礼,道:"展姑娘。"
来人正是展念清,她笑吟吟地望着她们,道:"知道铭稀现在在哪里吗?"
"奴婢今天都没见过二少爷。"两人齐齐摇头。
忽然,悠扬唯美的笛声在萧家竹林里飘荡起来,闻者无不心醉神往。展念清一怔,然后向这两个丫环开口道:"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我知道他在哪里了。"说罢,她转身慢悠悠地走进院子里的竹林,向声源靠近,果然看到萧铭稀正站在一棵修竹下,垂眸吹笛。
展念清站在原地,静静地聆听。一会儿,笛声一停,掌声骤响,她沉醉地道:"好!铭稀,你的笛声不论听多少次都会让我着迷。"
"多谢赞誉。"萧铭稀抬眸浅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爹娘如何?"
"三个月前,他们就离开紫凤谷了,我连面也没见着,所以没待几天就回来了,刚刚才到就来找你。"展念清伸手折下一片竹叶,放在唇边吹鸣,可惜发出来的声音支离破碎,她眯了眯眼,赌气地扔了叶片,"不过,娘留下了口信,她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和你成亲。"
"呵呵。"萧铭稀很不给面子地笑了,"那你决定什么时候成亲?"
展念清慢条斯理地抬眸,似笑非笑地撇嘴,道:"你决定就好。"
萧铭稀摇头苦笑。她的嘴越来越利,道行也越来越高深,再搭上这妮子的容貌,总有一天会变成千年狐狸精。
"念清,我真怀念你以前的模样,现在还有谁敢娶你啊?"
"你呗。"展念清回答得理所当然,还顺带抛了个媚眼给萧二少,"如今天下谁不知道我展念清和你萧铭稀就只差婚礼了。你看看,我都住进你家了,这名声清誉是肯定不指望了。"
萧铭稀抿唇一笑,不说话。
展念清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道:"铭稀,我真的不介意嫁给你。不单单是你一年前的恩情,而且,我发现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也很自由,这样的生活我并不讨厌。"萧家一直在催促萧铭稀成亲,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繁衍子孙是萧家族长不可推卸的责任。
沉默一阵,萧铭稀轻道:"可也只是不讨厌,念清,你以前做事永远都只做喜欢的事,什么时候要求这么低了?竟然只要不讨厌就行?"顿了顿,她的嘴角微含讥嘲,"难道水淼死了,以前的展念清也跟着一起死了?"
展念清的目光倏然射出寒光,她冷冷地盯住萧铭稀,看着她那张温吞平静的脸,又慢慢将所有的感情收敛回去。她低低一叹,自嘲道:"如今,敢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的也只有你了。"其他所有人,包括爹娘在内,都绝口不提水淼二字。这两个字,已经在她的生命中消失整整一年了。
可是,嫁给萧铭稀的确是很好的选择。一年前,当铭稀第一次向她提出的时候,展念清坚定地拒绝了。可是,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于她而言,却漫长如一生。如今看来,嫁给谁又有什么不同?展念清盈满灵气的瞳孔中波光潋滟,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反正,她真正想嫁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双手握紧成拳,紧紧地,紧紧地。
萧铭稀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如此沉默也就不再言语。一年前,那个连眼睛都几乎哭瞎的女孩在昏迷三天后清醒。她睁开眼的时候神形憔悴,但是那双眼睛却与之前全然不同,冷静到近乎凌厉。那样漂亮那样灿烂也那样决绝的眸子,直直地望着自己,苍白干裂的嘴唇冷静地道:"铭稀,你说过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蝴蝶的蜕变是否也是如此?萧铭稀只记得自己当时鬼使神差地点头,许下自己至今不敢相信的承诺:"只要你开口,我必定竭尽全力。"
然后,展念清一方面不断派人搜索救难,一方面以常人难以相信的速度恢复健康。以她当时的心境根本是什么也吃不下的,可是,展念清依然逼迫自己喝药吃饭。吃了吐,吐了再吃;咽不下口,她则硬生生地把饭菜往嘴里塞,就这样把食物推进喉咙。可是,即使饭菜进入喉口,她还是会难受地咳嗽,费劲吃下去的又全部咳了出来,咳得眼睛发红,咳得面目更加苍白。可是,她再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只是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张嘴,继续进食。
那些日子里,她一直研究有关雪莲山的地形,有关山崩的知识。五天后,当展念清终于能下床行走后,所有人都觉得展朝阳他们必定已经葬身在那场灾害的情况下,展念清依然只是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一意孤行。她冒着仍有可能发生崩塌的危险进入雪莲山,挖掘寻找。
事实证明,展念清的一意孤行是正确的。长达半个月的时间,当她把爹娘和弟弟从废墟中找出来的时候,她明亮的眼睛中闪烁着激动,可是,她没有哭。展念清走上去,紧紧抱住他们,身体发颤,声音也颤个不停:"总算找到了。"
那个时候,萧铭稀终于明白,或者应该说她终于确认,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天真任性的美丽少女已经不复存在,那个令她心折的少女,随着不断付出的代价而迅速成长。不能说这是对是错,或是好是坏,毕竟,这其中的得失只有展念清自己明白。
可是,作为一个局外人,萧铭稀却不乐见这样的成长、这样的蜕变。萧铭稀闭上眼,低叹,因为连她看了也觉得心痛。
"念清,明日我就要起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