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第四部分)
(27)  
  晚上九点多,柏彦跟陶喆冒着小雨,赶到了陶妮所在的精神病院
 这是个离市区很远的地方,一路上都是高低不平的洼地,柏彦几次险些滑倒。一个白色的门牌上,写着“XX精神康复中心”几个特别扎眼的大字,周围则是高耸的围墙和铁栏杆,活象一个戒备森严的监狱。一想到陶妮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柏彦鼻子直发酸。  
  因为陶喆来过这里几次,所以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医生。为了方便探望,柏彦冒充了一次陶妮的表哥。  
  互相客套了一番,柏彦迫不及待地问医生:“陶妮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了?”  
  “情绪算是基本稳定了……这个病人在白天的时候很安静,喜欢独自坐在那里发呆,但到了半夜就会醒来大吵大叫,胡乱摔东西,常常闹得房间里其他病人无法睡觉。因此,一到她快睡觉的时候,我们都会把她的双手绑在床头上,把她提前控制住……”  
  “什么?你们怎么能这样?她可是病人啊!”柏彦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医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解释道,“精神病院的情况就是这样的,你要多体谅体谅,这里医生人手也不够,许多病人都无法照顾到。我们知道这些做法很不合理,但是没办法,对待不正常的人,一般方法是行不通的……”  
  柏彦气得直想抽人。陶喆连忙拉了他一下,示意要冷静。  
  医生又说:“几天前,陶妮偷偷跑出去一次。我们找到她时,她正向一间酒吧里跑去。幸好我们及时赶到,没让她把人家酒吧的生意搅和了。我一直很费解,她怎么能翻出这么高的院墙,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路?我看她的鞋子都磨破了,脚指也流血了……”  
  柏彦的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阵巨痛,痛的几乎溢出眼泪。他再三提醒自己,不许哭,一会儿就要见到陶妮了,千万不能让她的眼睛,再看见人世的伤心。至少在她面前,他要表现的坚强一些,那样才能让她学会坚强。  
  十几分钟后,他们穿过一段长廊,绕过几个手舞足蹈的神经病人,到达一间房子的门前。很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她就在里面,你可以进去了。”医生说。  
  柏彦突然变得很紧张,手心直冒汗,双腿不听使唤地乱抖。  
  “还愣着做什么呢?快进去吧!”陶喆一把将柏彦推进屋子。  
  屋子很大,整齐的床铺排列在一起。几个穿着蓝条条衣服的病人流着口水,笑呵呵的看着他们。还有一个三十几岁的妇女,趴在地上用粉笔画一只大白兔,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儿子啊,妈妈给你买大白兔奶糖了,快吃啊……  
  尽管屋里住着好几个人,但柏彦还是一眼就望见了角落里的陶妮。她背对着柏彦,静静地坐在床沿,不像其他病人那样好动。
  柏彦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  
  “妖精,你好吗?”柏彦强迫自己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悲伤。三个多月了,柏彦终于把她盼回来了。可是……  
  陶妮明显比以前憔悴了许多,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黯淡无光,脸颊上的肉少了很多,颧骨有点儿突出来。看着她的脸,柏彦记起很多很多过去的往事,会想起缭绕在他心底几个月来的对她的痴迷和爱恋。  
  如今,这个女孩就一动不地呆坐在他面前,瘦弱得让人怜惜。柏彦几乎不敢看她那空洞麻木的眼睛,心里只有翻江倒海般的难过和内疚,他不能理解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忽然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是陈柏彦呀,就是以前常常死缠着你的那个人。”柏彦提醒道。  
  陶妮迷茫的看着柏彦,然后朝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现在还是这么调皮啊!再不说话,我可就不理你了啊!”柏彦板着脸,假装生气了。他的眼神很吓人。  
  突然,陶妮惊恐的看着柏彦,嘴巴一扁,哭了。  
  “妖精,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吓着你了?”柏彦手足无措,赶紧用手背去擦她的眼泪。当他的手指触到她的冰凉的脸庞,他感觉到陶妮一直在战抖。  
  “走开,你是个坏蛋,坏蛋……”陶妮狠狠地拍掉柏彦的手,扭过脸去。  
  柏彦的手僵了一下又收回来,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女孩,心想:她就是我苦苦等待的女孩吗?真是她吗?  
  “难道你没发现吗?她现在根本不认识你,你一吓她,都可以把她吓哭……可能是tony曾经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吧。”陶喆上前解释道。  
  “那……那她认识你吗?”  
  “唉,也不认识了。上次我帮她梳头时还被她咬了一口。”陶喆随即向柏彦展示了一下胳臂,又说,“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陶妮了,她是个病人。”  
  “为什么不去医院治疗呢?”柏彦揪心地问。  
  “从美国一路跑到中国,什么医院没去过?可惜……都没有治好她的病。”陶喆摇头,流露出一脸的无奈。  
  “我不会看着小妖精这样的,我一定要把她治好……她一定会变回以前的那个漂漂亮亮的陶妮。”柏彦坚定不移地说。  
  陶喆使劲点头,眼里有泪光闪耀。  
  柏彦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堆零食,像小山一样堆在陶妮的床头。  
  “妖精,看啊,这里有巧克力,棒棒糖,旺旺雪饼,大白兔奶糖……都是你爱吃的。”  
  顿时,陶妮的视线被吸引过来了。她一下子把所有的东西都抱在怀里,喜欢的不得了,像小孩子一样。        
 “不能都给你,起码给我一颗阿尔卑斯糖吧?”柏彦微笑着伸出手。  
  陶喆看着他,摇摇头。  
  “哼哼,不给的话,我就不客气了!”柏彦假装去抢。  
  “别抢我的,是我的,是我的……”陶妮再一次哭了。  
  “好好好,妖精别哭,妖精别哭……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不会拿走的。”柏彦手忙脚乱地去哄她。  
  她抬起满是眼泪的脸,傻傻地点点头。  
  忧伤开始无孔不入,它已经渗透到柏彦精神和身体的每个缝隙。  
  “妖精,我们回家吧,我带你走,离开这里,好吗?”  
  陶妮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吃东西,不搭柏彦的腔。柏彦反复重复那句话的时候,她也很适时地对他傻笑。  
  “陶妮啊,你还是最漂亮地,即使再大的挫折,也掩盖不了你迷人的微笑……”柏彦调整了一下心情,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跟着柏彦哈哈大笑,一直不停地笑着,还骑在柏彦身上,撕扯着他的头发,又是叫又是跳,她的脚踩得柏彦的手好痛好痛。  
  医生上前拉开陶妮,对柏彦说:“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请回吧,她又开始闹了,我们一会儿要把她绑起来……”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再这样对她……求求你,不要再绑她了,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柏彦仰起头,竭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我们要对其他的病人负责啊!”  
  “她会好起来的。我认为,这些都是暂时的,她都记得以前呆过的那个酒吧,总有一天,她会记起所有的事情……”  
  “我理解你的心情。跟你一样,我们都希望她能早日康复,但眼前……”医生咂咂嘴。  
  “今晚我留在这里陪她……”  
  “这……”  
  “好了,张医生,他愿意留下您就让他留下吧。陈柏彦表哥也是学医的,对待病人有自己的一套,您尽管一百个放心吧。”陶喆插嘴说。  
  医生犹豫了片刻,说:“那就这样吧,晚上你别让她大吵大叫……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就去外面叫值班医生。”  
  柏彦点头说好。  
  “柏彦,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先出去了。”陶喆拍拍柏彦的肩头,跟医生转身离去。  
  陶妮还在“咯咯”的傻笑,两只手抓着柏彦的耳朵,左右摇摆,跟转汽车方向盘似的,嘴里不停发出“嘟嘟”的声音,鼻孔里冒出两小泡泡。  
  柏彦呆呆地看了她几秒钟,最后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紧了她。她奋力地在他怀里挣扎,双手挥舞,在柏彦脸上抓来抓去。柏彦的脸上嘶啦嘶啦的痛,他感觉自己几乎被她毁容了。        
 此时此刻,柏彦什么也不想,紧紧地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再也不要分开了……”  
  陶妮挣扎不止,还朝柏彦脸上吐起了口水。柏彦低下头,发现她的赤裸的脚丫上还有一些伤痕。那些绽开的鲜红伤口,触目惊心地呈现面前,让他心疼的差点儿无法呼吸。柏彦终于哭出声来,痛痛快快地,眼泪忍了太久,它们一下子全都涌出来了。什么坚固的东西也不能拦住它们,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滴到陶妮的冰凉的手背上。  
  她渐渐停止了挣扎,像孩子那样好奇地望着柏彦。  
  “你哭了?不哭,不哭哦……”她笨拙地用手替柏彦擦眼泪。  
  柏彦不说话,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不大一会儿,他的左肩忽地一沉,搐动了一下。他侧过头一看,陶妮的头正斜靠在他的左肩上,安稳地睡着了。柏彦不忍吵醒她,就这样,他默默地保持着这种不动的姿势,静静地看她安睡,感受她那均匀的气息。见她熟睡的样子,柏彦的心底总算流过一丝暖意。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高兴。  
  “陶妮啊,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要让你重新快乐。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独自去承受了。我要娶你。”柏彦轻声对她说。  
  窗外刮来一阵冷风,扬起纱帘。空气中弥散着蔷薇的花香和植物潮湿的气息。  
  柏彦有些累了,便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响声。他睁开眼睛,看见陶妮正蜷缩在墙角,脸色吓得苍白如纸,浑身不停地哆嗦着,仿佛一只狼狈无助的小猫。屋里的脸盆和牙刷被扔的一片狼藉,周围是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妖精,你怎么了?”柏彦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  
  “别……别过来啊,你是坏蛋……坏蛋……”她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恐惧。  
  “不,我不是坏蛋。相信我……我是你的朋友,陈柏彦啊。”柏彦不敢草率行事,赶紧停下脚步。正如医生所说,陶妮一到半夜就情绪失控,俨然变成了一名破坏之王。  
  “走……走啊,你们都是坏蛋……”陶妮举起一个暖瓶,朝柏彦砸来。  
  柏彦敏捷地躲过。那只暖瓶落在他身后的墙上,爆了。几个病人从梦中惊醒,有的大哭,有的大笑,房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天下大乱。  
  就在陶妮准备丢出下一个暖瓶时,柏彦迅速抓起床上的零食,说:“妖精,你要是再胡闹的话,我就把你的零食全吃了。”  
  陶妮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眼巴巴地看着柏彦手里的零食。  
  “哈,妖精,这下镇住你了吧!”柏彦如释重负。  
 话音刚落,又见一个不明飞行物从空中飞来。  
  “咚!”一个塑料脸盆在柏彦脚边碎了,冷水溅了他一身。  
  “妖精,你……”柏彦吓得摔了个趔趄。  
  “哈哈哈……”四周传来振聋发聩的傻笑声。一群疯子居然高兴的手舞足蹈。  
  柏彦大窘,狼狈极了。  
  转眼,陶妮又举起了一个玻璃杯。  
  “妖精,你还玩呀?这次我可生气了,我真的要把你的零食全部没收了。”柏彦边说边快速地抓起所有的零食袋子。突然,他的手在床上碰到了一个画册样式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他以前送给陶妮的那个影集。原来,她一直把这东西带在身边。  
  柏彦不禁有些感动,随手拿起那个影集。未等他翻开浏览,胳膊就被人使劲地拽住了。  
  “那是我的,是我的,给我,快给我……”陶妮不知何时已冲到柏彦身边,正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柏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几下,单手把影集举过头顶,说:“哈哈,看你怕不怕?就是不给你。”  
  “那是我的,给我,给我……”陶妮拽着他的胳膊,急得哇哇大叫。  
  “以后还敢不敢胡闹了?”柏彦得意地问。  
  她乖乖地摇了摇头。  
  看她都快哭了,柏彦才把影集递给她,吩咐道:“妖精,快去睡觉吧,你再不乖的话,我就把你的东西都藏起来,让你永远也找不到。”  
  令柏彦惊诧的是,陶妮马上躺回床上,钻进了被窝儿。只是,她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个影集,生怕别人再把它夺走。  
  柏彦强忍着眼泪,背对着她,不敢再看她那清瘦而美丽的脸,那张极好看的脸,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被融化。  
  渐渐的,陶妮睡着了。柏彦小心翼翼地给她擦了几把脸,帮她把散乱的头发拢了拢,又洗了几次毛巾,轻轻按摩她的双眼、鼻子和嘴唇。而后,又极度小心地把手伸向她怀里的影集。这丫头抱得可真紧,柏彦扯了好久都没扯出来,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儿。  
  最终,柏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把影集拿了过来。  
  翻开内页,里面保存完好。太空人,忍者神龟,自由女神,樱桃小丸子……这些被柏彦PS过的图片,在他眼前一一掠过。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仿佛历历在目,一直一直重复着。他一张张看下去,这么多的画似乎可以连成一个故事,是关于他跟陶妮的故事。这期间,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无奈和太多的不幸,但柏彦想,老天毕竟是眷顾着他的,因为陶妮已经回到了他身边,这就够了。  
  “我是不是离幸福越来越近了?”想着想着,柏彦脸颊有热热的液体流下来。  
 这时,陶妮翻了翻身,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她很快发现怀里的影集不见了。  
  “你这个坏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柏彦扑来。  
  柏彦猝不及防,被她拽住胳膊。接着,她张口咬了下去。  
  她是那么的用力,好像是想把整个世界撕裂似的。  
  柏彦没有反抗,安静地看着鲜红的血从她的嘴边流了出来。内心的疼痛几乎让他忽略了肉体的疼痛。  
  “妖精,你咬吧,狠狠地咬吧!我不会怪你的,不会离开你,不会扔下你,不会弄丢你……”柏彦微笑地说。  
  她停下来,惶恐地望着他的胳膊。  
  如花般绚烂的鲜血。  
  一个月牙形状的伤口。  
  “看啊,你给我留下了这么深的记号,我注定是属于你的。”柏彦保持着笑脸,手却疼的厉害。  
  “疼吗?”陶妮的眼眶瞬间有些微红。  
  “一点儿也不啊,这是陶妮回来送我的礼物,我会铭记一辈子的。”  
  (28)  
  第二天中午,柏彦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那声音悠扬、宛转,和着淡淡的清风,那鸣声就更显空灵了。他掀开薄被,睡眼迷朦地打着哈惬,还以为自己仍旧置身于家中,但清醒后,才发现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头微微有些痛。  
  “你醒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问。  
  柏彦想起昨晚的一切,以为是做了一场梦。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精神病院。我是医生,咱们昨晚见过的。”  
  柏彦愣怔了一下,惊问:“我是不是病了?”  
  “是。”医生点头,又笑着说,“别害怕,不是什么精神病,只是发烧。”  
  “那我为什么会在你这儿?昨夜我不是在陶妮的病房吗?”  
  “是的,不过后来你睡着了,连自己发了高烧都不知道……是陶妮跑来告诉我,我才把你转移到我这边的。你睡得可真死,那丫头以为你死了,吓得都哭成了泪人……”  
  “陶妮?”柏彦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其实这女孩也不是太傻……我昨天在外面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陶妮好象很听你的话,也变乖了不少。”  
  “不会吧?”柏彦摇头,心有余悸地说,“你没见她昨夜摔了多少东西,还泼了我一身冷水,我都快被她折腾死了。”  
  医生会心地笑了,说:“这已经够好了。上次有个跟你年龄差不多大的,高高帅帅的男孩来了后,陶妮整整闹了一天。最后把那男孩都气跑了。”  
  柏彦顿时想到了tony.这小子离婚以后,又来纠缠什么呢?他难道把陶妮害得还不够惨吗?  
  “说实话,我见你第一眼时,就感觉你不是陶妮的表哥。”医生又说。  
 “那你看我像她什么人?”柏彦笑道。  
  “这个我不知道,但至少,你是一个真心对她,爱她的人。”  
  “可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刻,我却不能在她身边,保护她。”柏彦低下头。  
  “陶妮的情况还不是太糟糕。一般来讲,精神病都是由于遭受外界的刺激引发的,需要时间来悉心调养。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对待这些人,不是让他们吃一些药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关键要从心理上和精神上来引导。只要有诚心,有耐心,她一定是可以康复的……”  
  “谢谢医生,我一定会朝这个方向努力的。”  
  “雨果说过,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宽阔是人的心灵。我希望,你能以一颗宽阔的心去包容她。无论以后遇见了什么问题,你都要对她不离不弃。”  
  “放心,我会的。”  
  “昨晚陶喆找我谈了很多,说你想把陶妮接回你家,是吗?”  
  “是是是,我感觉精神病院的环境太压抑,对她的治疗是不利的。”柏彦毫不迟疑答道。  
  “嗯,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陶妮这个女孩子还很年轻,但愿下次再见你的时候,你能让我见到一个健康向上,美丽可爱的女孩。”  
  “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柏彦欣喜若狂。  
  医生笑着点头,又冲他朝窗外使了使眼色,说:“不过,你还要问她答应不答应。”  
  柏彦扭头望去,看到窗玻璃上浮现出一张脸。明亮、纯净,宛若天使。  
  陶妮正立在窗外,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妖精,我们回家吧,回家吧!”柏彦激动的跑出门外。  
  陶妮毫不掩饰地望着柏彦的眼睛,又上前摸摸他的额头。陶妮的手心很温暖,像午后的阳光一般。柏彦的心也变的很温暖。  
  “没事儿了,我很好啊。烧全退了。”柏彦挠挠脑袋。  
  陶妮点头,笑意在嘴角慢慢地绽开。  
  柏彦帮陶妮办理了出院手续。  
  走出精神病院的时候,天很蓝,阳光出奇的明媚。阴霾终于消散了,大地花开。  
  陶妮牵着柏彦的手,迈着小碎步。柏彦的心情无比舒畅,他感觉陶妮仿佛又回复到以前的状态,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睛的下面有淡淡的扇形影子。  
  到了市区,途经一个摄影楼,陶妮停住了,一眼不眨地盯着玻璃橱窗。  
  橱窗里,一件纯白色婚纱,长长悠悠的悬挂在衣架上,满目的珠珠闪片,像璀灿的银河一样流淌。  
  陶妮轻轻地抚摩着玻璃,一脸的陶醉。柏彦也有些飘飘然,心里琢磨着,等哪天我跟陶妮结婚时,她如果能穿上这身婚纱,会是多么的耀眼夺目啊!        
一会儿,摄影楼走出来一对情侣。  
  未等柏彦发出惊声尖叫,对方就嚷开了:“柏彦,你的妖精回来了?”  
  小皮吃惊不小。  
  事已至此,柏彦只好硬着头皮,慌忙挤出个笑脸,说:“早回来了。”  
  “你这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总算让你盼来了,挺好的。”小皮羡慕不已。  
  “是啊,柏彦,什么事情请我们吃喜糖啊?”小皮的女友问。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估计是摄影用的道具。  
  “这……这个……”柏彦狂抓头,笑道,“还是先办你们的吧,你们都开始拍婚纱照了。”  
  “我们是来看看的,顺便给摄影楼送几只兔子。”  
  “是公的,还是母的?”柏彦嘴痒的毛病就又犯了。  
  “她抱着的,当然是公仔了!”  
  “你有没有发觉,嫂子挺像嫦娥的。”  
  “是吗?那我今晚就让她去奔月,我化身成一只兔子。”  
  “好啊好啊,记得别在月球上搞环境污染……”  
  柏彦跟小皮旁若无人地胡诌起来,喷得唾液横飞。他女友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陶妮则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盯着小皮女友手中的兔子。  
  “妖精怎么了?表情怎么看起来有些怪怪的?”小皮低声问。  
  “没什么,有些事情我改天再告诉你吧,先拜拜了。”柏彦抓起陶妮的手,转身欲走。  
  陶妮回头过,忽然问小皮的女友:“你是小白兔的妈妈吗?”  
  此话一出,小皮和他女友像电影胶片定格似的,全愣住了。  
  柏彦想起《阿甘正传》里有名言:一般人不开口,不知道你有多傻。  
  “我……我不是它妈妈。”小皮的女友红着脸说。  
  “那我可以做它的妈妈吗?”陶妮认真地问。  
  “可以啊,我把它送给你吧。”小皮的女友大方地把兔子递过去。  
  陶妮高兴地接过来,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抱在怀里,傻呵呵地笑了。  
  那只小白兔紧张的眨眨眼睛。  
  “哈……哈哈……”小皮笑得捂着肚子,指着柏彦说,“哥们,你……你都当爸爸了……兔爸爸……妖精啊……”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柏彦险些精神崩溃,拽着陶妮的手,头也不回地狂奔起来。  
  火锅店的生意跟往常一样好。  
  柏彦点了一份鸳鸯火锅。想想那次答应请陶妮吃鸳鸯火锅是三个多月前,现在却觉得仿佛已经跨越了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几束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漫洒进来,温柔地落在陶妮的脸上,浅浅勾勒出一个绝美的轮廓。看着她开心微笑的样子,先前的不愉快似乎已被柏彦忘得一干二净了。
“妖精啊,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吗?”柏彦望着陶妮。  
  她没搭理柏彦,只顾抚摩怀里的小白兔。这不得不让柏彦怀疑她的智商。不过,他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可以忘记许多不开心的事情,让生活重新再来。  
  火锅滚了。一半是清汤,一半是麻辣,五味俱全。  
  柏彦夹了一块麻辣的牛肉,放在陶妮碟子里。她咬了一口,咧咧嘴,眼泪就飙了出来。  
  “你不吃辣的了?”柏彦很好奇。  
  陶妮点头,表情看起来很幼稚很痛苦。  
  柏彦只好把她碟子里的,再夹回自己碟子里。自从那次跟陶妮吃了一次火锅后,柏彦就渐渐尝试着吃辣椒了,如今练得百毒不侵。却不曾想到,陶妮却不吃辣椒了。生活真是难以预料。  
  柏彦环顾了一圈,看到一个小男孩正拿着一件很小很小的湿衣服,在火上烤。他记得他就是三个月前的那个小男孩,这招还是跟陶妮学的。烤衣服居然烤上瘾了。  
  “妖精,你瞧,那个是你的徒弟。”柏彦偷偷指给她看,希望她能想起些什么。  
  陶妮没抬头,只顾吃她碟子里的牛肉,发出可爱的声音。  
  这时,柏彦听见旁边桌子上有几个女人在议论那个小男孩。  
  “真可怜,那么小就傻了。”  
  “去精神病院看了好久,也吃了不少药,就是没好。”  
  “是啊,挺奇怪的,经常来火锅店烤衣服,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饭桌上谈傻子做什么呢?”  
  “……”  
  听了这些人的话,柏彦心里直发酸。明明知道他们说的是那个小男孩,他却把陶妮联系了起来。陶妮的病还能好吗?上天对她真是太残忍了!  
  “来,妖精,多吃点啊。”柏彦把不辣的牛肉全夹进了陶妮碟子里,自己却一块也咽不下去。  
  她抬头对柏彦“嘻嘻”笑了一下,又埋头吃肉,吃相很谗。柏彦摸摸她的头,说:“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的。”  
  过了一会儿,陶妮吃饱了。她夹起一块剩下的牛肉,放在了小白兔嘴边。  
  “乖宝宝,妈妈喂你啊……”她笑嘻嘻地说。  
  那只兔子痛苦的把头摇来摆去。  
  “乖,张嘴呀!啊……”她的表情很认真,俨然成了一名母亲。  
  柏彦很想告诉她,兔子不是食肉动物,它是吃胡萝卜的。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又听见了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妈妈,我不要烤衣服了,我想学那位姐姐为小白兔喂饭,我也要小白兔……”小男孩晃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胳膊,嚷嚷着。  
  旁边那桌人乐得哈哈大笑,有些直喷饭。  
柏彦没笑,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那个中年妇女起身,快步走到柏彦桌前,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瞪着陶妮,吼道:“你是不是神经病啊?长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做出那么不正常的事儿?上次用火锅烤衣服,这次给兔子喂肉……你让我的宝贝儿子都学坏了。”  
  陶妮吓得打了个哆嗦,缩成一团,无助地看着柏彦。柏彦怒从心起,回应道:“麻烦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在你孩子面前,我不想骂人。”  
  “哼,我就是要说她,你管得着吗?管得着吗?呸,害人精……”中年妇女双手掐腰,摆出了泼妇的架势。  
  柏彦不想跟她死磕下去,拉着陶妮站起来,对中年妇女说:“你听好了……她跟你儿子一样,都是傻子。”  
  中年妇女呆了,半晌没说话。  
  陶妮紧紧地抓住柏彦的手,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指甲揿进了他的肉里,掐得柏彦好疼。  
  “别怕,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咱们去结帐吧……”柏彦的声音突然变的有些沙哑。他狠狠地责骂了自己一顿,怎么能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让陶妮更加难过呢!  
  回到家,柏彦把屋子整理收拾了一番。他希望这个小家有了陶妮的加入,会变得温馨,能自由的栖息,不受外界暴风雨的侵袭。  
  “以后你就睡这个房间,我睡客厅的沙发,就跟以前一样。”柏彦说。  
  陶妮对她的房间很满意,把兔子放在床上,又抱起那个大大的维尼熊,细声细气地问:“这个也做我的孩子,好吗?”  
  柏彦哭笑不得,也傻乎乎地问:“那我做两个孩子的爸爸,好不好?”  
  “嗯。”她忽闪着眼睛,温柔的看着柏彦笑,可爱至极。柏彦突然觉得满屋子里充满了春天的气息,花草烂漫。  
  “那你是爱你的孩子多一些,还是爱孩子的爸爸多一些?”柏彦眯着眼睛问。  
  陶妮咬咬嘴唇,思索了很久,说:“爱你。”  
  “为什么呢?”柏彦窃喜。  
  “因为小白兔和小熊都不会说话啊。”  
  “就这些吗?还有呢?”  
  “你对我好,不对我凶。”她水晶般的眸子露出孩童般的天真。  
  柏彦满足地笑了,心想陶妮还不是太傻,但愿她能尽快好起来。  
  陶妮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了好奇,特别是对柏彦的相框,看了又看。她好象认出里面的自己来,但又显得很迷茫。她也许不知道,这个相框曾经让柏彦填满了每个夜晚的寂寥。  
  “呵呵,这个是你,你叫陶妮。这个是我,我叫陈柏彦。你一定要记住哦!”柏彦指着相框说。  
  “我叫陶妮,不叫妖精吗?”  
“笨啊,妖精是我对你的称呼,陶妮才是你的原名。”柏彦解释道。  
  陶妮摸摸鼻子,一副很难理解的样子。  
  “以后记住就是了,这里是你的新家,一定要把家照顾好,还有咱们的孩子。”说完,柏彦忍不住哈哈大笑。  
  陶妮也笑,脸蛋上露出两个活泼可爱的小酒窝。柏彦恍惚间回到了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不再悲伤了。在这样一个阳光照耀的午后,在这个和外面的喧嚣只一堵墙之隔的安静角落,他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就这样让他坐在对面,看着她,一直一直……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令人心慌的敲门声。  
  柏彦飞快地开门。  
  蓦地,门外露出了杜薇阳光般灿烂的笑脸,一对蓝色假睫毛眨呀眨呀。  
  柏彦头皮发麻,吓傻了。  
  “你……你怎么了?”她被柏彦惊慌的眼神吓了一跳。  
  “没……没有。”柏彦支吾了一声,又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  
  “嘿嘿,人家想给你来个惊喜嘛!”杜薇妩媚的一笑。  
  柏彦低下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半吱半唔地不敢看他。  
  “你怎么还堵在门口?快让我进来啊!”杜薇提着个大袋子,把他推到了一边。  
  忽然,陶妮抱着小白兔,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个女孩正好碰面。  
  杜薇的笑容瞬间消失。良久没有说话,如同一束寂美的冰花。  
  气氛窒息得让人绝望。柏彦似乎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呵,原来……原来陶妮也在啊!你回来啦?”杜薇从嘴角艰难的挤出一丝微笑。她故作轻松的样子难看极了。那是一种迎刃而上的悲凉。  
  陶妮疑惑地看着她,眼神却是很平静。  
  “杜薇,你听我说,她……”柏彦欲言又止。  
  “恭喜你啊。现在好了,陶妮回到你身边了,有她这个坚强的后盾支持你,相信你一定会把酒吧的生意做好。”杜薇望着柏彦,吸了吸鼻子,微颤着笑了笑。  
  柏彦逃避似的转移目光,不想接触她那具有穿透力的幽怨目光。  
  “其实……其实我……我今天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跟你汇报一下工作情况。那边都谈好了,他们很愿意跟我们酒吧合作……”杜薇的声音不停地打颤。我知道,她是想给自己挽回一些自尊。  
  “谢谢你……”柏彦感到了深深的内疚和歉意。  
  “好了,你们忙吧,不打扰了。陶妮才回来,你多抽点时间陪陪她吧,酒吧的生意有我看着就好。”杜薇扭过脸走到门口,又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我……我在广州给你买了套西装,就在那袋子里,有时间你试试合身不?我觉得你穿西装显得更精神一些。”  
说完,门轻轻地关上了。看着她的背影,柏彦知道她伤得不轻,然而爱情是没办法勉强的。  
  “我可以把小白兔放在床上,陪我一起睡觉吗?”陶妮娇滴滴地问。  
  “傻瓜,当然不可以了,小白兔应该放在笼子里。”  
  “可我是她的妈妈啊,它呆在笼子里会多孤单呀!”  
  “这……”柏彦一急,说,“你应该跟它的爸爸睡在一起。”  
  “可是……它的爸爸没有它可爱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它的爸爸会很可怜的。”柏彦觉得我快要疯了,仿佛他也变成了神经病人。  
  晚上,两人坐在阳台上看月亮。胖乎乎的月亮离他们好近,像是掉到了树梢上。陶妮朝它伸伸手,仿佛能够抓到它似的。柏彦也朝它伸了伸手,但立刻“哎哟”一声又缩回手来。  
  “怎么了?”陶妮猛地一惊。  
  “好烫啊!”柏彦做出很痛苦的表情。  
  陶妮慌忙来看他的手,柏彦忍不住笑了。  
  “哼,你骗人啦!”陶妮说,“月亮又不是太阳,哪会烫人呢?它本身是不发光的,它是被太阳照亮的,这个我知道。”  
  柏彦认真地端详着她在月色中显得有些缥缈的脸庞,故意惊叫道:“真想不到呀,妖精很聪明,一点儿也不傻啊。”  
  陶妮并不理会柏彦的话,继续望着那胖乎乎的月亮。  
  一颗大大的流星曳着长尾倏然划过夜幕。  
  “赶快许个愿。”  
  “许什么愿呢?”  
  “就许一个让陶妮一生幸福的愿吧。”  
  (29)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当初还不是她先放弃你,再选择tony的?现在她呆在精神病院好好的,你偏要把她带回家?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啊?爱情也是讲游戏规则的,每走错一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懂吗?”小皮在电话里听完柏彦的述说后,发出一连串的质问。他对柏彦的做法颇为不解。  
  “没办法,我就是爱她。”  
  “靠,我被你感动死了。你要你记住,她是个疯子,是个傻子,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有些事并不是爱和不爱所能解决的!”  
  “她的病情很稳定,将来一定可以痊愈的。疯子怎么了?你这人为什么要歧视她呢?她现在好象已经脱胎换骨了……”柏彦极力辩解道。  
  “柏彦,我并没有歧视她的意思。但作为你的哥们,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她如果好不了,你愿意守着一个傻子过一辈子吗?你可以不在乎我们这些朋友,但你的姑姑和姑父呢?他们能答应吗?”        
“我……我会努力做到最好。”柏彦的语言变得很苍白。他一直承认自己很爱很爱陶妮,坚信没有什么会再阻挡他们,但听完小皮的话,他的心还是乱了,并反复问自己:我和她真的能有将来吗?  
  “别说我不提醒你,她已是结过婚的女人了。你的姑姑和姑父就算能接受这些,但会接受她是个傻子吗?他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都是为了什么?你想过没有?你不要为了什么所谓的真爱,忘记自己的责任。”  
  柏彦不知道说什么好,小皮的话一针见血,使他忽然有种很不踏实的感觉。  
  “其实那个杜薇挺不错的,跟你挺合适,我看得出来,她挺喜欢你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她呢?”小皮再次打破沉默。  
  “我不能勉强自己,也不能勉强接受她,否则会给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哎,那也就总比跟一个傻子在一起好呀!”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讲点儿人话?她只是个病人而已。你不要在我面前诋毁她。”  
  “你也是个傻子!”  
  秋风正凉,枝头的叶片已三三两两开始泛黄。  
  接连的好几天,柏彦没有去菜园子酒吧。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在家陪陶妮。  
  陶妮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偶尔还能试着烧几个小菜,等柏彦下班后回来吃。柏彦累了的话,她会乖乖地给他捶背。每次出门,她都会把柏彦的皮鞋擦得亮晃晃的。  
  柏彦有时候加班会在凌晨两点钟回到家,每次都带回一些诸如水果、蛋糕、饺子、香肠等东西。如果陶妮那时还没有入睡,在清理东西或看电视,两个人就像离家出走的少男少女一样,把买来的东西摊到地上,一边闹着一边吃。更多的时候,陶妮像个可爱的鸟儿偎依在柏彦身边,不吭声。柏彦望她时,她也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从她美丽而安静的眼睛中流出,不搀杂任何杂质。  
  柏彦用纸盒子给小白兔做了一个小房间,垫上厚厚的棉花。可陶妮还是经常把它抱到床上,认认真真地哄它睡觉。柏彦一次一次把小白兔抱到纸盒子里,她又一次次把它抱回床上。在这个问题上,陶妮将傻子的言行举止表现的淋漓尽致。柏彦责怪她时,她只是呵呵呵地傻笑。柏彦不敢相信,将来陶妮真的做了妈妈会怎么样。她应该是个合格的母亲,但是个合格的妻子吗?  
  不管怎么说,陶妮来了以后,柏彦的生活质量大为改善。比如,他躺在硬邦邦的沙发上,却可以睡得很塌实。他经常可以吃到香喷喷的鸡蛋煎饼,喝两碗热气腾腾的绿豆粥。他每天上班都能穿上干干净净的衣服。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可以找她去倾诉。        
 有一次,柏彦在商店给陶妮买了一件咖啡色的毛衣。陶妮高兴了一整天,抱在怀里摸了又摸,却不舍得穿在身上。那晚,她在厨房里出乎意料地烧了六个菜,累得汗流满面,手还不小心让菜刀切破了手指。  
  柏彦帮她包扎了伤口,心疼地说:“妖精啊,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每天能给我熬一碗绿豆粥就够了……你不是个傻子,其实你比谁都善良。真感谢老天让你回到我身边,让我可以继续爱你……”  
  陶妮也许不懂得什么是爱,只是冲他傻笑。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柏彦郑重地说。  
  陶妮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孩子气的笑容。  
  柏彦把她轻轻地揽进怀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拥有了这一切,什么都可以忽略了。  
  自从那次杜薇来找柏彦后,他们就一直没有见面。柏彦也没有机会告诉她关于陶妮的事情。这天傍晚,柏彦突然收到她的一条短信,邀请他跟陶妮一起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柏彦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带着陶妮前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透透气也好。  
  出发前,柏彦换上那件杜薇从广州给他带来的雅戈尔西服。奇怪的是,衣服不大不小,正好合身。他暗暗吃惊,杜薇真是个有心人。  
  陶妮也换上一件漂亮的衣服,整个人立刻显得温润莹洁,有一种说不尽的迷人。柏彦为她梳了梳头发,反复告诫她:去了以后不要乱说话,要安静的坐在那儿。  
  杜薇的生日聚会在菜园子酒吧举行。  
  柏彦牵着陶妮踏进门时候,感觉她的手开始乱颤。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错乱和恍惚,他想她大概对这个地方有少许的印象,上次她就曾经闯进来过一次。  
  参加这个聚会的人很多,竟然连陶喆和小皮都来了,还有一些是以前的朋友和同事。柏彦连忙迎上笑脸,和所有出席聚会的熟人打招呼。  
  不一会儿,杜薇和陶喆缓步来到他们面前。柏彦总觉得这两个人看起来挺般配的。  
  柏彦送上礼物,握了握杜薇的手,说:“寿星,生日快乐啊!”  
  “谢谢啦!”一脸盛妆的杜薇笑得很灿烂,对陶妮说,“陶妮,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啊!”  
  “姐姐,你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还认得你弟弟吗?”陶喆迫不及待地问。  
  陶妮不说话,站那儿捏着衣角跟小朋友似的,  
  “算了,你别问了,她现在就只认识我了。以后会好起来的。”柏彦笑道。  
  “你一定要让她好起来啊,我就这一个姐姐了。”  
  “放心吧!”说罢,柏彦望见了以前的一个老师。老师也看见了他,并朝他点了点头。        
 柏彦松开陶妮的手,对她说:“我去那边有点儿事情,你随便找个位置先坐会儿,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陶妮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点点头。  
  那个老师以前是教柏彦大学英语的。当年柏彦的英语成绩很不好,常让小皮帮他写作业。记得有次期末考试时,小皮给他传纸条,结果被眼前的这位老师抓住了。考试结束后,柏彦顶着咧咧寒风,背着两箱饮料,去请求老师“法外开恩”,不料却被拒之门外。对于这件事情,柏彦一直耿耿于怀。但不知为什么,毕业见面后,反而觉得很亲切。  
  两人谈了很多,完全没有陌生感。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该结婚了吧?”老师问。  
  柏彦一愣,憨笑道:“哪有那么早,这不刚毕业吗?”  
  “不早了,听说咱们班有几个同学,一毕业就结婚了。”  
  “那我也不想,我想等到二零零八奥运会那年再结婚,多有意义啊!”  
  “哈哈,你瞧我,这不是想尽早喝你的喜酒吗?”老师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时候,那边也传来一阵阵笑声。  
  “走,看看热闹去。”老师拍拍柏彦的肩膀,跟他并肩走过去。  
  随即,柏彦看到了吃惊的一幕——  
  陶妮的脸上抹满了蛋糕上的奶油,眼睛上画了两个红色的圈,鼻子下抹了两撇胡子。她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小丑。难怪旁边会有一群人在围观,还乐得哈哈大笑。  
  小皮正坐在她面前,手里还摆弄着一个红笔。  
  桌上有几张扑克牌。  
  “哈哈,你又输了。”小皮拿起笔,飞快朝陶妮的脸颊上画了一个圈。  
  陶妮摸摸脸颊,咯咯咯地笑了。  
  四周又是爆笑。  
  见此情景,柏彦心中的怒火像喷井似的一喷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你他妈的做什么?”柏彦上前,一把掀翻了桌子。  
  陶妮吓了一跳,一见是柏彦,又呵呵呵地笑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柏彦。那里面夹杂着不屑,嘲讽,不解……  
  巨大的压力接踵而来。  
  “兄弟,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不就是玩玩扑克牌吗?刚说好了,谁输的话,谁就在脸上涂一笔。这还不是因为高兴吗?”小皮面露不悦。  
  “是吗?”柏彦冷笑,拽起陶妮的胳膊,说,“小皮,你他妈的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她是个正常人吗?你跟一个傻子玩这种游戏算什么本事?你少在我面前称兄道弟了,想干什么就直接冲我来吧,为什么要用这种无耻的方法?”  
  “什么,你说什么?一个傻子值得你这样跟我翻脸?我们多少年的关系了……”小皮咬牙切齿地回敬他。        
“是啊,我和你相识这么多年,现在才知道你能玩阴的。现在你满意了,你让我所有的同学和朋友都知道,我爱上了一个精神病人……你这招可真高,真绝……”柏彦毫不顾及地说。  
  小皮气得举起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在柏彦的脸上。假如那一巴掌下来,恐怕柏彦就要闹个血流成河了。  
  “你迟早会后悔的……”小皮冰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柏彦没搭理她,抓着陶妮的手,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去。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疯掉了。  
  窗外的天空浮现出稀疏的几颗星星,色泽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一路上,柏彦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陶妮自始至终一眼都没瞄他。  
  柏彦漫无目的地走,哪黑往哪走,他觉得灯光太刺人,睁不开眼。  
  打开家门,柏彦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他们就故意耍你的,你不知道吗?我不是告诫过你,要你安静的坐在那儿吗?”说完,他觉得眼睛有点酸,想哭。  
  不等柏彦酝酿什么,陶妮“哇”地一声先哭了出来,就这么抱着那只孤单的小白兔,一个劲地哭。柏彦哄了好长时间,都不见效。她的眼睛里像是蓄积了一个水库,泪水绵绵不绝地流淌着。  
  柏彦忽然觉得疲惫不堪,换拖鞋的时候,没站稳,倒在沙发上。索性,他就这样躺下了,伸展开四臂,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又用被子把头捂起来,强迫自己睡去。  
  半夜,厨房里突然间传出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柏彦一惊,感觉陶妮的病又发作了,赶紧爬起来跑了过去。推开厨房的门,首先闯入眼中的是摔在地上的高压锅,热气腾腾的绿豆粥洒了一地。  
  陶妮正躺在地上轻声呻吟。  
  略微凌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绿豆粥没了,全没了……”她一见柏彦就大哭。  
  想到陶妮半夜三更起来给他熬粥,柏彦悲喜交加,更多的还是感动。  
  “没事儿啊,可以重新再来的。”他把陶妮拉起来。  
  陶妮刚一站起来,她又“啊”地一声跌了下去。  
  “妖精,你的腿怎么了?”  
  “被烫了……”陶妮咬着嘴唇,指指自己的左腿。  
  柏彦蹲下一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颜色,足足有一巴掌那么大的面积。他的心里猛然疼了一下,难受得好像被活生生地撕裂成两半。  
  “快上医院。”柏彦抱起陶妮忙往外跑。她的身体很烫很烫,跟个火炉似的,柏彦隐隐有些担心。  
  送往医院的路上,陶妮忽然问他:“会留疤吗?”  
  “不会不会。”柏彦安慰她道,心想,这妖精真的一点也不傻,还挺在乎美的。        
 包扎完伤口,柏彦又让医生帮陶妮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诊断单出来了。柏彦记起上次送陶妮来的时候,接待他的也是这个中年医生。他一下子认出柏彦来了,冲他呵呵一笑。  
  “上次弄错了一次,真的不好意思啊!”中年医生笑道。  
  “都是小事情,没什么的。”  
  他整整领子,十分肯定地说:“但这次绝对错不了。”  
  “什么绝对错不了?”柏彦迷惑了。  
  “你女朋友这次是真的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什么?”柏彦当场怔住,喉咙顿时有点儿发涩,久久说不出话来。说真的,医生的话无异于扔给他一颗炸弹。两个月了?那不是tony的孩子吗?  
  “怎么?你的表情……”  
  “没……没什么。”柏彦竭力掩饰自己的反常,说,“谢谢你。”  
  “看你挺年轻的,如果不想要孩子了,就打掉算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柏彦打断他的话,无力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考虑的。”  
  正在这时,陶妮在一个医生的搀扶下,从病房出来了。  
  柏彦费劲地挤出笑脸,说:“妖精,没事儿了,我们回家吧。”  
  陶妮搂住他的脖子,柏彦顺势把她抱了起来。脚步有些沉重,他几次险些摔倒。  
  如果是噩梦,那么就快些醒来吧……柏彦摇了摇头。  
  “你不开心吗?”陶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柏彦转移了目光,不敢正视那对明亮如水晶般的眸子。  
  陶妮把耳朵贴到他的的胸前,像是在听他心脏的跳动。柏彦的心跳的很乱,他似乎听到一种声音,是疼痛的声音,悦耳的痛。沉默良久,陶妮问:“你会离开我吗?”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我……我觉得你会离开我的。”  
  “怎么会啊?”  
  “只是感觉……有时正在睡觉,就听见了你的脚步声,走得好急啊,好像去一个特别远特别远的地方。我坐起来喊你,可一喊,你的脚步声就不见了。等我再躺下时,那脚步声却又响了起来……”陶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痴痴地讲着,把柏彦也带进了那个情境里。  
  待她讲完,柏彦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傻瓜,你今天的话为什么变得这么多?”  
  “就是……就是有些害怕。”  
  “怕什么?”  
  “怕你。”  
  “我长的很可怕吗?”  
  “不是,我怕你会突然不理我跟咱们的孩子了?”  
  “咱们的孩子?”柏彦一愣。  
  “就是小白兔和小熊啊!”  
 “哦,是它们呀。哈哈!”柏彦干巴巴的笑出了声,却发现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模糊。  
  恋爱原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柏彦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么几个月,我终于等来了陶妮。我能接受她是一个精神病人,能接受亲戚朋友的冷嘲热讽,但我能接受她的孩子吗?那可是她跟tony的孩子啊!即使我再爱她,也难免会在乎一些的……让她去把孩子打掉是不可能的,一只小白兔都能可以让她爱得死去活来,更何况这是她身上的肉啊!我曾经以为自己能给这个傻傻的女孩幸福,会让她活得快快乐乐,什么烦恼都没有,可现在……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会有这样的曲折的命运?我还有多少勇气,继续走下去呢?”  
  “快看,那是什么?”陶妮惊呼一声。  
  柏彦放眼看去,一群闪耀着绿光的萤火虫从医院的草坪飞舞过来。它们飞来飞去,像是在捉着迷藏,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好可爱的小东西,它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它们都是前人的幽灵。”柏彦答道。  
  “幽灵?前人的?”她哆嗦了一下。  
  “有本书上说,死去的人因为怀念自己的家乡和亲人,结果就变成了萤火虫,在夜晚飞来探望他们的家乡和亲人。”  
  “那等我死了,也会变成萤火虫来看你吗?”  
  “不会!”  
  “为什么呢?”她的口气,好像很是伤心,声调降低了许多。  
  “因为……我们也许会一起死去的。”  
  “太好了,那就是两只萤火虫了。”  
  “嗯。”柏彦心头一热,紧紧抱住陶妮。他想起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的故事。看来,他和陶妮死后不会化成一对蝴蝶,而是要化成一对萤火虫了。真到那时,他们还能够在夜晚的相遇中辨认出彼此吗?  
  萤火虫开始陆续向别处飞去了,望着它们渐渐微弱、隐入夜色中的光点,柏彦自言自语道:“哪一个是陶妮?哪一个又是我呢?”  
  柏彦将脸贴在陶妮的脸上,感受着那张滚烫的脸,吸吮着她芬芳的呼吸,倾听着她悦耳的心跳。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凝固,那该有多好。他什么都可以不必再期盼了,什么都可以不必再思量了啊。  
  “妖精啊!”柏彦轻轻唤了一声,是想探明时间是不是真的凝固了。  
  陶妮没有回答,难道时间真的凝固了吗?柏彦又唤了一声,这回她应了一下,仿佛是梦呓时发出的声音。柏彦看了看她的眼睛,她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使他联想起时间正在悄悄地流逝……  
  (30)  
 知道陶妮有了孩子以后,柏彦的生活又回复到从前的消极状态。干什么都没了兴趣,伤心闷在心里,话比以前少了,工作总是丢三落四、频频出错,酒吧的生意也懒得去过问。  
  陶妮的腿伤还没好,每天躺在床上,跟小白兔自言自语。有时候柏彦很烦,却也不能责备什么。他知道,陶妮已经把他当成了惟一的依靠。她常常在半夜惊醒,哭着喊柏彦的名字,然后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小猫似的缩在他怀里,久久都不睡。  
  柏彦觉得压力好大,经常默默地问自己,假如那个孩子生下来以后,我能坦然面对吗?我能心平气和地去抚养tony的孩子吗?我的姑姑和姑父能接受吗?  
  该死的妖精啊,你为什么要有别人的孩子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小皮约柏彦去喝酒。到现在,柏彦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很爽快地答应了。考虑到陶妮的伤没好,小皮又对她有偏见,柏彦只好单身前往。  
  到了约定地点,柏彦看到杜薇也在。这小妮子的脸喝得红霞满天,煞是可爱。  
  “你小子来晚了,先罚三杯。”小皮尖着嗓子嚷起来。  
  柏彦站着,二话没说抄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之后,胃里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和难受,有种想吐又吐不出的感觉。  
  “你今天咋变得这么有男人味?”小皮嘴巴立刻张成了一个“O”形。  
  “来,柏彦,坐我这边。”杜薇招呼道。  
  “谢谢。”柏彦拉过凳子坐下,然后点了一根烟。他比较悲哀地发现,自从在医院知道陶妮的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的烟瘾开始愈发严重了,烟量直线飙升。  
  见柏彦好久都没出声,小皮低声说:“柏彦,上次的事情……对不起啊!”  
  柏彦看出他眼里的真诚,很不好意思地笑道:“咱俩谁跟谁哪,你跟我说这些,分明就是不把我当哥们看了。”  
  “好了,我就不跟你见外了。我敬你一杯,为友谊天长地久干杯。”  
  三人举杯,啤酒沫甩的到处都是。小皮一手拿着皮肉无存的鸡腿骨,一手高举着酒杯与柏彦频频碰杯。杜薇也不甘示弱,边喝酒边一个劲儿地摇晃着脑袋,娇态可掬。她显然喝高了。柏彦觉得她今天特别反常。  
  “柏彦,那个小妖精还好吧?”小皮突然问。  
  “好,好,好的不得了……她是你未来的弟妹,你以后可不准欺负她……”柏彦趴在桌子上直喘气。  
  一听他这样说,小皮又立马表态:“放心吧,我绝不会再调戏你老婆了。”说完觉得此话欠妥,改说,“我绝不再戏弄陶妮了。”  
  “不过很可惜啊!”杜薇似笑非笑的接了句。  
  “可惜什么?”        
“可惜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你都知道了?”柏彦浑身一震,惊讶地没合拢嘴巴,“你是怎么知道的?”  
  “地球人都知道啊,就你一个蒙在鼓里吧?你开始要是知道的话,又怎么会把她带回家呢?我劝你还是甭趟这个混水了,这种危险游戏,你玩不起。其实这事儿陶喆前几天就告诉杜薇了。她一直不让我对你说……你就一个人去做耶稣吧,她是好不了的……”小皮一连串说了很多,柏彦感觉就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也取不出,接着他又听到小皮说,“柏彦,醒醒吧,不要等着去做未婚爸爸了。”  
  “未婚爸爸?”柏彦喃喃自语,突然像个精神病般狂笑起来。  
  越来越晚的天色在越来越浓的气氛中渐渐暗淡,流光溢彩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打得支离破碎,一如柏彦现在的心情,和对往日如水消逝年华的片断回忆。  
  柏彦将面前的酒瓶晃了晃,又倒了个顶儿,一滴酒也没流出来。  
  “酒……快拿酒来……”柏彦舌头已经不利索了。他只想喝醉,然后大哭一场,什么都不再想。  
  杜薇摇摇头,说:“你不能喝了,再喝就要兽性毕露了。”  
  “你少管我,我没醉。陶妮说过我是酒神啊……”  
  “好,今天我陪你喝个痛快。”杜薇摇摆着起身去拿酒。  
  再回来时,她的手里多了两瓶白酒。  
  “来,干它个天昏地暗。”她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撞。  
  小皮一瞧快跪下了,哀求道:“我醉了,再喝会送医院的,你们俩就别再害人了。”  
  “不行,我就要你陪我喝!”柏彦抄起一杯白酒,硬灌进这厮的嘴里。  
  小皮惨叫一声,身子晃叽晃叽往后就倒,脑袋咚一声磕到柏彦的皮鞋上。柏彦又抓起一杯,仰起脖子倒进自己的胃里。  
  杜薇可能是平时在酒吧锻炼的缘故,还没有被击倒。  
  柏彦借着酒劲问:“你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呢?一个人多孤单啊!”  
  “当然想找啊,可惜我姿色平庸脾气又差,别人不要我啊!”  
  “哈哈,虽说这是事实,但也没必要这么气馁啊,陶喆不是很喜欢你吗?那小子玫瑰花没少送吧?”  
  “那有什么?我喜欢你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这么直接嘛,你总是这样,让我连一点遐想的空间都没有了。”  
  “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啊?居然连一个傻子的魅力都不如。”  
  “你很好,只是某些人瞎了眼。你不值得为他再等待什么。”  
  “我开始就说过,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得不到的东西,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得到。我宁肯毁了他。”她的口气异常坚决。        
 柏彦微微一颤,问:“你这台词是从电视里学来的吧?”  
  杜薇“咯咯”的笑了。肯定是酒的缘故,她笑着笑着最后突然啜泣起来。  
  “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这话柏彦信了。仔细回想起来,他跟陶妮接触还不到半年,却仿佛经历了一世。有时,他甚至以为陶妮是他的一切,他再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而现在,他的怀疑程度开始不断加剧,摆脱它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这些对他公平吗?对杜薇公平吗?  
  天渐渐黑了下来,柏彦被杜薇搀扶着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两人默不作声,走得很慢很慢。黑夜阒然无语,偶有微风不速而至,在他们面前徘徊不去,仿佛是迷失了归家的路。而他们踏在柏油路上的足音,回响在这样的夜里,则显得格外寂寥、空洞,似乎也与这一段段风儿一般,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只能在这无人理睬的夜里任意游荡,永无止息。  
  柏彦有些困了,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中睡去的。后来,他被尿憋醒了。刚要起来,却发现一只手臂正搂在他的脖子上,他顺着手臂向后摸去,顿时吓了一大跳。他竟然摸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体——那是杜薇的。  
  “杜薇半夜躺在我身边,孤男寡女的,这不是一件容易解释的事情。”柏彦脑海里反复出现着一个疑问,“我和杜薇到底做过些什么?”  
  柏彦又自摸,发现自己的衣服还整齐地穿在身上。幸好没出什么事情,他呼了一口气。  
  杜薇的小呼噜声从旁边传出,像是睡熟了。  
  柏彦鼓足勇气,轻轻的移开她的手,蹑手蹑脚的下床。  
  杜薇突然睁了一下眼睛,打个哈欠说:“陈柏彦,你干什么呢?”说罢,又沉沉睡去。  
  穿上鞋子,柏彦迅速溜出卧室,逃命似的窜到门外。  
  回到家,陶妮还没睡,她抱着那只小白兔怔怔地望着柏彦。  
  柏彦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顿时觉得有些心烦,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也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回来这么晚?”柏彦没好气地说。  
  陶妮没吭声,放下小白兔,跑进厨房。  
  不大一会儿,一碗绿豆粥放在柏彦面前。几个月以来,她每天都坚持给他煮绿豆粥。  
  柏彦喝了一口,马上又吐了出来,冷冷地说:“太凉了,秋天都快过完了,你傻啊?”  
  她有些慌张,低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去睡吧。别再让那只兔子躺床上了,那家伙比我的待遇都高。床上都是兔子毛。”柏彦边脱鞋边说。  
  陶妮哀伤地点点头,又一声不响地跑到厨房。  
  柏彦刚想躺下,就见她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洗脚。”她的声音很小很小,近乎哽咽。  
  看着她习惯地伸出手,去帮自己脱下袜子时,柏彦的眼眶居然发热了。  
  “妖精……”  
  “嗯?”她的眼睛里流露出兴奋之色。  
  “你帮我洗脚吧。”  
  陶妮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柏彦感觉眼前霎时一亮,似乎太阳突然出现了。柏彦高兴地把脚伸进盆里。  
  天啊,水好烫。柏彦条件发射般地抽出脚,疼得嗷嗷直叫。  
  “滚,你想烫死我啊?你安的什么心呢?”柏彦一脚踢翻了盆,水溅到陶妮的裤子上。  
  她无助地望着地上的流水,瘦弱的肩膀微微耸动,哭了。  
  泪珠儿放肆地滑过她的脸颊,又落到地上,跟盆里洒出的水融合在一起。  
  “你怎么又哭了?别那么娇气好不好?你让我怎么睡觉呢?”柏彦不耐烦地说。说完他就很后悔,这么多天来他从来没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过话,从来没对她发过火。对自己这么好的女孩子,没事拿她出什么气呀!  
  过了好一阵,陶妮的眼泪才停止下来。又哽咽了一段时间,才渐渐平静下来。  
  柏彦实在太困了,翻了个身,就势睡去。一个梦还没有做完,陶妮就推醒了他。他撩了撩眼皮,嚷道:“喂——,你干什么呢?”  
  “小白兔不见了。”陶妮失魂落魄地说。  
  “刚才不还是在你房间吗?”  
  “你不让我放在床上,我把它放到地上……后来就不见了。”她急得泪水在眼里打转。  
  柏彦想起刚忘记关门了,无所谓地说:“别担心,它可能出去散心了。”  
  “你该怎么办呢?会不会出什么危险呢?”  
  “没事儿,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柏彦安慰她说。  
  “外面很黑,它不会害怕吧?”  
  “不会不会,你快去睡觉吧。”我闭着眼睛,故意肆无忌惮地扯起了鼾声。  
  陶妮犹豫了一下,又晃着他的肩膀说:“我是它的妈妈,你是它的爸爸,咱们一起出去找找好吗?”  
  “你有完没完啊,不就是一只兔子吗?丢了我明天再给你买一只来。”柏彦噌地坐起身来,怒视着她。  
  陶妮捂着嘴,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从她的指缝间缓缓地溢了下来。  
  柏彦这一觉睡得很不塌实,翻了几个身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窗外的冷风刮得呼呼啦啦的,冬天似乎就要来了。  
  柏彦有些口渴,蹑手蹑脚地去客厅找水喝。昨晚的酒已经完全醒了。  
  路过陶妮的房间门时,他习惯性地向里面瞄了瞄。当他的目光落到那张大床时,眼睛跳了跳,嘴巴顷刻张大了——陶妮不见了。那只大大维尼熊正龇牙咧嘴地冲他笑呢!
 “妖精,你在哪儿?”柏彦唤了一声。  
  没人答应。  
  房间里静悄悄的,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摇摆着。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一阵风吹来,柏彦打了一个寒战。随后,他检查了一下窗户,外面有防盗网,应该不会有人翻窗而走。再观察了一番房间内的情况,门紧闭着,只是那双运动鞋不见了。  
  柏彦猜测陶妮一定是出去找小白兔了。她不会迷路吧?  
  想到这儿,他顾不得换鞋,撒腿就冲出了门外。  
  外面漆黑一片,路灯的光线暗淡了许多。  
  柏彦发疯般地在街上游荡,边跑边叫着陶妮的名字。  
  她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其实我本应该跟她一起出来的。昨夜我是不是说的有些过分了?柏彦的脑子很乱,理不出一丝头绪。  
  过了半个多小时,柏彦还是没能见到陶妮的影子。那时候,他的拖鞋已经跑丢了,脚底生疼生疼的。坐下一看,下面划了好几道口子,那几道口子正泛着鲜艳的红。  
  柏彦无暇顾及这些,心里只想着陶妮的安危。假如她真出了什么事情,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而且,她的肚子里还有个两个月的孩子。两条人命啊!  
  柏彦又坚持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程,体能极限超出了自己的想象。途中,他搜寻了几个夜市摊,又询问了几个行人,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她会去什么地方呢?柏彦静下心来,反复思索着她可能会去的所有地方。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摄影楼。就在那地方,陶妮得到了那只小白兔。  
  事不疑迟,考虑到那个地方还较远,柏彦打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里,他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把陶妮带出精神病院前的情景,那个医生曾对我说,“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宽阔是人的心灵。我希望,你能以一颗宽阔的心去包容她。无论以后遇见了什么问题,你都要对她不离不弃。”  
  当时柏彦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好好对陶妮的。  
  “可现在呢?我做到了吗?我能因为那个孩子就不去好好爱她了吗?”  
  这时,出租车上的广播响了起来:“各位市民请注意,各位市民请注意,刚在大学路上发生了一起强奸案,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初步证据显示,嫌疑犯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中等个头,穿白色T恤……现在已经逃窜……受害人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  
  “对了,你说的那个摄影楼不是就在大学路上吗?”司机提醒柏彦说。  
  柏彦猛然一惊,浑身忍不住战栗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陶妮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安慰自己说,心跳突然加快,心脏都快爆炸了。        
 下了出租车,柏彦一阵狂奔。  
  “妖精啊,我错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再也不会嫌弃你了。就算你一辈子傻下去,就算你有了别人的孩子,就算你被人强奸了,我都要照顾你,都要跟你在一起……”柏彦一遍一遍地说。那么多的话一下子全都涌上来了。  
  摄影楼前,静悄悄的,并没有陶妮的影子。难道她被警察带走了吗?难道……  
  “在哪呢?在哪呢?我的妖精呢?”柏彦无助地转着圈圈,声音颤动。  
  忽然间,一个熟悉身影从旁边的广告牌边闪出来,如坠入凡间的精灵一般,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陶妮啊……”柏彦仿佛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缕阳光,激动地奔跑过去,紧紧地搂住她。那一刻,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都弄疼我了。”陶妮撅着嘴说。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啊。”柏彦赶紧松了松手,轻声责怪道,“你怎么跑到这儿了?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呜呜呜,你都不管我的小白兔了,它是我的孩子。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眼泪飘逝在风里,无法抑止。  
  “傻瓜,怎么会呢?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发誓,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我也不会。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养的小猪!你别再这样离开我,好吗?”柏彦把她抱了起来。感觉两个人的心跳相互呼应,清晰可闻。  
  “嗯,小猪!小猪……”陶妮用两根细指夹住一绺头发,搔弄着柏彦的眼睛。柏彦破泣而笑。  
  回去的路上,陶妮一直在想念她的小白兔,似乎什么也勾引不了她的兴趣。在沿途,他们撞见了一个卖挎包的小贩,他手中有一个绣了一只可爱小白兔的斜挎包。于是柏彦掏钱买下,把它挂在陶妮的脖子上。直到这时,她的心情才趋向好转。  
  一辆警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妖精,你在哪儿?”柏彦唤了一声。  
  没人答应。  
  房间里静悄悄的,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摇摆着。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一阵风吹来,柏彦打了一个寒战。随后,他检查了一下窗户,外面有防盗网,应该不会有人翻窗而走。再观察了一番房间内的情况,门紧闭着,只是那双运动鞋不见了。  
  柏彦猜测陶妮一定是出去找小白兔了。她不会迷路吧?  
  想到这儿,他顾不得换鞋,撒腿就冲出了门外。  
  外面漆黑一片,路灯的光线暗淡了许多。  
  柏彦发疯般地在街上游荡,边跑边叫着陶妮的名字。  
  她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其实我本应该跟她一起出来的。昨夜我是不是说的有些过分了?柏彦的脑子很乱,理不出一丝头绪。  
  过了半个多小时,柏彦还是没能见到陶妮的影子。那时候,他的拖鞋已经跑丢了,脚底生疼生疼的。坐下一看,下面划了好几道口子,那几道口子正泛着鲜艳的红。  
  柏彦无暇顾及这些,心里只想着陶妮的安危。假如她真出了什么事情,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而且,她的肚子里还有个两个月的孩子。两条人命啊!  
  柏彦又坚持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程,体能极限超出了自己的想象。途中,他搜寻了几个夜市摊,又询问了几个行人,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她会去什么地方呢?柏彦静下心来,反复思索着她可能会去的所有地方。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摄影楼。就在那地方,陶妮得到了那只小白兔。  
  事不疑迟,考虑到那个地方还较远,柏彦打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里,他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把陶妮带出精神病院前的情景,那个医生曾对我说,“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宽阔是人的心灵。我希望,你能以一颗宽阔的心去包容她。无论以后遇见了什么问题,你都要对她不离不弃。”  
  当时柏彦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好好对陶妮的。  
  “可现在呢?我做到了吗?我能因为那个孩子就不去好好爱她了吗?”  
  这时,出租车上的广播响了起来:“各位市民请注意,各位市民请注意,刚在大学路上发生了一起强奸案,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初步证据显示,嫌疑犯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中等个头,穿白色T恤……现在已经逃窜……受害人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  
  “对了,你说的那个摄影楼不是就在大学路上吗?”司机提醒柏彦说。  
  柏彦猛然一惊,浑身忍不住战栗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陶妮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安慰自己说,心跳突然加快,心脏都快爆炸了。        
 下了出租车,柏彦一阵狂奔。  
  “妖精啊,我错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再也不会嫌弃你了。就算你一辈子傻下去,就算你有了别人的孩子,就算你被人强奸了,我都要照顾你,都要跟你在一起……”柏彦一遍一遍地说。那么多的话一下子全都涌上来了。  
  摄影楼前,静悄悄的,并没有陶妮的影子。难道她被警察带走了吗?难道……  
  “在哪呢?在哪呢?我的妖精呢?”柏彦无助地转着圈圈,声音颤动。  
  忽然间,一个熟悉身影从旁边的广告牌边闪出来,如坠入凡间的精灵一般,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陶妮啊……”柏彦仿佛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缕阳光,激动地奔跑过去,紧紧地搂住她。那一刻,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都弄疼我了。”陶妮撅着嘴说。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啊。”柏彦赶紧松了松手,轻声责怪道,“你怎么跑到这儿了?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呜呜呜,你都不管我的小白兔了,它是我的孩子。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眼泪飘逝在风里,无法抑止。  
  “傻瓜,怎么会呢?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发誓,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我也不会。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养的小猪!你别再这样离开我,好吗?”柏彦把她抱了起来。感觉两个人的心跳相互呼应,清晰可闻。  
  “嗯,小猪!小猪……”陶妮用两根细指夹住一绺头发,搔弄着柏彦的眼睛。柏彦破泣而笑。  
  回去的路上,陶妮一直在想念她的小白兔,似乎什么也勾引不了她的兴趣。在沿途,他们撞见了一个卖挎包的小贩,他手中有一个绣了一只可爱小白兔的斜挎包。于是柏彦掏钱买下,把它挂在陶妮的脖子上。直到这时,她的心情才趋向好转。  
  一辆警车从身边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