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痴情(13)
她一直说自己自私,他才是啊!被她吸引,又无法忘怀未茹,畏首畏尾,现在,终于只有失去。
江风起坐在座位上,良久,才逸出一声叹息。
03
我是个太自私的人,只能去爱人,而不能被爱。
试想,爱上一个爱自己永远比爱你多的人是什么感觉?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
我基本的道德良心还是有的。
放心大胆地爱江风起,是不是也因为明白他无法肆意爱我呢?
还好,我是一个冷血的人,这辈子用在别人身上的爱大概预备量不多,在江风起身上已经告罄,这辈子,是爱情无忧了。
那个白痴,上次被我抱了一次以后,大概错眼在我身上发现了母性的光辉,最近开始无缘无故跑来我这边,还故意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状,很像个蠢小孩,有趣。
他对他堂哥的感情非比寻常,所以,我很放心,不会有麻烦上身,而且这种无望的不伦之恋,我做观众看得很爽。
“女人,虚荣的动物。”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隋意不厌其烦地穿戴和服,羽山秋人肆无忌惮地发表意见。
“没办法,女为悦己者容嘛。”隋意惬意地让侍女为她摆弄衣饰,随口答道。
“嗤,你有那么八股吗?”羽山秋人大声讥笑,多日相处,这女人的双面性格早让他看个透,谁叫她从不掩饰。“这种话你也拿来跟我说,你以为我白痴啊!”
老兄,不是我以为,你就是白痴啊。
隋意暗笑,随手挥退侍女,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的‘悦己’作‘取悦自己的人’解。”嗯,还是和服穿着有女人味道,麻烦点也无妨啦。
“哼,听你瞎说。”羽山秋人中文底子不够,只有故作不屑,“喂,别照了,再照也变不出个美女来。”
好心情地当狗在吠了一声,隋意恋恋不舍地从镜前走开。她很理性,对自己容貌的状况,也了如指掌,她属耐看型的人,从来就有自己的味道,从小到大就不乏男人的追求。
还好,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白痴。
“我们走吧。”隋意轻快地展展袖,笑对羽山秋人的臭脸。如常,他们今天出席的又是一场慈善晚会。上层人士很爱参加,既挣名声,又节税,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羽山秋人最烦这种社交场面,不到十分钟就要抓狂,所以隋意的出席不是为了羽山家,而是为了安抚这头暴躁的狂狮。
“嘴角弯一弯,地中海来了。”隋意暗暗示意在不耐地喝酒的羽山秋人,然后技巧性地带他迅速避开。礼节性地笑一笑就好,寒暄就不必了,她没这么大本事安抚羽山秋人。
其实,只要能让羽山秋人无事地在会场呆足半小时,她就功德圆满,可以拉他退场了,因为社交礼节已基本顾到。羽山秋人本人发出的“生人勿近”的电波很明显,不是白痴是不会惹的,不过那个“地中海”早秀先生可能有点犯傻,所以还是先躲为妙。
第14节:痴情(14)
“吉村,你看着他,我去一下就来。”有些内急,无奈之下,她只有吩咐侍从,她和羽山秋人身边那几个侍从已经很熟了。
“干吗去?”羽山秋人不耐地问。
隋意翻翻白眼走开,懒得理他。
“死女人,襥什么襥?”羽山秋人看到了,火大地喊。
洗手间,贵妇们的社交重地,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来啊,有礼地和几位贵妇在豪华的洗手间内应酬,隋意无奈地暗中苦笑。
一般她们都是走先礼后兵的路线,先互赞几句服饰,再开始集团作战。
“羽山夫人,您这套和服真是衬您,以前都不觉得您这么好看呢,啊,也对,您以前大概也没穿过这么高级的衣服吧,不知道您习不习惯啊。”
隋意边听边暗自盘算,这几位夫人的夫家都是无足轻重的没落贵族,再加上羽山秋人本身就是得罪人的翘楚,再加几个也没所谓,所以,嘿嘿。
“是啊,我先生就是太厉害,我这个做妻子的也只有跟着沾光呢,先生的本事,真是连妻人的衣服也看得出来呢。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隋意还是恭敬地行礼告退,不意外地留下几张青青绿绿的脸,心情大爽,自取其辱呢,她也只是小小任性一下而已。
半小时已到,她可以拖着羽山秋人回家,大嚼鱼子酱,说起来,鱼子酱配冰白葡萄酒这样净吃,实在引她归心似箭呢。回程的车上,羽山秋人反常地沉默。
“喂,你觉得我很厉害哦?”他突兀地问了一句,也不看着隋意。
“咦,你在女士洗手间外偷听哦?”隋意立即有了反应。
“什么叫偷听啊,谁让你窝在那里不出来,我以为你淹死在里面了。”羽山秋人大声争辩,“喂,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啊?”
“我随口说,你随耳听,这么认真干吗?”隋意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不在意地答。半晌,羽山秋人怒吼:“停车,我要下去。”
司机慌忙停下,也不管是否违章。
隋意莫名其妙看着羽山秋人气急败坏地扬长而去,只觉好笑。
鱼子酱,我来了。
日本真的是一个很注意“精致”的国家,不过,未免还是有失大气。会这么想,也只是开始“见异思迁”,也不知道这场婚姻还能维持多久,所以趁现在有机会,要尽情地将世界逛个遍,以免将来囊中羞涩,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隋意现全都法国。
隋意漫步在法国南部的乡村小路上,惬意地闻着花香,品尝着法国传统手艺制做的各种面包和奶酪,隋意只能感叹:有钱真好。
不需顾忌花费,不会担心时间,就只是全心沉浸在新奇的乡土人情中,感受着异国的气氛,这才是旅行啊,而不是参观名胜古迹。
第15节:痴情(15)
她相信,若干年后,她会怀念这段婚姻带来的好处。
有能力的时候,心思总是比较多动,差不多快一年,隋意没和羽山秋人那边联系,只是从容地在欧洲和西亚几个地方旅行。每一处,呆的时间都很长,确定感觉不再后,再随兴地前往下一站。
她真的是乐不思蜀,也奇怪,羽山秋人并没找她,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大概是他从车上扬长而去那一回,不过,她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也无关紧要啊。
逍遥的日子在接到一通越洋电话后结束:羽山秋人的父亲——她的公公死了。
隋意一脸肃穆地站在做法事的地方,发现羽山家族的人还真多,七年前的那场金融风暴后,羽山家族内部经历了一番极大的调整,到最后,差不多都各奔东西,所以,她以前也就见过因病留在老宅的羽山雅人和几个早忘了长啥样的长老。
现在,族人聚拢来一看,真的是庞大得令人咋舌。
不过,比起来,这种场面也算不得什么,她一下飞机就背足了羽山家的族谱。羽山家原来的主事者叫羽山正人,在七年前因涉级一桩政坛丑闻而入狱,两年前出狱后,就只负责族内的大事和家族基金会。羽山秋人的父亲是族中长老之一,有点吃惊的是,羽山秋人是私生子,而且是目前羽山家事业的掌权者,她以前还真没留意这些。不过也没差啦,只要她的福利仍在就好。
只是,羽山秋人那个白痴在哪里?
隋意心里恨得牙痒痒,还只能恭顺有礼地在元配那房人的眼光中硬着头皮应对着,这种事她是很拿手,可是她老公在哪里?要费心找他还不要紧,一想到找到他后还得安抚他就更累了。听说,他一接到父亲死去的消息就不见踪影,连羽山雅人那也没去。
“夫人。”一侧首,看见一侍从在远处示意,隋意赶紧不动声地离去,她只是死者私生子的妻子,不必主持。
“找到了?”她轻声问。
“是,请夫人随我来。”
急匆匆地,隋意被带往郊外的一栋别墅内。侍从将她引到了一扇房门前,就悄悄退走了。眼下,她只觉得自己比较像要安抚暴龙的阿姨,硬着头皮,她推门进去,室内一片黑暗。
“砰!”
隋意险险躲过一不明物体的袭击。
“滚出去!”
黑暗中传来夹着不平顺呼吸的怒斥声。
一想起这家伙抓狂起来很恐怖,隋意的心神一敛,啪地一声,按下壁灯的开关。
“关掉,关掉!”
羽山秋人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整个人蜷在墙角,像个无依的孩子。
也不知他一人在这呆了多久,满面胡碴,苍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声也很不平稳。还好,神志还算清醒。
第16节:痴情(16)
隋意站在原地自顾自地思索了数秒。
“来人啊!”她突地大喊。
两三个侍从应声出现。
“抓住他,给他洗澡,打理好头发和胡子。”她指着羽山秋人,向他们命令。
侍从不敢动。
“去啊,弄不死他,我就有法子。”隋意眼一瞪,大声说道。
也怪,那几个侍从慌忙上前去侍弄羽山秋人。
“放开我,混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羽山秋人又惊又怒,却因多日未进食,人已经虚脱了,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被他们抬进浴室。
“隋意,你这个死女人,我要杀了你!”浴室里还传来他声嘶力竭的怒吼。
“好了,你们也去准备好床铺和吃的,还有,安眠药也先准备好。”隋意再指着后来跟上来的几个侍从,下着命令。
捏一捏酸痛的肩,隋意展开笑,“再有,麻烦你们给我一杯咖啡。”
今夜,有得折腾的了。
羽山秋人被清理干净后,隋意叫人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沉沉睡去了。药的剂量很少,没医生在,隋意怕出问题,只好守在他床头,以防他随时醒来后开始抓狂。
半夜,隋意突然从浓浓睡意中惊醒,原来她就这样趴在羽山秋人的床头睡着了,朦胧中,她对上了一双晶亮的黑眸,羽山秋人竟已醒了,而且,出奇地安静。
“饿了吗?我这就去叫人热点东西上来?”怕不小心触怒了他,隋意小心翼翼地轻柔问道。
羽山秋人只是奇怪地盯着天花板,没有声响。
莫非被她给弄傻了?
“不舒服吗?”隋意继续小心地问。
还是没有回应。
隋意只好找点话说。
“记得有一次我说你很厉害吗?”偷瞄他一眼,还好,有点反应。“你后来还问我来着,我当时不想回答,是不愿撒谎,又不愿得罪你。现在呢,倒是可以说实话了。”
“不必了。”羽山秋人瓮声瓮气地突然开口道。
“我现在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了。”隋意看着他的眼,认真地说。
“你反正是两面三刀的。”羽山秋人背转身子,不看她。
“是夸我哦?”隋意只觉好笑。
“我当你放屁。”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好好休息吧。”隋意拍拍他枕头,站起身,准备离去。
“我是那老头的私生子,你也觉得羞耻?”出人意料地,羽山秋人不含情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唉,看来今夜里是无眠了。
“羞耻?你脑袋坏掉啦?私生子与羞耻有什么联系?”隋意不以为然地走回去。
“你才脑子有病!我是私生子耶!”羽山秋人激动地扭头看向他。
“是,我知道了,这又怎样?我不觉羞耻啊,因为这和我没关系。”隋意理所当然地回答。
第17节:痴情(17)
羽山秋人脸色一黯。
“至于你觉得羞耻,我也不奇怪,你反正比较蠢,喜欢想些没影的事。”隋意微笑着看向羽山秋人。
“你骂我?”莫名地,羽山秋人脸上又有了神采。
“是啊。”隋意愉快地承认。
“你——”羽山秋人气结。
半晌,他又开口:“其实,我跟那个老头一点感情也没有,他也讨厌死我。好笑,那么讨厌我,却还得叫我一声儿子,因为现在我管着他们的死活,要是没有雅人哥帮我,他们一定把我当垃圾。”
羽山雅人帮一个血源不近的人当上一家之主吗?
隋意不得不承认自己天性狐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羽山雅人那样神仙般的人物,她也照猜疑不误。
“你妈也死了?”一开口,隋意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问那么多干什么?祸从口出啊!
“你白痴啊!”羽山秋人不敢置信的样子。
“喂,没凭没据的,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往别人身上扣好不好?”
“江风起没同你说过?”羽山秋人奇怪地大嚷。
“说什么?”隋意有点莫名其妙。
“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四少,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家?”
“不知道。”隋意一脸没兴趣的样子。
“我是江风起他姑妈和那个死老头的私生子,我在江家排行第四,他们才叫我四少。”羽山秋人挫败地解释。
“哦,这样。”隋意点头,“其实我今天才知道你有一个父亲,所以,嘿嘿,其他的知道得更少。”
“天哪!”羽山秋人瞪大了眼。这女人真的是白痴,连对象的家都没搞清,就敢嫁。
“我还以为你很厉害。”羽山秋人换上鄙夷表情。
“我也只是小事糊涂。”隋意微笑指正。
小事?
羽山秋人一哼。
“行了,我困了,你睡吧。”打个呵欠,隋意径自离开了。
羽山秋人按下喊住她的冲动,也倒在枕头上准备入睡。
奇怪。
听闻死老头挂掉时,遗嘱中只字不提自己的压抑心情到哪里去了?
“陪我去看雅人哥。”
第二天中午,大睡初醒的两人出现在餐桌前,羽山秋人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义务哦?”切下一块牛排,隋意随口答了一句,开始大嚼。
“去不去?”羽山秋人脸一沉。
“去——”拉长声,她不敢惹这个暴徒。
“这么不情愿。”他不满。
隋意懒得理他。
羽山秋人闷闷地拿牛排当铁块在切。
“喂,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找个社交性的话题吧,免得他老人家心情不爽又抓狂。
“秋天生的。”羽山秋人咬牙切齿地蹦出四个字。这个女人,不懂他的身世是他的禁忌吗?昨天说给她听,还怕她会同情。
第18节:痴情(18)
嗤,冷血。
“你的名字才好笑。隋意?恶。”他不甘心地故意取笑。
“还好啦,本来我妈想叫我隋便的。”隋意不以为然。
“隋便不更好吗?”他不懂。
“我妈叫我小意,你想我的名字叫隋便的话,她会叫我什么?”
羽山秋人愣了一会,随即爆笑。
“小便!哈哈!随地大小便!哈哈哈!”
这也能笑成这样,果然是白痴。隋意瞥他一眼。
“喝水吧。”
“哈哈哈!随地大小便……”
“雅人哥,你知道吗……”
一见羽山雅人,羽山秋人便兴奋地走上前。
隋意倍觉无聊地看他狂笑。
“哈哈哈,随地大小便……”
说实话,这小子的幽默基因可能要重组,因为异于常人的奇怪。
嘲笑完毕后,羽山秋人开始向羽山雅人讲述他最近在企业内部的举措。
隋意在旁边冷冷看着,只见他像个向大人邀宠的孩子。
“雅人哥,你不舒服吗?”
羽山秋人紧张的声音唤回她神游的心思。
定睛一看,羽山雅人的情况不妙,双眼微闭,似要喘不过气来,两只手无力地抚在胸前。
羽山秋人整个人都慌了。
隋意迅速向门外喊大夫。
一番折腾下来,已过了四五个小时。
羽山秋人只能焦躁地在门外踱步,隋意紧张地盯住他,生怕他抓狂,真要这样,她就麻烦了。
终于,他俩被大夫允许入房探视羽山雅人了。
一番发作后,隋意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生命已经是如游丝般脆弱了。他无力地坐卧在那,身上插着一大堆维生仪器的管子,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
“雅人哥。”羽山秋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
他跪坐在床头,握住羽山雅人无力的右手。
“乖……别……怕……”说几个字,羽山雅人也提不上气来。
“秋人,我们先走,让雅人哥休息吧。”隋意不忍打扰这脆弱的生命,走上前要拉羽山秋人离开。“不——”像个孩子,羽山秋人的脸上涌现深深的着急和不安。
“我……没事……你……回去……”羽山雅人试图微笑着安抚他。
羽山秋人只有顺从地让隋意拉走。奇怪,羽山雅人温柔无力的话语对他具有奇效。
隋意赶紧拉他离开。
她也很不安,羽山雅人给她的感觉和第一次见面不同,可能是病体更孱弱了,总觉得他身上不再有生机。
坐入车内,羽山秋人的手捂住脸庞,全身不停地颤抖。
隋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抱他。
她能做一些很温柔的动作来安抚他,这对她毫无意义,但不想让他上瘾。她不是疼爱他的堂哥,给不了他要的关爱。
第19节:痴情(19)
他从小想必缺乏亲情,羽山雅人是他的心灵支柱。她从旁看得清楚,更不愿涉足他的感情世界。他要的爱必定浓烈而绝对,她给不了,便不想引人误会。
“我,明天去秘鲁。”看着别处,她淡淡地说。
羽山秋人有一刻的静止。他慢慢放下捂住脸庞的双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芒。
是失望?
不敢置信?
背叛?
隋意无意也无心探究。
“很好。”半晌,他脸上浮上一层奇怪的笑。
“停车。”这一次,他的声音也很淡,推开车门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隋意不去想那背影所散发的讯息,她负载不了这些,只有不闻不看。
只是,好奇怪,每一次他们都要以这样的方工分离吗?
04
我早说过,我不是一个适合被爱的女人,甚至,我也无力去爱什么。所以,在一切尚未开始前,就将一切的可能斩断吧,我挺喜欢一切的原状。
我不喜欢暧昧不明的态度,要就说“是”,不要就说“不是”,大家都不会累,也不会浪费彼此时间。
如果人生一切有公式可循,相信会很简单,不过也太无趣。我喜欢随兴所致,现在,我只想看一看这世界。
或许,看过后,人或有变,我也并不介意,甚至,有所期待。
或许,我已变,却无所察觉。
不管怎样,我还是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我真的享受每一刻,无论,这里面有没有爱情。
我自私而崇尚享乐,或许,因为这样,我才快乐?
嘿,谁在乎啊。
秘鲁南部,库斯科,昔日印加帝国的中心,真是个好地方。
吃着驼鸟肉,啃着烤玉米,尝尝千奇百怪的各类马铃薯,看看谜一般的巨石城堡。隋意衷心承认。
在这样令人每一根骨头都放松的地方,和一个第一次环游世界的大男孩谈恋爱是怎样的心情?看着眼前羞涩的十八岁英国少年,隋意罪恶地想。但愿他的蔚蓝眼睛不是这么纯洁无暇,这样,下手才不会良心不安。
忍痛忽视少年洋溢着爱意的青春笑脸,隋意希望自己不是这么有原则。
“不和善良无欺的真诚人士作戏。”太知道自己游戏人间的本事,她才一开始就狠心给自己订下这么一条戒律。
或许,戒律也不是需百分百遵守的?
暗吞下口水,她毅力十足地从少年身边走开。
唉,花花世界果然诱惑太多,她道行不够,还是回日本再修行一段日子好了。
也才离开两个多月而已,怎么好像已物是人非?
她住的别墅内阳光明媚;温室里原来栽种着她以前从世界各地搜刮来的各色新奇植物,现已换上了柔媚的玫瑰;各仆佣脸上轻松恣意,喜气洋洋。
第20节:痴情(20)
不过,看到她,有必要这么惊骇吗?
第一次,隋意怀疑自己做人失败。
“秋人哥哥,是秋人哥哥回来了吗?”银铃般的声音随着妙人儿从楼上飘下。
嗬,哪来的天使?!
巴掌大的小脸蛋,五官都是精雕细琢而成,柔顺长发,轻纱白衣,真的是我见忧怜。
“啊,你是——”美少女见着隋意,惊恐地停站在楼梯口。
“槿小姐。”
两三个仆佣保护性地围住了少女,面有难色地望向隋意。
莫非印加的阳光将自己变成了老巫婆?若非还有之前吸引美少年的经历,隋意怀疑自己需要自卑了。
“不好意思,我走错房子。”
不想招惹麻烦,眼前的势态也明白几分,自己的身份可能会给这位温柔的美少女带来困扰,隋意识趣地拎起行李,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
可惜,这桩婚姻的福利实在很好。
还有,心中那分不自在的感觉是什么?
正是赏枫的季节,自认无家可归的隋意去了一趟京都。
小游了一周后,隋意整理好心情回到了东京。
也好笑,其实她在东京待的日子并不长,说到“回家”之类的字眼,却总是指它。
算着晚上八点,羽山秋人应当在那栋别墅里陪着那位被称为“槿小姐”的美少女,隋意在一家小旅店里安顿好自己后,就前往那里。唉,她现在也得开始习惯由奢至俭的日子了。
按了门铃,被仆佣恭敬地请进,隋意感觉自己由家人变由了客人。
小姑娘在弹钢琴,羽山秋人靠在沙发上倾听,真的是很温馨感人。
直到一曲告终后,隋意才识趣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呵,小姑娘一脸警戒,显然,故事中的坏心女人出现了。
“小槿,你先去休息。”羽山秋人沉着地站起来,不看隋意,拥着女孩离开。
“麻烦给我一杯橙汁。”隋意耸耸肩,在沙发上坐下。
本来,应该给羽山秋人一通“律师楼见”的电话就可轻松将事情了结的,但,好歹也是科班出身,她不想让这么简单的离婚事宜假借人手。
还好,她为人一向实际,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作了不少准备。
“舍得回来了?”
一刻钟后,羽山秋人回到了客厅,原本轻松恣意的表情见到她后,换了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游历了这些日子,慢慢地,隋意也懂得欣赏各种类型的男子。
羽山秋人身材修长,五官清峻,尤其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真的很引人注目。
“看够了没?!”羽山秋人不耐地斥道,脸上似乎涌上了一抹暗红。
“抱歉。”没什么诚意地欠了欠身,隋意一口将手中的果汁饮尽。
第21节:痴情(21)
“那么,我们简单把事情了结了吧。我名下的财产在我们婚后有所增加,不过,同羽山家没有关系,是我写作所得,相信你也不会争什么夫妻共同财产……”
“你在鬼扯什么!”羽山秋人不敢置信地大吼。
隋意心中一惊,“不会吧,这点钱你也要和我争?”
“你给我闭嘴!”羽山秋人上前一步,额头青筋暴起,那恶狠狠的样子,让隋意有几乎被他扼死的错觉。
两人僵持在原地。
隋意愣愣地看着他狂怒的样子——胸膛迅速地起伏着,呼吸声愈来愈大,脸色铁青。
“羽山秋人!”
隋意惊觉他的不正常,快步走向他。
“拜托你,说句话?”她慌了,又因着他抗拒的眼神不敢靠近。
羽山秋人慢慢地使自己平静下来,却不放松地盯着她。
隋意无法反应地注视着。
渐渐地,羽山秋人平静下来。
“你要离婚?为什么?你舍得这些荣华富贵?”羽山秋人远远地坐下,讥诮地看着她发问。
“是舍不得。”隋意老实承认。
羽山秋人脸色一变,随后,脸上讥诮的意味更浓。
“不过,我以为你会需要。”隋意接着说。
“为什么?”
“你寻得真爱了呀。”
“小槿?”
隋意沉默,有点暗恼局面的出乎意料。
“呵。”羽山秋人冷笑一声,“为了我的需要是吗?”
隋意低头不语。
“你什么时候会为了我的需要而行事了?”他的声音慢慢加大,近乎指责了。
“不需要离婚,那个小女孩怎么办?”隋意有些茫然了。她不想困在一对相爱的人中当第三者也错了?
“小槿的事你不用管。”羽山秋人一怔,又说。
她是管不着,问题是她的存在似乎已成了一种尴尬,她不想再看着自己的丈夫爱着另一个女人,自己却无能为力了!
隋意有些恼他了。
“你们不介意吗?毕竟……”隋意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的丈夫与别人相爱,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做来还是不适应。
“我们不介意。”羽山秋人生硬地打断。
“我介意。”三个字说出口,隋意自己也吃了一惊。
羽山秋人的眼神一变,盯着隋意,又是不说话。
隋意觉得好累,奇怪,她是做惯两面三刀,应付场面的。可是,和羽山秋人之间,似乎从一开始,就展现这样的自己,从没隐藏过哪一面。
只是,现在,再做含蓄的进退有礼的隋意,在他面前,她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我介意,不过也只是介意而已。我承认我可能对你有了感情。”隋意顿了一下,看了看羽山秋人突然有了光芒的眼神,她几乎不忍心说下去。
第22节:痴情(22)
“但也仅此而已,我恐怕无法付出更多,我太爱自己,给不了你什么感情。而你太需要人爱你,而且是全心全意。我给不了这个,我也无法负担你的期望。所以,我们最好是分开,在一起,也只是折磨。”
每说一句,隋意都惊讶自己的残忍,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她有时会想,如果在一开始,江风起就痛快地给她一刀,她会不会绝望得更痛苦,更彻底?
是当初他放的感情太轻浅吧。
因为不在意,所以可以放任一切在暧昧不明中进行,因为最痛的不是自己,这样想来,自己对羽山秋人的残忍是否也是一种慈悲呢?
隋意随即在心中讽笑自己,她没打算背负什么十字架,可也不值得为自己戴什么光环。
“你滚!”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羽山秋人沉沉地丢下两个字,不再看她。
“你和那个小女孩会很幸福的,她天真未涉世,又很善良,会全心全意待你。”隋意站起身,走开几步,又回头说道。
她不是在讽刺,她觉得这话多余,可还是违背自己的礼节要求,开了口,她真心希望这能成为祝福。
“所以,你可以无忧无虑地远走高飞,是不是?”低沉的质问从羽山秋人喉间传来,听着,有几分悲凉。
隋意一低头,无声地离去。
他有了属于自己的爱情,终将把自己忘去。
最终,两人还是没有离婚,什么手续也没办,因为羽山秋人不肯出面。不过,隋意认为一切已告结束,她申请恢复了中国国籍,很快取得了律师执照,凭着在羽山家那些历练,她处理国际贸易纠纷得心应手。
毕竟,专业好,外文又通透,自然是游刃有余。
同时又以笔名接着写了一些游记散文,都是回忆性质的。
脱离了羽山家,她也仅是靠薪水吃饭的职业女性,目前的旅行目标是西藏。偶尔接受几位优雅男士的邀请,听听音乐会,吃吃饭,说些微妙的情话,玩玩有趣的社交小把戏,过的还是被奋进青年不耻的颓废日子。
不过,她喜欢,省心省力,轻松无负担,真的是皆大欢喜。
晃晃悠悠地过了两年多,隋意已成为圈内极受青睐的女律师,能干是不必说,搞国际贸易这一块的人本来就少,她更是个中翘楚;人又进退有礼,颇有风范。几年下来,女人味道更浓,耐看的精致女人——认识的人对她一致这样评价。
就这样,当她以为过去只是过去时,又被人找到了,是羽山秋人的贴身侍从吉村。理由只有一个:羽山雅人少爷快不行了。
隋意的反应,只是收拾好两件衣物,拿起护照就跟他走。
羽山雅人的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她早知道,而羽山秋人会因此而崩溃,她也清楚,所以只有尽力而为。
第23节:痴情(23)
半夜匆匆赶到,正好羽山秋人在羽山雅人房内发狂,她静静地待他发泄一阵子,最后只好命侍从将他打晕带走。
当时,正好遇上羽山正人和另一名女子出现,来不及应酬,就只好匆匆地带人走了。
睡梦中,羽山秋人正发出种种呓语,身体不安地转动着,隋意只好斜靠在床上,抱着他,跟着他含混不清的声音应和着,渐渐地,他也慢慢平息下来,孩子般睡去。
隋意却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待羽山秋人醒来,两人尚未来得及打招呼,他就因听到小槿失踪的消息匆匆赶出去了。别墅里一片混乱。
隋意事不关己地坐在餐桌前喝咖啡,闲闲地注视着仆佣们人心惶惶的样子。
看来,那个天使般的小女孩很得人心。打过一次照面,再看看四周人的反应,隋意很容易得出对那女孩的印象:纯洁可爱,天真活泼,未经世事,偶尔搞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全心全意地依赖和热爱着四周的人,对羽山秋人一片纯纯的少女爱。
这样无害又可爱的人,怎不招人喜欢?
隋意微讽地一笑,她自己就是那个饱经世故,自私冷漠,别有心机的横刀夺爱者。啊,纯情少女,她都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日子,大抵,她也只是俗人一个,做不来纯洁的天使,现在若给她机会选,她还是会选做这样的自己。
也奇怪,从小,她便讨厌那种天真纯洁如安琪儿似的事物,那需靠着别人建筑的童话城堡才能生存的生命,在她看来太脆弱,她不要别人的负担,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她只是喜欢这样生活着。
深夜,羽山秋人脸色苍白地抱着小女孩回来了,小心呵护着她安睡后,自己便咚地晕倒在隋意面前。一如既往地,隋意照料他。
很多时候,隋意怀疑自己嫁给他只是为了学习做护士的技巧。
微叹一口气,换上另一个冰枕,第一次,隋意静下心来看他的睡脸。
睡梦中也不忘紧锁着的双眉,是担心心爱的女孩吗?他的唇很有立体感,平时抿得紧紧的,现在微张着,像个小孩子,很可爱。不过,她不喜欢小孩,也不会亲吻一个小孩的唇,隋意不自禁地俯下身,轻轻吮吸他微启的唇瓣。
“哇!你要干什么!”
小女孩又惊又怒的指责声突然在耳边响起,隋意突地一惊,回头一看,白衣少女欲哭无泪站在房门处。
很好,一下子,羽山秋人被惊醒了,一大群仆佣拥了上来,这下子,人证物证俱在:她,隋意,强吻了一个毫无抵抗力的男人。
时间有一刻冻结。
小女孩第一个有了反应,受伤地转头就跑,仆佣们立即追了出去,羽山秋人的眼神也很奇怪。
第24节:痴情(24)
隋意下意识地舔舔嘴唇,随即又暗恼这个动作。
“需要我解释吗?”她只有无厘头地突然冒出一句。
“说。”羽山秋人的嗓子因发烧而显得有些嘶哑。
天,真的要她说啊,这白痴分不清什么叫场面话吗?
“你,最好先去安抚一下那个小女孩。”她微微有些退缩,想转移他关心的焦点。
“我现在只想听你的解释。”羽山秋人热得发烫的手掌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天!情不自禁而已!哪来这么多解释!”逼急了,隋意不经大脑地把话说了出来。
羽山秋人的眼神变得更幽深了。“情不自禁?你也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他的话有着浓浓的讽刺。
“当然,你以为我六根清净啊。”隋意微恼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羽山秋人紧紧地握住,“不,你只是残忍。”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是控诉她吗?
隋意不甘示弱地回视。
“我不以为我对你很残忍。”她冷冷地回敬。
“啊!”羽山秋人冷冷一笑,有些苦涩,“是吗?没心没肺果然会活得好。”
“我承诺过你什么吗?我欺骗过你什么吗?我背叛过你什么吗?”几乎有些为他心酸了,隋意还是狠下心来撇清。
羽山秋人静静地听着,垂下眼眸,“不,你只是对我置之不理。”
这就算我的错吗?
隋意再也喊不出口,一直不肯面对他的那么浓的悲伤,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浸到了她心里,好久不会为谁心痛了,此刻却痛得想流泪。
恨,是太浪费的情绪,远不如置之不理来得有效。她一直懂得,所以可以漫不经心地和任何人打交道,也懂得不费吹灰之力地用这招去伤一个人。但对羽山秋人,她真的不是有意,她没想到,会伤到他,以为,他的要求得不到回应后,就会转移目标了。
他真的,还这么介意吗?
“对不起。”低低地,隋意的声音流露出一些心疼。
如果羽山秋人留心,会懂得她已开始表现露出一点感情了。
可惜,他还不懂得爱情,也太过绝望和悲哀。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羽山秋人松开手,躺回去,不再看她。“你懂的,是不是,你却不愿给。”有一刹那,隋意觉得当年的自己又回到了面前,静静地看着江风起,不说话,却也在心里凄凄地自问:“你懂的,是不是?你却不愿给。”
那时候,江风起的心情也和自己一样吗?也是这么无措而惶恐,感受着对方的伤痛却又无能为力?
有吗?他有自己的心情的十分之一吗?哪怕是这么少,她当年也愿意再争取一下啊。
恍惚了,隋意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第25节:痴情(25)
“你想什么,江风起吗?”羽山秋人淡淡的问话将她拉了回来。
他好像已经平静了,是终于对她绝望了吗?隋意愣愣地看着羽山秋人缓缓换好衣服,走了出去。是去安抚小女孩受伤的心灵吧?那她算什么?什么也不是啊。
隋意发出一声苦笑。
如果,人没有感情该有多好。
那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了吧。隋意立即斥责自己的想法。
伸一伸懒腰,她站起身,打算收拾行李立即回去。
羽山秋人的生命中已有了关心的对象,现在,就算羽山雅人不在了,他也不会真的崩溃了吧。
整理好简单的行李,却又无所依地坐在自己的客房内,隋意还是有些不安。
他要需要他支撑的人,那谁来支撑他?爱人的心是否足以使他无所畏惧呢?
怎么办啊,想好不问不理的,怎么,现在真的有些放不开了啊。
05
要怎样才算爱一个人?
想着他,念着他,分离一刻就是炼狱?可多少对怨偶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全心全意地奉献?自己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而存在?只要是为了他,什么都愿意舍弃?
如果是这样,那我是从来没有爱过。
我爱一个人只是为了自己。
怕他不如意,怕他痛苦,怕他死,也只是为了怕自己心痛。
所以,爱一个人,我不觉得有多伟大和高尚,我只是为了自己,
我爱江风起。爱到心死,也只是我心甘情愿而已。当时,或许我只是在赌,赌他和我相爱的千分之一的机会,赌我就此心死而抛开执着重新开始。
我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啊!白痴,这样,你坚持要我的爱吗?你还是适合和一个天使谈恋爱,任何一个凡人都适合同天使谈恋爱.是我,也愿意在一个纯洁无暇的心灵中歇息片刻,或许,那全心全意的信赖能拯救自己。
白痴,你不要爱我啊!
隋意没能离开日本,当日接到事务所的通知,要她主持处理在日本的一件大case,她没有拒绝。
她的目标是在32岁以前成为这家大型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她没多大野心,也不是为了在事业上寻找什么成就感,只是这样,她的生活会比较稳定和有保障,她喜欢这种事情在她的掌控之中的感觉。
事实上,她对自己的生活一直掌控得很好,爱上江风起也不是意外,她终是摆脱了这分执念。
只有羽山秋人,她发现,面对他,她开始变得无力。
“秋人哥哥,怎么样,好吃吗?”小槿一脸期待地看着正低头试吃她做的布丁的羽山秋人。
“好吃。”羽山秋人冲她宠溺地一笑。
“啊,秋人哥哥,我最爱你了。”小槿一派天真地在他颊边一吻。
第26节:痴情(26)
隋意低头不动声色地坐在餐桌的对面看阅手提电脑中的资料。心中在猜想“小槿”的年龄,不食烟火的样子。真好似年年十八啊,自己三十岁了,还好,有女人味。
“秋人哥哥,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小槿趴在羽山秋人的肩头撒娇。
“说吧。”
“嗯,这里不方便说啦。”小女孩欲言又止。
“我吃饱了。”隋意放下手中的咖啡,收拾好电脑,识趣地走开。
幸好,她半小时后要与日方见面,走得还算合时。
“你去哪?”羽山秋人腾地站起身。
“工作。”掏出小镜子,简单地抹上了一点淡淡的口红,隋意习惯性地冲镜子里满意地一笑。
“我,今天要去雅人哥那边。”羽山秋人看着她动作。
隋意低一下头,又飞快抬眼看他。“那,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怕雅人哥会死。”羽山秋人的声音紧绷起来。
“我们无能为力。”隋意强迫自己忽视他身上散发的求助信息。
“秋人哥哥,我陪你。”小槿抚上羽山秋人的肩头。
羽山秋人只是望着隋意。
“那我先走了。”隋意硬下心,转身离去。
两小时的会谈很快结束,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后,隋意打的去了大酒店订房间。
她不想做个多余的人。
进了酒店房间,她却无法使自己静下来喝一杯咖啡。
无法抑制地,她抓住皮包就冲了出去。半小时后,已到了羽山家老宅。
出人意料,她就看见羽山秋人守在羽山雅人那里,没有小槿。而他太悲伤,竟没注意自己进来。“是……小枝吗?”病床上原本双眼微合的羽山雅人忽然有了动静。
羽山秋人身上一震,看到她,又赶紧俯身看向羽山雅人。
“不,是我,雅人哥。”她轻轻地对羽山雅人说。
羽山雅人又没了动静。
隋意轻吁了口气,看来,上次羽山秋人是绷得太紧了,才突然抓狂。
只是,羽山雅人的情况确实不太妙呢。孱弱得似只是个幻影了,喘息声极不规则,精神好像也不大对劲。
走上前,她不由自主地自身后环上羽山秋人的肩膀,感觉他立时将全身的力量放在她怀中。
“他不会死,对不对?”羽山秋人喃喃地问,声音茫然而惶恐。
隋意沉默不语。
通常,她会顺着话头来安慰,但她不想对他这么假,也不想他绝望,只有不说话。
“隋意,告诉我,他不会死。”羽山秋人将头扭向她,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问。
“是,他不会死。”隋意心一酸,立即向他点头。
“不会死,对,雅人哥怎么可能死。”将头埋进她怀中,转身抱住她的腰,羽山秋人喃喃自语。
第27节:痴情(27)
刹那间,隋意觉得自己的理性失效。
“小时起,就没人理我。生我的那个女人嫁了,把我丢在江家,他们都不理我,看都不看我。雅人哥知道了我,叫人接我到羽山家,给我起了名字,他还对我笑,对我笑呢,他说他叫雅人,我是他弟弟,又是秋天出生,就叫秋人。他,居然还叫我弟弟。我读书,工作,比谁都努力,因为他会赞我乖,又会对我笑;那老头也不理我,他背地里管我叫杂种……可是,雅人哥让我当上了总裁,谁也不敢不理我,我也不在乎,我不在乎……”
羽山秋人喃喃说,隋意静静地听着,头,微向上仰。
人,若因着一点妄自尊大的同情心而爱一个人,很容易,这分爱就会幻灭,因为,爱一个人,远没有这么简单。结局,往往只是使双方背上一个沉重的十字架。
多年的历练,隋意早也懂得了这一点。
羽山秋人的身世,从不经意之间得到的了解,她也能推出个七八分。所以一直在抗拒着,只是现在,已分不清坚持抗拒的理由初衷是什么了。
怕惹麻烦上身?怕自己无力负荷,更伤他的心?
真的,说不清啊!
眼下,只知道这男人需要自己。
“别绷着张脸,欠你钱的看见了也还是不会还的。”
戳一戳羽山秋人的腰际,隋意小声说话,眼睛却看着前方,随时保持迷人的笑颜。
羽山秋人微哼一声,随即扯一扯自己僵硬的嘴角。
“不是让你来这样吓人的。”天,这男人不懂什么叫“微笑”吗?
“?嗦!”羽山秋人别扭地立即拉长脸。
朽木不可雕也。
隋意轻松自在地周旋着,空白了两年后,顶着羽山夫人头衔的她,在这种场合还是如鱼得水。而且,有谁敢多置一问呢?
只要羽山企业不垮,仍在羽山秋人的领导之下。
一支轻快的圆舞曲响起,隋意浑身一激,每个细胞都在想跳舞。
“隋女士,请问我有这个荣幸与您共舞一曲吗?”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走近来,极有礼貌地向隋意邀舞。
隋意定睛一看,原来是她手中这件案子的对方当事人,“有川先生,我的荣幸。”
浅浅一笑,伸手接受他的邀舞。
“她是羽山夫人,不是什么女士!”羽山秋人冷冷地在旁边插话。
“当然,是我口误。”有川一怔,立即向羽山秋人致歉。
羽山秋人将头一转,不再看向他们这边。
“请吧,音乐正好。”隋意赶紧说话打圆场。
“夫人,您真是美丽。”翩翩起舞中,有川看着隋意的脸,温文地赞美。
“谢谢。”隋意含蓄地笑,这样的恭维,她听得多了。
“喂!换舞伴!”羽山秋人不知何处拉来一名中年女士,将她往有川面前一推,就将隋意拥在了怀里。
第28节:痴情(28)
两人在舞池中央对视了数妙。
“你确定,要跳这支舞?”隋意微挑右眉,带着一丝戏谑。她不以为,羽山秋人会学这种浪漫舞步。
“?嗦!”羽山秋人尴尬地瞪一瞪眼,随即露齿一笑。
“咦,你牙齿是白的耶!”隋意轻声“惊叹”。
“喂,你什么意思啊?”羽山秋人又是一瞪眼。
“谁让你总是板着脸不笑的。”隋意浅笑出声。
“来,我教你跳这种慢舞。”她抱了抱羽山秋人的手臂。
此时,舞曲已换了,是很抒情的曲子。
羽山秋人不自在地让她将姿势摆好,慢慢地随她挪着步子。
“喂,我的腰不是铁做的,别捏得这么紧好不好。”
“?嗦!”
“不要像只航空母舰横冲直撞好不好。”
“?嗦!”
“麻烦你不同情我的脚,也要同情我的鞋好不好。”
“?嗦!”
……
舞曲悠扬地响着,舞池中的二人在旁人看来也确是在翩翩起舞,而且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男的英俊挺拔,清峻的脸犹有几分引人的霸气;女的婉约动人,秀致的脸庞非常有女性韵致。而且,两人一直在“含情脉脉”地相望,而且“甜言蜜语”不断。
真是一对妙人儿啊!众人犹带三分艳羡地感叹。
两人出了舞会,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羽山秋人破记录地呆了三个多小时,长得令隋意几乎忘记他是一座活火山了。
还好,只是“几乎”。
“你什么意思?回酒店?”站在他们的那辆车前,羽山秋人无法抑制地大吼。
“我只是为了工作方便而已。”隋意耐下性子解释。天,他总是不顾场合地在她面前大肆发脾气。
“住家里会不方便吗?”羽山秋人的音量加大。
“我是。”隋意老实承认。
“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懒得跟你说,我自己去就行了。”再呆下去,她怕自己也抓狂。
“不行!”羽山秋人一把紧紧地抓住她。
“你究竟要怎样?”隋意挫败地低吼。
“跟我回家。”
“然后杵在你们中间做三者,被人用哀怨的眼光注视?”隋意索性将话讲开。
羽山秋人一呆,随即不放开地要拖她上车。“不要胡说。”
“羽山秋人!”隋意大吼,顾不得什么场合和形象了。“我告诉你,我是我,你是你,你和那个小女孩谈恋爱,我夹在中间算什么?”
“你吃醋?”羽山秋人问得有些欣喜。
天,他在扯什么?
“你白痴啊你?”隋意挫败得想翻白眼。
“你在吃醋是不是?”羽山秋人紧张地盯住她。
“羽山秋人,你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会和那小女孩住一起,无条件地对她好,宠她似个公主?”隋意冷静下来,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第29节:痴情(29)
“什么意思?”羽山秋人有些犯愣。
“你爱她啊!懂不懂?”隋意冲他大喊后挣脱他就走。
她受够了这男人的白痴,再也不要和他纠缠下去。她有事业做,有朋友聊,有男人追,有钱赚,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陷在这一团糟里,看这男人不知所谓地和一个小女孩谈什么纯纯的爱?!
隋意随手招得一辆的士,扬长而去。
羽山秋人没有追来。
风一般地冲到酒店房间的浴室,隋意震惊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发鬓已经微散了,几绺发丝从额际垂了下来,脸颊上有着异样的潮红。
又开始了,每次都是在破堤而出的嫉妒中惊觉爱情的存在,然后,又不得不急着逃开。
她不要,不要这样的自己。失去了平稳的心态,在乎,不安,心伤,自我厌恶……所有的阴暗情绪都涌了出来,她无法把持自己,只是嫉妒,无能为力地站在一旁嫉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直警戒着自己放开放开,将一切放开,置身事外的,为什么还是陷了进去,还一直无所察觉。
呆立了不知多久,隋意猛地朝脸上泼一泼冷水,咬紧牙,快步走向卧室,收拾好行李,无视酒店侍从惊讶的目光,半夜里匆匆赶向机场。
一刻也不能多呆,好害怕历史重演,再也不要了,和另一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爱;争不出输赢的啊,只怕会精疲力竭,忘了自我。她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了。
回到了律师事务所,将在日本的案子交接后,隋意接了一堆工作,日程表上安排得满满的:工作,和女友进餐,接受某优雅男士约会……
此时,她庆幸,自己有一份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爱情有什么好?心思全给了别人,让渡出部分甚至全部自我。
她只想轻轻松松地谈一场理性的恋爱。
有些事情,偏爱在人烦乱的时候凑热闹,看着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江风起,隋意暗想。
这次她经手的是一桩跨国的侵犯知识产权的案子,江风起正好是原告,她的当事人。
“好久不见。”江风起温文地笑。
奇怪,心不会痛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隋意含笑。
两人慢慢从寒暄进入正题。
“去喝一杯咖啡?”讨论的事宜告一段落,江风起礼貌而诚恳地邀请。
隋意意外地微扬起右眉,“好啊,不如十二点共进午餐?”
“我来接你。”江风起含笑点头离去。
餐厅里,优雅的音乐若隐若现。
切下一块牛排,隋意想起他们在东京共进的一次早餐。不过,此时,已经人境皆非了。
两人轻松愉快地交谈着,第一次,隋意发现自己竟然和江风起有这么多话题可聊,而且观点往往一致。
第30节:痴情(30)
也是,不相爱真的有不相爱的好处。
“风起,我问你一个问题,只是我心中的疑惑而已,你介意的话请直接拒绝回答。”啜一口酒,隋意抬头看向江风起。
“你说。”
“风起,爱一个人有期限吗?”
江风起沉思着放下酒杯,缓缓地开口。
“没有吧,可能有爱的深浅。我和未茹爱得太深,我想,在我心中,再也没有谁能超越她。隋意,你很优雅,我当时真的很被你吸引,也想再给自己和你一次机会。可惜,你要的我始终不能给。”江风起善解人意地将隋意潜在的疑惑一并回答。
“所以,爱也是有比较的,是不是?”隋意再问。
“是,不过,有的人不会比,因为不在意,也因为觉得眼下的心情最珍贵。”
“我就是太在意,很小心眼,是不是?”隋意自我解嘲地一笑。
“在爱情面前,我们无法做个圣人,只能问心。”江风起也是一笑。
“又多了一个理由为自己来开脱呢。”隋意一笑。
“隋意,我不觉得当初的我们有错。如果有错,也只在我。我一直后悔,不该暧昧不明地浪费你这么多时间。”江风起正色道。
隋意微眯着眼,沉吟一下,“偶尔我会想,如果我是一个充满爱心的女人,放下身段,切身地体会你们失去妻子和母亲的痛,不计较自己的心情,会不会,我们也可以过得很幸福。”话说完,她才惊觉自己这么多年来对过去竟尚未释怀。
“隋意,我说过在爱情里头没人可以当圣人,你是为了爱情才和我在一起,不是勉强自己去做一个贤妻良母。”江风起认真地反驳,“隋意,你是个好女人,独立,坚强,敢做敢当,我一直知道的,可惜,我们缺少缘分。”
“谢谢,风起。我也想我们真的是缺少相爱的缘分。不过,做朋友,可能不难。”隋意轻松许多,俏皮一笑。
和曾爱过的男人如何做朋友?隋意在做一次电视节目的嘉宾时曾被这样问道。她当时只是坚决地回答:“怎可能再做朋友。”
“可以的,只要你不再爱他。”下次有机会,她会记得纠正的。
现在和江风起父子相处,实在是不难,三人都温和理智型,正合她口味,没了做继母的尴尬身份,很轻松地,她就融入了那个家庭。
对于这个温柔美丽的超级大律师阿姨,两个小孩很是崇拜,他们家族里的只有家庭妇女型,隋意外形引人,人又开明,出手大方,完全把他们当成人来看,怎不倍受欢迎。不过,不再威胁他们妈妈的地位,应是最大的主因。
隋意也发现,不求任何回报地单纯和他们父子交往,昔日那两年婚姻生活留下的阴影似乎也在点点消散,只觉轻松愉快,游刃有余。可能当时,尽管刻意不去理会,但生活点点滴滴的压抑和不满还是曾带给她伤害,但,幸好,现在有机会消除。
第31节:痴情(31)
“阿姨,您是十佳律师耶!”小男孩维维看见她办公室中摆着的一个奖杯大声惊叹。
他的孪生姐姐思思立即也向隋意投以万分景仰的目光,“您和我爸爸一样厉害耶。”
隋意盈盈一笑,小孩子毫无心机的赞叹真是令人有莫大的满足。
“阿姨,您再做我后妈好不好?”维维大声要求,十来岁的小少年说话很直接,连“后妈”这个词也不修饰。
“笨,这话要由爸爸来说啦,对不对,阿姨?”小女孩的思想比较矛盾。
再和江风起在一起?
很不错的建议啊,两个人将一切都谈开了,再开始一场婚姻,再也不会有什么失望和不安,因为一切都可在理性控制下进行,期望和结局不会脱节。
只是啊……
“走,阿姨带你们去吃披萨。”隋意一笑,巧妙地引开小孩子的注意力。
结婚,也不可能使他们再亲密一步,做朋友更简单,何况,她的心也不再向往了。
夜里九点钟,隋意悠闲地躺在床上看书。
“铃铃铃……”电话铃声响起。
“喂,”她拿起话筒轻问,声音慵懒。“您好。”
“……”没有回应。
“喂,请您说话。”隋意觉得奇了。
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断了线。
怔了一会儿,隋意立即拨下一长串号码往东京,她有不祥的预感。
“羽山秋人先生上周被董事会否决下台了。他手中不握有羽山企业的任何股权,所以,董事会一旦不支持他,就只有这样的结局了。”
“那目前羽山企业由谁在主持?”
“羽山雅人先生。”
隋意震惊地致谢后,放下话筒,人还处于混乱状态。
怎么可能?才过了短短一个多月。而且,竟然是羽山雅人,那个孱弱的男子,他不是羽山秋人最亲的堂哥吗?连他也保不住他?是保不住还是不保呢?
刚才问的是她认识的有川先生,再找羽山秋人本人问问看。隋意迅速按下东京那栋别墅的电话号码。
“少爷他不接。”仆佣恭敬地回答。
不接?隋意腾地一下心头涌上一股怒火,这个白痴,又想逃避现实?
挂上电话,她马上订了第二天飞往东京的机票。
怀着一股莫名的怒气,她一路冲往羽山秋人家。
“羽山秋人,你给我滚出来。”按着仆佣的指引,她站在书房门口大喊。
门应声而开。
“你来干什么?”出她意料,羽山秋人没有颓废,只是双手插在裤袋里,冷冷地看着她。
隋意的怒火倏地一降,反而无言以对了。是啊,事实都没搞清楚,她自作多情地跑来干什么?
“我疯了?!”她抚着额头低吟,半震惊半懊悔。
第32节:痴情(32)
“喂,你怎么了?”看她这幅样子,羽山秋人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
“你自愿下台的?”隋意赤裸裸地问。
羽山秋人重回万分戒备的模样。
“很好,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隋意挫败地转身要离开。
“你因为这个才来?”羽山秋人的话在身后响起。
“不是,我到东京迪斯尼乐园玩,顺便看你一下,马上就回去。”头也不回,隋意赌气答道。
“你还关心我?”羽山秋人不放过地接着问她。
隋意背对他沉默。
为什么这个男人在这个时候还能问这种问题?或许,他真的是白痴?
“说话啊,你!”羽山秋人的声音变更激动了。
隋意无奈地转头,看着他的眼。
像个小孩,企盼着圣诞礼物的小孩,脆弱与不安,全藏在这双黑眸里。
隋意,你还再舍得伤他?她在心中对自己大声地问。
她想,对于他,她心里是有一些东西存在的,是不是叫做爱情,她不确定。
当年,见到江风起的一刹那,她的心中便有声音在雀跃——“就是他,就是他”。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投诸所有的爱情与心力,最后,也不过如此。
她不再确定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
她的爱,之于江风起,太渺小。
之于她自己,太理性。
之于羽山秋人呢?在他眼中,她算什么?在她眼中,他又算什么?谁是真的在爱?谁又爱得更多?她不确定。只是了解,这分不确定一定会伤了那个在真爱,并爱得更多的人。
说到底,她都分不清自己的犹豫和害怕究竟是为了谁。
“羽山秋人。”隋意发出略带沙哑的嗓音。
羽山秋人炙热的眼神盯着她。
“我真的不确定,什么都不确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然后和你讨论这样的话题。”她的眼神茫然,忽而转为清明,“羽山秋人,我们回到正题。我再问一次,你莫名其妙被踢下去,究竟是怎么回事?”
羽山秋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然后,忽地转身走进书房,砰地关上了门。
隋意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06
我真的不适合爱人,每一次约会,我总是会对那些有心男士明白地说出来,这大概是我最不讲究社交技巧的时候。
幸好,对方都是聪明世故的人,很快便会转移目标,没有追问,没有执着,大家优雅地在寻爱途中蜻蜓点水般随起随落。
这才是成人世界令人激赏的方式啊,何必令彼此为难呢?天涯何处无芳草。
只有这个白痴,总是问了又问,却又别扭而敏感得像个小男孩,令我无所适从。
我不是傻子,明白自己对他是有感情的,只是,这又怎样呢?我愿意与他理性地交往,合则聚,不合则散,可惜,他不是那块材料;更麻烦的是,在他面前,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块材料。
第33节:痴情(33)
所以,最安全的方式是,隔得远远的,介于情人与朋友之间,优雅地彼此关怀对方的存在。
他却总是不知进退地逼近,受了伤,又腾地离去,剩我一人莫名其妙地再次逃离。
恋爱使人变白痴,就这点而言,根据我现在的状况,我有些相信,至少有一点点,自己是在恋爱。
从羽山秋人那问不出什么,隋意决心直接去找事情的关键人物——羽山雅人。
再见羽山雅人,隋意有些吃惊。
他的病情显然有很大好转,不再靠维生仪器来生存了,神志也已恢复清明,只是,那透明虚幻的感觉更强了。
“你来,是以什么身份?”挥退身边的人,羽山雅人第一句话便这样问道。
什么身份?隋意怔住了。
羽山秋人的妻子?总觉自己名不副实了;他的朋友?太牵强,追究到底,隋意还真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跑到这来,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羽山雅人见状浅浅一笑。
“隋小姐,我只能奉劝你,秋人是个好孩子,你别伤了他。”他轻轻一喘,道,“我希望有可能的话,你考虑一下他的心情,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可以相爱一场,并不容易。”说完,他苍白着脸,轻轻喘气调整自己的呼吸。良久,又轻轻对着露出担心神色的隋意摆摆手,“没关系,老毛病了。”
“我只怕我给不起。”隋意坦白地说,“我是个再自私不过的人,他太需要人无私的爱,我恐怕满足不了他。”
在羽山雅人面前,她知道自己无需,也根本无法隐藏心意。
“自私?”羽山雅人若有所思般轻轻一笑,“相信我,论自私,你是怎样也比不过我的。自私又算什么?假如可以相爱。”他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不是每个人都有幸爱一场的,也不是都能爱得尽兴。你们还年轻,健康,未来有很长的日子,后悔,痛苦,都是一种幸福,说明你们还活着,所以,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好好地别浪费掉这么长的生命。”他喘息着,断断续续说完,脸上有莫名的神思。是想到自己活不长吗?隋意有所感触。
未来日子确实很长,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爱,去痛苦,去后悔?
隋意确定自己回去要再想一想。
“喂,十五分钟已到。”一道好听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隋意回头一看,心中一窒。
第一次明白,“女人中的女人”是什么意思,不单是美丽,风情,还有那一身由内而外的光芒与气势,端的是一个女王般的人物。这样的人,即使远远瞄过一眼,也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女子踏着慵懒的步伐走进来,向隋意一笑打了个招呼,随后将氧气罩给羽山雅人带上,然后身子往床上软软地坐靠下去,自然地将羽山雅人孱弱的身子拥在了怀里。动作霸道却不突兀,让人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似乎天生就该如此。
第34节:痴情(34)
羽山雅人的表情也令隋意难忘,自女子一出现,他身上便似有了光,也有了几分实在感,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女子,那神情,只觉他是用整个生命在看她。
隋意识趣地要离开。
“隋小姐。”身后传来羽山雅人轻轻柔柔的声音。
隋意转过身,看见羽山雅人摘下氧气罩,安抚地紧紧一握抓住女子的手,诚挚地看着隋意。
“请您转告秋人,说我对不起他,但不祈求他原谅。”
隋意默默地点头离去。
事情首尾如何不是很清楚,但羽山雅人的道歉,羽山秋人的避而不谈,她也能猜出几分端倪。
回到羽山秋人的住处,看见羽山秋人在和小槿下棋,大的温柔宠溺,小的天真爱娇。
隋意在心中叹一口气,要如何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着他们,只能感觉自己在谋划做第三者。
对于羽山秋人的态度,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领悟错了?他只是需要一个支持他的朋友而已,与爱情无关。
隋意心不在焉地慢慢上楼去自己的房间休息,懒得和他们打招呼。浑然不觉身后一道炙热的视线紧紧跟随着。
一辈子,还剩下四五十年,就要这样平淡地度过?不曾被人疯狂爱过,不曾与人两情相悦过,不曾怀着希望等待过……理性,平顺,就要这些就够了吗?还有那么多日子,就这样一成不变地过。
算一算,爱一场,然后被抛弃,可以失去什么:一个男人,自信心,自尊心……代价真的庞大。
也不必然吧,自己有工作有能力有气质,即使无法再重头来过,也不至于真的爱一场就没自信没自尊了吧,自己是这样没出息的一个人吗?
……
天人交战的结果是——顺其自然吧,只是不再刻意拒绝什么了。受了伤也好,无论是谁受伤,只要不死,就会有所成长。自己和羽山秋人也不是孩子,都认清了对方的本性了,这样也忍不住相爱的话,只能说是周瑜打黄盖了,到最后,痛也要心甘情愿。
只是,这恋爱该如何开始呢?
隋意茫然了。
像百米短跑般,恋爱也该有个“预备——开始”吧?
她有点不确信。
披上浴袍,她去敲羽山秋人的房门。
“麻烦给我一杯咖啡。”一见他开门,她便彬彬有礼地请求。
羽山秋人半带狐疑地递给她一杯咖啡。
深吸一口气,隋意发现她真的不懂该如何谈情说爱。
“羽山雅人要我转告你一句话:对不起,但不祈求你的原谅。”沉思半晌,她选择先说这件事。
羽山秋人苦涩地抿紧唇,背转身,面向窗外。
隋意以为他会哭,毕竟他对羽山雅人那么依赖。
“他还好吗?”良久,羽山秋人低低地问了一句。
第35节:痴情(35)
“很有起色。”隋意谨慎地措词。
羽山秋人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她,也在他身边?”
隋意明白他意指谁,也不意外地听出他的介意——恋兄情结作祟?
“是的。”她简单地肯认。
又是一阵沉默。
“伤心吗?”隋意忍不住问。
“不,早明白的,他眼里除了她,谁也没有。”羽山秋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他提到我了吗?”
隋意脸一红,咬一下唇,“他要我好好珍惜你。”是这个意思吧?
羽山秋人背部一震。
这么激动,为了羽山雅人的关心,还是为了这句话的意思?隋意略带酸意地揣测。
“你说什么了?”羽山秋人的话有不明显的试探意味。
隋意松了一口气,还好,还算在乎她。
缓缓站起身,走到他后边,她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感觉到他全身一震后,将头靠向他的肩膀。
“你说什么了?”羽山秋人还是不回头,声音却更显沙哑。傻子,这还要她说什么吗?
暗叹一口气,隋意的心却有丝暖意,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很在乎她。
悄悄将手扣向他的小腹,她轻轻地将唇印向他的背部,蜻蜓点水般,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转瞬,她已被羽山秋人的长臂反手拥在了怀里。
他看着她,墨石般的眼竟似燃起了火,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压抑什么。
“你不要后悔。”他沙哑地说,似威胁,也似在要求承诺。
“笨蛋。”隋意心有点酸,笑嗔地看着她。
“不要后悔……”羽山秋人喃喃地说着,将唇印向她的。
像是多年被压抑的情感突然间打开了闸门,他吻得迫切而且慌乱。隋意也只觉得随着他的唇在自己身上移动,皮肤上不断有小火焰燃起。
是情欲,还是爱呢?
已分不清了,只觉满心欢喜。
已弄不清是第二天的什么时候,隋意眨眨睡醒的眼睛,以避开刺目的阳光。
“早啊。”耳畔响起一声神清气爽的问候。
意识慢慢苏醒,看着男子一脸得意地笑,昨夜的一切又仿佛历历在目。
“早。”隋意醒来的声音略带沙哑,听起来好不性感。
羽山秋人的眼神随之一暗。
“现在不行。”隋意马上反应,挣扎着酸疼的身子想去冲个澡。
“别走。”
感觉腰被人搂住,转瞬她就到了他怀里,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
“我什么都不做,你让我抱一会儿。”羽山秋人的声音半霸气半撒娇的,听得她心软。
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隋意又困起来。朦胧中仿佛又听见他在霸道地宣告:“你是我的了。”那语气,像偶然拾得珍宝的小孩。
第36节:痴情(36)
“不,我还是我的。”她脑里自动响起一句话回应,但,好困,已不记得说没说出口。
这一个回笼觉直到傍晚才醒来,昏暗中,她只看见他还保持着她入睡前的姿势,双手环抱着她的腰,腿压住她的,在沉沉睡着,脸上的表情似孩童般放松而且显得无邪。
情不自禁地,她又吻上了他的唇。他睁开惺忪的双眼,半睡半醒间,更急切地吮着她的唇,手脚渐渐也不安分起来。
唉,留待半夜吃点夜宵来补充体力吧。隋意想着,忽觉得身子一紧,欢悦的低吟逸出了红唇。
羽山秋人发出一声低吼,极致的欢愉中隋意只听到两个字:“不准……”
不准什么?不准后悔?不准离开?
唉,这个白痴男人。
第二日,隋意再次惊觉,在自己和羽山秋人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小槿,只是她总也分辨不出,自己和小槿,谁更像个闯入二人世界的第三者,偶尔会觉得,自己更像些。还好,小槿姑娘很懂得如何提醒他人她的存在,她连夜失踪。这种事件,隋意记得很久以前就已有过,也因此她更确定这小女孩对羽山秋人的重要性。
现在,羽山秋人的表现更是强调了这一点。
他发动了所有人脉,夸张得只差没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查,自己更是寝食不安,四处奔走。
隋意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只觉自己像个坏心巫婆,一名纯情少女因自己的“第三者插足”而失踪,自己竟然无动于衷,是嫉妒吗?也不尽然,根本原因在于自己天生的自私冷血,小姑娘与她非亲非故,她没有那种急切的心情,只能冷眼旁观,尽一尽陌生人的人道义务而已。
只是,心里有一部分似乎又在慢慢冷却,退缩,她选择忽视。
与江风起的故事可能重演,这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的,就算她放开心怀去爱又如何,始终还有另一个女人存在着。
她只是等,等自己和羽山秋人,谁能更先理清自己的情绪。
看得出来,羽山秋人对小槿视若珍宝,但,尚没有把她定位于情人,一旦他对她的感情被证明是一种男女之爱,隋意不会争,也不会让他二选一。她要的是全部,否则,宁肯痛到死也是全盘放弃。她是这样的一个人,勉强不来自己,自私也好,冷血也好,善妒也好,她改正不了,本性如此。
现下,也只有慢慢等。
只是也慢慢奇怪小槿是何许人也,身世来历,隋意是从未打听过,没兴趣。不过,现在或许有了解的必要,或许能发掘出她和羽山秋人之间究竟存在什么感情。
勿庸置疑,小槿姑娘很快找到,她跑得不远,躲在同学家里而已。
由此,隋意了解到,小槿姑娘芳龄二十三,正值大四学生的青春年华,看来小姑娘不显老,隋意真的一直以为她年年十六。
第37节:痴情(37)
这么大一个姑娘为何住在羽山秋人家中?隋意狐疑地微挑起右眉。
羽山秋人忙着安抚小槿。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小槿抽抽噎噎地靠在他怀里。
“我怎可能不要你。”羽山秋人恼怒地大声否认。
“你不会要我离开?”小槿抬起汪汪的大眼,可怜兮兮地问。
“不会,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羽山秋人斩钉截铁地回答,一把又将小槿拥在了他怀里。
隋意决定自己听够了也看够了,就算对她,羽山秋人也没说过这么动听的情话。
她静静地离开,谁也没有发觉。
疯狂地在东京各大品牌中购物。隋意再次相信女性应该独立有经济基础,否则,生气要逃家也只能躲在同学家,还得哭求着怕人家离开她。她喜欢由自己控制发泄的方式。
“隋女士,隋女士,真的是你吗?”
背后传来惊喜的男声。
隋意回头一看,是认识的有川先生。他正一脸惊喜地自一辆轿车上下来。
隋意想一想自己手中的五六个衣服袋,不由自主地冲他摆出最妩媚的笑。
“隋女士,真是好久不见。”
坐在冷饮店里,有川彬彬有礼地对隋意温文地笑。
“是啊,有川先生一切都顺利吧。”隋意恭礼地回礼。
“托您的福,都还好。”
……
时间在不愠不火的对话中慢慢逝去。
隋意发现,同样是温文的人,有川和江风起给她的感觉却不同。对有川,她无动于衷,纯属应付,和江风起在一起,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令她有如沐春风的感受,是对旧爱的亲切感使然吗?她比较相信是因为这两个男人的质感不同。
“那,隋女士,我有这个荣幸吗?”
一直在神游的心思回到现实,就听见这句有礼的询问。
“啊,抱歉,我现在不能确定呢,因为随时可能回中国。”这样的回答最保险。
“那么,我会将票先送至府上,有机会请您一定给我这个荣幸。”有川有礼地说。
“真是不好意思,如此麻烦您。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又承蒙您的盛情邀请,我无论如何一定努力将时间空出来。”隋意十分“抱歉”地回应。
礼来礼去,两人又说了一段时间。隋意暗恼日本人的形式主义,也不得万分有礼地虚应着。
待有川送隋意下车时,已是傍晚时分。隋意不得不惊叹自己的忍耐力——和有川耗了四个小时。
不过,购物归来,心情大好,隋意轻盈地迈着步伐走进大厅,浑然不觉她与人挥别的场面已被羽山秋人看见。
“你哪去了?!”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隋意一惊,按捺下被人干涉的感觉,回头迎向身后的人。羽山秋人正坐在大厅一角喝酒,一瓶威士忌已快见底。
第38节:痴情(38)
懒得劝他别喝,隋意拿起他的杯子,将瓶中的酒全部倒入,一饮而尽。
“喂,你!”羽山秋人阻止不及,见她无甚反应,倒少了几分怒气,当下决心不提有川的事。
“你出去为什么也不说一声。”他低声埋怨。
“你会找我吗?”隋意脱口而出,声音低微不可闻。
“什么?”羽山秋人疑惑地看向她。
“没什么。我购物去了。”伸伸懒腰,隋意不打算追究。暂时,她不想知道答案。
“我们去度蜜月吧。”羽山秋人凑近她,兴奋地问。有川,他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咦?”隋意有点发愣。
“我们都没度过蜜月。你说,你想去哪?”他兴致勃勃地搂着她又问。
蜜月耶?两人世界,隋意也开始感觉到它的吸引力了。
“AA制呀?”她担心他失业了没钱。
“什么AA制?”羽山秋人听所未闻。
“各付各的呀!”她坦白。
“喂,你什么意思!你是我女人。”羽山秋人火大地狠咬她一口。
“嘿,你担心我失业没钱是不是。”他忽地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隋意眨眨眼,怕他突然大男子主义爆发要抓狂。
“我好歹以前是个CEO,雅人哥高薪聘我的呢。”他骄傲地抬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