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东南西北(第二部分)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追着他打,他让我打了几下后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们一毕业就结婚好不好?虽然这样的房子有些委屈你,但我不想等那么久,我怕你被别人抢走了。"  
  我红着脸一直点头,生怕他赖账,比起我,他更吃香,我更怕失去他。  
  那时候多好呵,真希望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可是,幸福总是如此短暂,三个月后他已经身在异乡,我们隔了整整一个太平洋,有了比太平洋还要深的伤痛,有了比太平洋还要宽的隔阂。  
  我继续租着这个房子,老先生一直不知道我的那个他早已远走天涯,临终前他要女儿答应,只要我们想住,这个房子就只租给我们。方姐也是个好人,这些年从来没有加过房租,也没有提过别的条件。这些年房价涨得多快呀,我主动提出要加租,方姐也不答应,急了就说"你难道要我对我父亲失信吗",这样的方姐,若不是被逼急了,肯定不会开这个口,我怎能拒绝?  
  但是,这个房子,我舍不得,如果失去了它,我和他之间就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  
  我试探着问:"方姐,你缺多少钱?我的钱虽然不多,但是--"  
  方姐摇摇头:"我也舍不得卖这个房子,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对不起。"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啊--我可以买下来,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方姐,你这房子卖多少钱?"  
  "对不起,其实我前几天把房子挂出去试了试,有一位先生愿意出150万买这个房子,我跟他说这房子不值这个价,最多120万,可他说愿意出这个价,还急着要和我签约,所以我找你来了。"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150万!我连10万也没有,早知道我就省着点了,虽然挣的不多,可我大手大脚的习惯一点也没改,工作了五年,连10万存款也没有,我怎么这么失败呀,我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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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东南西北(33)        
  看着我的样子,方姐更内疚了,"晓西,你不要哭,这样吧,如果你真要买,我就算你90万,你知道,不能再便宜了,我也等钱用,所以如果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等你一天,如果你不买我就卖给别人了。"  
  90万算是很便宜了,我知道按照市价应该能卖100万到110万的,我千恩万谢地送走了方姐,开始盘算买房子的事情。  
  我的存款10万不到,可以问老妈借一些,但肯定不能太多,要是知道我要买这个房子她非和我拼命不可,找个借口借2万应该还行,那就是10万;爸爸那里可以去借一些,可惜这些年他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能借到5万就不错了;本来北北那里借个几十万不成问题,可她出国了,我根本联系不上她。要90万呢,我有15万有什么用?  
  是可以贷一部分款,我的公积金这些年也根本没用过,问题是方姐急等着用钱,等不及银行放款,我得一次性把现金交给她,我到哪里去弄这笔钱?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去抢银行的心都有了,我真的要失去它了吗?那些残存的记忆,那些从未消失过的爱。  
  我想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15  
  林晨树。  
  幸好除了北北,我还认识第二个有钱人。  
  这些天我们相处得不错,有时下班后也一起出去吃个饭,鉴于他前期的良好表现,我这段日子一直由着他、顺着他,而且难得一顿饭下来竟然没有斗嘴,前些天他还哀叹我这样顺着他少了很多乐趣,真是个变态,难道他喜欢我天天与他吵架?  
  总之,我们最近的关系很和谐,但是能不能借到这75万我没有信心,毕竟不是个小数目,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到可以随意借钱的地步,而且林晨树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同一件事心情好时和心情不好时他处理的方式很不一样,谁知道他待会儿的心情是怎样的?但我已走投无路,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  
  我的运气不好,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紧绷着一张脸,在跟何凌说着什么。见我进来,何凌冷冷地道:"你待会儿再来,我和林总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点点头,听说公司有处工程出了点事情,大概是在说这事吧?我正准备出去,林晨树摆摆手,"晓西,你坐一会儿,我有事跟你说。"然后又转向何凌,"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先出去吧。"  
  何凌张张嘴:"可是……"  
  林晨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她不再说话,慢慢地退了出去,临走前给了我一个能冻死人的白眼。  
  林晨树在我身边坐下,"晓西,我是不是应该有空也到你家坐坐呀,你妈不是让我有空去你家玩吗?不去的话是不是会被她看穿我们是假的呀?"  
  他想得还真多,是不是夸了他几句,他演戏演上瘾了呀?不过对他的好意我还是万分感谢,"谢谢你,不过我妈已经知道你是冒牌的了。她现在想通了,不再逼我相亲了,所以不用再麻烦你了,但还是谢谢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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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东南西北(34)        
  林晨树一副很失望的表情,良久才闷闷不乐地道:"是因为我的关系吗?我演砸了?"  
  我连忙摆手,"不是,是我良心发现,不忍再骗她,而她也想通了,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所以……"  
  林晨树笑笑,笑得有些勉强,"是吗?这么快,我还以为--这样也好,我一直很担心,做你的冒牌男朋友久了,你爱上我怎么办?我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他会不会想太多了?不是只有他,我也会担心如果日久生情怎么办,只是我不敢像他那样说出来,肯定会被他笑我花痴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电视里这种桥段太多了,发生在我身上有什么稀奇?但是我现在还是少招惹他,我不是有求于他吗?  
  "林总……"我吞吞吐吐,实在开不了口。  
  林晨树直直地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事的话就出去吧。"他终于耐不住了。  
  那可不行,我豁出去了,"林总,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  
  "什么?"林晨树提高了声音,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你不是说过我们还没有到这种关系吗,还是你准备和我发展这种关系?"  
  他误会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想我,认识了这么久,他怎么还可以这么想?我觉得委屈,眼泪几乎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急需用钱,不会很久的,只要一两个星期,我一定马上还你,我可以付利息的。"  
  "你看我像是高利贷吗?"林晨树微微地有些恼怒。  
  又说错话了,我连忙补救,"你当然不是,我知道你人最好了,我真的有急用,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我只有你了。"我真是走投无路,连这么暧昧的话都敢说。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他终于问:"你要借多少?"  
  "70万,如果有80万更好。"  
  林晨树吸了一口气,"你还真敢开口,小姐,你一年挣多少,我想知道你用什么还我的钱?"  
  "我可以从银行贷款,北北回来我可以向她借来先还给你。"  
  "你疯了,还敢向银行贷这么多钱?你告诉我,你到底要这些钱干什么?"  
  我犹豫了,见我不吭声,林晨树更生气了,"你不说干什么,我是不可能借给你的,我问你最后一遍,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看来没有把门完全关死,还有希望,说就说吧,"我看中了一套房子,想买,可对方要现金,等不及银行贷款,所以……"  
  "你家有房子,你又不急着结婚,买房子干吗?"  
  "我喜欢那房子,一见倾心,女人不都这样吗,对喜欢的东西都不肯轻易放手的。"  
  林晨树冷笑,"那你们女人就凭自己的本事达成愿望,烦我们男人干吗?"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干吗还要坐在这里听他的废话,我霍地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林晨树抓住了我的手,叹了一口气,"什么样的房子,可不可靠?值不值这个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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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东南西北(35)        
  我又转过身去看他,他无可奈何地笑笑,"怕了你的眼泪,动不动就哭,被我爸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你知道吗,他现在每天回到家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没欺负晓西吧",他根本不知道每天被欺负的其实是我,怎么没人关心我?好了,不要再用眼泪欺负我了,我投降了。"  
  我终于破涕为笑,林晨树拍拍手,"好了,不生气了,那房子真的有那么好吗?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女人买东西太冲动,往往买回来就后悔,我不想你这样,让我这个男人替你把把关好不好?"  
  怎么能说不好,虽然我并不想他去。那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甚至是江南,但--我别无选择。  
  我轻轻地打开了房门,房间不大,一室一厅,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如果江南回来,他一定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一如他离开的那天。我们搬来后,几乎没有添置过东西,除了窗帘,我把原来天蓝颜色的窗帘换成了橘色的,我懒,深颜色的窗帘耐脏,而且橘色,夕阳的颜色,我喜欢看夕阳。只是我不知道,我会是一个人看夕阳,而且这么久。  
  我很少晚上在这里留宿,这个地方连妈妈也不知道,我很少找到借口晚上住在这里,但我几乎隔天就来一次,擦擦桌子,洗洗床单,烧两个他喜欢的小菜,偶尔也一个人喝一杯。那时我们穷,喝不起好酒,心情好的时候,就弄一小瓶二锅头,烧一个鱼头粉皮砂锅,我一小杯,剩下的都是他的。我并不喜欢喝酒,他也是,可高兴的时候就会想喝两口,皱着眉头把酒一口一口地抿下去,头有些晕晕的,我就开始唱歌,我唱完他唱,只有喝醉的时候他才会唱歌,他的声音柔和温软,让我揪起来的心慢慢舒展,我喜欢。那时候是因为幸福,所以想要喝酒,因为喝了酒,所以感觉更幸福。但现在,一个人喝的是闷酒,太苦,太涩了。  
  林晨树打量着房子,直摇头,"你怎么喜欢这么一个房子?90万是不贵,但是公司对员工买公司楼盘有优惠政策,我送个人情给你,算你便宜些,90万可以买更好的房子。"  
  我笑笑,没有说话。记忆,那些美好的记忆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林晨树的眼睛忽然定住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照片,我和江南的合影,是我夺得市里大学生网球冠军那天北北帮我们照的,我扎着马尾巴,穿着白色的网球裙,江南站在我身边,手很随意地搭在我肩上,两个人都笑得阳光灿烂,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  
  我冲过去,啪地合上照片,转过身背靠着书桌,林晨树本来想凑过来看照片,这样一来我们正好碰个正着,脸碰在了一处,我甚至感到他的唇轻轻地刷过我的唇,软软的,我立刻推开他,虽然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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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东南西北(36)        
  林晨树一脸的不在乎,"什么怎么回事,只是一个失误,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难不成你的唇上抹了金粉?是不是要我以死谢罪或是免了你80万的债务?"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是呀,对林晨树来说上床都是小Case,刚才的失误算什么?可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安,五年来这是我和男人最亲近的一次,我很庆幸,这个人是林晨树,有了失误也不会有纠葛的林晨树。  
  林晨树看看我身后的照片,贼兮兮地道:"男朋友?"  
  "是,过去的。"我知道瞒不住,也不再隐瞒。  
  "哦,我一直以为你不找男朋友是因为喜欢的是女人,原来是因为曾经沧海,是什么样的男人让你对其他男人失去了兴趣?我看看。"  
  我砰地一声把照片扔进了抽屉里,"过去的事情了,都忘了。"  
  林晨树探究地看着我,许久,才点点头,"是吗?原来忘记一个人是这样的,这房子是因为忘记了才想买的吗?"  
  这个人真是太敏锐了,跟他打交道有时很轻松,有时又太累,"你不要再问我了,我也不知道,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房子被卖掉,我受不了。"  
  林晨树转过脸,不再看我,过了许久,他突然说:"这次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我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说,只是没想到他到现在才说,是个大人情,我只能任其宰割了,"你说吧。"  
  "陪我一个晚上吧。"  
  我瞪大了双眼,是什么意思?他说过我们是朋友,难道连朋友也不放过吗?我对他怒目而视,我鄙视他,而且我绝不屈服。  
  "又想歪了吧?"林晨树轻笑,"不是只有你有相亲的烦恼,我也有,周五是我爸爸的生日,有一个酒会,邀请了许多名门淑媛,变相的相亲,你帮帮我,做我的舞伴吧。  
  没有理由拒绝,我真的找不出一点拒绝的理由。如果我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我也许会拒绝的,但我不知道。  
  16  
  林晨树对这次酒会很重视。  
  怕我变卦,每天都要提醒我几次,用得着这样吗?我杜晓西虽然缺点一箩筐,但也是个守信的人,答应的事就不会反悔。再说了,房子的手续都办好了,那房子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我,我再也不用担心会失去它了,就冲这,我能忘了他林晨树的大恩大德吗?  
  跟林晨树约好了五点来接我,我怕老妈想太多,于是约在我的新家。我对酒会没有什么概念,只在电视上见过,好像应该穿那种露前露后的礼服,我没有这种衣服,即使有也不敢穿,一定会被老妈说伤风败俗。别看老妈很多地方很新潮,像是新新人类,骨子里却传统得一塌糊涂,保守得不行。  
  在公司穿工装,下班就是T恤牛仔,好像都不适合穿在那种场合,想了半天记起有条连衣裙好像勉强能用。是湖水蓝的,不知道我穿上会不会像那个粥火锅店的女老板一样风情万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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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东南西北(37)        
  穿上了才吓了一跳,这种裙子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呢,看看镜子中的我,真是有些泄气,我的胳膊因为打球的缘故比一般人粗,偏偏这条裙子又是无袖的,把我的缺点暴露无遗;我的腿也不长,这条裙子却长及脚踝,使我看上去像个矮冬瓜。本来还想替林晨树挣点面子,让他的相亲对象自惭形秽,乖乖地自动撤退,就我这德行?我自己都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林晨树上下打量着我,我很不安,他也觉得不行吧?我怯怯地道:"有点土吧?"  
  林晨树笑了,"不是。"  
  我一喜,都说男人的眼光与女人不一样,难道是真的?真的不算太差吗?  
  "不是有点土,是实在太土了。"林晨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有些丧气,"算了,我不去了,我去了只会给你丢人。我又不会跳舞,去了很无聊的。再说我坏了你爸的好事,你爸会不会迁怒于我,把我给炒了?"  
  "你是我的人,谁敢动你?"  
  虽然有些暧昧,但还真是很让人爽心的话,看在这句话的份上,献丑就献丑吧。  
  我很有气概地把手一挥,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出发!"  
  林晨树赶忙拉住我,"就这副德行你也敢出门呀,还要扮我的舞伴,你干脆杀了我算了,省得我待会儿被唾沫淹死。"  
  我不满了,"那你要我怎么办?长得不好又不是我的错?"当然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不长眼睛选了我。  
  林晨树叹了口气,扔给我一件衣服,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长得不好有什么好炫耀的,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见我瞪他连忙改口,"试试这件吧,效果应该比你身上这件好。"  
  我也这么想,怎么着也比身上这件强吧。我进去试衣服,天哪,竟是件大红色的,我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艳丽的颜色,应该不适合我吧?  
  我换了衣服出来,有些拘谨,我看着林晨树,"怎么样?还是不行吗?"  
  林晨树猛地吹了一声口哨,笑着把我推到镜子前,"美得冒泡。"  
  是夸奖吗?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呆住了。是我吗?真的是我吗?我的皮肤很白,穿红色很好看,衣服裁剪很合身,勾勒出我纤纤细腰,有一点袖子,使我的手臂看起来不是那么粗,裙子不是很长,只到膝盖下一点,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我人不高的缺点,我终于有点明白"人要衣装"的意思了,难怪这些衣服卖得这么贵,贵得有点道理,我觉得自己也有些名门淑媛的味道了,好像有点自信了。我转过头,看着林晨树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衣服很合身,很漂亮。"  
  "我的眼睛就是一把尺,再说我们还拥抱过。"  
  哪有?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林晨树笑笑,"你忘了我们赢球的那天,一时忘情抱在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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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东南西北(38)        
  还真是个花花公子,那个时候还会想到这种事情,他脑子的构造到底是怎样的,怎么和一般人不一样呵?  
  林晨树上下打量着我,"我怎么觉得还缺点什么呀?"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鞋子!"我们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我穿了平时上班穿的黑皮鞋,真是败笔。林晨树拉着我,"走吧,我们赶快去买鞋,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止住了他,"我有鞋子,配这条裙子应该合适。"  
  我从衣橱里小心地拿出鞋盒,打开,是一双玫红色凉鞋,细高跟,整双鞋子由一些细细的缎带组成,没有其他的任何装饰,甚至没有金属搭扣,只将极细的同色缎带缠绕在脚上固定就可。  
  林晨树拿起鞋子仔细端详着,"杜晓西,你也有奢侈的时候呀,名牌呢,又没有机会穿,你还真舍得。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几乎是江南一个月的工资呢。我是在一家精品店看到的,当时放在橱窗里,我一见倾心,每天回家路过的时候都要凑在玻璃橱窗前看上几分钟,还拉江南去看过几次,我总是缠着他问:"好看吗?我穿好看吗?"  
  江南总是敷衍我,"好看,真好看,你穿一定好看,可是你有机会穿吗?再说你能穿吗?那么细、那么高的跟,你不怕摔死?"  
  是没什么机会穿,穿着可能连走路都不会了,可我就是喜欢。我喜欢不行吗?虽然买不起,看看总可以吧,做梦拥有它不过分吧?那段日子我总是做同一个梦,穿着这双鞋翩翩起舞,然后在笑声中醒来,江南看着我,像是见了鬼。  
  我是买不起这双鞋,可有人买得起。几日后这双鞋从橱窗里消失了,我的心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若有所失。晚上难过得连饭也吃不下,江南看着我直摇头,然后变戏法似的,那双鞋出现在餐桌上,天啊,原来买鞋子的人是他。  
  我又哭又笑,"你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这双鞋要花掉你一个月的工资?"  
  江南微笑,"所以下面的一个月你要养家,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乱花钱。"  
  我连忙点头,"我保证一个月,不,一年不再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江南笑了,"这样的保证我听过无数遍了,只要你高兴就好,有这么喜欢吗?"  
  我拼命点头,"是,好喜欢,你最好了。"我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人家说不能送女孩子鞋子的,说是送了鞋子以后女孩子就会穿着那双鞋子离开自己的,你可不能离开我,否则你一定会得香港脚。"  
  这么恶毒的诅咒?放心,我才舍不得离开他呢,这么贴心的老公,我怎么舍得离开。我突然想到:"要不,就用这双鞋代替戒指吧,我们不用买结婚戒指了,反正我的手戴戒指不好看,我们不要那些,用鞋子代替吧?这就是我的结婚戒指。江南,我最喜欢你了,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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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东南西北(39)        
  我们两个一直有些不正常。学习好的是他,运动好的是我;会做饭的是他,吃得多的是我;脾气好的是他,坏脾气的是我。总之一切都有些不正常,想不到求婚的也是我。  
  江南看着我,哭笑不得,"杜晓西,你的脑袋里到底想些什么?求婚是男人做的,再说哪有结婚戒指用鞋子代替的?"  
  有什么关系,一样都是他的心意,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对我的爱,形式有什么重要?  
  江南还是不依,"我不管,戒指是一定要的,我的女人结婚时没有戒指怎么行?"  
  "我的女人",我喜欢这个称呼。"我不喜欢很小的戒指,所以等你有钱的时候再给我买大钻戒,我要五克拉的,少一分我都不要。"  
  江南看着我,轻轻地拥我入怀,"好,我一定会给你买五克拉的钻戒,一定会的。"  
  我看着鞋子有些痴了,这双鞋子江南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穿过,他走后我倒是穿过几次,都是在家里。缓缓地绑上缎带,一个人趁着酒劲独舞,是我的结婚戒指呢,穿着它,我觉得安心,那个人也仿佛从来不曾离开。  
  我缓缓地扎上缎带,站起身,挽住林晨树的胳膊,"走吧。"  
  是怎样的鬼使神差,让我在今夜穿上了它,是第一次,穿着它走出了家门,暴露在世人的面前。  
  17  
  我不适合这种场合。  
  不自在,很不自在。穿着这样的衣服让我不自在,林晨树拉着我向每个人介绍我是他的女朋友让我不自在,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让我更不自在。我仿佛一只丑小鸭,误入了天鹅群,我很不安,连手脚都觉得无处安放。  
  林明远的态度也很奇怪,照理我破坏了他给儿子安排的相亲大计,即便不能当场发作,也应该给我点脸色看看的。可老头仿佛一点也不在乎,对我也相当和蔼,甚至拉着我介绍一堆世伯婶婶给我认识,弄得我的脑袋直犯晕。我的不聪明的脑袋都快转不过弯来了,我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却搞不清楚自己哪里被算计了,也不知道被谁算计了,林晨树?还是林明远?  
  林晨树初时还努力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殷勤地介绍我给他的朋友,后来也不知道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他忽然就生气了,沉着一张脸,也不和我说话,待林明远拉着我从七大姑八大姨那转一圈回来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真不明白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一个人也好,我还乐得自在。我看得出来,除了刘公子,他的那些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只要我一转身,她们就凑在一处对我指指点点,我甚至还听到一个尖厉的女声飘过我的耳际:"我敢打赌林晨树不超过一个礼拜就会甩了她。"我是招谁惹谁了,这么咒我?幸好是假的,若是真的会怎么样,想想都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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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东南西北(40)        
  趁着没人注意,我赶忙装了一大盘吃的,到花园里找了个僻静处,开始吃我迟到的晚餐。味道还不错,我很快干掉了一盘,有心再去拿一盘,但想想刚才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就胆怯了。以后我再也不要来这种地方了,都不能吃饱,还要不停地微笑,我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我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脸,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仰望天空,月朗星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我伸直了腿,想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有些疼,脱下鞋,仔细一看,小趾竟被磨出了一个很大的水泡,轻轻一碰,竟是钻心地疼,这么细、这么软的缎带竟能把脚伤成这样,看来美丽柔软的东西,一样能伤人至深。我不由苦笑,这就是美丽的代价吧,我好像付不起,我怕疼,怕得要命。  
  屋外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里走,大概要开香槟、切蛋糕了。我揉了揉脚,准备穿上鞋子也进去。摸了摸,却只摸到一只,另一只怎么也摸不到,难道是刚才因为疼一下子踢远了?我有些着急,如果找不到待会儿光着脚出现在大厅里,丢人可就丢大了,我好歹也得顾及林晨树的面子。  
  我猫着腰在草丛中寻找,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手上正拿着我失踪的那只鞋,我喜出望外,连忙接过,连声道谢。对方竟然没有一点反应,我有些奇怪,抬起头,我立刻呆住了。  
  江南,竟然是他。  
  曾经无数次想像过与他的重逢,不是这样的。我应该是优雅的、迷人的、可爱的,绝不是现在这种狼狈的样子,赤着脚、头发凌乱,因为找鞋子我甚至把裙子的一角扎在腰际,我现在的样子绝对像正在插秧的欧巴桑。重逢,我想了千百次的重逢,我怎么可以是这个样子。  
  若他也像我一样狼狈就好了,偏偏他比我想像的还要俊朗,还要风度翩翩。为什么五年过去了,在他面前我仍然狼狈不堪?  
  我拢了拢头发,把裙角放下来,理了理裙子,我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好让自己忙个不停。我在椅子上坐下,准备穿鞋,江南突然弯下了腰,低声说:"我来。"  
  我整个人都不能动弹,傻傻地看着他缓缓地给我系上鞋带,一圈、两圈,再在前面打一个蝴蝶结。他的手指纤细而修长,我呆呆地看着这双手,几乎忍不住想伸手触摸他,但终是忍住了。  
  他做这一切显得亲切而自然,仿佛理所当然,系完最后一个蝴蝶结,他拍拍手,起身,我仰脸望他,他的表情淡淡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沉默了许久,我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虽然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刚要开口,却听到一个低柔的女声在唤他:"江南,原来你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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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东南西北(41)        
  来的女人年纪和我差不多,不能说有多美,但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让你的眼睛舍不得转开。她一身浓烈的黑,披了一条红色大花的披肩,配上精致小巧的脸,看上去有说不出的舒服,说不出的熨帖。我很后悔自己竟然穿了一身红,这么明艳的红,只能让我在她面前自惭形秽。  
  她很自然地挽住江南,笑着说:"要开香槟了,进去吧。"  
  是很亲密的关系吧。这种亲昵感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培养出来的,是什么人呢,女朋友?我的心乱作一团,还隐隐作痛。  
  江南冲她微笑。他刚才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没有笑容,原来他会笑,而且笑得如此温柔,只是不是对我。  
  江南替她拢拢披肩,对她说:"我高中同学,杜晓西。"然后转向我,"我太太,裴静书。"  
  太太?我曾经想过很多次,江南会是什么样子,还在恨我吗。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结婚。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以为忘记一个人、再爱上另一个人,五年还不够,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原来是我比别人慢了半拍。  
  裴静书向我伸出了手,我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笑意,"你好,听江南说起过你。"  
  是吗?他还会提起我?我有些好奇,强作笑颜,"他说我什么?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我忍不住去看江南,他微笑着看着静书,为她拂去披肩上的一片落叶,根本没有看我。  
  "他说你是他们班成绩最差的同学,所以一直记得你。"静书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他记得我是因为这样,我的心顿时沉入了冰窖,又冷又痛。我没有再去看江南,何必自取其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是他的同学,成绩最差所以印象深刻的同学。我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他竟然还拿这些陈年往事来取笑我,我早就忘了。"  
  江南,自从静书来了都没有正眼看过我的江南,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我说错了什么吗?我的身子忍不住簌簌发抖,几乎站立不住。一只手适时地搂住了我的腰。我抬眼望去,是林晨树,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他。  
  "师兄认识晓西吗?"  
  师兄?他们早就认识吗?也是,都是F大的,又是同一个系,江南长一届,认识也不奇怪。  
  江南依然淡淡地道:"我们是高中同学,她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吗?"  
  如果我不知道江南已经结婚,我一定很害怕他误会我是林晨树的女朋友,但是现在--我很感谢林晨树,他让我在江南的面前不像一个傻瓜,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傻瓜。  
  林晨树宠溺地看着我,"说起过,说你是她们班学习成绩最好的,所以一直嫉妒你的脑袋好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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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东南西北(42)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他怎么知道的,难得还能用我的语气说出来。我疑惑地看看他,他冲我笑笑,搂着我腰的手更紧了。  
  江南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先进去吧,我们一会儿好好喝一杯。"  
  林晨树笑着说好,我也笑着附和,然后林晨树搂着我先往里走,江南他们慢慢跟了上来。  
  "你搂够了没有?赶快放手。"他到底要搂着我到什么时候。  
  "嘘!"林晨树食指压在唇上,要我小声些,"后面看着呢,就算我趁机揩油,你也不必急着过河拆桥,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吗?是抹布,用完就可以扔了?"  
  我抬眼看他,虽然语气带着笑,但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笑容,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悄悄地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在触到他衣裳的一瞬,林晨树的眼睛亮了,笑容也在唇边绽放,如孩童般天真。  
  我在心底叹息,他是多么容易满足呵,我何苦这么吝啬,尤其是在今天。我忍不住偷眼向后望去。  
  是江南冷冷的眼,接着是林晨树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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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东南西北(43)        
  18  
  开香槟,切蛋糕。  
  本来没我什么事,我应该在下面看热闹,却不知林明远怎么想的,突然招手让我也上去,所以我在众人的艳羡的目光下和林晨树一起合力切下了第一刀。  
  场面有些尴尬,这架势有点像是我和林晨树的订婚宴。林明远是喜欢我的,这我能感觉得到,但我以为他喜欢的是我这个尚算能干的女秘书,没想到作为儿媳妇他也不反对,今天的玩笑好像开大了。  
  我在众人眼里也悄然发生着变化。林晨树换女朋友像翻书一样快,这谁都知道,这些女孩子也从未入过林明远的眼,能被林明远承认的我是第一个。羡慕、嫉妒、不忿、不屑,什么样的眼神都有,但--林明远未来的儿媳妇不巴结是不行的,所以我立刻成了酒会上最忙碌的人,谁都想和我认识一下,谁都想找我聊几句,我不胜其烦,怎么有这么多无聊的人呢?林晨树这家伙到底在哪里,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算怎么回事,谁来救救我呀?  
  一只手适时地伸了过来,终于有人听到我心中的声音来救我了吗?我欣喜地抬头,触碰到的却是江南戏谑的笑容,"老同学,可不可以共舞一曲?"  
  我开始有些恨他了,是谁说我跳舞像鸭子走路?那么希望我当众出丑?虽然有过伤害,虽然那些曾经热烈的情感也许已经冷却,但爱过不是吗?怎么忍心让爱过的人难堪?至少我不忍,我也不能。  
  我任由他牵着我的手滑入舞池,我们挨得很近,我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淡淡的,很熟悉的味道。以前为了省钱,他几乎把所有的嗜好都戒了,唯有抽烟,因为晚上经常要开夜车的关系怎么也戒不了,现在他更不必戒了吧?  
  我有些恍惚,舞步也跟着乱了,一脚、两脚,我连着踩了他好几脚,我的鞋跟又细又尖,这几脚够他受的,我以为他又要发作,谁知他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加大了放在我腰际的手的力道,我被他搂得更紧了,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江南俯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道:"不要紧张,跳这种慢步最简单了,慢慢地踩蚂蚁,不信你试试?"  
  我的心一颤,相同的话他在很多年前也说过。  
  那天是北北的生日,北北死拉活拽地要带我和江南到舞厅见识一下,可一到舞厅,她和展东就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留下我和江南两个人面面相觑。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好朋友的关系,这样的场合多少让我们有些尴尬。最后还是他主动,向我伸出了手,我是在那一刻心动的,我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我们都很紧张,最后是他俯在我的耳边说:"我听说跳这种慢舞很简单,就是踩蚂蚁,我们试试?"  
  想着那天的事情,我不由微笑,紧张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我缓缓地踩着蚂蚁,渐渐地竟能跟上节奏了,像那年一样,我越跳越轻松,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  
  我偷眼去看他,正好迎上他看我的眼神,在我们视线相交的瞬间,他的眼睛倏地从我的脸上移开了。应该也想起了那天吧,但是他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不会像我一样觉得甜蜜吗?虽然已经过去,但--是美好的记忆,他的脸上为什么会浮现出一种挣扎过的痛楚,和淡淡的忧伤?  
  "杜晓西!"  
  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唤我,以前他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这样叫我,想起过去的事情让他这么不高兴吗?那他又何必自己要提?  
  我抬眼看他,这样的江南我很陌生。  
  "杜晓西,你真的很了不起。"他用一种夸张的讥讽的语气对我说。  
  我不解地看着他。  
  "你很了不起呢,连林明远都能对你另眼相看,以前真是看轻了你。"  
  我本来想解释,但看到他看我的眼神,我忽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他早已认定了我是哪种人,我的辩解有用吗?他有多固执,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呢?虽然以前大多时候都是他让着我,但只要他坚持的事情,最终妥协的总是我,除了最后一次,与他分手的那一次。  
  "你以前的那个男朋友呢?因为遇到了林晨树,这个更有钱,所以你又甩了他,像当年甩我一样?你还真是能干呀,他们都是傻瓜,像我一样的傻瓜。"  
  我忽然感到绝望,即便看到他的妻子,即便看到他们之间涌动的那种无间的亲密,我仍觉得这个人是我的江南,即便是别人的丈夫,他在我心里仍是江南。但现在,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我已经看不清楚了,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我们有七年的时间在一起,到今天,他竟然是这样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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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东南西北(44)        
  为什么我要一个人承担这一切?告诉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可以让他变回我的江南?我有种冲动,想说出一切的冲动,"你想知道我当年离开你的真正理由是什么吗?"  
  江南看着我,眼神中有一丝困惑,更多的是希冀,他也希望当年我离开他是别有隐情吗?所有这些伤人的话语,这些嘲讽的表情,都只是伪装吧?他希望我给他什么答案呢?  
  我突然泄气了,刚才因为绝望而生出的勇气消失了。是我不能说出的秘密,更何况他已是别人的丈夫,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淡淡地道:"就像你说的,就是因为他比你有钱,所以才离开你的。"  
  "杜晓西,你在耍我?"江南在失望之余变得暴跳如雷。  
  "你要答案,我便把事实告诉你,你不是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怎么搞定林晨树的,想听吗?费了我很大力气呢,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江南死死地盯着我,他开始真正恨我了,我的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我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江南突然笑了,"你不是喜欢钱吗?我现在也可以给你了,到我这里来怎么样?他能给的我一样也能给你。"  
  他疯了吗?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我冷冷地看着他,"他有一样你给不了,你忘了你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吗?"  
  "你以为林晨树会给你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想要的他也不会给你。"  
  "那是我和他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我突然觉得和眼前的这个人无话可说。  
  舞曲正好停了下来,我挣脱了江南,一个人往外冲。我知道很多人在看着我,但我一刻也不敢停留,我怕一停下来,我会放声痛哭。  
  五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我真的失去他了。  
  19  
  我有瞬间的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但我很快清醒过来,这是什么地方--我老板的家!而且很不幸,我今天扮演的又是老板的准儿媳妇,刚才已经很失态了,如果我再不顾礼仪不辞而别,那我以后也不用继续在公司里混了。既然已经失去了爱情,我是不是更应该珍惜工作呢?  
  我在花园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想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江南,变得陌生的江南。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变成这个样子,要我回到他的身边,以这种方式,是他真实的想法吗?我不敢进屋,这样的江南,我没有勇气面对。  
  我的心很痛,比起江南已婚的事实,这个更让我心痛。对于江南,我想过很多,也曾想过我和他这一生也许就错过了,但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一个陌生人,一个我一点也看不懂、一点也不喜欢的陌生人,他再也不是那个江南,再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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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东南西北(45)        
  如果我能够预料到今天,那年我一定不会那样伤害他。江南就是江南呵,热情、开朗、善良,这样的江南永远都不会变,我一直是这样想的。他比我想像得要脆弱许多,而我当年对他的伤害也一定比我预料的还要深吧?如果我能够早点知道,我一定会选择另一种方式离开他,我原想把对他的伤害减到最轻,却选择了伤他最深的一种,我做错了吧?第一次,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有种想放声痛哭的冲动,如果这里不是林宅,如果不是周围有人,我真想大哭一场,可我连哭的自由也没有。  
  "看看我吧,快看看我吧。"是林晨树戏谑的声音。  
  我抬头,见他半靠在假山上,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需要他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他,人家想一个人待会儿,他却总是不识相地出来捣乱,我今天哪有心情应酬他?最好不要惹我,否则我一定跟他大吵一架,或者借机大哭一场。  
  我没好气,"看什么?你有什么可看的。"  
  "总算有反应了。拜托你,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好歹你今天也是我的女朋友,和另一个男人在舞池里热舞,还哭着跑出去,我算怎么回事呀?杜晓西,想想以前我是怎样做你男朋友的,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林晨树暴跳如雷。  
  我嚣张的气焰立刻被打了下来,其实我很内疚,对林晨树有着万分的抱歉。他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呀,因为我,不知被别人怎么笑话呢。我埋着头,不敢吭声,是我做错了,想骂就骂吧。  
  见我不吭声,林晨树更生气了,"你怎么不说话,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你休想,这事没完,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丢脸过,我怎么这么倒霉,找你帮忙!"  
  我偷眼看他,他整张脸气得通红,看来是真生气了。我好像是有点过分,怎么就不忍一忍呢,干吗哭着跑出来?不过我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当时那种情况,怎么忍?可是林晨树也不是好惹的,他有的是办法折腾我,好不容易最近对我好些了,再回到从前?我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求得他的谅解,历史证明,我的这个老板只有用眼泪能打动他。  
  我把头垂得更低了,轻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晨树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范,态度还这么好。呆了几秒钟,他长叹了一口气,"你呀,真是我命中的克星,我怎么会招惹上你?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这么轻易地原谅我了,没有什么附加条件吗?我吃惊地看着他。  
  林晨树被我看得莫名其妙,他在我身边坐下,"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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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东南西北(46)        
  我笑了,是觉得他很帅,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就觉得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可在瞬间他又会变出另一副脸孔,狰狞得可怕,今天不会也这样吧?  
  "是那个人吧?"  
  我一愣,看着林晨树,他是什么意思?  
  林晨树没有看我,把头向后仰,看着天空,"是照片上的那个人吧?我是说江南。"  
  我呆住了,那张照片,他应该只是扫了一眼,江南,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许多,他怎么认出来的?  
  "是那个人吧,所以才会失态?从前的男人,还是结了婚的男人,还能让你这样,我真是服了你。杜晓西,你脑子的构造到底是怎么样的?还是你根本不用大脑思考?"  
  我干吗要被他这样说,我怒视着他,偏偏一着急根本想不出话来反驳他。  
  "你看你看,忠言逆耳,跟你说两句贴心的话你还不领情,我有说错吗?不管这个人以前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属于裴静书,不再是你的江南了。"  
  我抬眼看他,林晨树很认真,和我谈话时这种认真的表情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还隐隐透着担忧和些许的愤怒。他在担心什么,怕我和江南再续前缘?他在愤怒什么,气我为这个男人让他当众难堪?不过我多少有些感动,这个男人是真正关心我的吧?比关心自己的脸面更多一些。我突然觉得心里软软的、温温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起来,"谢谢你。"  
  是呵,他说得没错,江南,已不再是我的江南,我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我就难过得恨不得死掉。忘掉他,一定需要很长的时间吧?  
  林晨树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想说些什么,看看我的表情,又咽了回去,突然,他把肩膀靠了过来,吓了我一跳,"你干什么?"  
  "想哭吧?我把肩膀借给你,想哭就哭吧,我不笑话你。"  
  我摇摇头,这个臭林晨树,我本来不想哭的,经他这么一说,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只要一碰就会落下来。  
  林晨树把我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很软和,很踏实,"以后我的肩膀就是你的了,想哭、想靠、想发泄,怎样都可以,不会问你另外收费的,放心地用吧,我不会吝啬的,我会做你一生的依靠。"  
  这话有点暧昧了,什么意思?林晨树是这么好的人吗?还是这个花花公子要趁火打劫?  
  见我瞪着他,林晨树一把把我的头推开,"想哪儿去了,以为我想趁虚而入?女人都很麻烦,其实你也很麻烦,但你的麻烦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是我能忍受的麻烦,而且你也有很多好处,会做好吃的生菜粥,会挑好看的花,还会写肉麻得要命的情书,所以我想,做你的朋友也不错。我的朋友们都不相信我能和一个女人做单纯的朋友,我觉得如果是你就可以。你以为我的肩膀随便给人靠的?不要算了。世上怎么有你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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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东南西北(47)        
  我安心了,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样的夜里,幸好我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幸好有他陪我。我甚至很高兴,这个陪我的人不是别人,是林晨树。  
  20  
  我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往事一幕幕,如电影般在我眼前一一重现……  
  那一年,我高三。  
  我在班上的人缘并不好,因为我不是正规考进这所学校的,是开后门进来的。爸爸那时还没有下海,在教育局当个小官,把孩子弄到重点高中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我来说,进重点高中却不是什么好事情,老师不喜欢我,因为我总是拖班上的后腿,一个人能把整个班的平均分拉下一两分;同学也不爱和我玩,家长们总是告诫他们,不要和杜晓西玩,小心你们的脑袋也像她一样变成豆腐渣。  
  其实我也不是不努力(当然是比一般人懒那么一点),大概基础太差,学校老师又讲得太快,加上脑子不灵光,所以成绩越来越差,到高三时就是第46名了。语文还好些,是唯一偶尔能得到表扬的科目,我的作文还经常被当作范文在课堂上朗读;英语就不行了,我永远也搞不清楚那些语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国人怎么那么麻烦呢,要那么多语态时态干吗呢,用来为难我们这些学生吗?最头痛的是数学,我脑子里大概缺少这么一根学数学的神经,尤其是几何,怎么会有这么难的东西呢,什么三角形翻一翻、转一转,就会变成什么样的图形,我的脑子里一点概念也没有,是谁发明了数学?如果高考不考数学该多好,那么对于考上大学,我多少还会有点信心,可是--所以我要是能考上大学,就像我的班主任说的那样,将是他见过的本世纪最大的奇迹。  
  班上还有一个和我一样不是考进来的同学--方展东。不过他比我好,他的体育成绩特别突出,是作为特招生进来的。我第46名,他第45名,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我们成了好朋友,而且还是同桌。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老师把我们俩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只要不发出声响,老师倒也不管我俩,表面上看着倒是逍遥自在,可我们心里还是希望有人管管,哪怕骂两声也好,就这样被忽略,让人难堪。  
  如果和展东成为朋友是因为处境相似,那么和北北成为朋友就有些奇怪了。莫北北--整个学校最骄傲的女生,长得很漂亮,成绩不是一般的好,每次都是年级前三名,爸爸是名人,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著名企业家莫某某就是他爸爸。做莫北北的朋友很难,她这个人很挑剔,又骄傲,我能成为她的朋友完全要归功于一只老鼠。有一次我们一起做值日的时候,我帮她打跑了一只大老鼠,其实当时我也怕得要命,但看她吓得簌簌发抖的样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挡在了前头。就为这事,她把我视为知己,因为一只老鼠成为死党,这世上怕只有我和莫北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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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东南西北(48)        
  因为有了这两个好朋友,我的高中生活还不算太坏,如果没有那个死对头,我的高中生活就堪称幸福了,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仿佛生来就是克我的,那个人的名字叫江南。  
  我考试一般都是最后一名,当然偶尔也有例外,但这个人从来都是第一,一次也没有失误过。什么人哪,重点高中,都是尖子中的尖子,他怎么能一次失误都没有?曾经有一次,他生病请了一个礼拜的假,班上的几个尖子生都很高兴,怎么着第一名也该轮到别人了吧?可是,成绩出来,他还是第一,而且数学、英语都是满分。这个人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肯定和我的不一样。  
  他考第一名本来和我没什么关系,可班主任每次夸他的时候总要带上我:"杜晓西,拜托你,努力一点,你拉下的平均分全靠江南才拉上来,同样是我教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你要好好向江南学习。"每次这样说时,班上的同学就偷笑,而那个人就冷冷地扫我一眼,干吗,我哪里招惹他了?他这种优等生怎么会了解我的苦恼,我和别人一样努力,可就是考不好我有什么办法,本来就够伤心的了,为什么还要受他的白眼,我跟他势不两立。  
  若他对其他人也是这样,那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对其他人都很友善,笑脸相迎。他笑起来很漂亮,两只眼睛又清又亮,只是这种笑容从来没有对我绽放过。  
  他是班长,每天负责登记迟到同学的名字,而我这个人喜欢睡懒觉,尤其是冬天,每天都是被老妈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打起来的,不迟到才怪。偏偏学校有一破规矩,迟到三次,就去打扫厕所一周。别人迟到了笑着和他打个招呼也就过了,可要是我迟到了,哪怕只有一两分钟,任我怎么求,他就是不肯放过我。高中三年,我几乎每周都在打扫厕所,我的许多高中老师至今还会调侃我,说在厕所见到我的时间比在课堂上还要多。这一切都是拜这个叫江南的人所赐,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什么独独与我过不去?  
  后来还是北北帮我解开了这个谜,理由有些可笑:他的一个初中同学差了一分没考上我们学校,而我,差了将近一百分,却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所以他看我不爽。他替他的同学不平我可以理解,可没必要迁怒于我吧?而且一点和解的机会也不给我。要是我不进这所学校他同学就能进来了?明明不是嘛,又不是我强占了那个人的位置,干吗事事针对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固执、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呢?  
  我和江南从高一一直斗到高三,我本来就是个马虎的女生,不细挑都有一堆毛病,更何况他处处针对我。在他的"关怀"下我的高中生活真是生不如死。不过他也别想好过,在他的书包里放两条毛毛虫、故意撞他一下打翻他的饭盒、语文课上斗胆把他的作文驳得一无是处……不过我也就干干这些无关痛痒的小恶作剧,真要拿他怎么样我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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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东南西北(49)        
  我们仿佛生来就是冤家,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件事,我们可能会一直斗下去……  
  21  
  北北制造的机会,虽然她不是故意的。  
  那天应该是北北做值日,和江南一起。他们两个是老师眼中的金童玉女,一个江南,一个莫北北,连名字都那么称,所以什么事情都喜欢叫他们一起做。可天不遂人愿,江南和我,北北和展东,真是让人大吃一惊的组合。  
  北北有事,让我替她,还说江南这个人很绅士,重活累活他会抢着干,女生一点也不用动手。听她这么说,我才勉强答应的,可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一上来江南就给我分配任务,让我把椅子翻到桌子上,方便打扫。  
  这么重的活叫女生干,北北还说他绅士?我不能同意,"这不是该男生干的吗?"  
  "干活还分什么男女,谁力气大谁干重活呗,我看你天天打扫厕所提那么重的水,力气应该很大。"  
  这个人是欠揍呀,我那样是因为谁呀,他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要,这种事本来就该男生干,我和展东一起的时候就是展东干的。"  
  "我和北北一起的时候还是北北干的呢。"  
  谁信,我们学校的凳子都是实木的,还包着铁皮,北北搬两个就要趴下了。这个男生怎么这个样子呢?僵持了很久,还是我投降了,算我怕了他,"那就一人一半,你两排我两排。"  
  "一人一半,公平,可以。"  
  答应是答应了,可他干活的速度太慢了,我已经快搬完了,他那边一排还差了好几个,是不是男人呵,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本来可以看着他慢慢干完的,可晚上有我想看的电视节目,一个礼拜就让看这么一次,怎么着也不能错过。罢了,算我欠他的,最后还是我搬椅子他扫地,他扫完我再把椅子搬下来。等到我们干完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应该还能赶上那部电影。"再见。"虽然合作不愉快,应有的礼貌本小姐还是有的,我没有回头,象征性地道别。  
  却没有听到回应,这小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真是忍无可忍,我转过身,准备给他一点教训,却发现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一头的大汗。  
  我吓了一跳,连忙也蹲下身子,"你怎么了?"  
  "肚子疼。"江南很艰难地回答我,看来真是疼得厉害。  
  "我去找老师。"我撂下一句话就去办公室找老师。可我们刚才僵持的时间太长了,老师早就下班了,值班老师也不在,大概吃饭去了。我连忙返回教室,江南已经痛得躺在地上打滚了。  
  怎么办?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几秒钟后我终于在乱麻中理出了一根头绪,我扶起江南,弯下腰,把他背在背上,江南不肯,我轻斥他:"别乱动,否则待会儿摔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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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东南西北(50)        
  江南还在挣扎,"怎么能让女生背?"  
  刚才搬凳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这个人真是婆婆妈妈得厉害,"分什么男生女生,你不是说我力气大吗,乖乖地抓紧我,摔了我可不负责。"  
  我的嗓门很大,语气也很凶,江南不响了,乖乖地搂着我的脖子,我背着他下楼。为什么我的教室要在五楼?为什么我要逞能背他?而且还是江南,害我扫了两年多厕所的江南?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瘦瘦的,会这么重,像座山,快要把我压趴下了。  
  到三楼的时候我歇了一会儿,古人说"一鼓作气"不是没有道理的,歇了两分钟,我的气好像散了,腿直打哆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江南挣扎着要下来,我吓唬他:"再动就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江南果然不敢动了,在我面前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呢,这让我很满意。我好像又有了力气,我轻声说:"你帮我数台阶吧,我们多算些,从五十开始数,数到一就应该到了,有个目标,我才有力气坚持下去。"  
  江南果然很听话,开始一级一级帮我数台阶,而我,听着这些数字越来越接近"一",仿佛就有了希望,一步一步往前迈,一步一步往前挨,终于在江南数到22的时候我踏到了平地,而值班老师也端着饭碗出现了。天啊,其中一位还是体育老师,我再等十分钟该多好。  
  体育老师从我背上接过江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总算没我什么事情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伏在体育老师背上的江南忽然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杜晓西,谢谢你,我会报答你。"  
  报答我,因为背他下来?好耶,就要他报答我不再记我迟到。对我来说,背他十次也比打扫厕所好得多,又脏又臭,还被人指指点点,丢死人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打扫厕所了,虽然很累,虽然看不成那部电影,但我还是兴奋异常。  
  可江南竟然不同意。他出院后我提出和解,他愉快地答应了,并且保证以后不针对我。但我要求他以后不要再记我迟到了,他一口回绝。  
  "为什么不可以?其他人你都会放一马的,为什么我不可以?"因为有恩于他,我胆子也大起来,敢大声质问他。  
  "因为其他人都是情有可原。有的是因为堵车,有的是因为生病,可你是因为什么--睡懒觉,所以不可以。而且别人都是偶尔为之,你几乎天天迟到,真的不可以。"  
  怎么翻脸不认人呢?我不依不饶,"你说过要报答我的,是你自己说的,不可以耍赖。"  
  "我是说过要报答你,但是那样做不是报答你,是害了你,对你有害的事情我不会做的,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报答你,只要是对你好的,只要我能,我都可以为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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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东南西北(51)        
  真是个死脑筋,除了这个我还有什么要他做的,我摇摇头,"算了,我也没什么要你做的,再说了,也就背你走了几步路,没有我体育老师他们也会背你去医院的,我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不行,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我一定要报答你。"  
  这个人还真是固执,我要他帮的他不肯,我不要他帮了他还一定要帮,这个人还真难缠。有什么能让他为我做的呢?不能太简单,那太便宜他了,害我扫了那么久的厕所,而且还得继续,不报复一下怎么行。  
  有了,给他出点难题,我微笑,"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只要我能做到的。"江南很认真。  
  "帮我考上大学吧。"我心里偷笑,头痛去吧,帮我考上大学?哪有那么容易,除非有奇迹。  
  "好,我一定会帮你考上大学的,一定。"江南说得斩钉截铁,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呢,我本来只是想为难为难他,要他主动放弃,我好借机奚落他几句。怎么跟我想得不一样呢?看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有些害怕:我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22  
  我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我不知道江南是这么认真的一个人,执著得让人害怕,如果我早些知道,我一定不会自讨苦吃。  
  一早,他就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东西: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中午休息补习英语语法,放学后在教室复习一天所学的课程,晚上补习两小时的数学,星期六、星期天也有计划。"给我这干吗?"我不解地看着江南。  
  江南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你不是要我帮你考上大学吗?我会帮助你的,但你一定要努力才行。"  
  我仔细看看那份计划书,照着做的话,我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不要,大学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要考大学了。"  
  "不行,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请你一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江南说得斩钉截铁。  
  我想说不要,但好像说不出口,他要我相信自己,我能不相信自己吗?虽然成绩差,但我的自尊心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江南开始替我补习,中午休息的时候、下课后、礼拜六、礼拜天,他还给我做了记单词的小册子,要我拿在手上,有空就背背,这样的小册子有很多:语法的、数学公式、古文解释,都是他替我整理的。他的字很秀气,看着这些字,我总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一个礼拜后我终于坚持不住了,"江南,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这一个礼拜,我吃不好睡不好,可单词一点也没记住,数学也没有一点进步,你放弃吧,我就是这样了,你不要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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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东南西北(52)        
  "不行。"江南面无表情,"哪有一个礼拜就出成绩的,那样你就不是杜晓西,而是江南了。"  
  这家伙怎么损我的时候还不忘恭维自己?不过不管他了,我不要再这样活,"从现在开始,请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也不会再听你的了,拜托你!"  
  "我下课后在教室等你,今天复习数学。"江南头也没有抬。  
  这家伙听不懂我的话吗?随便他吧,他等是他的事,反正我不会来。  
  下午放学后和北北去看了场电影,反正是周末了,晚点回家也没关系。电影很好看,可我有些心不在焉,江南,他不会真的还在学校等吧?应该不会,等不到我他就会回去吧,他又不是个傻瓜。可这个人分明有几分傻气,要是真的还在等怎么办?  
  好不容易看完了电影,我和北北说了声再见就往学校冲,幸好,教室的灯暗着,谢天谢地,他没有犯傻。  
  回到家,吃完饭,刚坐下来准备看会儿电视,门铃响了,老妈开的门,听到老妈在问:"你找谁?"  
  我出去一看,是江南,他来我家干吗?  
  江南对着老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阿姨,您好,我是晓西的同学。"  
  除了北北,很少有同学到我家来,尤其是男同学,一个也没有,老妈疑惑地看着我,"晓西,是你同学吗?"  
  他干吗到我家来?就算我放他鸽子礼拜一到学校去说就可以了,看老妈的眼神大概怀疑我们两个在早恋,他干吗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我没好气,"你来干吗?有事到学校去说。"  
  江南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对老妈说:"阿姨,我不是来找晓西的,我叫江南,是来找您的。"  
  江南的名字对老妈来说绝不陌生,每次家长会上这个名字被提到的次数太多了,老妈立刻变得很热情,"你就是江南?来,坐,坐。"  
  江南恭恭敬敬地在饭桌前坐下,然后对妈妈说:"阿姨,您也坐。"  
  他还真能反客为主呀,这里到底是谁的家?老妈一点都没在意,用一种很柔和的眼光看着他(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你找我什么事?"  
  "阿姨,是这样的。前些天,我突然病了,是晓西救了我,所以我想为晓西做点事情,她说她想上大学,所以我想帮她。我还帮她制定了一些学习计划。"说着,江南拿出那张计划表交给老妈,老妈看着直点头,看江南的眼神越发柔和。  
  "可晓西实在太懒了,她不但不肯努力,反而说没有效果,要放弃。您知道,晓西的基础不是很好,进步需要过程,再说她这个人其实蛮聪明的,只要肯努力,一定能考上大学的,所以我想请阿姨帮忙……"  
  老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南,不住地点头,她完全被江南的话打动了,见江南顿住了,忙问:"我该做些什么,你说,真是个好孩子呵,我家晓西要是像你一样懂事,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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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东南西北(53)        
  "请您监督晓西吧,让她按我定的计划复习,在学校我会看着的,我们一起努力,让晓西考上大学。"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我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连说声反对的机会都不给我。  
  妈妈那时候刚和爸爸离婚,有的是空闲时间,而且也需要寄托,我的事情立刻成了她的头等大事,对江南言听计从,那张计划表她都能倒背如流,执行起来更是不打一点折扣。学校里的江南更牛,不知道他跟班主任说了些什么,竟然替我换了位置,成了他的同桌,我的命可就更苦了,上课别想再打瞌睡,思想上开个小差也不行,中午吃饭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些他就会出来找我,简直比包工头还要刻薄,还要烦人。  
  我终于受不了了,不敢找江南发威,只好求老妈:"妈,再这样下去我受不了了,你们就饶了我吧,我会生病的,说不定会病得很重,会死的。"  
  "胡说八道,都是你爸爸惯的,又懒又馋,一点苦也吃不得,这次怎么着也不能让你半途而废。"  
  老妈板着一张脸,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我一看软得不行,就来硬的,"我不管,你们再逼我,我就绝食,饿死算了。"  
  老妈看着我,良久,脸上露出一种悲凉的神情,我害怕了,"妈,你怎么了?"  
  老妈长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江南的事情?"  
  江南有什么事?我疑惑地看着妈妈。  
  "那孩子,很小就没了爸爸,妈妈在菜市场摆了个小摊子,还有个弟弟,一家人过得很艰难。他从小就懂事,成绩你是知道的,他每天除了读书,早上还要送牛奶,晚上要给别人补习,休息日也会到餐馆去打工。因为你,补习也不做了,打工也打不成了,你这样不觉得丢人吗?成绩不好有这么了不起吗?学习不是学生应该做的事情吗,你为什么还要讲条件,江南他欠你什么了,动不动就不学了,还要绝食,你死了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我呆住了,江南,是这个样子的吗?难怪除了校服,几乎没见他穿过其他衣服,中午也只有他是带饭的,还以为他嘴刁吃不惯盒饭呢,我还故意打翻过他的盒饭。我都干了些什么呀,我觉得很内疚,轻声问:"这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专门去调查过,菜市场里提起江妈妈的儿子,没有哪个不知道的,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晓西呵,你已经长大了,该懂事了。妈妈不是一定要你上大学,有很多人不上大学也很有出息。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上大学,大学是个好地方,能交到朋友、学到东西,是人生中很重要的阶段,我希望你能去。如果真的考不上那也算了,但不努力就放弃,你不觉得可惜吗?江南说你还是很有希望的,不愿意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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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东南西北(54)        
  妈妈从来没有这样过,把我当作一个大人一样交谈,是呀,我已经长大了,怎么可以不战而逃,为了妈妈,为了我自己,还有,为了那样的江南,我想努力一次。  
  23  
  我很努力,也得到了回报。  
  数学课,我有些紧张,昨天刚刚考完试,今天应该会发卷子,努力了这么久,我想应该会有点回报的。第一次,我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班主任,并且希望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我这次考试的成绩是不是我期待的那样。  
  班主任脸色凝重,完了,看来这次又考砸了,我本来自我感觉还挺好的,而且和江南对了答案,应该不至于很差呀,难道我真的笨得无可救药了?  
  "老师今天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在这里想专门表扬一位同学,杜晓西。"我霍地站了起来,人也有些呆呆的,老师好像说是要表扬我,那么我考得不错啰?那为什么刚才他那副表情,吓我一跳。  
  班主任亲手把卷子发到我手里,62分,鲜红的"62",字也显得特别大。班主任拍拍我的肩膀:"虽然只有62分,却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有两年没有见你及格过了,继续努力,有不懂的就来问老师,老师相信你会考得越来越好的。"  
  这是说我考上大学是奇迹的班主任说的吗?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表扬我,他损我的时候从不吝啬那些最刻薄的词语,想不到我也有被他表扬的一天,看着鲜红的62分,我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很激动吧?"江南凑了过来,"我说过,只要努力肯定会有收获的,感觉很不错吧。"  
  我不住地点头,感觉真的很好,我第一次有了自信,能考上大学的自信。  
  江南也拿到卷子了,我有些担心,他之前生病住了一个礼拜的医院,后来又忙着帮我补习,还忙着做那些小册子,我有些担心他,如果因为我,他考砸了,我会良心不安的,我凑过去,"你考几分?"  
  江南把卷子递给我,天啊,又是满分。这个人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厉害呢?  
  见我有些迷惑地看着他,江南笑了,"不用担心我,帮你复习等于我也温习了一遍,所以我绝对没问题。"  
  我才不信,给我复习的都是基础的东西,他还用复习?想安慰我,让我不要有负担吧,我不由笑了,有这样的人在身边真好!  
  好处还在后头。妈妈看了我的卷子恨不得用镜框裱起来,真让我觉得丢人,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了,后来甚至给我买了那条我想了许久的很贵的连衣裙,之前我可是求了她两个月都没买;爸爸也很大方,给了我很多零用钱,还带我去吃牛排;我的阿姨伯伯们也没闲着,不是送礼物就是给零花钱,学习成绩好的好处还真多耶,我怎么没早点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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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东南西北(55)        
  这都要归功于江南,想当初我是怎么对他的?至少要对他说声谢谢吧?  
  晚上补习完,我鼓足了勇气,低声对他说:"谢谢你,江南。我妈妈说我考得好,还给我买了衣服,谢谢你。"  
  江南用一种很吃惊的眼神看着我,"你妈妈真好,你考成这样还给你买衣服,要是我妈,早打断我的腿了……"  
  见我瞪他,江南识相地闭上了嘴,我很认真地看着他,"江南,我也会报答你的,你想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江南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努力考上大学吧,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我现在就想着这个。"  
  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呢,这么无私,不求回报,我感动得一塌糊涂,话也说不出来。  
  江南笑了,"杜晓西,你怎么这么容易感动,我又没做什么,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只要相信自己就可以了。以后我不能为你补习了……"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  
  "妈妈身体不好,我得替她摆摊,打工也得继续,不能每天都帮你补习了,不过每周六我会抽半天给你的,你有不懂的也可以随时问我。其实,你现在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而且也找到了正确的学习方法,没有我,你一样可以学得很好。给自己一点信心,我相信你。"  
  我很内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除了更努力地学习,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他做的?看着他的笑脸,我的意识越来越坚定,一定要为他做些什么,一定。  
  江南最缺的应该是钱吧?给他钱怎么样?他肯定不会要,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多少有些了解他,他比任何人都要骄傲,拿钱给他,非跟我翻脸不可。不过最能帮他的就是钱呵,我先弄到再说。  
  我在爸爸开的饭店里打工,洗碗端盘子,没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只说想趁寒假赚点零用钱,爸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只干中午三个小时,工资却开得很高,真是个好爸爸。  
  在家从来没洗过碗,总觉得洗碗是最简单的事情,原来不是。看着像小山一样堆在水槽中的碗,我还真有点胆怯。洗碗也不容易呢,又油又腻,恶心死了,而且大冬天,水冷得刺骨,我都不敢把手伸进去,在伸进去的瞬间浑身都哆嗦。一个寒假下来,手变得胖胖的,上面生满了冻疮,一碰就钻心地疼,可我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我想为江南做点什么,我想看到他惊异的表情,我想看到他的笑脸。  
  "给。"我很兴奋地把装了钱的信封交给江南,整整八百块呢,我的压岁钱也在里面了,再也不能买零食了,不过相对于零食我觉得江南更重要。  
  江南不解地看着我,打开了信封,我很紧张地看着他,他的脸在看到钱的瞬间变得煞白,他冷冰冰地看着我,"杜晓西,你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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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东南西北(56)        
  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和我想得不一样。觉得我给他钱是一种侮辱吗?我连忙解释:"江南,我只是想谢谢你,这钱不是跟家里要的,是我打工赚来的,真的。"  
  "有那工夫你不如多看点书,也不想想自己哪有可以浪费的时间。有可怜我的工夫先可怜自己吧。"说完把信封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他是说我给他钱是因为可怜他?我只是想为他做些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误会我?我哇地哭了出来,"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你帮了我那么多,为什么我不可以帮你?你给了我我最需要的,我高高兴兴地接受了,我也想给你你最需要的,你为什么不可以接受?"我把信封塞回他手里,"扔了还是要收下,随便你,反正是给你的。"说完我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江南一把抓住我的手,正好抓在我的痛处,痛得我忍不住叫出了声,江南一惊,连忙低头看我的手。  
  我的手肿得像个小馒头,还有一块一块的冻疮,有的都快溃烂了,一碰就疼得不行。我以前的手多漂亮呀,变成这样是为了谁?还不领情。我把手抽回来,不让他看。  
  "是因为打工才弄成这样的?疼不疼?"江南心疼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心,"这里更疼。"  
  江南看着我,表情复杂,"我,我……"  
  "我不管,反正你得收下,否则我这些苦不是白吃了?这样好了,我想将来你一定会混得比我好,要是哪天我走投无路了,你就把这钱加上利息还给我好不好,算是我对你的投资,怎么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婆婆妈妈,我就把钱摔到他脸上,反正我付出去的东西是绝不会收回的。  
  江南许久没有说话,我偷眼看他,眼睛亮闪闪雾蒙蒙的,哭了?我做的这些相对于他为我做的算什么呀?我伸出手,"说好了,收下了?"  
  江南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杜晓西,谢谢你。我会做你一生的朋友的。"  
  因为八百块钱,我交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二个死党。友谊,真是奇怪的友谊。  
  24  
  我如愿考上了大学。  
  虽然只是S大,一所很不起眼的大学,学校综合排名也在全市垫底,但我已满足。除了江南,大家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老妈更是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所有的人,真够丢人的。只有江南觉得惋惜,他说要是我觉悟得早些,更努力些,上F大也没问题。他还真敢说,F大--我连想也不敢想。  
  总之,我很知足。更何况,北北和江南上的F大和我们学校只有一街之隔,想见面随时都可以,而我们也的确经常见面。F大的伙食比我们学校的好,我常去他们那儿吃;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比较空,我就早早地替他们占位置;上饭店改善伙食也多半是三人行,有时展东也来,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四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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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东南西北(57)        
  展东没有考上大学,这本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也没有太大的失望。他和朋友组成了一支乐队,号称要进军娱乐界,成为当今中国乃至世界最红的乐队,不过现在还只是在酒吧里驻唱。酒吧离我们不远,所以他经常过来找我们,每次来都被我们坑,不是请客吃饭就是看电影,坑到后来连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都心甘情愿地被我们坑,北北说他是欠骂,因为他每次来的目的仿佛就是和北北斗嘴的,虽然每次都铩羽而归,却是乐此不疲。每当这时我和江南就乐得看好戏,谁也不能帮,帮了就引火烧身,两个人会停止争吵,一致对外。我朦朦胧胧中仿佛嗅到了一点爱情的味道。不过,展东和北北,怎么可能?  
  江南很忙,一有空就去打工,他兼了几个家教,周末还要到学校附近的披萨店做服务生。我每个周末也会去,不过我只是去一天,他两天都去,我是为了赚点零花钱,他是为了生活费。我赚的钱其实多半都用在江南身上,不过我学乖了,没有再直接给钱,一般都是给他买点小礼物,见他衬衣破了就买衬衣,需要参考书就买参考书,冬天就买了毛线给他织毛衣、围巾。那时候流行给男生织毛衣,寝室里每个人都在织,没有男朋友的就给男同学、男老乡织,还要互相攀比,看谁织得好,织得花色多。我是其中最热衷的一个,只要拿起两根针就能沉静下来,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成为贤妻良母的潜质。我也给展东织了一条围巾,因为他看到江南围的很羡慕,我本来想让他把毛线买来再给他织的(马海毛的毛线多贵呀,我只是个穷学生),可后来没好意思,吃了人家那么多次,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我这才发现,两个人,我对江南好些。  
  但绝不是说我对江南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对我来说,他太婆婆妈妈了,不可能让我心动。我喜欢的是那种笑容温暖、又带点霸气的男人,就像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看了他很久了,是个很漂亮的男人,穿着粉红色的衬衫、牛仔裤,看惯了江南的白衬衣,我对男人穿彩色的衣服很不感冒,可这人穿着就显得既随意又帅气,漂亮得不行。我的心怦怦直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幸好餐厅里人不多,我可以好好地看着他,他的笑容怎么这么亲切?他的声音怎么这么柔和?他的姿势怎么这么优雅?我看得有些呆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是江南,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东西。  
  我指指那个男生,"那个人怎么样,帅吧?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江南仔细地看了看,"你说那个人?哪有很帅,大男人穿什么粉红色,娘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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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东南西北(58)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嫉妒,一定是嫉妒。我不理他,正好披萨烤好了,我连忙送去。这个人近看更好看,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皮肤比女孩子的还要细洁,我偷眼看他。一个声音尖厉的女生突然叫了起来:"你怎么回事?"  
  我愣住了,什么怎么回事,难道我看这个男生被他的女伴发现了?有什么了不起,看看又不犯法?  
  我转过脸去,是个很漂亮的女生,不过有点张牙舞爪,实在有损她的美丽。我装作无辜,"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明明要的是9寸的,你为什么给我们12寸的?"  
  是吗?难道因为我刚才只顾着看帅哥听错了?我有些迟疑,"你们要的是9寸的吗?"  
  "当然是,我们两个人,12寸的怎么吃得掉?"女孩不依不饶。  
  领班也过来了,问明了情况,连忙道歉,答应立刻换,并悄声对我说:"待会这个披萨的钱从你的工资里扣。"  
  我怎么这么衰呢?难怪人家说秀色可餐,这个男色就是一个披萨,我半个月白干了。我垂头丧气,灰溜溜地拿起12寸的披萨准备送回厨房。一个声音止住了我:"小姐,我们就要12寸的,不用换了。"  
  我惊异地看着他,他冲我温和地笑笑,"我好像肚子很饿,想多吃点。"然后对他对面的女生说,"我真的饿了,就12寸的吧。"  
  女生不情愿地答应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轻声说了声"谢谢,请慢用",刚转身离开就听到那个女孩在教训那个男生:"我就知道你心软,又不会真的要她赔的,你瞎操什么心,刚才吃了那么多零食,这么大的披萨,怎么吃得下?"  
  是因为领班说要我赔钱才不换的?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刚才只是觉得他长得英俊,现在--我的心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没事吧?领班说要扣工资吗?"江南焦急地问我。  
  我摇头,微笑着不说话。  
  江南被吓到了,"扣了你多少钱,怎么都傻掉了?"  
  "江南,我恋爱了。那个人,他是个王子,救公主于危难。"  
  江南看了看那个男生,又看了看我,"你花痴呀,没看见人家有女朋友?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说这种话怎么一点都不知羞呢,什么叫"我恋爱了",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你爱的是什么呀?"  
  我不理他,谁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听到那个女孩子叫他寒敏,应该就是他的名字,而且两个人都背着书包,应该是附近的学生,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我想要和这个人恋爱。  
  25  
  我真的找到了那个人。  
  学校有多大?只要有心,就能找到。名字果然叫做寒敏,沈寒敏。那个漂亮的女生叫江尤嘉,是他的女朋友,而且是同班同学,两人正在热恋中,几乎形影不离,无我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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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东南西北(59)        
  不过我还是很快找到了一个机会。沈寒敏是学校网球社的社长,为了学校的网球事业呕心沥血,正在招募有实力的新人,希望能在这一届的网球大赛上有所突破。这是个好机会,每天一起练球,近水楼台,难保不会日久生情,可唯一的问题是,我根本不会打网球,一点也不会。  
  可我一点也不担心,我有北北呀,她们学校的网球队一向很强,网球高手很多,帮我找个好老师,应该不是难事。  
  我和北北一说,北北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江南说你恋爱了,我还不信,我看你病得真是不轻,还要学网球?赶快清醒过来吧!杜晓西,做人不能这样,江南对你多好呀,你怎么可以见异思迁呢,江南怎么办?"  
  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她是在说我和江南?我疑惑地看着北北,"是江南说的?说我见异思迁?"  
  "他倒是没这么说,可我看他的样子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北北的意思是江南对我有意思?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总说我吃得太多,胖得像猪,难道他喜欢猪?北北的话根本不能信,她是出了名的后知后觉外加大惊小怪。"你在瞎想什么,我们是哥们儿。"  
  "不信,不信你自己问他。"  
  我一抬头便看到了江南,他端着饭碗,看见我们便笑着走了过来,脸色平和,哪有一点北北说的难过的样子,我狠狠地瞪了北北一眼,要她不要乱说,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破坏了友谊怎么办?  
  江南笑着问我们:"聊什么呢?"  
  北北白了我一眼,"在发昏呢,她还真有能耐,那个人真被她找到了,想跟人家一起打网球,托我找师傅呢。"  
  江南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你还真有空,听说你的数学成绩又差点不及格,有时间多看看书吧,要是不及格我可不帮你。"  
  不帮就不帮,我不理他,转向北北,"你到底帮不帮我?"  
  北北斜睨了江南一眼,"你去求他吧,我们学校打得最好的那个人喜欢他,只要他肯开口,一定没问题。"  
  真的吗?我在心底叹息:为什么同人不同命呢,同样是恋爱,我得辛辛苦苦学网球,还要到处求人,他倒好,站着不动却有个网球高手追着他满世界跑,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  
  我转攻江南,这个人比北北好糊弄,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江南,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  
  "我不要。"想不到江南一口回绝,"我躲她还来不及,你却要我主动去求她?不行,你死心吧。"  
  难道那个女生是恐龙?有可能,会读书的女孩漂亮的少,她网球又打得好,身材可能也够呛,把江南推入这样的火坑是不是太残忍了?不过为了我,牺牲一下又怎么了?  
  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我伸出双手,"江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对你多好呀,你看,我的手到现在还会生冻疮。"要不要再滴几滴眼泪增强效果?我正犹豫着,北北一把打掉我的手,"杜晓西,你不要太过分,要说欠,也是你欠人家的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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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东南西北(60)        
  我瘪着嘴不敢说话,北北还真是骂对了,我不可以这样对江南,不可以。  
  我垂头丧气,连饭也吃不下去了。江南叹了一口气,"算我怕了你,能不能成功我可不保证。"  
  我就知道江南不会见死不救的,我笑靥如花,"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北北冷眼旁观,这时再也忍不住了,"江南,你就惯她吧,她现在越来越过分,总有一天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得意地冲北北扮了个鬼脸,"你那是嫉妒,江南对我就是好,气死你。来,江南,我帮你洗碗。"看到北北的脸色很难看,我连忙讨好她:"我也帮你洗。"  
  其实我还是很不喜欢洗碗,洗碗对我来说是个噩梦,不愿重复的噩梦,不过今天我洗得心甘情愿。柳暗花明,峰回路转,我又有了希望。  
  我终于见到了追着江南满世界跑的女孩子--陶然。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在心底为她打抱不平: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呢。虽然皮肤不够白,但现在不是最流行这种健康的小麦色吗?身材高挑,绝不是我原先以为的恐龙妹,性格也很好,对我很客气,但练球的时候又很严格,是个美丽温和又认真的好女孩。真不明白江南,他干吗要逃?他到底喜欢怎样的女生?  
  休息的时候陶然会旁敲侧击地问我一些江南的事情,我看得出她肯这么耐心地教我网球完全是冲江南的面子,而且她对我和江南的关系很关心,想问又不好意思。我决定主动交待,消除她的疑虑。  
  "我和江南是高中同学,一直很要好,不过他从没有把我当做女生,我们是哥们儿。"  
  陶然很兴奋,但又急于掩饰这种兴奋,所以有些讪讪的,"原来是这样。"笑容早抑制不住在她的唇边绽放,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问,"那,那个莫北北呢?也只是同学?"  
  她很热切地看着我,看来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也是,怎么看也是北北比我更有威胁。她是真的很喜欢江南吧,连起码的矜持都不要了。江南有这么好吗?还是我和北北有问题吗?在身边这么多年,我们竟然从来没有把他当做男朋友的候选,哪怕一次也没有。  
  陶然也是个怪人,怎么会偏偏喜欢江南呢?而且被拒绝得这么惨,还是痴心不改。她在学校也是很有人气的,经常有很帅气的男生来找她切磋球技,其中很多人都委婉地表达了对她的好感,都是很不错的人,一点也不比江南差。为什么偏偏是江南,对她不理不睬的江南。  
  "北北和他也只是好朋友,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  
  陶然长舒了一口气,安心了,看来北北的存在让她很不安,谁让北北是个人见人爱的大美女呢。我对这个女生又是同情又是怜惜,亦充满了好感,我想帮她,小小地出卖一下江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陶然得到她想要知道的,我得到一个尽心尽力的好师傅,对江南也没有什么坏处,多一个陶然这样的女朋友多好呀,我总觉得这两个人应该在一起。  
  可是我忘了,出卖朋友会遭到报应的,我真的得到了报应,我失去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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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东南西北(61)        
  26  
  其实也算不上出卖。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一些有关江南的信息透露给了陶然。比如他早上跑步的固定时间固定路线、他打工的时间打工的地址,我们四人帮一起吃饭我也会悄悄地通知她,安排一场偶然的邂逅,我再热情地相邀师傅一起吃饭,我努力表现得自然,可偶遇的次数多了,想装无辜也很难。  
  自始至终,江南都表现得很平淡,没有发脾气不理人,也不见特别热情,他始终都是淡淡的。所以我猜江南多半是喜欢陶然的,只是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吧?看清了这一点,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偶尔还敢拿他们两个开玩笑。每当这时,陶然总是羞涩地看看江南然后垂下头,江南的脸色却是一点也没有改变,仿佛我说的与他毫不相干。我本指望北北能帮帮腔,可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根本不接茬,一个人的独角戏还真是辛苦,也让人觉得无望。  
  可我还得继续努力,不是吗?我真的很喜欢陶然,她是个很好的老师,在她的调教下,我的网球技艺突飞猛进,一个月的强化训练,我甚至比人家练了几年的都打得好。陶然也大赞我有天分,我也渐渐地喜欢上了网球,从来没有一件事可以让我像在网球上表现得如此优异,也从来没有一件事像网球一样让我有自信。我有了一个梦想,我想在网球的世界里,站得更高,变得更强,所以我不想失去陶然。  
  为了自己,牺牲江南,这是不是就叫做自私?不过我很坦然,虽然我很自私,但我不以为我做错了,江南总有一天会知道陶然是个多么好的女孩子,他会感谢我的。我一如既往,尽力扮演好媒婆的角色。  
  星期六,披萨店快打烊的时候,陶然来了,说是刚逛完街,来看看我,真正的目的我们就心照不宣了。  
  我们在店门口分手,我借口要回家,走另一条路,不与他们结伴而行,反正他们同路,江南应该没有什么借口撇下陶然一个人吧?我微笑着与他们告别,既撮合了他们又不露痕迹,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我哼着小曲,边走边唱,一阵寒风吹来,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我的命运还真是坎坷,我这也算是做好事成全别人吧,怎么还得在外面挨冻?家是没法回的,这么晚车都没了,回学校只有一条路,被江南撞见就不好了。我在寒风中哆嗦了二十分钟,估计江南他们应该走远了,这才往回走,我的身子直打冷颤,明天不会感冒吧?我这个人就是麻烦,做点好事也要弄点小感冒,怎么这么衰呢?  
  我一路慢跑,不停地跺着脚,真是太冷了,真想快点回到宿舍,钻进暖暖的被窝里。我归心似箭,但偏偏有人不让我如愿,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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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东南西北(62)        
  江南挡在了我面前,他的眼神冷冽,浑身透着冷气,这样的表情我已经很少在江南脸上看到了,为了什么?我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陶然,他让她一个人回去了?为了等我?我有些糊涂了,"陶然呢?"  
  江南冷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到底怎么了,大冷天的两个人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算怎么回事呢?风越刮越猛了,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狠狠地跺跺脚,"问你话呢,你再这样我先走了。"  
  又僵持了一会儿,我不停地搓着手,手已经冻得快麻木了,脚是老早就冻得快成冰棍了,唉,谁让我臭美,大冬天的还穿着短裙,大衣也是薄薄的一层,虽然好看,但不御寒。  
  江南叹了一口气,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解下围巾替我围上,好暖和,风再也不会从领口往里灌了,回家马上也给自己织一条,真丝围巾不管用,还是羊毛的保暖。江南还要脱身上的滑雪衫给我,我死活不肯,他过两天就要期中考试了,冻着了可不行,得不到奖学金,他就更辛苦了,我反正考完了,就算真的感冒也没关系。  
  见我不肯,江南也没办法,但还是把他的手套给我戴上,"别每次冻疮发作就怨我,出来怎么连手套也不戴呢?不知道自己的手不能受冻吗,每次都赖我,说为了我怎么怎么的,我还要承担这个罪名到什么时候?"  
  我嘿嘿地傻笑,"反正我是赖定你了,本来就是因为你嘛。"我把左手的手套摘下戴在他的左手上,江南不解地看着我:"你的左手怎么办?"  
  我用左手抓住他的右手,然后一起放进他的滑雪衫口袋里,"这样就可以了,你记不记得,以前你一直和我讲公平,连搬凳子这么重的活都要一人一半,你那时候真的好过分。"我们就这样慢慢地往前走,江南的手很暖和,我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江南笑了,"你就不过分了?故意撞我打翻我的饭盒,害我饿着肚子上课,你还敢抓毛毛虫放在我书包里,怎么就一点都不像女生呢?"  
  原来他都知道,不过我一点也不觉得过分,是他先惹我的。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他:"你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就是不喜欢,你开后门进学校的事不喜欢,你学习太差拖班级后腿不喜欢,你对什么事都无所谓不喜欢,你懒散邋遢的性格不喜欢,还有……"  
  原来我有这么多让他不喜欢的地方,我有些不高兴,"我有这么不讨人喜欢吗?即便是那时候,我也是很喜欢你的,学习好,长相好,待同学也好,我那时一心想成为你的朋友呢,可你对我那样,我才开始和你作对的,你那时候可真够讨厌的,因为你我打扫了三年的厕所。"  
  江南很高兴,"那你肯定一辈子也不会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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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东南西北(63)        
  我笑,"是,一辈子都记得你。"  
  江南突然低声问:"那现在呢?还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我现在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从你那时候对我说"杜晓西,我会做你一辈子的朋友"起,我就决定要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哪怕以后有了男朋友结了婚,也要一辈子对你好。"  
  是我的真心话,我也正在实践着我的诺言,对任何人,我都没有像对江南这么好过,为了他,我做过许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因为我知道这个人是真心地对我好,我想对他有所回报。我真的想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  
  江南沉默了许久才说:"是吗?我也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们慢慢地往前走,我突然想了起来,"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还有,陶然呢?"  
  "我说我有点事,让她先走。"江南淡淡地道。  
  "你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回去?你不是答应我送她的吗?"  
  "是你一个人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陶然她一定不高兴了,你就给我点面子,应酬应酬她不可以吗?"  
  "我为什么要应酬她,我根本就不喜欢她,你叫她不要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不喜欢她?你没有跟她深交,她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女孩,错过你会后悔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  
  我不依不饶,"一定要给我个理由,是不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告诉我,我帮你比较一下,我们女生看人比你们男生准,你们男生只看表面,真正看清一个人需要时间的。哪个学校的?"  
  江南看着我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做媒上瘾了?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喜欢。那你倒是说说你的那个寒敏哪里好,名字有点娘娘腔,人也是,哪有大男人穿粉红色的,你不觉得他脂粉气很重,不像大男人吗?"  
  "江南!"我大叫,"不许你说他的坏话,哪怕是你也不行。"  
  "我就说,"江南很不高兴,"他就是有点娘娘腔。"  
  我大怒,"你再说,你再说我就跟你绝交。"  
  江南看着我,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你是说,你要和我绝交,因为这个人,因为这点事?"  
  我其实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但是我就是不想听别人说那个人的坏话,尤其是江南,如果那个人以后成了我的男朋友,甚至丈夫,他们两个就应该成为好朋友,现在有敌视情绪怎么行?所以我死硬到底,"是我说的,所以你绝对不要说他的坏话,一个字也不行。"  
  江南死死地盯着我,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便你,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说完把我的手从他的口袋中拿出,狠狠地甩开,看也没看我一眼,大踏步地往前走。  
  我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竟然没有想到要去追,他是什么意思?不管我了?要和我绝交?  
  我的心很茫然,更有一种仓皇感:如果他真的不理我了怎么办?他不会真的这么狠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