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远离·那日(34)
"我俩像不像是伺候那个小慈禧的那什么。"我是很认真地提出了这个疑问。凭什么我们两个在这儿辛苦,她在外面逍遥?
小果子朝我露出一个特复杂的笑容,扔了我两只小西红柿:
"哪是在伺候她啊,我这是在为我的肠胃不懈努力。你要是吃过她做的饭……唉,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我看果子的表情特复杂,就好像九一八事变那会儿的广大受害人民,眼泪往肚子里吞,委屈的一个模样,让我特有罪恶感。得,我还是切我的菜吧。忽然,听见野猪那高分贝的千里传音喊:"果子,我白哥哥说了,你要是今天不好好做饭就甭和他见面了。"
"走开走开,小处女没句正经的。"果子满脸通红地跑到客厅,踹开野猪。说句实话,那小样儿比野猪还矫情,一万倍。
"真惯坏了。"果子拿过菜刀开始切,可我发觉了,他神情全在游移。
"果子。"
"嗯。"
"你在切什么呐。"
"菜啊。"
"……"
我郁闷了一小会儿,眼睁睁看着果子把我洗碗的软胶手套切成了豆腐干大小,有条不紊地准备下锅,我心想那可是野猪家下饭精品,肉骨头汤。于是我一挺身,成功拦截了果子的塑胶。
"你们两个做事情太不牢靠了,真让人闹心!"野猪一边偷吃菜,一边数落刚刚的一幕,完整的慈禧再现。
"白哥哥,我思念你啊。"
果子没还口,继续羞答答地做饭,这太诡异了。
野猪口中的那个白哥哥好像叫白景鸿,一家外企的部门经理,有钱人,现居韩国。以前他来见果子的时候见过几面,属于那种很光鲜的社会精英,跟我们这一屋子的败类不可相提并论。果子很喜欢他,用野猪的话讲就是,能为了爱人守身如玉的GAY比熊猫还稀罕,果子明显就是那特级的大熊猫。他一点都不避讳地尽情表达他心里所想、所爱的样子,有一种特别的纯真,很漂亮,漂亮到让我羡慕,嫉妒。
但是他的白学长对果子只是学长学弟的感情,没有更
多了。
野猪略有意味地朝我笑笑,害得我想拿菜刀砸她。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把自己当慈禧了?不过后来我发觉,她的确不是太后老佛爷,她是预言家,能看到现在和未来的那种。
很快,野猪口中的第二种人生,毫无掩饰地暴露在我面前。
野猪曾经曰过:"我们的人生就像蟑螂,一踩就挂,脆弱到不可想象。"
十二月份我那个野人姑姑要成亲,爸爸妈妈死活要拽着我,一家子去给她助兴,点起他们新婚的美好火焰,给他们鼓鼓气,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幸福的家庭。我看八成去捣乱的。真为那个小青年担心,在我爸超强火力之下还能苟延残喘的人不多,不过那位叔叔能在我姑姑魔掌中存活下来,想必功力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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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远离·那日(35)
一进家门就把我吓得不自觉后退。这是中东战场还是怎么着?就算我姑姑再怎么嫁不出去也不能这么着啊。三姑妈、二姨婆、四表叔、十三姨全来了,瞧瞧这排场。这种久违的家庭聚会,叫我一下子没能适应过来,最后还是把自己淹没在人堆里,就好像在说,我是煤气公司的,你们别管我。
就在我上了第三趟厕所的时候,我姑姑总算显灵了,哦,不对,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她挽着我姑父,一脸这辈子我都没见过的温柔,我靠,就这会儿叫她演小龙女我看金大爷都不敢多讲一句。远远地,我未来的姑父腼腆地和领导一一会面、握手,一时间大会的气氛异常激烈。他带着那种有点儿成熟又有点儿羞涩的气质,特热情地与家父作了工作汇报,说我姑姑怎么贤慧,怎么体贴,说得天花乱坠,我听着还是像小龙女,要不黄蓉也行,反正就是不像我姑姑。
我挨在门框上,傻傻地看着他,嗯,怎么说呢?西装革履?仪表非凡?都是,就好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高傲男人,就像个有理想有目标的成功人士,就像个我不认识的,好丈夫。是啊,他一定是个好丈夫,我很清楚。远远地,我就好像瞻仰伟人一样看着那周旋于人影中的男人,好有风度啊,就好像游戏里面,曾经为了安抚我而死在猪堆里面的崩溃,就好像寒风里紧紧裹着我的周平。
可我知道他谁都不是,他是新郎,我的姑父。忽然之间,我才明白现在果然已经是十二月了,即使窗外阳光刺眼得恐怖,可冰冷的空气还是钻进每一个角落、心角。
"林霄,快跟你未来姑父问好。"
我有一种被人硬生生推上战场的感觉,战士的身后是以他为荣的父亲,所以他只有义无反顾地前进。我的身后是一片杂乱的笑声,以及那些让我不屑的亲情,这一霎那我就想冲出这个窄小的空前,逃开……逃开……
可是我的眼睛还是没法回避那个身影,我和他握手了,想不到握着他的手感觉会这么平静,这么没有波澜,显然他也傻了。就像我们当初见面的时候一样,傻愣愣地盯着彼此,不同的只是,那时是惊喜,现在只剩下了对自己的嘲笑和无边无际的苦涩。
"姑父好,我叫林霄。"
握着的手不断地颤抖,已经不知道是他在颤抖还是我在颤抖……你说奇怪吗?我一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竟在一瞬间全部发生。他每一次都让我惊讶,原来每一次我们的距离都是这么近,近到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彼此。站在我面前的人变得一言不发,异常沉默,他也像我一样疑惑命运的反复吧?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吧?不过我还是要祝福他,姑父,周平。
"林霄你跟那儿练内功哪,来,周平我们去见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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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远离·那日(36)
姑姑只是轻轻一推,就把我们的手松开了,即使我很明白他还在一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和我一样的奇异感情。我终于明白了,有东西看来坚固,其实你只要不费力地一击就能把它打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狠吗?
好狠。
就在他再一次与那些人周旋的时候,没人注意我已经离开了。阳光真美好,却刺得我眼睛好痛,满盈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大冬天的开什么太阳!我都快刺瞎了!我郁闷地踢开一只空空的易拉罐,它巧巧地落在前面的一对情侣脚跟。他们很相爱,很缠绵。我想,这种艳丽的阳光,是只为他们而绽放的吧。
"小玲,我们结婚吧。"
男孩子羞涩地牵起女孩的手,这是在拍戏吗?那真的是太感动了。还记得,多久以前,我也说过一样的话,我们结婚吧。可迎来的却是一句,结就结谁怕谁。他一定无法理解我的喜欢,但是我的爱情却是在烈日之下无处遁形而变得扭曲。我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他却娶了我的姑姑……那我算什么,我的爱算什么……泪水被我一口气吞了下去,没法迸涌而出,我林霄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不是,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个不争的事实。
那天变得好长、好长,是我生命里最长的一天。一切都是灰色的,没有鲜艳,天空被戳破了,水光四溅,喷溅到地上,化了脓。
我翻开电话盖,拨通了阿黄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很熟悉,熟悉到想吐。她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事,就想听听黄狗的声音。对面没说话了,长长一段空白,像卡带了一样。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她说。
在黄狗面前,她会说:"林霄,你真可爱,阿黄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她单独接我电话的时候,只会说这样的话,"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想和我朋友聊几句,谈不上有没有意思。"我对她的声音特别厌恶,也许是迁怒的作用,我从来不是理性的人,我易怒、分不清青红皂白。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于晶对我也是一样的态度,我和他哥有染,和她男朋友暧昧不清,她恨不得把我撕碎了丢到大西洋。
"你让阿黄听电话。"
很明显我的威胁没有丝毫作用,立刻,手机传来了嘟……的响声。那天,我没回家,也没回宿舍,直接去了野猪那儿。刚开门就看见野猪辛苦地写着她的文章。
她问我,你姑父帅吗?我说,很帅,跟你小说里面那些个极品小男人似的。
她笑了笑问我,家庭聚会开心吗?我说,开心,一辈子没这么开心过。
她小脸抽了一下又问,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说,才没,从来没这么风调雨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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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远离·那日(37)
她放下了手上的键盘继续问,你是不是……命犯桃花了?我说,没有,我命犯七煞孤星。
她转过头用那种很神圣很神圣的眼神盯着我最后结论,姐,你有问题。
当时,我第二次觉得野猪是个神通广大的神猪,她不光是预言家还是个能看透人心的心理学家。为了避开她恐怖的绿豆眼儿,我决定另找话题。
"果子呢?"我随便问着,实在太累了,一头扎进了野猪的床。今天的床特硬,而且散发着幽香,闻得我浑身发毛。
"啊啊啊!姐姐,你找死啊!"野猪甩开键盘冲到我面前,把我拎起来,她今天力气特别大,大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怎么了?"我一头雾水,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竟然钻出一个头,有些蓬乱的头发、质量上层的睡衣,一双迷蒙的眼睛让我误以为是哪国偶像明星。野猪看到他醒来了,忽然浑身僵硬,手指还微微颤抖,然后一路小奔出去,我觉得奇怪,小野猪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怎么到这个男人面前就变成鹌鹑了?
我傻大姐似的靠近了这个了不起的生物。
"小兄弟,你谁啊?"我问。
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也变得和野猪一样开始发毛。
"嗯,我知道了……"
可发毛归发毛,我可不想变成鹌鹑,特别在一个男人面前,我笑嘻嘻地拉过他的衣领,晃来晃去,假装亲昵,嘴里还不停地唠叨。
"呦,多好的男孩,我野猪妹子可真有福气。"我就这么对他又拉又扯,可这小子没有一点儿反应,我感觉我的笑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时候他忽然捏住我的脸,左右翻看。
吓得我一身冷汗。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所有男人并不是一样的,这个神秘人和我的那些球友是不一样的。幸亏他很快就对我这张朴素的脸失去的兴趣,开始对着门口讲鸟语。接着门外传来野猪顺利的鸟语回答,不一会儿,她就蹬蹬蹬地跑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干净的衬衫和裤子,像小女仆一样毕恭毕敬地把东西放下。下一秒她抬头看到我和这个男人亲密地纠结在一起,这会儿,这孩子又尖叫了。
"姐,你在做什么!?"
我才发现,原来我正以无尾熊的姿态缠在这个神秘人身上,丢人到了极致。
"我……"
"我什么我,快出来!"野猪特剽悍地扯住了我的手,把我连拖带拉地抓出了门口,嘴里还冒着鸟语。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沙发上,我扯着她皮笑肉不笑的小脸。
"韩国人?挺不错么。"
"姐,要是让果子看到了刚刚那一幕,你就死定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好歹今天也是我失恋的大日子,怎么连这个小处女都和我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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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远离·那日(38)
"学长醒了么?"果子的声音轻轻地从门缝里跑进来,随之出现的是他太阳花般的微笑,看得我通体舒畅。
等等,学长?我这下子懵了,好像似乎有这么一号男人。这时候屋子里出来一个俊俏到不行的男人,西装领带,仪表非凡,他一出来这下我死了的心都有了。
接着他们三个用韩文开始交流,把我丢在了一边。用野猪的话来说,果子对他学长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碎了,要是知道我碰过他神圣的学长,说不定会把我的手剁了。我听得一阵冷汗,果子学长多少钱一斤啊?怎么弄得和雅典娜似的。
我不想再参与,就别过头去,这时候一双漂亮的手放到了我面前。
"你好,我是白景鸿。"
"不是泡菜国的人?"
我跳了起来,果子和野猪在那里惊讶,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颐指气使、不可一世,会对陌生人伸出友谊之手,我可能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我不好意思地用果子的外套擦了擦手,然后像主席会面一样和他亲切地握了手,他忽然开始笑,浅浅的,奇好看。
白景鸿要暂住在野猪家,本来人家早就预定了香格里拉的房间,可是果子同学执意要学长一起体验杭州的民风,所以才把他留下了。
而我呢,因为厌恶家人,厌恶黄狗的女朋友,现在两边都不想去,也想住野猪这儿,可惜客房只有一间,难道要猜石头剪刀布?
果子一脸杀气地看着我,我想我还是去青年旅社将就几
天吧。
"凭什么啊。"野猪忽然跳起来。说实话,我也吓了一跳。
"果子你要我鹌鹑我就给你鹌鹑了,一整天我容易么,你现在居然让我姐姐去睡青年旅馆,要睡你自己去睡。"她特仗义地站到我面前,果子在两个人之间左右为难。
原来她也觉得自己很鹌鹑。
"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土生土长,哪里不好去啊,妹子你别激动。"
"什么没事,我忍很久了。不就是个男人嘛!"野猪的脾气上来,谁都压不住,可果子忽然变得不开心了,就像野猪之前说的,那个不是普通的男人,那可是雅典娜级别的。
"野猪你别闹了啊。"果子冷冷的,那表情我从来没看到过。
"我就闹,怎么着?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回屋把你那些碟片全烧了。"说着果子进了野猪的屋子。
"你给我回来!好!你别指望我给你留一张设计稿!"说着野猪也进了果子的屋子,然后噼里啪啦地乱响一阵,我听得胆战心惊。
我和白学长站在一边没办法插手,他们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平时好得要死,但是倔强这一点也是不输彼此,吵个架能惊动整个上城区。
就在最绝望的时候,白学长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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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远离·那日(39)
"那就都别住了,今天晚上去舟山过夜吃海鲜,谁去?"
果然语出惊人,他们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无比和谐的表情,花儿似的笑了起来。野猪更是像牛皮糖一样贴住白学长,一下都不舍得放开。
"白哥哥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男人!"
我痴呆地站在一边。果然翻脸比翻书快,野猪和于晶,说不定有什么血缘关系。
那晚我们狂吃海鲜狂喝酒,因为用不着自己的钱,所以格外开心。野猪拉着白景鸿一口一个白哥哥,热乎得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果子安静地坐在那儿,鹌鹑似的斟酒,眼睛没有离开过学长一刻,白学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呢,我吹了海风吃了海鲜,可心里还是空空的。
我应该把那些好的不好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学着什么都不记得。可事情发生太快,我还来不及去躲避。
"为什么要结婚呢……"混沌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想克制,但是止不住。
"为什么要结婚呢?"我听到另外一个声音在附和我,却不知道来自哪里。
"我好想阻止你们、拆散你们啊……哈哈,我是个坏人,大坏人。"我继续说着这样那样的话,接下去,却再也没有那个回应了。
我们醉梦迷离地躺在巨大的床上,白景鸿站在窗口,对着月亮,很温柔地笑,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笑容。
第二天白景鸿把我们送回野猪家,接着果子把他送去了机场。那天像一个童话,随着白景鸿这个王子一起离开了我们的世界。
"果子学长呢?"
"走了。"
"哦。"
"姐。"
她的口气稍微变得平缓,我本来还想问她那个白哥哥要去哪儿的,结果觉得这个问题太八卦没问出口。可是野猪反而主动地扒着我的肩膀就说,姐,你有什么心事就告诉我吧,我好歹也是个爱情专家啊。
就你,爱情专家?我捏住她的猪鼻子,学着果子的口气说,你个小处女,就知道装。
她不高兴了,坐回计算机前面,没打字,也没说话。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把她的小鼻子捏疼了,凑近去摸摸她的头发,问,妹子,怎么了?
"你刚刚……好像他……"
她对着屏幕,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我说。那一霎那,我傻了,因为从屏幕的反射,我可以明显地看到她扭曲的表情,痛苦的泪水。她哭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能理解她泪水的含义。
爱人的含义--她喜欢果子,而果子是GAY;我喜欢周平,可周平结婚了。
有的事情她也知道不可能,可果子就呆在她身边,不离开,也不烦。
"他给我了错觉,他是个坏人。"野猪这么说着,也许是昨天白景鸿的出现给她的希望判了死刑,这点连我都能看出来。一个是初心者,一个是BOSS,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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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远离·那日(40)
忽然之间觉得我们好像在玩一场很乱很乱的游戏,一切一切全部都颠覆,都不再属于原来,全部全部都不再维持秩序,连我们自己都不再属于自己。
"妹子,你知道吗,我喜欢的人……快要做我姑父了……"
也许是不用对视着彼此的缘故,我很溜地就把这句话说出了口,我估计要是以前,野猪一定蹦起来掐着我的脖子说,好呀,姐,你挑战禁忌很成功啊,什么时候让我做个访问?可是现在,她只有沉默,和我一样的沉默。
"你觉不觉得,有的时候,逃避真的是很好的办法?"
我忘了过了多久,野猪拉着我的手慢慢说。她依然没有看我的眼睛……
野猪和我一样,知道伤感这玩意儿,一刹那就够了,太多就变得恶心。不过,我很开心,相较于痛苦的那种开心。因为有些东西是无法释怀的,无论是对于野猪,还是对于我。就算是一个噩梦,醒来的时候,还是会有后怕的。就算是逃避,也的确是件高难度的事情,毕竟我们不是天使,能用洁白的羽翼来远离尘嚣,我们只有依靠悲凉的微笑来结束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爱情?原来我也学会了肉麻。
我回到寝室,电话里只有我爸爸的留言。大概昨天晚上K得太专心,连电话都没听到。
"林霄,我知道你在那儿,快接电话。"
我估计我爸爸一定是连续剧看多了,总算记着我能立马接起电话来一段哭腔。
"林霄,你今天犯什么毛病,怎么就忽然没人了,你姑姑二十四号就结婚了,到时候你小子不准再这样了。"
留言里除了老爸的怒气,还有我妈的和声:"这孩子!"我回头看看在沙发上熟睡的野猪,觉得,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帮她盖了条毛巾毯之后,我又拖着疲惫的身子,作贱自己去找某个二十四号的新郎了。也许,我只是去找一个逃避的原因,只要让我知道全是我一厢情愿,那我就什么都可以接受,承受了。
一路上,我感觉很多画面浮过,一些破碎的游戏场面,一些坦然的表情,一些欢喜的笑脸,一些酒醉的神情,一些绚丽的五彩的泡沫。我明明知道他要结婚却还是义无反顾,明明知道他要结婚了可还是越陷越深,我也许早就猜到了我们的相爱,可是我却怎么也臆测不了我们的将来。也许未来是美好的,只要我肯面对现实。
话不是说了吗,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颜面对惨淡的人生。
"来了。"
我去之前发过消息给他,为了确保他在家。所以我早已经准备好了听到这句话时候的表情,莫过于微笑。只不过,就在下一秒我彻底明白了事与愿违的含义。他开门的一瞬间,我有种想落跑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用空气清新剂把一屋子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尽。可我很明白,以人类现阶段的科技水平要做到这一点是有相当难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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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远离·那日(41)
"不好意思,我昨天有点咳嗽,就先回去了,嗯,我说周平,咱们还不是一般有缘啊,你这么快就要做我们家里的人了啊,嘿嘿,那我以后可要巴结着你一点儿。你也是啊,不准在我姑姑面前说我坏话啊,嘿嘿……"
"林霄,别说了……"
我正说得兴起呢,我还没开始展望未来呢,就连五年计划都还没谈呢,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把我的话扼杀在喉咙里,你怎么就喜欢让气氛尴尬呢……
周平打断了我的话,可是自己却没能说话,我料想中的尴尬仿佛在现实中升级了,上升到冷战的高度。我站在他身前,他坐在他那张即将与他SAY BYE的小床上,窗户外面清爽得动人的阳光把我的影子叠在了他的身上,就好像我在极其温柔地抚慰着他一样,电视剧里怎么说来着?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林霄,我喜欢你。"
强光,暗影,我看不见他的眼睛。这一刻,我宁可是个瞎子,希望我的世界里面只有声音,只有他的一句话,那就够了。
可是我偏偏不是瞎子……
我抓起他的领角,就像抓一只无力的兔子。
"你真不是东西!"即使我的暴力已经将他的脖子掐出一条细红的痕迹,他还是面不改色,或者说早已面无血色。他用他长长的手指细细抹着我的脸。
"林霄,别哭了。"
周平,我没哭,这不是泪水,这是雨水,就是我第一天见到你时那场磅礴大雨,我湿了一身,然后撞上了你,然后喜欢上了你,那天的雨水也因为沾上了你的味道变得格外甜美。一瞬间,我已经不能克制所有的感觉,热情早已经流向我掌握不了的地方。我一把紧紧抱住了他,很重很重,我不怕弄疼他,却怕极了失去他。周平,你看,这果然是阴冷的雨水,因为你的脸上也变得那么模糊,那么冰冷。
我颤抖,我哭泣,我想放纵。他环住了我,传递过来的体温告诉我真实的一切。其实只要一秒,就足够向彼此表白爱的存在。为什么以前我们都不明白?然后天气又变回阴冷,我们哭泣过的沙哑的声音被阳光冻结在透明的空气里。
结束吧--
同时放开彼此的手,我都觉得这样的默契有点儿恐怖。
"对不起。"
到了最后,还是只能说对不起,每个故事都一样,恶俗到可怕。这辈子第一次哭得这么煽情,煽情过后往往是理智,更加的理智。后来,我们还是说定了,结婚那天我们就是谁也不认识谁,以后的日子还像以前那样做兄弟,做朋友,当时我觉得我们把一件特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了,特有成就感。
一切就好像在我的计划之中一样,很高兴地喝了姑姑的喜酒。当然高高兴兴喝酒的人不光是我,阿黄、于晶、周平的爸爸妈妈,还有被我扯去分散我注意力的野猪,可果子没能来,也许应该说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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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远离·那日(42)
婚礼气派很大,姑姑上了新娘妆之后有点儿像温碧霞,美人,弄得我爸比谁都激动,他没想到他的工作狂妹妹也能有这么一天,高兴得都哭了,那时候我第一次明白爸爸是这么疼姑姑的。在姑姑身边的新郎,还是一脸从容老练,让我觉得像在看另外一个人,一个真正的陌生的男人。
"姐,帮我夹菜。"
野猪拉拉我的衣袖,嗲嗲的口气就像三四岁的小女孩,对面的于晶看得有点儿羡慕,扯了一下阿黄的衣服,小黄狗没理她,于是她咳嗽了一下,小黄狗还是没理她,最后她来了个狠的,不动声色地把身子这么一斜,接着就听见小黄狗吠的那叫一个精彩,我估计他那小脚丫子没少受委屈。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手机的游戏功能并不只是让人娱乐,出了人命吃亏的可是自己个儿。
可野猪就乐了,跟那儿看戏,差点儿就掏V8了。
那晚所有人都很高兴,HAPPY得跟百威啤酒广告里那啥似的,小而强大,整一个醉晕了的特种部队。有人说,喝醉了可以忘记很多事情,所以喝醉了以后很快乐。可我还听说,喝醉了会犯很多错误,醒了之后绝对不会快乐。
我,就做错了一件事--我亲了周平。
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吻,我几乎完全沉醉其中,被他的唇齿所吞噬,被他的热情所融化,我知道,我也同样把他融化了。怎么开始的?我忘记了,谁开始的?我也忘记了。时间地点我全忘记了,可我还记得人物,我,周平……于晶。我很庆幸,在场的第三者只有于晶。
之前的忍耐算什么?事后我觉得那一切我所承受的郁闷,在一瞬间崩溃。就在我很努力地去同他火舌交融的时候,一杯冰冷的啤酒毫无预兆地洒在我身上,我从来没想过一杯冰啤的杀伤力如此强大,把我们两个都洒醒了。接着我的面颊上一阵火热,感觉到一个清脆的耳光,是于晶的杰作。
"林霄你算个什么东西?!亏你还好意思站在这里!"于晶不客气地把杯子扔在地上,一声清脆的响声让我们全醒了,"早就想到你这个死人妖心里打的鬼主意!你害我哥不够,连你亲姑姑的幸福都要破坏吗?!你他妈的太恶心了!下流!不要脸!"
也许是怕外面的人听到,于晶把声音压得很低,可是一字一句却重重地砸在我身上,砸得我伤痕累累……我好希望能自己躲起来,一个人舔自己的伤口……
"妹,别说了……都是我不好。哥求你了,都是哥不好……"
前一秒还在缠绵的人,现在似乎也被那声清脆打醒,可悲地拉着于晶的手,已经语无伦次。原来,我们都是那么脆的动物。
于晶的声音很大,但是这样还不足以满足她满腔的怒火,她举起纤细的手,化妆品的浓重味道挥洒了过来,那将是另一个很重很重的耳光,我可能因此吐血、丢掉自己漂亮的门牙、在脸上烙下疤痕。来不及设想,我决定不去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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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远离·那日(43)
"小姐,这里是公共场合。"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感觉头顶上热热的,那个人抓住了于晶的手,从她狰狞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一抓力道不轻。
是周平吗,他终于愿意为我捍卫最后一点点尊严了吗?有些苦涩,有些欣喜,我转过头去。
"这可不是感激的表情。"他调笑着,和初遇时的表情全然不同。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回韩国了么?"我好奇地看着白景鸿,瞄到他西装上的金牌,可能只是一个偶然,他在楼上开会,周平在楼下结婚,仅此而已。他回到韩国以后,就和我不再有关联。
他浅笑,丢开于晶的手,反而抓住我的手,这次力道很轻,一点儿都不痛。
"放手放手,我还有事呢。"
"什么事?被人扇耳光么?"他说得极其冷淡,不屑看于晶一眼,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韩剧里高高在上的大叔。
"好了好了,没时间玩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拉着我风风火火地朝电梯走去。这期间引来了很多注视的目光,那些漂亮高挑的小姐们都好像认识白景鸿,乖乖让开了道。
我回头看了几眼,周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到那样的他,我竟然不觉得难过,很好,这样很好,冲动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小姐们陆续从顶楼下来,我听说今天楼顶游泳池也在举办另一场婚礼,和楼下的婚礼不是一个档次,我呆呆站在电梯口,不知道作何表情。
白景鸿让我跟着他,走在我的前面,看着优雅的背影,那样的背影告诉我,这个男人和我不是一伙的,能远离就远离了吧。我转头打算下楼,脑海里又忽然浮现了于晶凶狠的脸。
我好像变成了个局外人,永远不在其中。
这时候身后忽然多了很多人,明明是中国人却都说着流利的英语,他们看到白景鸿就簇拥过来。我被他拉着跑,太快了,警匪片,彻头彻尾的警匪片。
"这么多人,你是偷了人家的还是抢了人家的?"他不理我,我用背包砸他,还是不理,一点儿都不管用。那只带着劳力士的手一直紧抓住我不放松,骨头里传来刺人的疼痛。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停在了一块废弃的旧工地上,后面已经没有了那群假洋鬼子。那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我在一片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们喘着粗气,挥汗如雨,好像很熟一样。
"我和你很熟吗?跑路就跑路,干吗拖着我!"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嗤嗤笑,很轻蔑的那种,我能看得出那眼神里的意思,林霄,少装了,你不知道有多想跑吧,就是没胆。
对,我就是没胆,可我也不觉得逃跑就是有胆。
"你那边是谁的婚礼,又为什么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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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远离·那日(44)
他目光游移不定,看着远处的灯火,唯一的光。那里有一个穿白纱的身影,她大声喊叫,但是没有人理会。一定是个美丽优雅的女人,我想,也许更孤独。
"小鸿!"
她的声音渐渐靠近,我则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然后倒塌在了钢筋水泥里面,白景鸿用他的重量把我压得很低很低,没有人再能看见我们。
浓重的香水味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我不能呼吸。
"那是我姐,我回来参加她和那个七十岁老头的婚礼。政治联姻,怎么样,够电视剧吧?"他喘气的声音很大,用很快的速度说完了那一长串的话。我能听见他声音里面细微的感叹,他应该是个稳重的男人,可这一刻例外。
"她很可怜,我受不了。"他说,这句是实话。
"你姐姐很漂亮。"我说,其实我没看到她的脸,只是单凭一点点模糊的光线。
"谢谢。"他出于礼貌地回答。
我看着他。
他是果子的学长,也是他唯一喜欢的人。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他和果子,但是这件事谁都不知道。我羡慕果子能无所顾忌地喜欢上这个人,这个人也能幸福地被果子全心全意地爱着。
"别怨天尤人,至少你比我幸福。"我把头放进自己的衣服里,样子很好笑。
他可能是听出了我的意思,就再也没有延续这个话题了。有的事情可遇不可求,有的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该怪谁呢?
自己命不好。
他们不会有结果,就像我和我姑父一样。
那夜过得很漫长,我们坐在冰冷的工地里,每次对话都只言片语。但是我们谁都没有离开。不想回去,回到某个荒唐的婚礼。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了某个酒店的豪华套房,白景鸿早早地付账走人,还不忘给我留下昂贵的早餐券。
我对着镜子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哈利路亚,贞操还在。
白景鸿是个活在梦里的人,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第二天早上我摇摇晃晃地回去,大人们都还在睡觉,昨晚一定很累,很辛苦,我翻开手机,未接来电,0个。
没人发现我的失踪。
渐渐地,我觉得他们的身影离我好远。于晶骂了我两次,终于还是把我骂醒了,周平和我的计划也从此破产了。有的事情,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人的命运很脆弱,经不起一再的风浪。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在欺骗,我欺骗着他,他隐瞒着我,所以到最后我们都还以为自己能控制,骗彼此骗自己。
我在想,是不是我们亲手做了一个完美的陷阱,然后用力地往里面跳了进去呢?
之后的好几天,我一直在烦恼这些琐碎的问题,直到某天脑海里,忽然出现野猪的话,有的时候,逃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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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远离·那日(45)
我望着裂开的天花板,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打电话给了阿黄。他听到我的声音跟撞了鬼似的,一点儿都不给我耳膜面子大吼了一声。
"你小子他妈的终于记起还有我这么个朋友啦?"我的哭腔被他这么一整,就囫囵吞了下去。
他拍着手机就冲我嚷嚷,多久没听见他这种难得的阳光的声音了,很熟悉,却也很伤感。听到了他的声音,就好像听到他鼓动我去找周平,就好像那时候一起不要命地拼等级,就想起他可爱的女朋友于晶。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讲笑话都能把我给弄到这么伤感。阿黄对语言的驾驭能力,真是一点儿都没提高。
"黄狗,你认不认识那种很孤僻,很安静的地方?就是那种恶心扒拉的电视剧常演的那种?"
电话那头传来小黄狗不幸的哀鸣。
"你偶尔专业点会死啊?"
"小妞你少给我恶心行不行?再吵就把你送韩国去。"
我猜他八成又在整理那堆申请留学的表格了。不就是去韩国做个交换留学生吗?才一年,弄得和要拿绿卡似的……我看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无力地嘲笑着他们,其实一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啊。也许足够忘记一个人,也许足够做醒一个梦,也许我可以在我蟑螂般的命运中留下一条长长的轨迹,就好像一只背负着彩虹的小虫缓慢地挣扎前进。
"狗,我想去韩国。"
电话那头第三次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吼,我想是我把他吓着了。阿黄的嗓门提高了八度:
"你小子不是被我骂疯了吧?就你那小样儿到了韩国还能活着吗?好姑奶奶,您就少添乱了。"
不过我很对不起阿黄,我这的确不是在开玩笑。因为我发觉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开玩笑的力气了。
我理所当然地动用了一些关系,确认书很快就批了下来,就连阿黄都郁闷了,虽然这次名额不算太少,可毕竟也只有六个人,他压根儿没把我打算进去。结果上飞机的只有五个--
韩文说的比中文还溜的小强。
什么课外活动都有他份,甚至张老师相亲都不错过的顾斐文,也就是顾绯闻。
还有家里实力如同杭州的李嘉诚一样的谢巧巧。
另外两个嘛,就是刘闵和他现任女朋友蓝兰。
他们俩和我托了同一个关系。知道他们也去的时候,我不得不为阿黄郁闷,他处理了这么久的申请,这么一托关系就白费了一半。
我迟一天上机的原因,只是因为不想看到挥泪的离别吧。
如我所愿,来送机的人很少,连爸爸妈妈也因为得到消息太晚没能赶来。那要归功于阿黄没有大肆宣扬,看他的表情于晶应该没和他说什么。我还是热情地同小黄狗同志拥抱了一下,记下他要我买的韩国货,带上他的爱心小食谱……我没发觉,原来要离别的时候,我才能意识到所谓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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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远离·那日(46)
"阿黄,以后少吃点鸡。"
"臭丫头!"
检票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野猪轻轻拽拽我的衣角,我拍拍她的猪脑袋,把她移到了果子怀里:"好好照顾我妹子。"果子点点头,说林霄那你可要早点儿回来,我怕把她养太胖了你以后不认识了。
我笑着离开了他们的视线,我很庆幸,是笑着离开我多年来生活的地方的,即使那刻的笑容是在无尽的悲哀中酝酿出来的。
飞机转站的时候,我孤零零地坐在待机的CAFE里,忽然之间得到了一种从来都没有的安静。那几个钟头,我特别平静,然后把脑海里面的所有都洗劫了一空。朦胧地看见,我身边的人,快乐地从我身边经过,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脸,却都是欢笑的脸。
只有那杯被我搅得冰凉的热摩卡显得特别伤感,杯子里面,是我的脸。我掏出手机,贪婪地流连周平的每一条短消息,然后手动把它们无情地删除。我的感觉,就像是自己亲手把我的梦撕裂,于是,零星的碎片变得更零星,最后,消失在了梦的彼端。
最后的最后,那天的梦醒了。
并且,感觉到了重生……
*一个吻能代表什么?……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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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远离·那日(47)
后 篇
远离
到了韩国的感觉就像是重生,初生的孩子不通语言,甚至不能理解每一个笑脸背后的含义。也因为这样,我麻木了曾经发生过的事,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一边听着JAY的《轨迹》,一边陪韩国的可爱同学们看韩文字幕的《环珠格格》。
我很怕在韩国一个人逛街,因为我怕寂寞--那是骗人的,因为我怕迷路。
在韩国的这段日子,我觉得刘闵变了很多,他已然不是那个时候花天酒地的大少爷了,在他新女友面前,也算是一个恰如其分的完美情人,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林霄,你觉得蓝兰怎么样?"
刘闵和以前一样,不知道客气地闯进我寝室,坐在我床边问了这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问题。
"很不错啊,配你。"我敷衍地说。
他很不乐意地扯掉我的耳机,吃准了这儿没人听得懂他说什么,看着我,特别男优地看着我。
"林霄,你还喜欢我吧,还爱我吧?"
我被他问愣了,我只想说我不是还爱他,而是压根儿没爱过他。我爱过的人只有一个,可现在我把他给忘了。
我以为他早明白了,可没想到他从来就没明白过。没有得到我的答案,他开始嗤嗤笑,直到我有了先自杀再杀他的冲动,我的姑爷爷你不走,我走!
我玩不起,我还躲得起。
万万没想到,我就这么一躲,就躲到大街上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我还是没想到我刚刚是怎么来的,我也多次怀疑是否患有短暂性失忆症,不过这全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该怎么回去啊,我的娘啊!死定了!
话说人走霉运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可没想到老天和我林霄玩得更狠,它不玩凉水,它玩暴雨!刚刚那天气还风和日丽得让人想写诗,这会儿风云大作,真叫一气派。我躲在某百货门口调整心态,学着怎么随遇而安。
一层层瀑布流泻下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滑到城市的地上,在我的脚下继续它漫长的旅途。就像人一样,你看不到的时候,他可能幸福,也可能不幸。这样的雨天,不禁又让我想起那天和他的相遇,巨大的雨帘,冲洗着我们的眼睛,我们的城市。然后我看见了雨中的他。被他施与的感觉所折服。他温柔的,悲伤的神情又一次击溃了我,还记得他说"林霄,我喜欢你"……然后就一把把我推开……那场雨中的我,经历着两次不可忘怀的故事,在第一次伤感之后,我遇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预料到的--意外。
"林……霄?这么巧?"
巧?这真的是巧吗?我不信,我比较容易接受某个人安排了这一切--老天。
飞泻的雨水和着陌生的冰冷的语言充斥着我的脑袋,这时候只要听到一声"你好"我就能狂欢老半天,可没想到竟然有人用中文喊我的名字,用JACKY WU的话说:这真是太神奇了。我不可思议地用那种典型日本漫画少女的眼神回眸过去,失望的是,只看到一张不太熟悉的脸孔……
这个五官很精致的男人带着那种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微笑,用他那双凌厉到寒冷的眸子对我投来目光,一刹那我被那种高高在上的盛气所震,不过很快那种感觉就被我当做幻觉远远抛在脑后。
"是……你是果子的学长?"
其实我想说的是,怎么又是你,白景鸿。
"怎么又是你,林霄。"
很好,你抢了我的台词。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条黑色的东西已经摆在我眼前了,这小子带武器上街的?一定不是个好同志。待我退后三步,才看清,哦,是把伞!
"拿去用吧。"
白景鸿用那种很平淡的声音说着,我说不用了,不麻烦你。其实我要了他的伞也没用,我也得找着路回去才行啊。"雨不一定会停,我有车,你拿着吧。"
远远地,他指着某处一辆在雨帘中闪着金钱光亮的白色BMW。正在我感叹那辆BMW是如何如何有形,如何如何合我胃口的时候,那把黑色的伞已经被抽离我的视线,一阵像武侠小说里面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
"……是不是不认识路了啊?"
这小子的语气怎么就不带一点点婉转,不带一点点同情呢,瞧他一脸阴险毒辣的模样,我就想狠狠踹他一脚告他--我,林霄,如何威风凛凛,意气风发,就你小样儿还鄙视我?我告你,你姑奶奶我走过的桥比你踩过的路还多。可这话是对阿黄他们说的,一旦正视白景鸿那张冷峻严肃的如同华表般的脸我就只能乖乖地装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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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远离·那日(48)
发现他貌似华表,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会不认识……就是一下子忘记了。"
忽然一股叫人窒息的温暖窜上了我的肩头,疑惑之际,耳边又传来温柔的仿佛另一个人的语调。
"其实我刚来韩国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他用手拍着我的肩膀,很轻却很实,天晴了吗?不然怎么会有阳光的味道?我本能地望着一直不曾停滞过的雨流,又呆呆地望着他,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竟让我第一次感觉到无法抵御的熟悉。然后我发觉,这只华表,给了我一种血液无法具有的温暖。
他依然严肃地把我送进白色BMW里,都让我怀疑刚刚的温暖是不是错觉。婚礼那天以后,在八卦问话里,我知道他家从政,应该不是小角色。白景鸿是在北京念的大学,读书的时候就在韩国混过一段时间,不过"混"是我的说法,正经点来说应该是学习实践。
接着就直接在韩国上岗了,前几年他所在的那家公司要开跨国分公司,他也就很主动地申请回了国,嗯,够爱国的,人才的说。认识果子是在北京的时候,他们的生活无比平凡,我都觉得没劲,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吧,总觉得从果子的那边来看,他们应该是很精彩的。
什么是精彩呢?欢声笑语,悲天恸地什么都有,跟看制作优良的电视剧是一个单位的。
而白景鸿的口中只有--他是我学弟。然后结束了。他的眼睛不知为什么瞟了我好几次,我很不自在。
"林霄,你还想在我车上赖多久?"
我还痴痴地陶醉在他的人生历程里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回到冰冷的现实了。他叫我姑娘,我觉得特好笑,就像小时候看《雪山飞狐》似的,其实这人还不错,果子真有眼光。
我狼狈地被他赶下车。刚打开车门,又觉得身后一阵痛,他打我,起先被他压下去的气焰,噌地一下全上来了,而响应我的只有一把我拒绝过的伞和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名片。
"什么时候想在首尔玩就打电话给我吧,有空就带你
出去。"
他的话在雨里面被渐渐冲淡,我呆呆地撑着他的伞,站在校门口不想进去。
那之后的几天,蓝兰的表现也越来越露骨,我有时候宁可她是个男人,我可以抡起胳膊就扇她一耳光,可惜,她是个女的,这时候我又想,要是刘闵喜欢的是男人,那该有多好。
你绝对不能想象一个女人拉着她男朋友的手还用她的头发扫你的脸的模样。我多想扯住她的头发告诉她:我和你闵哥早吹了!
也许是因为我根本就耐不了寂寞吧,要我呆在学校里过了这一年我觉得还是杀了我比较实际。于是乎,我就要死要活地缠起了白景鸿,搞笑的是,即使他每次带我出去玩都绷着一张华表脸,他还是没拒绝过我的请求,让我真怀疑,他是不是传说中的贵族来的?瞧那身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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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远离·那日(49)
他喜欢带我逛那些宏伟得不像话的宫殿,虽然我兴趣乏乏。不过听他比导游还利落的介绍我真挺无语的,每次他带我上某某处,总有说不完的关于某某处的故事,弄到后来有他的地方就能看见一大堆中国来的游客,围着他要听他解说。
我当时一个郁闷,心想中国人的凝聚能力还真不一般强。从景福宫,到昌德宫,再到德寿宫,我们俩就像小型旅行团一样,有时候还能碰见听他讲过故事的游客,来个热切问候什么的,好像失散多年的海外同胞终于相见了一样。
可就算是对方一把鼻涕一把泪,白景鸿还是一脸华表,从一而终。
虽然我每次说他像华表,他总是很郁闷地捏着我的脸说你见过这么帅的华表吗?我本来是想说,不管哪只华表都比你帅气,可是一旦看着那个时候他的表情,我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笑得好漂亮、好灿烂,就好像明媚的阳光,快把我的眼睛刺瞎。
"你哪来那么多故事啊?你是不是以前学旅游的?"
我坐在首尔城墙边上,眺望一片虚无坚实的石城,看不见他的脸。
"我瞎编的。"
我好不容易酝酿的豪迈和对他的一点点小崇拜,就此被他扼杀在脆弱的小摇篮里面了。
不过我感谢白景鸿,不为他瞎掰的那些个故事,也不为他整天陪我,只为他小子帮我解决了一个人--蓝兰。
具体怎么解决的我就不多说了,因为我也不清楚。
只是自从白景鸿没事就来我们学校溜达之后,蓝兰的不文明不卫生的举动明显减少了,我们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某天蓝兰瞪着她滴溜溜的眼睛诡异地问我,整天来接你的帅哥是谁啊?
我想了想,哪来的帅哥?不就一华表吗?但又忽然觉得,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被她爱上都挺不幸的。我说,就是一朋友,她露出那种特小姐的眼光,洁白的牙齿那么一亮。一副小样儿我吃定你的模样。
她是诚心要给刘闵戴绿帽子,我开始有点同情那个花花公子了。
人都说,前因后果。我后来才明白,原来自己身上的报应全是自己种下的因。不过,要是我能预料后果,也许我就不是林霄了。当我不是林霄的时候,我又该是谁呢?所以我还是义不容辞兴高采烈地往自己的陷阱里跳。
然后?然后,我把白景鸿给卖了,彻彻底底给卖了。
我介绍蓝兰给他认识,这小妮子倒很干脆,见了面就来了一堆韩文,两国会谈似的,我是一句没听明白,就看见白景鸿依旧华表,而蓝兰呢,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整一个变色龙。
最后,蓝兰就红着脸,跑了。可我还是一句没听明白,我问白景鸿这是怎么了,他回答得和喝白开水一样,没什么,我就说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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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远离·那日(50)
他的话出了口,整得我我半天没出声,又不敢看他的脸,反正别人一辈子的糊涂事被我一下子全干完了。对啊,他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还是空席?
"林霄你装什么兵马俑,快上车。"
上车?这下完了,我很紧张,可是不敢不从。
"白哥哥你爱怎么我就怎么我吧,妹子对不住你。"这时候,车里面的白景鸿显得颇为得意,露出那种让我半天说不出话来的魅惑笑容。
下车的时候,我只知道我们在一个叫水落山的地方,远远地就能看见一对对稀疏的情侣散着步,浪漫得叫人想掐死他们。下一刻,我发觉白景鸿的华表脸消失了……原来,掩藏在那张冰冷的帘幕下的面孔是那么温暖,就像下雨那天他拍着我的肩头说话的时候一样。然后,他的声音缓缓地在阳光下传染开:
"刚刚来首尔的时候很喜欢这里的寺庙,也很喜欢在这里散步。"
白景鸿从我身边擦过,寂寞地躲进了金色的长道,他的背影让我觉得很伤感,不光是他的伤感,还有我的。我忽然想到了冬天里幽蓝的西湖,寂静却不平静的地方。我靠在周平的怀里,舒服地假设我们是一对情侣,那天,我们一起生日。
有句话怎么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以前我特不喜欢后面那句,我觉得,只要和他一起活着,呼吸着一个天空下的空气就很满足了。可是后来,我发觉,呼吸着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原来是件要人老命的事情。
"林霄,你习惯了首尔的空气了吗?"
我怔怔地朝他望了N秒,我想,这无所谓习惯不习惯,毕竟我来韩国并不是为了熟悉这里的空气,而是为了遗忘中国的那个地方的空气。
"景鸿哥你这话太意识流了。"
我朝他挥挥手,让他别这么无聊,无聊到去猜想我的心事。不过那个时候,我终于明白,我自以为的秘密,在他的眼里全是小孩子的故事,他懂,他也不在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觉得很轻松,阳光下的我,飞冲了两步去按住他的肩头,手腕一用力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背上,就这样赖在他背上,弄皱他的西装,弄乱他的头发,把他全身清爽的香水味散开到空气里。
他没有立即把我摔下来,反而有一霎那,我错觉看到了树影里他隐隐约约的微笑。
那时我好像一点儿都不怕他生气,也不怕别的什么,只知道阳光很美,金色,耀眼,就像他身上的香味和他精致的发丝……
白景鸿把我狠狠扔下来之后,又带我在水落山绕了一圈,然后安静地把我带走了。事后,我辗转了一晚,怎么想都觉得我今天的行为特怪异,而且这种需要浪漫情怀的地方真不是一般地不适合咱俩,就感觉两只飞鹅掉到了蝴蝶堆里,怎么看怎么不对。他倒是觉得无所谓,要不就是他让我别扭就觉得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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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远离·那日(51)
我只是没想到,白景鸿是抱着不整死我不甘心的决心前来挑衅的。
某天蓝兰脸色绯红地飞了过来问我说明天是她生日,要不要去HAPPY一下,我心想你大小姐生日我不上演悲情连续剧就不错了还HAPPY,您省了吧。
可她硬说小强、谢巧巧、顾绯闻都会去,重点是唯独她老公不去。我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她老人家、我就是人民群众唾弃的对象、我就是二战甲级战犯……
"我去我去,大小姐你省省你那排比吧,想当年你语文20分的事迹可是全校都知道的。"
于是当晚,就出现了六个中国人挤在一块跟那儿说韩文的奇景。当然,那第六个人一定不是我,我还没那么登峰造极。
瞧瞧那小样儿,怎么看都还是一华表……我蹦到他身边,拉起他那身一眼就知道是名牌的西装就问:"你小子怎么也来凑热闹?"
他倒是笑得满脸无所谓,还把我按在身边的座位,问我要唱什么歌。靠,你小子还装?!我他妈最讨厌这种阴阳怪气的气氛。我正欲爆发,却被蓝兰嗲得和野猪似的声音吓得不敢动弹,靠,杀伤力已经达到了极至了,蓝姐你可以不用再练了。
"林霄,你捣什么乱呀,什么叫凑热闹,今天人家景鸿请客啦。"
景鸿?还人家景鸿……我晕,这一什么人啊,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在人家面前脸乱青乱白的,我刚要回头去问这个罪魁祸首,就被飞来的一杯红酒呛得差点没与世长辞。把那些酒灌下胃了以后,才仔细看清了一只手握空的高脚杯的华表。
"姓白的,你要呛死我啊。"
我勒起他带着浓郁香水的脖子,不管三七二十几就狂摇起来,我林霄他妈的可不是省油的那啥,就甘心让你欺负?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能把他给解决了,蓝兰不知道打哪儿冒了出来,那动作和练过轻功似的。她小姐一把把我拍开,开始跟白景鸿撒娇,张嘴就来。
"景鸿,你看嘛。"
我冷了一下,识相地闪到边上去喝酒了,接着谢巧巧高举小麦狠狠地来了首激烈的,那歌唱的,和刘欢似的。我当时就一个情绪高昂,有强烈的愿望跳起来给她伴舞,可这个伟大的念头很快就被我革命预见给推翻了,因为我感受到了两束锐利的目光,一边是蓝兰的,虽然她表情特平时,可我就是没法觉得自己安全,心想你瞪着我干啥啊,纯粹看我好欺负,你有本事拿这张肥皂脸去瞪那只华表!而另一边,是白景鸿,他小子还是一脸爱搭理不搭理的模样,看起来就一肚子火。
后来我就没搭理他们二位了,要对视你们自个儿玩去吧,我一大好少女可不想就这么断送在你们二位手上。于是乎,我一晚上就上了十七次厕所。可每次回来还得战战兢兢地面对着这两对巨亮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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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远离·那日(52)
*我不想唱歌,我不想吃饭,我不想看环珠格格,我不想呆在没有回忆的韩国。
雨季又开始了,缠绵的细雨还是不曾断绝,没有一片叶子是干燥的,没有一粒露水是清晰的,也没有一个人会为了一瞬间的绮丽在雨中伫立。
嗯,我天生该是一个诗人。
我趴在白景鸿华丽到不像话的家里,享受着白家独门的香茶,不过这是白景鸿的说法,我估计要我进了他的厨房准能找出几包花茶茶包来,还是精装的那种。他穿着一身少见的家居便装,白色的敞领毛衣,香草咖啡色的休闲裤,还有一双有一点点可爱的白色绒毛拖鞋,让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比较八卦的东西。
以前野猪给我做过心理测试,关于选择怎么样的拖鞋的,我选的是蓝色的清凉鞋,野猪选的就是白景鸿脚上那款,后来我的结果好像是好动啊,热爱自由啊乱七八糟的,野猪那个就神了,说的是害怕寂寞,渴望爱,那叫一个肉麻,连野猪自己都有点郁闷了。
我拉着她的小猪蹄笑话她,寂寞咯寂寞咯,十八少女春心动。她没好气地把我推到果子身上,我们玩作一团。那些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好像本就不该属于我一样。
我还继续趴着,看着白景鸿在半透明的墙壁后面折腾自己那杯茶,忽然觉得这茶的确挺不错的。每到下雨天,我总是昏昏沉沉的,老做错事、说错话,今天也绝不例外。
"怎么不见你女朋友?"我问。
"她在啊。"
"哪?"
"这儿。"
他把他的茶放到我趴着的窗台上,然后给自己找了一个很舒服的位置,坐在我边上。说实话那时我是有点儿紧张的,我怕他一个没控制好就来掐我,所以我尽量把自己挪到了一个逃生比较快的地方,还是那句话--没有危机感不行。他清香的味道在我身边漫溢开,一下子,我误以为窗外的雨水都是芬芳的。
我傻傻看他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白景鸿总是能用一本正经的脸说出匪夷所思的话,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可还是不能理所应当,他一定明白我的疑惑,所以又开始和我讲一段我好奇了很久却不敢形于色的经历,或者说是故事。果子是一个很纯真的人,就算他生活在一个并不能完全用纯洁形容的圈子,他还是很简单只要一个人爱,只爱一个人。在我们看来那是难能可贵的事,却让那个残酷的圈子难以接受,或者说,他的爱人不能接受。
我呆呆地望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外面的雨还在下,湿润的空气让我的鼻头酸酸的,连香茶变得都有点点咸涩。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我靠得很紧,我就不客气地顺势倒在他肩膀上熟熟睡过去了。因为他的衣服太宽大,我可以完全接触到他的皮肤,清香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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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远离·那日(53)
他为什么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并不知道原因,是一见钟情或是不想重蹈他姐的覆辙,到最后的最后我都没有问到属于我的答案。
如果我是果子多好,我会欣然接受。
如果我是曾经的林霄多好,我会依然拒绝。
可时过境迁,要做一个决定,越来越难。
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一方湖水,清澈地让人觉得不真实,可那水是蓝色的,透明的蓝色,泛着无数耀眼的波光。有个人搂着我向湖的那端眺望,可我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感觉到一阵一阵蓝色的清风。醒的时候,我发觉,白景鸿搂着我,自己很安静地睡着了,在那张华表脸上我又一次找到了那种叫做温暖的东西。
后来每天刘闵都要和我一起去上课,也许在那些韩国人面前,我和他更像一对也说不定,我向毛主席发誓,我可没这心。自从蓝兰迷上了白景鸿,刘闵就理所应当地缠上了我。他们两个就像说好了一样。我想不礼貌地评论一句--奸夫淫妇。
忽然闻到寝室外面的空气,觉得和天堂似的,就是这些个天使有点儿那个。于是我就开始穿梭于和我同样发色,同样肤色的天使之间,直到被一个不高不矮的身影挡住了道。
俗话说得好,以不变应万变,我就挨原地呆着,你小子就乖乖地装孙子给我让道儿吧。谁知道对面反而传来一阵叫人发毛的声音。
"林霄,我们聊聊吧。"
时间推移,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我才用我的天才辨别系统认出了蓝兰,她把那句话说完了,就一直低着头,也不再说什么,手掌拼命搓阿搓的,就像八十年代电影里那些个害羞到山崩地裂的小姑娘似的。
"要想说刘闵的事儿,我只能说我和他没关系,至于白景鸿嘛……"
我说到这儿也有点别住了,是啊,白景鸿到底和她什么关系?还没轮到我深入分析,蓝兰就拉着我的胳膊,说,我们找别的地方说吧,这儿太碍眼了……我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这毕竟是首尔大街上,不是杭州的宝石山,两个外地女人唠唠叨叨地谈男人。自己的男人就算了,还是华表这种没有归属的野男人。
我跟着蓝兰走了一小段路,也越走越偏僻,到最后就压根见不着人了,我觉得挺稀罕的,这么一条热闹的大街几步之遥就能这么荒芜,要是在小说里这种东西就该叫讽刺。我拉住前面蓝兰的手臂,问,这里可以说了吧?
"可以了。"
我被这小妮子的音调吓了一跳,刚刚还在装纯清小处女,一转眼就变得冰冷冰冷,而且全是盛气凌人的语调。我蒙了,傻子一样地盯着她。要不怎么说呢,人总是会被自己的感性认识所骗,就像我以为DOG黄这么会吃,力气一定很大;野猪这么热情,一定不是处女;白景鸿这么华表,一定不是流氓,周平这么痴呆,一定找不到老婆;于晶这么会骂人,一定不会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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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远离·那日(54)
蓝兰一把甩开我拉着她手臂的手,眼神里满是凶光,我的气焰就这么被她压了下去,也实在不乐意再这么周旋,就把她一把推开,也许是力道大了点,她狼狈地倒在了地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我也没顾虑到她会不会哭着叫痛要糖,自己走先。
还没等我跨开第二步,一排齐刷刷的黑影就闪进我的眼睛,差点没以为闯到片场了。一群散打队模样的韩国人,交流着我听不懂的东西,可我的直觉告诉我再不溜我就是傻子。
果然,我一跑,后面一群人就和蒙牛一样地追着我来了,终于有个人把我狠狠揪住,我重心一个没稳就跌在了地上,被那个巨重的东西死死压住。接着,空气仿佛披裂的一般,一阵极大的冲击几乎毁灭性地袭击了我的背脊,然后是更多更多同样的疼痛。
我不知道他们继续了多久,恍惚只能听到蓝兰用中文警告我不准接近刘闵,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恶毒语言。很快,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能看见一片迷茫的血色弥漫了我的视线,红色的垃圾袋,红色的砖地,红色的天空,红色的云,红色的一张模糊的脸蛋。
人说,死的时候会看到最爱人的脸。那我很可惜,因为那张脸还是那么模糊,不让我看清。
等我知觉恢复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白色和一阵很飘忽的旋律:VALDER FIELDS
I was found on the ground by the fountain at Valder Fields and was almost dry
lying in the sun after I had tried
lying in the sun by the side
We had agreed that the council would end at three hours over time
shoeL.A.ces were tied at the traffic lights
*如果我死了,可不可以拿你的幸福陪葬。
我也不知道是少了胳膊啊还是少了腿,还是要输血啊还是要器官移植?莫非失去记忆?这不可能,阿黄欠我的那些钱,我能把零头揪出来。
我觉得很丢人,别的女人被抓了都是被那啥,可轮到我,就被打了,有一个小小的瞬间,我对此感到了疑惑。我多么渴望高喊着你们休想玷污我!然后一头撞向高墙。
我也想守身如玉,可是没机会了。
"姐,你终于醒了啊!"
听着熟悉的声音叫着姐,我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下完了,遣送回国了。
"难得来趟韩国看看你,你怎么就这么争气啊。"
难得她把MD机开这么大声还能以正常音调讲话,我又郁闷了。要不是我没了手没了脚,我会和冬瓜似的躺这儿听你唠叨?想到这儿,白景鸿就拉着脸进来了,唠叨两句就把野猪赶跑了。不然怎么说呢,高手就是高手。说不了话,我只好冲着他勉强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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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远离·那日(55)
他一直不说话,表情也没有松懈,我只好一直赔笑,最后笑得我差点没抽筋而死。
"这次是你运气,捡回条小命……你就不会跑吗?!"
他说话真搞笑,被打的人是谁啊,怎么感觉我犯了连续杀人案似的。我跑?我跑得了我还会躺这儿?
白景鸿说完了一气,几乎带着点哭腔,握起我满是针头的手,让我睡吧。其实那时候我刚醒所以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不知道他握得轻还是重,可是很快就按他说的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还听得到一点儿幻觉的音调……
lying in the sun after I had tried
也许我真的累了,可我的sun又在哪里?
后来的几个月,白景鸿坚持让我到他家里去,我死活不去,可这小子来绝的,把他的大卧室改成了专业病房,还是特豪华的那种,连私人护士都请好了。说,你不去成啊,可东西我还是一样弄,你就害我每天烧钱吧。到时候我穷了就天天上你家蹭饭。我心想不划算,我家那菜是国宴级的。
于是乎,我就名正言顺地搬去了白景鸿的豪华私宅。白吃白住是我的天性,是我人生的追求,如果说还要别的什么,我就希望白景鸿请的私人护士能换平底鞋,那高跟鞋每天乱摇滚一把,再这么下去,估计等我回了国就能当少女崔健。
野猪来看了我几眼就回国去了,眼神怪怪的,大概是没玩够吧。后来刘闵也来了,不过他总是很晚来,先到我房间来看一下,然后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白景鸿的。不过我也挺不愿意见他的,毕竟我要躺在这里全和他有直接关系。
有一天,他和白景鸿狠狠地吵了一架,在楼上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不过我不想管了,我早上摇滚不够,晚上还得研究你们耍重金属?
整整修养了两个礼拜,我才终于能勉强下床,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站到白景鸿家巨大的全身镜面前看看,身体上哪部分和我SAY BYE了。就算野猪一再强调我哪儿都没少,白景鸿也恨不得一边用砖头砸我一边告诉我你很完整。
谢谢你,我很完整,可只有身体是完整的。
就他俩这态度,就算只是伤风感冒我也要怀疑我是不是得了癌症。事实说明,白景鸿的镜子比他本人实在,在我摆了第五十四个POSE的时候,终于确定我还是完整的。
只不过……
看着镜子里面四肢健全的女孩子,有着一年前一样的凌乱头发,有着一年前的鼻子耳朵,有着一年前的每一块骨头,多了脸上带着的明显的瘀青,可却少了点曾经我不在意的什么。我想,这也很正常吧,毕竟就我一成长中的美少女而言,为了茁壮成长为能为祖国效力的大树,就必须蜕掉那一层最脆弱的皮,那一层曾经离阳光最近的皮。我的皮,打从于晶那一巴掌,就灰飞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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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远离·那日(56)
"就现在这模样还敢照镜子?"
一股很温暖的力量把我狠狠拥住,白景鸿在我耳边不客气地评价我现在的状态。我靠!怎么着也比你一华表好。我有什么不敢,挂了彩照样活得逍遥自在,我乐意!一肘子敲到他结实的腹部。
"林霄你要是想现在就死,我可不拦你。"
他说得冰凉凉的,可我就是一点儿都不怕。瞧瞧,怎么说人要生病呢?生了病的人就算打人也不怕招来华表的反攻,这小子还和考拉似的粘在我背上,暖暖的。
特喜欢他家全是落地窗的设计,很干净很舒服,就是少点儿安全感。楼下电话响了,白景鸿用我不熟悉的语言流利地说着不属于我的世界里的话,我忽然看到了那一群暴扁我的韩国小青年,在打我之前交流着的模样,我呢?跟只木鸡似的发愣。
阳光从玻璃里面照进来,我看着镜子里面的人,仿佛又是那年那个我,只是擦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白景鸿!你小子存心的!我今天砸不死你,我林字左右颠倒写!"
我操起拐杖就直击白景鸿的被褥,只见他小子睡得纹丝不动俨然一位少林高僧。弄得我差点儿没跪倒在地虔诚地恳求他收我为徒,不过作为一名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我他妈的还是应该先自杀再杀他全家然后逃之夭夭。
让我萌生杀念的事由,发生在我腿伤已经几乎好了的一段时间。某日我悠闲地坐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享受大好阳光,忽然某种叫良心的东西小小抽动了一下,我仍旧不明白它意欲何为。
后来的三个小时里,我忽然意识到我来韩国是来交换留学生的。可讽刺的是,没读书就算了,至今为止连一句韩文都听不懂。
在小良心抽搐了第一百三十五次的时候,我为了不让他就此歇菜,我决定回学校去,至少得学会说几句韩文。我这个充满正义的想法被白同志一口否决了,我不解,问其原因,他竟然把脚往我伤口上一踢,说,你还想挨打?
我靠!在这儿就不用挨打了吗?被蓝兰打和被你打有区别么?这人什么作风。
于是乎,咱们之间的战争就开始了。每天为了我们口舌之快,牺牲掉的杯子、碗碟、咖啡、奶茶、肥皂、沐浴露等等不计其数,叹为观止。有一天我们吵得兴致高昂,我没注意就泼他一身开水。我靠,一整杯几十度的液体洒在他身上,他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子,还很镇定地问我有没有事。当时我就奉他为超人,要是我学会这招"死猪不怕开水烫",回国稍加修饰说不定还能发笔小财,不过我很快就放弃了和他谈和的准备,因为这小子在我回答他"我没事,你要不要紧"之后,立马泼了我一身冰咖啡。
接着一切就进入白热化,一触即发,我理好了全部东西,连护士都被我辞了。不过辞人的感觉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快乐,看着那个韩国女孩子和我用英文别扭地说完之后,一脸很难形容的表情,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过很快就忘了,我打算第二天早上就回学校。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如所有人想象的一样,他小子得知我的胆大包天之后,立马拆了我的病床,还原了他的巨大的舒适的皮床,还把所有残病人的用品全扔了,最后倒头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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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远离·那日(57)
"景鸿!你他妈的给我起来!你让我一残疾人睡哪儿啊!"
我算是看透了,不管怎么踢他打他,他还是跟尸体似的赖着。我分析了一下地形,基本情况是这样的--白景鸿原来的临时床已经被他拆了,说不好扔了也有可能,整个家除了窗帘以外能充当被子的只有白景鸿身上那条被子。
现在时间十二点三十五分,在这种超级豪华住宅区本来要叫车就难,况且这个时间抢劫杀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着,我估计要是这会儿出去拦车,那司机宁可把我轧死也不会让我上车,我再晕。就在这0.0001秒之间,我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和你挤一张床!
我跟彗星似的砸到了他的皮床上,不管三七二十几就睡了。梦里面,还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叫:"小姑娘你还真不是一般的不要脸!给我滚下去!"那晚我整整听到了三百八十五次"给我滚下去"。
可第二天早上我还是稳稳地扎根在床上,顺便抢了整条被子。
"你不是身体健康生龙活虎的么?听说还能上学了。"白景鸿终于不耐烦了。
"上学不妨碍我蹭吃蹭喝蹭你家大床。"
"你怎么这么流氓?"
"我流氓?你个华表!"
"你说谁?"
"没……"
这下可不好,我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毕竟给人家取外号不是我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热衷的事情,我不敢正视他的脸。
他换了换,慢慢把手指伸过来。
"这是几?"
"三。"
我鹌鹑地回答。
"一加一等于几?"
"二。"
"我帅吗?"
"帅……"
其实说这话之前,我是经过大脑思考了的。
"我是谁?"
"华表。"
因为前面思考太久,一下子还在那个思维体系中久久不能自拔。白景鸿一脚把我踹下了床,我觉得作为一个女孩子这算是特委屈的事情了。没想到他真的把我赶出了家门,还说没想到赎罪的方法之前不准靠近他那床一步。
"不靠近就不靠近,你以为你谁啊!破华表!"
那天我气得卷铺盖,走人。
要不然怎么说人都是犯贱的呢,之后我仅仅在寝室里呆了一个晚上,就开始怀念白景鸿家温暖的病床了,其实他这人也不坏,挺纯洁也挺懒的,连EMAIL的密码忘了都不愿意再申请,老用我那破免费邮箱,我不再照顾他,他一人也怪可怜的。
屋子里有光,我敲门可是他不应。他说要赎罪,我绞尽脑汁,在门口站了大半个晚上,最后他终于还是开门了,可偏偏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
"这是几?"
"五。"
"一加一等于几?"
"二。"
"我是谁。"
"玉面小生白景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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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远离·那日(58)
"我帅吗?"
"GORGEOUS。"
他诡异地笑了,我终于突破了这场难关。为了我的坚持,我还是任劳任怨地挨着那张床。终于某天因睡眠不足,差点发生意外,最后还是顾绯闻把我送去医务室的。
我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听顾绯闻口沫横飞地讲着近期来发生的一切,就跟看电视似的,亦真亦假。
"不过,林霄你也真够狠的,蓝兰现在变成这样了,连刘闵都帮不了她了。"
我一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人称搞错了,应该是"蓝兰也真够狠的,林霄变成这样……",后来发觉我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刘闵都没必要帮我,才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我仔细地开始盘问顾绯闻这件事情。据他说,在我受伤住院以后,蓝兰马上就被学校遣送回国了,而且这件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严重损害了我们中国那所学校的声誉,蓝兰这一回去开除是一定的,而且以这件事情来看,会收容她的大学应该是没有了。
听了,我也觉得她挺可怜。
顾绯闻看我一脸迷茫,又说,"其实打架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的,可就是从来没闹过这么大,所以林霄你一定是耍了什么手段吧?"
听了这话我已经完全清醒了,差点儿没掐死他。我难道不是受害者吗?
"还能有什么手段?我差点客死他乡了大哥。"
"林霄你别不承认,刘闵求了你朋友好几次,结果他还是
给……别说蓝兰了,那时候打你的那几个小混混现在都还在里面蹲着呢。"说到"打你"的时候顾绯闻差点笑出声来,也许在他眼里,一个女人被一群男人爆扁是一件非常搞笑的事情。
我朋友?白景鸿?
忽然一个很恐怖的颜色掠过我的目前,白景鸿他对蓝兰做了什么?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的深仇大恨?况且白景鸿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的人,所有事情开始充斥我的头脑,并且让我保持混乱了很久,直到刘闵破门而入。赶走了顾绯闻之后,用一个极其沮丧的语调说:"林霄,林霄算我求你了,放过蓝兰吧。"
"你别这样,你先让我弄明白啊。"
刘闵一个大男人,从来没有低过头,现在却用了"求"这个字,好重的一个字。
其实我一直觉得刘闵是一个会改变我命运的男人,也许当初就是这种奇异的错觉让我和他挂名交往,不过即使是现在一切还是都没有变,他依然分分秒秒地改变着我的命运,然而,改变着我命运的人却无法成为我的命运。
首尔刺眼的阳光快把我蒸发,我只好猥亵地躲在阴冷的车库里等着那辆白色BMW,驶近眼前,吞噬一切。高挑而俊俏的男人稳步走向那个弱小无能的孩子。对他微笑,笑得比阳光更加灿烂,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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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远离·那日(59)
"景鸿,我想问你蓝兰的事……"
他眼神仿佛早已料到我的发问,显得自傲而尖锐,只有我在阳光下面被曝晒,问得苍白无力。我应该质问他吗?我有这个资格吗?我有权利向眼前这个高大的人质疑吗?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在质疑学界权威,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我傻傻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在他脚边驻足的蚂蚁,这么渺小。是啊,他是大人,很明白自己要做的是什么,自己要什么,而我却还是一个逃避姑父而来到首尔的傻姑娘,在他眼里,我能算什么。
阳光真美好,剑一样地刺入我的眼睛,就像那个快乐的下午,一对情侣缠绵地路过我身边,他们海誓山盟,他们矢志不渝,弄得我就是一雕塑见证着他们美好的爱情、光荣的婚姻。
现在呢,华表做了他想做的事,他也丝毫不会顾及我的
感受。
"可这不是你的事。"我说。事实上这件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承担,他什么时候插足步入进来,我并没有发觉。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
他温柔地问我还有什么事,我笑着说没有了,毅然迈开步子远离他的视线。我不想再住在这个屋子里了,我决定回自己的学校宿舍,就算无聊就算痛苦,可至少还有人权。
"你爱管你管,我回去。"
"你去哪儿!"
可还没跨开第一步,一个从容的力量就把我囫囵吞下,拥到怀里。我说我没带钱,要抢抢别家去,我不报警。他反而更加用力,我几乎以为已经被他纳入身体。我靠!你把我林霄当什么了啊,就一华表,你拽个P啊。
"住我家吧……"他说。
"住过了,没劲。"我说。
"我要你一直住,永远不走的那种。"他说这话,让我反复咀嚼了很久。我转过身子看他的眼睛,明亮而美丽,他就直愣愣地望着我,一反往日的常态。他的眼睛告诉我,他输了,输给我了,这是我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事情。
抱着我的人软软地吐着气,慢了半拍地说着话,很惬意。他希望我住下来,永远的那种,不离不弃的那种。
"少唬人,你小子先把蓝兰的事儿给我交代清楚!"我尽量展示出我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一般情况下我的球友都会灰头土脸地离开,可惜,他不是我球友。
"你先回答,我再交代。"
"你这人怎么这么流氓啊。"我愤恨不平地砸了他的脑袋。
他不怕我,我也没办法拒绝他,狠狠捶了他一拳。
他说林霄你这人真是欺软怕硬,白景鸿面色一白,忽然感觉所托非人,我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让阳光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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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远离·那日(60)
*事实赤裸在眼前,我希望……冻死它。
白景鸿在我强烈攻势之下终于答应我不和蓝兰计较,还打电话帮蓝兰解决了大陆那边的学校问题,我喝了一口花茶还有一个问题没明白,她打的是我,你怎么就和她这么大干戈啊?刘闵说情说了这么久你都不理。
"毛头小伙子,理他干什么。"
"我也是一小毛孩儿,你还那啥我?"
他捏住我的脸,满不在乎地说:"谁那啥你啊。"
他死要脸皮地坚持着最后一丝防线,那天他提出请求以后,我背着大包小包正式落户在了他家。他给我安排了单独的房间,我的生活恢复了当年一样,仿佛回到和阿黄一起的那些日子。然而华表和阿黄是截然不同的,他会用那种很深沉的温度把我抱起来,问我想吃什么。
我常常为此心跳不已。
景鸿教会我什么叫纸醉金迷什么叫鸡犬升天什么叫奢侈。
用史蒂芬周的话来说,就是人生大起大伏得太快。而我微不足道的激动全被接踵而来的新惊喜取代。如果我那天来到首尔是我的重生,那现在景鸿每一天都给我不同的重生。
每天不一样的衣服,不一样的香水,不一样的手表,不一样的鞋。要是我妈争气点,说不定我这架势能直捣首尔演艺圈。
我这么说,景鸿总是满不在乎地笑。
你见过华表笑吗?你一定没见过,要见过,你也一定没见过笑得那么帅的华表。
某人也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就把我活脱脱一年轻有为的留学生给弄家里关着了,美其名曰"地道的韩语教学"。
地道?就俩中国人?
还不是每次说了两句韩文就改普通话了?况且就他那语言表达能力,唉,毒害青少年。
既然他名正言顺地误人子弟了,我也不好意思卖乖了,每天半个钟头的韩语教学之后,就开始疯狂的首尔旅游活动。
这次不逛庙宇了,我估计他那些胡编乱造的故事再也不好意思在我面前卖弄,我们开始促进韩国的GDP。
我不知道韩元和人民币的汇率,而且开始怀疑韩国的物价局是不是调配上出了问题,整天整天只看见景鸿闪着他那金灿灿的卡刷刷刷,利索得很。下次一定阻止他恐怖的购买欲望,下次。
"林霄,你给我老实点!"
只见某人穷抢我手中的床单,那动作猛虎扑食似的。
"老色鬼,抢少女的被子干啥,变态!下流!"我话没讲完手中就一空,整条被子失守了。
"你这被子多久没洗了,谁变态啊?"
"你洗被子不会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夜袭呢。"
事情就发生在某个比较有情调的夜晚,事发当时我靠在落地窗上,景鸿飞闪进来跟那啥似的,迅雷不及掩耳地摞起我被单就往外跑。他一定把我当空气了,于是乎就抓住那条被子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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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远离·那日(61)
"哼,为什么不让我洗被子?尿床啦?"
我活脱脱一发育正常的阳光小少女,你别恶心行么!我想得气愤,他倒好,把我整个用被子裹起来,还勒住我的腰。俨然一个猥亵的人,我说你干吗呢?然后使劲推开他。
景鸿的风情万种不是我这种小毛孩能抵挡的,只要被他那座核电站盯上,我估计也没什么活口了。他时而反复的奇怪话语,毫不留情地把我整个思绪扯得乱七八糟。那些灼热的吐着水气的软语我一句不漏地听了下来。
我不知道当时我的脸是如何如何的,只是后来景鸿告诉我,当时我的气色跟快休克似的。
没错,那个灯光美气氛佳的夜晚,某人彻夜未眠,某某人就倒头大睡,原因谁都不知道,我俩睡一块儿了,却什么都没发生。这和黄狗的感觉不一样,很奇怪。
我笑着钻进他溢着古龙水的怀里,景鸿不耐烦地把我紧紧一抱,我就说很奇怪。
"林霄,你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景鸿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我忽然觉得天气凉了,冬天到了,又一个圣诞节。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有点惧怕这个幸福的节日。
回忆里面,我在阳光下泪流满面,我搂着那个让我爱到山无棱天地和的男人痛哭流涕,为什么他们说想起过去的恋情时都是美好,可为什么我却只有煽情到崩溃的眼泪。
"怎么哭了?"他抹干了我的眼泪。
"我们就这么呆着吧,这样挺好。"我发觉这句话说得特平静,心里也特平静。他笑着说:"还是忘不了他吧?"
他陌生地穿上衣服,慢条斯理地打理着上下的搭配,最后选了一条酒红色的领带柔情地挂在脖子上,熟练地打结,反转。在我看来,这些动作男人味到了极致,我沉默地看着他,因为我不记得告诉过周平的事给他,也许有,只是我忘记了。毕竟我们经历过那样一个婚礼,我们都仓皇而逃。
景鸿笑了,笑得老奸巨滑,我也笑,笑得稚气未脱。那一刻,我觉得空气被他卡住了,要快进还是要倒带我都无权选择。我只是一头雾水地想着怎么解释那个人的存在,网友?朋友?姑父?还是喜欢的人?可无论哪一个我都无法顺利地脱口而出,所以我只好傻傻地看着他,无所适从。
我们会分手吗?忽然想起某某电影的对白:"我们曾经信仰的爱情,现在,已经支离破碎。"
他从衣橱里拉出一件清爽的白色睡衣,上面优雅地刺着一顶高傲的皇冠。在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他几乎满满一柜子的冷色系衣服,看得我迷茫到极点。现在,他则是满满一柜子柔软舒适的暖色衣服,我会混穿那些过大的衣服,赤脚走在他打蜡的地板上,感觉很舒服。等他摆弄完我和我的衣服,一点点为我套上袖子,腰带,他亲了我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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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远离·那日(62)
"林霄,你好几次做梦的时候,都叫着他的名字。"
"我没骗你。"冰冷的门重重地合上了,我一个人坐在奢侈的皮床上,那些七彩的光让我头疼,我终于还是演了出精彩的大话西游,就不知道景鸿有没有帮我数着数,我喊了周平多少次呢?一百次?一千次?
"你还在意他么?"
"我……"
我说不出来。我想我还是在意他的。
胸口那只金色的皇冠像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在上面,仿佛杀死我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有句话说,把事实暴露在阳光下。现在我大概真的看到了这个脆弱的事实--喜欢和爱的微妙不同。你可以一下子喜欢很多人,可你一次只能爱一个人。
这几个月,我觉得我变成了一只见光死的小虫,不要脸地躲在景鸿的荫庇下,放肆地嘲笑阳光,而其实,我一无所有。我想他们了,DOG,姑姑,野猪,果子,周平……野猪说,没有飞蛾扑火的精神,就别想感受轰轰烈烈的爱情,当时我不懂,可是现在,我却隐隐作痛。
圣诞节是应该幸福的,虽然我不懂西方节日的真正意义,却也能随波逐流地感受韩式的商业气氛。
我开始有点看得懂韩文,那些标着圣诞节大减价的牌子上和中国一样红叉叉打成一片,最后还是一个叫人乍舌的高价,可一潮潮的韩国小市民还是和抢劫一样地冲进去,然后主动要求被抢劫,最后还满脸幸福。
我没那么有情调,主要是我没那个财力搞情调,要我拿着景鸿的钱给他买礼物,那我更会恶心死。
景鸿订好了豪华大餐和整晚的节目,约上的只有刘闵那群人。我们很奢侈地挥霍着精致的食物和礼物。我开始感觉到中国人的劣根性,只要人一多什么三从四德全给忘了,猛一看就是一片出入高级餐厅的小流氓。简单说就是女人不是女人,男人还是男人……我忽然想到一双拖鞋,那双景鸿最常穿的拖鞋,叫寂寞,叫渴望爱。
话说这个圣诞节已经在12∶00结束了,可这帮人渣一个个他妈的混蛋,还非去酒吧夜狂欢不可,不能喝就别喝啊,以为你们各个是景鸿啊?还得我亲自送他们回去。
景鸿看着我,伸出那只粗犷的手。
"这么晚还看什么手相啊?"我说。
"我的礼物呢?"
我没理他,倒头就睡。我以为他会把我摇醒然后修理我一顿,不过我忽然想起来这小子也没给我礼物,忽然间理直气壮了很多。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给我买东西,已经变成我的一种负担。不管,睡了。
其实那个圣诞节,我给景鸿买了一只很细长的玻璃杯,很简洁的没什么装饰的那种,只是在杯口的一角有一块很漂亮的四叶草标记。就放在他卧室里,我等着一到早上,就看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等着他说谢谢,然后轻轻地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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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远离·那日(63)
可是第二天起来,我却只看见了一只半空的杯子放在我眼前,四叶草闪着奇异的光。接着,电话响了。电话里面是我爸爸的声音,只觉得苍老和陌生。
"林霄,你快申请回来,你姑姑快……不行了……"我低能地问他到底怎么了,可只能听见他啜泣和责备。责备我无能的叹息,无能的逃避,责备我在韩国挥霍无度的生活,纸醉金迷的时光,我已经身心俱疲泪如泉涌,更加忘记了一切我要做的和我想做的,失去一个至亲的感伤似乎没有电影里那么伤人心脾,只有袖口某人淡淡的古龙水香味让我难以呼吸。
我想我是缺氧了。
在校方的老师同情的目光下,我安全地离开了这个本就不属于我的城市,一层高雅温和的蓝漫布在暧昧的云端,就像一场无言的战争被开始然后被结束,战争是无辜的,却总被人冠上罪恶的名号,它只是在不想开始的时候开始了,只是单纯到无力反抗那些强有力的势力的摆布玩弄。
几万米的高空,有美丽的阳光,再一次刺瞎了我迷蒙的眼,我没有泪水,也没有期待和留恋,我不属于韩国也不属于中国,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我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战俘,每天期待,每天失望,直到阳光不再眷恋我卑微的年华。
*我以为,我把我的爱情留在了韩国。
我被抛弃在首都机场,因为我可怜的家乡没有这么庞大的国际航班,我被迫辗转往复,颠沛流离。
和我一样的人在这里游走,我在自动售货机前静静地喝着热咖啡,麦斯威尔。北京的气候和杭州相差甚远,在这里,我的嘴唇快裂开,它无时无刻在寻找水源。所以我成了自动贩卖机的FAN,求你了,别让我离开它。
"美女。"
我被人搭讪了,当时我想:如果劫财,我就打,如果劫色,我就跑……
"有零钱么?"
嗯,很好,劫财的。我转身,打算以最优美的姿态拒绝,没想到,我的手比我的嘴快一步,先掏了钱给她。
"谢谢。"
"不客气……"
不客气,为什么我让她不客气?我看着她的脸,细致白嫩的中国人皮肤,就是白得有点病态,高挺的鼻子,有点熟悉,仿佛在看一个相识已久的人。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穿着时尚,而且昂贵。
她把我的钱扔进投币口,一罐我可以想象到温度的咖啡落到取物口,发出好听的回响,麦斯威尔。
我们不说话,并排坐在椅子上,等待我们的行李。她比我快,匆匆提着比自己还大的箱子离开了被冷气吹得冰冷的大厅。箱子上标着巨大的记号--FR. Canberra。
她没有和我说BYE BYE,甚至忘记了我的存在。她很听话,真的很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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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远离·那日(64)
透过明亮的玻璃,我可以看到她娇小的身影兴奋地扑入一个男人怀中,接下来的举动,我已模糊。
我又开始做不适合我年纪的思考……在漫长的路程里,TAXI上,EVERYWHERE……
而我一切的过程只换来又一幕和电影相向甚远的画面。
爸爸叔叔和那些报不上名字的亲戚们围坐在一起纵情山水地开喝,我开始怀疑我爸爸还是不是那个哭天喊地都快失去理性的男人,接着他们围聚在我身边指指点点,比比划划,但在我没什么高昂的情绪感召下立马就作鸟兽散……只留下爸爸淡然地抚摸着我每天被漂亮姐姐护理的头发。
"林霄,你有点儿像个大人了啊。"
我傻乎乎地笑,对阿,我大了,您也老了……人会老,也会变,曾经被镜框里的女人掐得死去活来,现在她已经温柔地离开我们去到别的地方。因为韩国校方的办事能力,我没办法见到她最后一面,只有那张黑白的照片显示着她的年轻和温文尔雅,那都是我以前不曾知道的东西。我没有问姑父的事情,但是个别八卦灵敏度极高的人还是跳出来,开骂了。
周平真不是个东西!
就这么把雪儿带去澳洲了!
他这一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默默听着,只觉得不用看见他的脸,真好。
回家的第二天,我才意识到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反复反复地想,依旧记不起来。只有一枚耀眼的指环隐约徘徊在半杯已经冷却的温柔里,显得脆弱无助。我想起来景鸿还没对我说谢谢,我也还没有和他说再见……
再见,还是不再见?中国不是韩国,没有一大堆的新鲜,一大堆玩不完的美好生活,在中国,只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和无色透明的莫大约束,也许这种方式的道别,的确不适合我的个性。
于是乎接下来的七十二个小时里,我拼了命地拨打一串串莫名的国际长途,现在才发觉,原来我用得着这个号码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景鸿眯起他带点儿性感的眼睛对我说,有空吗?当然这是废话,就算我手上有成堆的调查作业,他还是会潇洒地挥挥手说TAKE IT EASY。
鏖战四天我终于身心疲惫无心再战,觉得更加疲惫的是这四天里应该聚聚的人,都散落四方,到最后,让我都记不起来我到底该找谁。那就更坚定了我要死死睡一觉的决心,
睡觉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因为睡觉的时候会做梦,那些被烟雾缠绕的事情发生在周围的时候有一种狂妄知足的感觉。我好像看到周平了,干净的香皂气息萦绕在四周蜻蜓点水般地在面颊上散开一圈一圈,醒了以后,我尝试了嘲笑这个可悲的梦,因为看到手上繁乱的掌纹,爱情和命运揉成一团,开始变得难以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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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远离·那日(65)
"林霄你大爷的!你挨屋子里演啥言情哪!快给大爷爬出来!让你黄爷瞅瞅还会说中文不!"
这一个地崩山摧壮士死的,比王熙凤还王熙凤的声波叫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霎时间我的脆弱的小屋门被踢出了个巨大的窟窿,怎么也没人给拦一下。
"小样儿精神贼好啊?快给我出来!"
"不出来。"
"我让你出来!"
"我就不出来!"
哈利路亚阿弥陀佛,黄狗催债来了,这小子一点儿没变,头发倒是漂了漂,跟某知名教授似的,一副黑边巨框眼镜把他小丹凤全遮住了。
这次回来很匆忙,什么都没有带,而且冒冒失失地休学回来,他这边也受了不少麻烦。我有愧,可我不想死。
我现在严重缺乏关爱中,景鸿拒接电话,周平又在我梦里忽悠忽悠的。外面还一个喊打喊杀的黄狗……还是自杀吧我。三尺白绫,自挂东南枝。
"卡擦"一声,我那门就OVER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杀气直直地逼过来。
"林霄,我看你往哪儿跑!"
说的没错,我刚刚是打算跑来着,可一看到这厮满脸不知所谓的桀骜,我就一肚子不爽。
"你还没完了,打啊,出去打!"我把书包扔到他身上,"我在韩国受的还不够啊,要打打啊,打死一个少一个。"
"我都听刘闵说了,蓝兰是吧,看她回来我怎么收拾她。"我看看他,摸了一把他的杂毛,说算了,都过去了。人家姑娘家的,也不容易。
"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就能无法无天了?我们小林霄不也是姑娘家么!"黄狗说得自然。
我望了他一眼,觉得他特仗义。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看到他真好,看到阿黄,真好。
黄狗没再多说了,拉着我说要请我搓一顿。
黄狗变了,他说珍惜生命,远离KFC,所以,现在我们泡Bar。
刚坐下,我就感觉一股奇怪的视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而且一直就朝我这儿投来,简直TMD视奸。
"出去接个电话,你乖乖坐着啊。"他走了,我很听话,乖乖坐着。
"姐姐,你好逍遥哦!"
远远地就听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向毛主席发誓,听到那声音的一个刹那我是喜悦的,可我真没料到我喜悦迎来的是一杯11度的垃圾啤酒,随着对面女孩子强硬的语气。
"野猪……"
画着烟熏妆,掩饰自己黑眼圈的女孩子就是曾经把我一纯良少女置于饥渴男人堆中而面不改色的小野猪。我实在没办法把这句话再去加以修饰和形容,只因为那小妮子的眼神里充斥着破坏值好几百万的杀气,比起黄狗,那真叫……气势恢宏……
我抹干了啤酒,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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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远离·那日(66)
她变了,像个悲情女主角,看得我心疼。
"喂,出什么事了这是?林霄怎么啦?"
显然黄狗蒙了,这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这儿已经变成这BAR的焦点了,哎,真神奇。我转头看着野猪的表情,我也蒙了,她这又是发哪门子的脾气啊?她凶狠地朝我扔过一只杯子,被黄狗截住。
"小姑娘你闹够了没,你谁啊!"
"狗,你别激动!"
我估计他一定要出点什么事,也怕他万一真把野猪给打了,刚抓住他手的一瞬间,我又蒙了,湿湿的,滑滑的,这不是血吗?!杯子竟然是早就打裂了的,低头一看那惨不忍睹的一地碎片上还有斑斑血迹。
我不知道为什么狠狠地瞪了野猪一眼,她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由生气变得泪花四溅,她不是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哭的孩子……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了什么。
也许我不该和黄狗出来,我不该回国,我不该遇见这些本来快乐生活着的人,我不该让他们流血流泪。
可我又是为了什么,还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苟延残喘呢。
我拖着黄狗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那家BAR,把他塞上车,送他到他家里,帮他包好伤口,始终没说过一句话。我该怎么说?
那个女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我的气。
我们以前是好朋友,我希望现在还是……
黄狗对不起让你受伤……
狗你逞什么能刚刚帮你包的时候一声不响,明明玻璃都插到肉里了……
我环视了小宿舍,摆设都没变,就是少了点人气。"于晶呢?"我问。
"挺好的。"他说。
*我是SB。
再次见到于晶是在VALDER FIELD。
这年的杭州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我爸说真是百年难得一见,打从N年前起就没见过这么大雪了。你多大岁数啊,就百年。
不过下过雪以后的小城子里更加冷了,每个人裹得比热狗都严实,就看见街头一个个球滚来滚去的特好玩。看他们滚阿滚的,就让我忽然想到DOG黄。我拨了他的电话,感觉已经很生疏了,也难怪,这几个礼拜,我整天整天打的都是景鸿的号码,谁的号码都会生疏吧……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捏了一把,一阵清雅的歌袭面而来。
DOG黄的彩铃真煽情,KAREN MOK的看透。
你想给我安慰,还是想看我的眼泪,不愿让你看透我的卑微,我却看透你爱得我好累,假如毫无保留在你面前让一切崩溃……我有一种霎时间死掉的感觉。
"林霄啊?快过来聚聚!"他讲话越来越简洁,我都不好意思多说,哦了一声就出了门。
他叫我去VALDER FIELD,说热闹。我真不觉得这个命名寂寞的名字有什么热闹可言,但心想反正好久没见这么些个人了,去看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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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远离·那日(67)
VALDER FIELD是杭州最近声名大噪的主题餐厅,水是这个餐厅的主题,好几家杂志都登过这家特色店,就算是我这种刚回国不久的人也在电视上了解了点。因为不知名的某些因素,对于这个名字,我很在意。
打了辆车,一说VALDER FIELD那司机马上开始和我聊起关于那里的八卦,真是个信息化的年代啊。我说大叔你聊天可以,也别这么激情,我感觉五分钟就跑了三条大街,你那脚一秒钟没放开过油门。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淌在水里了……
这是VALDER FIELD的大水池,水面刚刚漫过脚踝,进来的人都要脱掉鞋子放在柜子里。过了这个巨大的环形水池才可以到中间零星岛状的主餐厅,四周都是藤蔓,绕在一起,扭曲地传达着店主的欢迎。我提着裤子,觉得狼狈还有点受罪,这年头,杭州的同志还没有充分认识到吃饭和虐待的区别。
我身边有一棵巨大的树,以触感来说,那的确是一棵树,不是塑胶啥的。沿着树根、树身、树枝,一路上蔓延着植物特有的气味,闲适、安逸。当我视角张得更大,一幕半开的天空已经把我所有的形容词吞噬得干干净净。
清澈透明的水,在头顶静止着,不动声色,蔚蓝的天空和云彩围绕着水波和树枝,显得异常渺小,忽然有种被水包围、保护的感觉。
它把天空隔在了外面,用死亡的气息保护着他的所有。
忽然有点领会了,VALDER FIELD的无厘头含义,开这家店的人,说不定是个哲人。
"小妞!快过来黄爷这儿坐坐。"
"你个鸟人。"
阿黄在不远处的隔间里朝我招手,摇得叫一个花枝乱颤、分外妖娆。就是那神情,在榻榻米上整个一日本浪人,就差一拿琴的小妞陪他一块儿扭。
说那啥那啥就到,开了一半的移门被全部打开,里面一秋瑾样的女人持械而出,瞪了黄哥哥一眼。
"老婆我又怎么你啦?"
阿黄满脸哀求,正对着的女子正是于晶,我觉得她还是变了不少的,一身火辣白色短裙,头发也烫成了微卷,梅红色丝袜和贝雷帽,看起来特女优。我对阿黄肃然起敬。
我的打量貌似火上浇油,于晶没好气地朝我一瞥,扔下了清酒和阿黄扬直接长而去。
"我说林霄啊,"阿黄已经没有理智了,朝我狠狠一拳。我的回手不偏不倚地打到他身上,这小子顺势一扑,咱两全倒。用那种特扭曲的姿势摔在一起。我一拳拳地往他身上砸,力道越来越轻,这小子更加只是紧紧抓住我不放,跟个孩子似的。
我们以前经常这样,可是后来长大了,就不再这样了。没人告诉我这样不好,但是很自然的,就不再抱作一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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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远离·那日(68)
咱俩刚起身,我就又被于晶鄙视了,她无比嫌恶地朝我低声说了一句,虽然我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不愿意多想,至少,她的憎恨,我是知道的。
"乱搞男女关系上别处去,别在这里脏了地方。"
我心里一惊,虽然有了准备,还是被于晶过于明显的讽刺吓到。还是阿黄看得开,迎着于晶一路小跑,接着立马搂住她的小蛮腰,狗嘴在她额头上一啄,说:"老婆大人息怒,小的就没把丫林霄当过女人。"
于晶的脸色霎时候红润了不少,这小子果真是情场败家子,再一次肃然起敬。
我们貌似被赶出了VALDER FIELD,于晶死也不让阿黄买单,被她把着关,我也没有了进去看看老同学的兴趣了,就跟着小黄淌了出去。于晶有点怪,但说不上是怎么的。
"听说你在韩国认识了个男的?"阿黄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我听得有点儿心寒。
"不光有男的,还有很多女的。"我敷衍。
"我们是好兄弟吧?"
"嗯。"废话哪,多少年了都!
"爷对你不赖是吧?"
"嗯。"想着有KFC的日子,不禁觉得你是个好人。
"在韩国有电话的是吧?"
"嗯。"我是有电话,可是从来不用,只用景鸿的,也算有吧。
"为什么后来就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呢?"
"……"
到了的前几个礼拜,我确实天天和阿黄打电话,可后来,不知不觉地,就和所有人都没了联系。忽然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我超想和他坦白在韩国发生的一切,包括景鸿、蓝兰和所有所有。当然这些他可能都已经知道了。话没出口,就被眼前一幕给吓到。
是阿黄先跳起来大叫:"哎!前面那谁!"
我们走着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在一个小胡同里看见了一个男人揪着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把那女孩弄得大叫救命。不是我们英雄救美,只是实在看不下去,咱们飞也似的跑到了那个男人面前。这回轮到我大叫了。
"刘闵!"
他慌了,好像要说什么,但是一口气没上来又说不出来,这时候阿黄已经把那个女孩子拉过去了,刘闵表情越来越夸张,又开始乱比划,我狠狠地砸了他一下,这小子脑子一充血,猛地踹了我一脚,我快疯了。
"人渣你干什么!"
"林霄你就这么看我?"他终于开始说话了,可战斗还在继续,咱们是一边打,一边说的,我一个用力把他推到墙上,"你还打?"
"你也不看看那女的是谁!"
听他这么一说,我好奇地回了头,还没看清楚,反倒被更重的东西砸到。恍惚间,我看到了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孩子的脸……
"你个死女人,有完没完。"刘闵说着就向女孩子挥去,那毕竟是个女生,力气当然不敌刘闵这个大男人,眼看已经拦不下来,还以为没救了,却被一声巨响吓到。是黄狗,他不知道那里顺了一只酒瓶,砸在了女孩和刘闵之间。
"吵什么吵!用嘴巴说话!"阿黄忽然吼了,世界一片宁静。
阿黄,你是神!
*混乱,是我人生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