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真有那么好笑吗？柏彦却一点儿笑不出口，心里茫然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杜薇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她还把头靠在了柏彦的肩膀上。柏彦很郁闷，想推开她，又怕把她吵醒。看情形，柏彦跟她的关系不是靠嘴就能轻易说清楚的。  
　　电影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散场。柏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Tony抓着陶妮的手，小心翼翼地向外走。  
　　"你怎么能跟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在一起呢？我听说，他大学的时候不学无术，不是打架，就是欺负别人，包括女生。"  
　　"Tony，你今天能不说这些事情吗？"  
　　"我是担心你误入歧途。"  
　　"开玩笑，怎么会呢？他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坏吧，再说了，我跟他只是一般同事啦。"  
　　"哦……这样啊？"  
　　"你以为呢？"陶妮轻轻地打了一下Tony的肩膀说道。心情大好的Tony，边走边和陶妮开着玩笑，在他们的后面，柏彦和杜薇一起走着。  
　　柏彦的心像是掉进了一片忧伤的海洋，孤单又无助。  
　　"怎么样？很像一对蟑螂吧？"杜薇说。  
　　"……"  
　　"他们两个啊，真的是很好笑的人。好久以前就交往了……陶妮老是辩解着两个人没什么，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很幼稚吗？"  
　　"辩解？"  
　　"就他们两个啊……你不觉得他们交往得很愉快吗？"  
　　柏彦好像对杜薇的话感到很在意，一直看着陶妮和Tony的背影。  
　　"我啊，比起那些做作的人，还是比较喜欢有话直说的人。"  
　　"……"  
　　杜薇不管柏彦的表情，再一次语出惊人："好了，忘掉她吧！我答应和你交往好了。"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柏彦忍不住地说出来。  
　　"什么啊？"  
　　"这样的话应该对喜欢你的人说做才对。你的毛病就是有时候会把握不住分寸，做事有点儿过火！"  
　　柏彦觉得不能再和杜薇说下去了，一转眼就走了。怎么也想不到会被柏彦这样对待的杜薇，不知所措地颤抖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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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0)        
　　[19]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傍晚，柏彦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回忆昨晚在电影院发生的一切。  
　　"陶妮这个小妖精会不会以后不再理我了？她当时的表情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居然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失败，失败……"柏彦吐掉嘴里的泡泡，又一想，"只有喜欢自己的女孩子，才会介意我跟其他的女孩子在一起，难道……"  
　　"不行，我跟小妖精之间禁不起再一次的误会了，今天一定要向她解释清楚，不管她是否真的喜欢我，我也要表明这一切。"柏彦看着桌上的影集，自言自语道。  
　　穿好衣服，整理完毕，柏彦提前一个小时向酒吧赶去。  
　　途中，柏彦迷迷糊糊地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柏彦的脑袋处于高速运转中，反复推演着可能会遇见的情况。  
　　柏彦说：妖精，我跟杜薇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不想解释什么，只希望你不要误会。  
　　陶妮说：哼，能不误会吗？我的视力是5.1的，绝对符合国家质量标准。你的一举一动都休想逃过我的火眼金睛。你小子的胆儿也忒大了，敢当着我的面跟杜薇手挽手？  
　　柏彦说：其实我是被迫的，她偏要挽着我的胳膊，我能拒绝吗？小女孩虚荣心强着呢！拒绝人家显得我太没气度了吧？再说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陶妮说：小样儿，你丫还挺有理的？她要是拉你去房间，难道你还要献身？  
　　我说：算了，我都不介意你跟Tony在一起，你还在乎什么呢？  
　　陶妮说：不一样的，我跟Tony在一起，那是假装的，是为了向你示威。如果你再不珍惜，你女朋友就要红杏出墙了。  
　　柏彦说：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想做一个好人。  
　　陶妮说：那你发誓。  
　　柏彦激动难忍，用力抓住她的胳臂说："妖精啊，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你说得是，确实是我不好，是我不识抬举，下次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一定争取将功赎罪，跟漂亮女孩子划清界限……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  
　　"神经病，你干什么呢？"一个女孩使劲儿从柏彦手里挣脱出来。  
　　柏彦定睛一看，旁边的人不是陶妮，而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小女孩吓得满脸通红，害羞得像个邻家的清纯小妹。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小男孩。这小男孩正铁青着脸瞪着柏彦，刀锋一样刺眼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对不起，对不起……两位继续。"柏彦尴尬地笑笑，胆战心惊地起身走开。  
　　"这小子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身后的小男孩开口道。  
　　"不知道……好奇怪哦，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没办法，谁叫你这么漂亮呢？现在连死人见了美女都想活过来，别说是精神病人了！"  
　　"唉，长得漂亮难道也是错吗？"  
　　酒吧里，陶妮正双手托腮思索着什么。灯光从她头顶洒下，幻成一条七彩斑斓的彩虹。  
　　柏彦怀揣着那个影集，局促不安地走过去。  
　　"妖精，想什么呢？"柏彦在最短的时间内凑出一脸讨好的笑容。  
　　她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说：" 陈柏彦，你来啦！"  
　　柏彦怔了几秒，发现陶妮一反常态，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样子，说话比以前轻柔了好几倍，这让柏彦心里毛骨悚然。他想，没有"生气的样子"，表明气全部闷在肚子里，其结果只会越闷越火，这是第一个可能。而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她心里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这比起生闷气却又更糟糕和恐怖了。  
　　"这两天你过得怎么样？"柏彦紧张地问。  
　　"挺好的，有人陪当然不闷了。"陶妮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两个小酒窝。  
　　柏彦的额头冒出冷汗，双手颤抖着掏出影集，说："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昨天忘了给你。生日……生日快乐！"  
　　"谢谢啦！"陶妮漫不经心地接过来，看也不看就随手丢在了一边。  
　　"对不起，我昨天没能……没能陪你吃鸳鸯火锅，请你不要生气。"  
　　"不会的，女朋友应该放在第一位嘛！"陶妮和颜悦色地说，柏彦感到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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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1)        
　　"杜薇并不是我女朋友。"柏彦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哦？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陶妮笑笑，笑得柏彦不敢看她的眼睛。  
　　"昨晚，我……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的生日。只是……只是之前答应了杜薇去看电影。我没理由拒绝……没想到会遇见你，更没想到她会开玩笑挽住我的胳膊，我的手机电池也被她拆了……其实她也是跟我闹着玩的……"柏彦鼓起勇气解释。  
　　"我说过了，那是你自己的事，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陶妮淡淡地说，眼神忽地冷漠起来。  
　　柏彦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陶妮，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真有小妖精的存在，我……我也被妖精迷了心窍，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她。我想说，跟这个妖精在一起，我很快乐，很幸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偶尔有些害怕。害怕她会渐渐疏远我，害怕有一天她会不再理我。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很想……照顾她一辈子……"柏彦紧张得汗如雨下。  
　　突然，陶妮的手机玲声响了。  
　　"喂？"陶妮仓促地拿起电话。  
　　柏彦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什么？你也病了吗？"陶妮的脸色突变。  
　　柏彦听出是Tony的电话。他怀疑Tony到现在还没来上班，一定是装病了。  
　　"没什么大碍的话，我现在就不回去了。你乖乖在家躺着，下班后我顺便给你买些药……"陶妮的语气极度温柔，让柏彦听了浑身不是滋味。更让他狂躁不安的是，通过谈话他发现陶妮和Tony有同居的嫌疑。如果事情真是到了这种地步，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当着柏彦的面煲了大约十分钟的电话粥。陶妮完全把柏彦当空气了。柏彦几次想偷偷闪人，又克制住了。柏彦在考虑是不是继续刚才的谈话。  
　　"陈柏彦，刚才你说到哪儿了？"放下手机的陶妮心不在焉地问。  
　　"我……我也忘记了。"  
　　陶妮看着他，没好气地嘟哝着嘴："搞什么鬼啊，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现在怎么了？你是不是也病了？"  
　　"我……"  
　　"喂，两位谈什么呢？这么严肃啊？"杜薇不知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没什么！"柏彦局促得不敢看她，赶紧低头，生怕她又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  
　　"陶妮，昨天的电影好看吗？"杜薇笑得一脸真诚。  
　　"挺好看的，全场笑声不断。"  
　　"是吗？我都没看啊，只顾躺在柏彦肩上睡觉了。改天你再给我讲一遍吧！"说完，杜薇开始向柏彦这边靠靠，浓情化不开地说，"柏彦啊，晚上去你那看碟好吗，我想再重温一遍《泰坦尼克号》了。"  
　　柏彦暗暗叫苦，不自在地向后移了移，真想挖个地缝钻下去。  
　　杜薇的眼神里充满挑衅，令柏彦不由想起Tony。看来，杜薇已把陶妮当成了自己的情敌。事情发展得越来越复杂，柏彦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的，你们先聊吧！我去忙了。"陶妮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妖精……"柏彦唤了她一声。  
　　陶妮没有回头，脚步反而加快。  
　　"去追啊！"杜薇故作洒脱地说。  
　　柏彦愤怒地望了她一眼："你这不是存心害我吗？你知道我是在追陶妮，你还这样说话？本来她就有些误会了，现在我更解释不清楚了。"  
　　"她误会不误会跟我无关，我就是实话实说……她凭什么得到了Tony，又抓住你不放？她凭什么？"杜薇激动地跟柏彦对视着。  
　　"可是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她，不是你！"  
　　"我才不管呢！你有喜欢一个人的自由，难道我没有吗？"  
　　"那你也不能用一些小手段来阻挠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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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2)        
　　"我再用什么手段，也总比她好！她就是一个狐狸精，除了勾引男人，还有什么？"  
　　"杜薇，够了！" 柏彦使劲儿拍了一下桌子，瞪着她说，"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早已喜欢上了陶妮，不可能再喜欢别的女孩子了，我可以为她做出任何事情……你少在我面前诋毁她，更不要耍什么手段，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杜薇愣了半晌，眼泪悄悄涌了出来。柏彦后悔话说得有些过了。  
　　"陈柏彦，你这个笨蛋，她那样的女人早跟Tony同居了，你还留恋什么呢？你的角色顶多算是个第三者，别傻了！"  
　　"你给我闭嘴！"  
　　"我恨死你了！你一定会后悔的。"杜薇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柏彦呆呆地立在原地，耳畔一直是杜薇的声音，"她那样的女人早跟Tony同居了，你还留恋什么呢？你的角色顶多算是个第三者……"  
　　难道果真如此吗？  
　　[20]  
　　夜静悄悄的，微风轻拂，木叶婆娑，青蛙在小河沟里撕心裂肺地鸣叫。  
　　下班后，柏彦悄悄跟上了陶妮。他发誓一定要弄清楚陶妮是不是跟Tony同居了。陶妮的警惕性好像不是很高，走路的时候也没有平时那么稳健。  
　　第一次跟踪女孩子，柏彦心里紧张得跟怀里揣了个兔子似的。柏彦跟陶妮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二十米左右。这期间，为了掩人耳目，柏彦买了三次冰激凌，看了两张路边"祖传秘方"的小广告，绕开了几个巡逻的片警，还被查了一次身份证。  
　　不知不觉跟过了两站路，一个小诊所，一条街，陶妮在一栋小区前停下了脚步，她向上望了望，然后进入了大门。  
　　柏彦也跟着闪了进去。随后又根据陶妮的脚步声，追踪到三楼。  
　　门"咯吱"一声打开了，陶妮平静地走了进去，随手将门关住。  
　　柏彦屏住呼吸，贴着墙壁，溜到了门的旁边。  
　　"来，多喝水，把这些药吃了。"里面传来陶妮的声音。  
　　"不行，浑身酸得动弹不了，你喂我吧！"  
　　"真是的，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啊，张嘴……"  
　　柏彦气得头发就快竖起来了。真想一脚踹开门，拿一杯浓硫酸灌进Tony的嘴巴里。  
　　"对了，那个陈柏彦今天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嘛？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他是我的下属，问问他的情况是应该的。他现在跟那个杜薇打得火热，两人看起来挺般配的。几天前我就看他们有苗头了，这些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  
　　"……"  
　　躲在门外的柏彦按捺不住愤怒的情绪，忍不住低声骂道："真他妈的够卑鄙！表面上装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后却做着栽赃嫁祸的勾当……"  
　　"陶妮，我怎么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啊？"Tony又问。  
　　这句话吓得柏彦出了一身冷汗。  
　　"没什么啊，是你发烧烧晕了吧……不如你去洗个热水澡，烧会退得快些。"  
　　"唉，退烧容易，但另一个病却很不容易好。"  
　　"什么病？"  
　　"心病……只有你跟我回美国，重新建立属于我们的家园，才能将这病治好。"  
　　"呵呵，你现在说话怎么跟陈柏彦一样了？都是油嘴滑舌的调调。"  
　　"别提那小子了，他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好好养病吧，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今晚留在这儿，好吗？"Tony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什么？"  
　　"对不起，我……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睡沙发，你睡床。"  
　　"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回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事情的话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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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3)        
　　"刚刚电视上还提醒市民，最近这附近有色狼出没。"  
　　"我会小心的。"  
　　听到这儿，柏彦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谢天谢地，他们并没有同居，原来都是虚惊一场。趁着两人的谈话还没结束，柏彦赶紧悄悄撤退。  
　　不一会儿，陶妮走出了小区的大门。  
　　柏彦躲在一棵大树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本想就此离开，但转眼一想，不如继续跟踪算了，直到看着她安全到家为止。刚听Tony说，最近这附近有个色狼出没。真假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防患于未然。  
　　之后，柏彦跟她进了一个巷子。  
　　巷子里阴森可怕，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两边是即将拆迁的黑屋子，屋子里的门，一些是半敞着，一些则已破烂不堪。屡经风雨的墙上，颜色早已凋落，一点点的颜色蔓延下来，像被火烤化的脸，五官掺糅着，舌头忽伸忽缩。  
　　路灯接触不良地闪烁着，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墙壁上，映出了柏彦螳螂一般的侧影。  
　　柏彦调整了一下呼吸，发现巷子里已空无一人。陶妮不见了！  
　　"咦？人呢？该不会到鬼宅了吧？陶妮不会是真的妖怪吧？"  
　　柏彦适时想起《倩女幽魂》里的女鬼和妖精来，心里不由发悚。猛然间，他感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谁？"柏彦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冷汗顷刻从他的后背冒了出来，他条件反射地回过头……  
　　未等柏彦确定是人还是鬼，眼前已闪烁出几个小星星，顿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与此同时，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打在他的脸上，柏彦下意识闭上眼睛。  
　　"陈柏彦，怎么会是你？"  
　　这熟悉的嗓音--  
　　柏彦蓦地睁开眼睛。  
　　袭击他的人又是……陶妮！这是她第二次偷袭柏彦了。  
　　"原来是你这个妖精啊！好巧，嘿嘿，佛说相遇一次要前世五百次回眸，我们相遇几次了？"  
　　"巧什么巧？陈柏彦，你是不是电视上提到的那个色狼？没想到在我们文明的菜园子酒吧里，居然藏污纳垢？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误入歧途？"陶妮拿着棒子发出了河东狮吼，那激愤的神情已足够逼迫柏彦认罪伏法。  
　　"我……我不是什么色狼！"  
　　"好啊，竟然还敢狡辩？我今天要跟你新仇旧恨一起算，把你就地正法了。"棒子掠过一阵疾风，在柏彦眼前晃了晃。  
　　"女侠，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娶过老婆呢！"柏彦大声求饶，并情不自禁手抱头沉痛地总结：交友不慎、遇人不淑。  
　　"那好，说说你为什么跟踪本小姐？"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陶妮，目光斜视着柏彦，嘴里却一直忍着笑。  
　　柏彦拍拍身上的灰尘，挣扎着站起来，郁闷地说："……我之所以跟踪你，是想当你的护花使者，暗中保护你。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恩将仇报，以德报怨……"  
　　"为什么？"  
　　"听Tony说，最近这附近有色狼出没。"此话一出，柏彦就后悔了。  
　　显然，跟踪到Tony家的事情露馅了。  
　　"陈柏彦，你……"陶妮气冲冲地挥舞着棒子，要朝柏彦劈来。  
　　柏彦自知理亏，索性闭上眼睛，心想，你打吧，打吧，被你打死我也认了。  
　　霎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棒子"咚"的一声落地，陶妮居然软绵绵地扑在了柏彦怀里。柏彦一阵心猿意马，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少女的体香扑鼻而来……  
　　天啊，鼻血就要喷出来了。  
　　"妖精，对不起，这次是我误会你了，就像你误会我一样。我们以后都要互相信任对方，好不好？"柏彦轻轻地抚摩着陶妮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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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4)        
　　陶妮没有回话，似乎已经睡着了。她的身子软绵绵的，好像没有一点儿力气。  
　　感到有些不对劲儿的柏彦，试探性地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心里猛地一紧，怎么会这么烫啊？  
　　"妖精，快醒醒，你可别吓我啊！"柏彦使劲儿摇了摇她。  
　　"我……我的头好痛……痛……"陶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闭上。  
　　"坚持一下，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柏彦抱起她，拔腿就跑。  
　　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迅速响起。    
　　[21]  
　　到达医院后，陶妮还处于昏迷中。  
　　柏彦飞快地把她送到了急诊室里，然后一个人在外面静静地等。柏彦的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心里却是彻骨的寒。他害怕陶妮会有什么病。他害怕看见电影里那种悲天悯人的俗套故事出现在现实中。如果真是那样，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妖精，请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的故事好像还没开始呢！"柏彦在心里默默祈祷。  
　　时间一点一滴游走，短短的十分钟，仿佛过了很久似的。走廊上，不时有病人被担架抬来抬去，偶尔还能听见亲人们悲伤的痛哭声。  
　　柏彦急忙从走廊躲进了候客大厅，因为他实在忍受不了周围散发出的浓烈的苏打水味道。更重要的是，他害怕看见一切悲伤的东西，担心被那里的气氛所感染。柏彦其实是个表面坚强、内心脆弱的人。  
　　"哥儿们，等人吧？"旁边一个跟柏彦年龄相仿的男孩跟他搭讪。  
　　"嗯，我女朋友意外昏迷，刚进了急诊室。现在还没出来。"柏彦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女朋友也进去了……本来我们打算六一儿童节结婚，谁知道在婚前检查的时候，发现她的脑袋里有个肿瘤。我们的日子本来就过得很清贫，根本就拿不出多少钱来住院。所以每次当她在家昏迷之后，我都会把她背过来。我知道，她一定会醒过来，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放弃过，我们都会为了彼此而等候……"说完，他故作沉稳但又抑制不住悲伤地看看天花板。  
　　"我也不会放弃的。"柏彦想到了陶妮，信心倍增。  
　　"最近流行感冒挺盛行的，来急诊的人不少，你不要太担心了，她会好起来的。跟我相比，你应该感到很幸福了。"男孩安慰他说。  
　　柏彦很感激地点点头。  
　　"陶妮的家人？谁是陶妮的家人？请过来一下！"一个医生模样的中年男人在门口喊道。  
　　柏彦赶快冲了过去。  
　　"医生，那个陶妮怎么样了？"柏彦迫不及待地问。  
　　"没问题了，只是患了重感冒……可能是遭受过什么意外惊吓，神经过于紧张造成的昏迷。在医院住两天就没事儿了。"中年医生看着诊断单说。  
　　柏彦松了一口气，激动地握着中年医生的手："谢谢，太谢谢您了！"  
　　"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柏彦毫不脸红地说。  
　　中年医生看着他，语速很慢地说："你女朋友怀孕了，你知道吗？"  
　　"怀孕？怀孕……"柏彦的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犹如五雷轰顶，万念俱灰。  
　　"怎么？你不知道吗？已经有一个月了。"  
　　柏彦摇摇头，除了苦笑实在做不出其他表情来。  
　　"你是怎么搞的？身为男朋友，居然连女朋友怀孕都不知道，真是太不负责任了！"中年医生很鄙视地看着他。  
　　柏彦机械地点着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柏彦那时候感觉天崩了，地也裂了。没有比陶妮怀孕这件事更让他震撼的了。他几乎不能呼吸，感到身体在不停下沉，停也停不住，嘴里想喊也喊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心里蔓延着剧烈的疼痛。  
　　中年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珍惜自己心爱的人。什么事情总是不小心……她现在在三楼521病房，你可以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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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5)        
　　"谢谢。"  
　　"好好照顾她，她现在还有点儿虚弱。"中年医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递给柏彦一张名片说，"我看你俩还比较年轻，不会这么早就要孩子吧？名片上有妇产科的电话，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一下。"  
　　柏彦颤抖着接过名片。  
　　中年医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走了。就那么轻轻的一拍，柏彦差点儿跌倒在地上。他在恍惚里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那些美好的记忆一直在他的眼前若隐若现。他想起跟陶妮在一起的那个晚上，幸福的因子在狭小的空间飘散。柏彦一直认为她是个漂亮单纯的女孩，是心目中最完美的天使。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苦苦追寻的女孩竟然快要做妈妈了，有一种整个世界一下被抽空的感觉，心里如刀割一般。原来现实中的自己，是那么不堪一击。在跟Tony的较量中，他觉得自己无疑成了一个可怜的失败者。  
　　到了陶妮的病房门口，柏彦躲在窗户边，徘徊了许久。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事已至此，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那个孩子一定是她跟Tony的，我能熟视无睹吗？我该怎么办呢？"柏彦反复问自己。  
　　陶妮躺在病床上，左手臂上还缠着输水管子，右手却拿着手机在发短信。一张宁静如雪的脸，笑容荡漾。柏彦有些脑筋转不过来，分不清她到底是人还是妖，抑或天使或魔鬼。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蓦地响起，陶妮一眼瞥见了窗户外的柏彦。  
　　柏彦再也不能逃避，只好故作轻松地走进病房。  
　　"陈柏彦，我以为你失踪了呢！原来是偷偷躲在外面啊！你快给我进来！……"陶妮嘴角一弯，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我……我也是刚刚来，正好收到你的短信。"柏彦不敢抬头。  
　　"刚才谢谢你啊，要不因为你，我怕是永远地睡过去了。"  
　　"都是应该的，就算是遇到一个陌生人，我也会那样做的。"  
　　陶妮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柏彦，问："陈柏彦，柏彦，你怎么了？你不会被我的感冒感染了吧？"  
　　"没什么。"柏彦尴尬地笑笑，不敢说太多，怕不小心触动她哪根神经。  
　　"是吗？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你的表情怪怪的。快说，是不是医生检查出来我还有其他的绝症？是癌症还是白血病？你快说啊，我的心理能承受……"陶妮说话直打颤。  
　　"你想什么地方去了？真的没有。我保证……医生说你住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你现在唯一的事情就是，乖乖地静心疗养，别的什么也别管。"  
　　"唉，还要住两天院啊，医院里面太闷了，都没人陪我呢。"陶妮嘟着嘴巴。  
　　"别担心，我会打电话通知Tony过来陪你的。"  
　　"什么？你说什么？"陶妮用力掏掏自己的耳朵，带着几丝疑问，"你小子今天发什么神经啊？刚才没在医院乱吃药吧？"  
　　"没没……你别误会，你知道我一直喜欢开玩笑的。最近跟Tony之间闹别扭，都是我做得不对，是我自不量力。"柏彦傻傻地笑着，笑得有一点儿心酸。  
　　"你还想说什么呢？"陶妮冷冷地瞪着他。  
　　"这些天，我一直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也明白，我是想追你。能和你一起在酒吧工作这么长时间，我很快乐，也很满足，那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一段时光。其实能够拥有这样的一段共同的经历也足够了，也值得慢慢去回忆了。打扰你这么长时间，希望你不要在意……不过，我有些担心你，怕你喜欢上我了，万一真的喜欢上了，那就惨了……说句真心话，Tony挺不错的，你们以后生的孩子一定会很聪明很漂亮的……"说着说着，柏彦把视线转移到窗外，用力堵住要涌出眼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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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6)        
　　"说完了吗？"  
　　"完……完了。"  
　　"那你给我滚！"她瑟瑟发抖，泪花在眼里一溜小跑儿。  
　　柏彦木鸡一般僵立在那里。  
　　门口有好事者探过头来张望，柏彦的处境很被动。  
　　陶妮的眼泪已经泛滥，抹得到处都是。柏彦看了心疼得要命。  
　　这时，门外有人叫柏彦。一看是刚才那个中年医生，他赶紧跑过去。  
　　"又跟女朋友吵架了？"中年医生劈头就问。  
　　柏彦没反驳。  
　　"她都生病了，你还这样欺负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和人性啊？"  
　　"我错了。"柏彦低头做悔过状，又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中年医生连忙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来，低声说："实在不好意思，我看花眼了，其实刚才那个诊断单不是陶妮的，而是陶妞的，这上面的字迹太潦草了，很容易混淆的……"  
　　"靠，你这是杀人不见血啊！民间有曰，"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差一点儿让我打光棍，差一点儿就悔了我的终身幸福！"柏彦愤怒地丢下几句话，拂袖而去。  
　　病房里，陶妮正把头捂在被子里，哭得一颤一颤的。  
　　"妖精，刚才的事情对不起，我现在收回我说的话。其实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还记得我们才认识不久的那天吗？你说我是你的男朋友，虽然是句玩笑，但我却很开心，由衷的高兴……我是个嘴巴很笨的人，许多事情不懂得拒绝什么，也不懂得表白什么，如果我今天让你难过了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是存心的……"柏彦坐在她床头，静静地说。  
　　被子里的哭声渐渐小了，可陶妮还是捂着脑袋不出来。  
　　"原来你这个妖精是只乌龟啊！"柏彦开玩笑说。  
　　没有反应。  
　　"喂，你再不露头的话，我就要掀被子了啊！到时候你可别说我非礼未成年少女！"柏彦扯着被子的一角，威胁道。  
　　"你敢！"被子里的小脑袋慢慢伸出来。没等柏彦再说什么，眼前便是一黑。柏彦的头被蒙上了一个大被子。  
　　陶妮站起来，对柏彦又是打又是踢，但下手很轻。  
　　"哼，陈柏彦，叫你欺负我，我可不是好惹的。"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柏彦连连求饶，又心想，现在的女生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奇怪啊？变脸跟翻书似的。  
　　不久，被子一下子被扯到了一边，柏彦又重见光明。陶妮余气未消，双手捏着柏彦的脸蛋，歪着嘴直哼哼："陈柏彦，你以后再把我气哭的话，我非把你嘴巴撕烂了。"  
　　"同意……你要下不了手的话，我就自残。"  
　　陶妮见柏彦认错的态度良好，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脸。水晶般的眸子散发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无邪。  
　　"妖精啊，你什么时候得的重感冒？为什么这么严重呢？刚才吓死我了。" 柏彦怜惜地看着她。  
　　"哎，也不知道是我传染给Tony的，还是Tony传染给我的，昨晚看完电影之后就有些感冒了。"  
　　"那为什么你不请假呢？Tony不就请假了吗？"  
　　陶妮狡黠地笑了一下，开始翻自己的包。期间从里面滚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她很快把小盒子塞了进去，随即摸出一本影集来，笑道："因为这个啊，没有收到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有些不放心啊！"  
　　"你……你就是为了这个？"柏彦鼻子一酸，赶紧勾下头。  
　　"我刚才翻了翻，总体来说还是蛮有创意的，我很喜欢……不过，某些照片你把我处理得太丑了，你干吗把我的头像移到一只霸王龙的身上？哼，我有这么难看吗？"陶妮不厌其烦地冲柏彦翻白眼。  
　　柏彦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说："对不起啊，下次再做的话，一定要妥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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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7)        
　　"笨死了！"陶妮不解气，拿着影集朝柏彦头顶敲一下，说，"我不是存心打你，我这叫醍醐灌顶，希望你以后能变成像一休和尚那样的聪明孩子。"  
　　柏彦"哎哟"一声，摸摸头上被她打到的地方，装作很痛苦的样子说："妖精，你对我就不能温柔一点儿吗？"  
　　"咋了？受不了吗？"说着，陶妮趁柏彦不备，又用手指戳他的眉头。  
　　柏彦无奈地笑笑，帮她把被子扯好，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可我睡觉之前，必须洗脚，不然就睡不着……你……你能帮我洗脚吗？我今天浑身无力。"陶妮咬着嘴唇说。  
　　"老大，你说什么？"柏彦假装没有听清。  
　　"我是说……你能帮我洗脚吗？麻烦你，拜托啦！"她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好啊，你求我啊，那么我也许会答应你。"  
　　"你……"她扁着嘴，好像在指责柏彦欺负她。  
　　"算了，能为美女洗脚，大帅哥陈柏彦受再大的委屈也认了！"说完，柏彦乐呵呵地拿起盆，跑到楼外接了一盆热水。  
　　"啊呀，陈柏彦，你的服务真可谓无微不至啊！"  
　　"脚我给你洗，你自己只要洗脸就行了，牙膏已经替你挤到牙刷上了。"  
　　"哎呀呀，谢谢！"  
　　"来吧，轻点儿，水很热的。"柏彦卷起袖管，摆出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  
　　坐在床沿的陶妮，将两只小脚慢慢放进水盆里。柏彦颤抖着，触摸到她玉石般柔滑的肌肤。第一次触摸女孩的脚，柏彦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他从来都没想到女人的脚可以这样完美，简直就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喂喂喂，别偷看了，瞧你那点儿出息……忙你的吧！"陶妮晃了晃腿。  
　　柏彦咽了咽口水，赶快帮她洗脚。  
　　"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吗？"陶妮突然问。  
　　柏彦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有房，有车，有钱，有爱心，体贴，细致，不喝酒，不赌博，不乱搞男女关系……"  
　　"切，哪有这样完美的男人啊？我指的是那种普普通通的男人。"  
　　柏彦不明白，只能傻傻地笑。  
　　"我觉得，能为女人洗脚的男人，就是一个好男人。"陶妮吐字清晰地说。  
　　柏彦立马愣了，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原来……原来我是陶妮心目中的好男人！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其实……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柏彦故意谦虚一下，心里却在得意地大笑。  
　　陶妮仔细打量了柏彦一番，随后一脚把他踹开，说："去去去，谁说你是好男人了？你也不掂量下自己？你离好男人的标准还差十万八千里远呢！"  
　　"妖精，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天天给你洗脚。我会在帮你洗头的时候，不让洗发水弄到你的眼睛里。你生病的时候，喂你吃药前，先试试水温……"  
　　"我可不是满清的什么老佛爷，也不会找像你这样笨手笨脚的小太监。"陶妮擦擦脚，哧溜一下钻进了被窝，说，"晚安，我要睡觉了。"  
　　柏彦帮她整理了被子，把她的脚盖住，又摸摸她的额头，发现没什么事后才悄然离开病房。  
　　窗外，明月高悬。  
　　[22]  
　　次日上午，柏彦在小饭馆里定做了一锅鸡汤。走进病房时，已经起了床的陶妮正在对镜贴花黄，她的气色明显比昨天好多了。  
　　柏彦放下鸡汤，将窗户打开。灿烂的阳光如水般洒进来，清爽的风，吹得身上暖暖的舒适。  
　　"柏彦，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梳头吧，我的头发又变长了。"陶妮朝他招招手。  
　　"遵命！"柏彦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接过梳子说，"我怎么觉得我越来越像个小太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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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8)        
　　"怎么？不行吗？是不是感觉大材小用了？"  
　　"没有，我喜欢得不行，你的吩咐就是圣旨嘛！"  
　　"干吗这么听话啊？"  
　　"我要证明一下为您上刀山下火海的精神。"  
　　"陈柏彦，你小子怎么又这样？别把无聊当可爱啦！快给我梳头啊！"  
　　"领旨。"  
　　陶妮的头发很长很浓密，由于缺乏实战经验，柏彦费了不小的劲儿。有时梳到不顺的地方，他稍一用力，就会听到陶妮发出的惨叫声。柏彦真担心这小妮子毒火攻心忍耐不住回头把他给掐死。  
　　一会儿，柏彦转到了陶妮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陶妮的鼻息轻轻打在柏彦的嘴唇上，柏彦感到一种发咸的味道。不知不觉，柏彦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而陶妮却很平静地看着柏彦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躲闪。有那么一刹那，柏彦的嘴唇几乎就要覆盖上去了。  
　　"喂，你们在做什么呢？"杜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柏彦一惊，以最快的速度跟陶妮划清界限，只差没说出"放尊重点儿你"。  
　　接着，Tony也进来了，手上抱着一大束百合。  
　　"陶妮，好些了吗？刚听说你住院了，可把我急坏了。"杜薇拉着陶妮的手，一脸的亲热状。柏彦怀疑这是不是错觉？杜薇昨天还在他面前诋毁陶妮，今天怎么忽然变样了？  
　　"谢谢，现在基本已经痊愈了，让你担心了，真不好意思啊。"  
　　"陶妮，昨晚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柏彦刚给我发短信，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Tony有些生气地说。  
　　"对不起，这么晚了，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难道你把我当外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你不是也生病了吗？我……"  
　　"算啦！事情都过去了，她也基本康复了，这不是挺好的吗？还追究那些无聊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柏彦上前插了一句。他猜测，Tony现在一定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吧！  
　　"对了，我忘记谢谢你了。"Tony把视线转向柏彦，依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陈柏彦，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赶得这么凑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不客气，这些是我应该做的。赶得巧，或许是因为陶妮福大命大，在远处召唤我。"柏彦故意刺激他。  
　　"呵呵，你现在说话好像有些底气了！我以前小瞧你了！"Tony的微笑掺进了一丝苦涩。  
　　"都说什么呢？不是说好来看陶妮的吗？你们两个咿咿呀呀说什么呢？"杜薇见气氛有些不对，急忙出来圆场。  
　　"哦，没什么。我不跟无知的人计较。"柏彦笑笑，冲陶妮说，"妖精，鸡汤快凉了。赶紧趁热喝了吧！"  
　　"谢谢。"一朵大大的微笑从陶妮的唇边绽放。  
　　柏彦静静地坐在对面，凝视着陶妮，看着她把最后一勺鸡汤送进口里。  
　　"很好吃呢。"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猫一样伸了伸懒腰。  
　　柏彦用余光瞟了一眼Tony，殷勤地说："喜欢的话，我每天都会去给你买。"  
　　Tony在一旁气得脸跟块猪肝似的，又不好发作。  
　　临近晌午的时候，陶妮突然站起身来，说："我要出院。"  
　　"不行！医生说你至少要住两天，现在才半天。"  
　　"就是，乖乖地躺在那儿，睡两天就没事儿了。"Tony说。  
　　"你们想憋死我啊？这里闷死了，再待下去我就快疯掉了！"陶妮狠狠地跺脚。那一刹那，柏彦甚至能感受到五十米开外的地面都在颤抖。  
　　"可是……"  
　　"别可是了！"陶妮立刻打断柏彦，口气不容置疑，"我已经决定了，现在就出院。你瞧，我现在完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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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59)        
　　柏彦无奈地说："怕你了，你等着，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顺便再帮你开一些药。"  
　　办完手续，当柏彦返回的时候，病房里已空无一人。他没有找到陶妮，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向湖边走去。  
　　柏彦拿着小石子，无聊地往水中打着水漂。一阵清风吹过，突然有一朵小花往柏彦脸上飞来。他吓了一大跳，于是抬头向远处望去：河岸的对面，如云锦般簇拥的木槿花开得满树烟雨，溢满花香的微风里，那些粉红的花瓣飘落下来，纷纷扬扬，柔软芬芳。  
　　柏彦的脸突然像白雪一般变得明亮起来。  
　　"木槿花开了！"  
　　沿着一道铁轨，柏彦忍不住回忆着陶妮以前踩在上面时的情景。思绪万千的柏彦突然被人用一根树枝砸了一下。他猛然一抬头，往前方一看，陶妮正带着笑容站在那儿。  
　　"讨厌，你怎会在这里？"言不由衷的陶妮收敛起笑容，故意气鼓鼓地问柏彦。  
　　柏彦心里又惊奇又高兴，但也假装正经地说："我跟人有约会啊!"  
　　"是吗？"  
　　"你呢？"  
　　"我也有约会啊。"  
　　"呃……是吗？看来那人好像还没到！"柏彦环顾一下四周后这么说，但陶妮立刻以冷冰冰的脸反击回去。  
　　"马上就会来的。"  
　　柏彦看着不断在装蒜的陶妮笑了笑，往前面走去，陶妮跟着他的后面。粉白细腻的花朵，团团簇拥着，每当风轻轻吹过，就好像落下了一树的雨水。在一棵浓密的木槿花树下，他们轻轻地摇碎一树晶莹的梦，然后静静站在树下让花瓣雨漫天而落。  
　　陶妮满怀笑容地说："咱们约的人都没到啊！"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代替那个跟你约好的人，陪你在这里不就行了吗？"  
　　"真是谢谢你哦！"  
　　两个人就像是要确认约好的人就是对方一样，一面看着讨人欢心的木槿花，一面大笑起来。而后的两人似乎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开始说话，但在飘着木槿花香味的微风里，任何刻意的语句都成了累赘，于是两人维持简单的静默。  
　　对柏彦与陶妮来说，恋爱就像《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一样，"恋爱往往是突然发生"。  
　　这两个人，是靠着莫名紧张的意外催促，才走到第一次约会的进度。陶妮的手掌不小心轻轻碰触到柏彦的掌背。一下。又一下。  
　　第三下，两人的手背紧紧靠着，手指摩擦。柏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陶妮也感觉到了，只有更加不发一语。她怕开了口，会打乱恋爱的节奏。  
　　柏彦停下脚步，拣起一颗石头，丢到河里，然后拍了拍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正面凝视着陶妮的脸。  
　　"陶妮！"  
　　柏彦的声音冷静地酝酿过。  
　　"嗯？"  
　　"我有个请求。"  
　　"什么？"  
　　"可以吻你一下吗？"  
　　"什……什么？吻？陈柏彦，露出心里的小算盘了吧？别太贪心哦！"  
　　"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直率了。"  
　　柏彦站起来，伸直了腰，朝着陶妮走过来，语气轻松地说："算是纪念呗，木槿花盛开的时间那么短暂，在这么浪漫的时刻，我想在心里留下一些回忆啊！"  
　　"可是……你这个理由不怎么充分啊！"  
　　"没关系。就一次！"  
　　高大的柏彦突然挡在面前，陶妮霎那间有点儿惊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柏彦有力的臂膀搂住了。柏彦的嘴唇凑向了陶妮，却被陶妮用手捂住了。  
　　"现在不行啊，我的感冒还没好呢！怕传染给你啦！"  
　　柏彦揣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表情尴尬得要命。  
　　似乎因为感到抱歉的关系，陶妮说："好吧，给你一个吻，闭上眼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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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0)        
　　"嗯。"柏彦闭上双眼，甚至带着得意的笑。  
　　陶妮用手指迅速在柏彦的嘴唇上轻轻一压，手立刻缩回，假装拨弄头发。  
　　柏彦睁开眼睛，皱着眉头，好像不太满意。  
　　"好快啊，根本就是咻得一下就没了。"  
　　"……"  
　　陶妮扭过脸去，心中正在有两股力量在交战，又经历了无数次犹豫和颤抖。她感到极度恐惧。爱情这东西，越是深沉，一旦失去，所带来的失落感和绝望也就越深。  
　　[23]  
　　"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陶妮又康复了，我请大家一起去外面大吃一顿怎么样？"Tony当着柏彦、杜薇和陶妮的面宣布道。  
　　很久没开荤的杜薇举双手赞成。  
　　陶妮没吭声。  
　　柏彦心想：这小子分明是想讨好陶妮，我才懒得去吃他的这顿饭呢！也免得欠他一个人情。  
　　"陈柏彦，你去吗？"杜薇问。  
　　"我中午有点儿事情，脱不开身，我就不去了吧！"柏彦撒谎道。  
　　Tony"呵呵"笑了笑："不会这点儿面子也不给吧？"  
　　陶妮看着柏彦，说："既然Tony开口了就一起去吧。你看现在都快一点了，有什么事情等吃了饭再说吧！"  
　　不想扫了大家兴致的柏彦只能点点头。  
　　到了一家餐厅，服务员将几个人领到一个包间。柏彦跟陶妮坐对面，杜薇则小心翼翼地坐在柏彦旁边。  
　　Tony翻着菜单，娴熟地点了几个菜，对陶妮说："这些都是你平时最爱吃的，看看还需要什么？"  
　　陶妮瞥了一眼，随手把菜单推给了杜薇。杜薇叫了几瓶"喜力"啤酒。  
　　柏彦什么也没点，说："你们几个看着办吧，我无所谓！"  
　　啤酒很快就上来了。Tony端起酒杯，说："来，往常都是我们为别人服务，今天我们自己也好好喝一次。"  
　　"也祝愿Tony跟陶妮去美国一路顺风！"杜薇声音响亮地说。  
　　"去美国？"柏彦愣住，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陶妮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忘了告诉你，我三天后就要去美国了，连机票都买好了。"  
　　这句话像一排海浪袭来，立刻给柏彦来了个措手不及。一开始他瞪圆了眼睛，好像没听明白陶妮的话一样，但当他重新打量了陶妮的表情之后，似乎回到现实中来，霎那间惊讶占据了他的眼睛，他动不了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对不起，这些话我说得太晚了，真的对不起！我……"  
　　"谢谢你这些天来对陶妮的照顾。来，陈柏彦，我敬你一杯！"Tony把酒杯伸了过来。  
　　柏彦没理他，拿起杯子，仰头一口喝下。  
　　是的，人生总是这样起伏转折。柏彦本以为跟陶妮之间的爱情已经走上了正常的轨道，却不料她还是选择了美国，选择了Tony。为什么老天总是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老天总是不肯眷顾我？想到这些，柏彦的手脚一点点变得冰凉，接连喝了几大杯酒。  
　　柏彦的头快要裂开似的疼。  
　　"对不起，其实我……"陶妮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抚了抚头发想掩饰尴尬。  
　　"什么都不要说了。"柏彦冷冷地打断了她。  
　　杜薇靠近柏彦，笑眯眯地说："柏彦，他们去美国，你应该感到高兴呀！至少他们混得比咱们好，对吗？"  
　　"对，对啊，我今天高兴得真够呛，所以想喝酒。"  
　　柏彦找服务员要了很多酒，在面前摆成长长的一排，再一杯杯地灌到肚子里。  
　　柏彦很想喝醉，也许喝醉了就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再大的痛苦都可以被酒精麻醉掉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却越喝越清醒呢？每一杯酒吞到肚子里之后，都会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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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1)        
　　"柏彦，你就少喝点儿吧！再喝你就醉了！"陶妮过来夺柏彦手里的酒杯。  
　　柏彦甩开她的手，自嘲道："难道你忘记了，我小时候把酒精当凉水喝吗？"  
　　"他真的喝醉了！"杜薇不知冲谁说了一句。  
　　"就让他喝吧，现在恐怕谁也拦不住他了，喝醉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柏彦举起杯子，对Tony说："来，我敬你一杯……虽然我心里很烦你，很想痛痛快快地跟你打一架，但现在都无所谓了。因为你赢了……希望你能给陶妮带来幸福……你千万不要欺负她，不然我杀到美国也不会放过你！"  
　　"好，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跟杜薇……"  
　　柏彦懒得再听他胡扯，起身踉踉跄跄地跑进卫生间。  
　　一个大镜子上，显露着柏彦憔悴不堪的脸。他头痛欲裂，趴在洗水池边，把手伸进嗓子眼里猛抠，但还是什么也抠不出。  
　　柏彦把脸放在冷水里，拼命地抓自己的头发，他想他都快疯了。  
　　抬起头，镜子上多了一个人。柏彦恍惚看见陶妮了，她那水波般的眸子就那样灿烂地望着他，眼睛里是一片无底的温柔，柏彦一下就哭出来了。  
　　"妖精啊，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柏彦紧紧地抱住她，把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脸上。  
　　"柏彦，你冷静点儿，冷静点儿。"她很快推开了柏彦。  
　　柏彦又上前抱住了她，不放手。  
　　"啪！"一巴掌狠狠地落在柏彦脸上。  
　　柏彦瞬间缓过神儿来，酒意也醒了三分。  
　　--眼前的不是陶妮，是杜薇。  
　　"柏彦，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人家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对，你偏偏要从中插一脚。陶妮要去美国发展了，你又这样糟蹋自己……她是你的幸福吗？"  
　　"杜薇，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我知道上次看电影那件事情是你跟Tony商量好的。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耍什么手段。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卑鄙的事情！"柏彦冷漠地斜对着她。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这些都是为了你啊，我……我喜欢你！"杜薇的眼睛里噙满泪水。  
　　此时此刻，柏彦的心已失落到极点，冲杜薇吼道："滚，就算是陶妮去了美国，我也不会找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杜薇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懵了。  
　　几个正在洗手的人，偷偷地笑着朝这边窥视。  
　　杜薇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了出去。  
　　洗罢脸，柏彦趴在水池边吐了一会儿，心里才渐渐平静下来。  
　　重新回到座位上，只剩下陶妮一人。  
　　"他们呢？"    
　　"刚才杜薇哭哭啼啼地跑了，Tony怕她出什么事情，就追过去了。"  
　　"女孩子就是麻烦，听了两句难听话就受不了。"  
　　"感情丰富有错吗？"陶妮笑笑，说，"Tony已经结过账了，咱们出去吧。"  
　　柏彦没说话，跟她并肩走出了餐厅。  
　　夜色很美，街道两边的路灯像小河一样缓缓流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前方。柏彦多么渴望这条路会漫长到没有尽头，让他和陶妮能永远地走下去。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陶妮静静地说："柏彦，其实杜薇这女孩挺不错的。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你。曾经有许多男孩都追过他，她都没答应，包括我弟弟陶喆……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她，不要辜负她。今天早上，你没来之前，她打电话给我说了很多很多，我觉得这女孩也挺不容易的，难得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孩……你不要辜负她哦！"  
　　"是不是她今早给你说了什么，你才想去美国的？"柏彦火冒三丈。  
　　"不是，这跟她没关系。"  
　　"他真的爱你吗？"柏彦几乎是用质问的口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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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2)        
　　陶妮点点头，挺确信的样子。  
　　"那你喜欢他吗？"  
　　又是点头。  
　　"我不信……那我呢？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  
　　"别说这些了。你应该去珍惜杜薇，这话还是留给她吧！我觉得我不够喜欢你，至少，我没有杜薇喜欢你，我觉得她才真的配你。"  
　　柏彦听了十分揪心，说："别人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把自己的幸福拱手相让了，是不是很荒谬啊？我知道你是不想去美国的，你是不想离开这里的，对吗？"  
　　"我的确喜欢这里，甚至这里的一切……但回国这么长时间了，我有些想我爸了。他在美国，身边没有什么亲人，最近身体状况又不是太好，所以我必须回去。"陶妮叹了口气。  
　　"那还会回来吗？"柏彦紧张地问。  
　　陶妮仰天望了望闪耀的星子，说："我也不知道，这一走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年，再或许是一辈子。"  
　　柏彦望着她，忽然笑了。  
　　"妖精，你放心，有你这句话，证明我还是有希望的。我可以等，一直等下去，直到你回来为止。如果哪一天，我们都老了，希望你拿着年轻时候的照片让我确认一下……其实我也没啥其他的要求了，只希望能够看见你，照顾你，不让你难过，不让你哭，不让你被人欺负……我不是什么出类拔萃的男人，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柏彦……"陶妮突然抱住他失声痛哭起来。  
　　柏彦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拍拍她的肩膀，说："对不起啊，刚说不让你哭的，你又哭了。"  
　　"柏彦，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不敢接受你的好，你对我越好，我越心存愧疚。"陶妮把头贴在柏彦的肩膀上，哽咽着说，"我以前就对你说过，Tony是我在美国的男朋友。我一直没有忘记他。后来遇见你，我才发现，我的心已慢慢开始动摇了……你是一个善良而执著的男孩。可我不懂爱，不懂怎样去爱一个人，我害怕会伤害你……Tony对我很好，他经常为他以前做的那件事自责，其实我心里早已原谅他了。我离开美国以后，他经常去我家照顾我爸。我爸也渐渐接受他了……我现在真的无法选择。对不起……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等待，你应该重新寻找自己的爱情……"  
　　"妖精，我舍不得你！"  
　　"我也是，认识你是我一辈子的幸运。"她低下头，忽然在柏彦的面前蹲了下来。  
　　柏彦正疑惑她这是要干什么，就见陶妮脱下手套，为他系上一只鞋上散开的鞋带。刹那间，柏彦真想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陶妮，到时候我想去机场送你，可以吗？"  
　　"嗯，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你在哪里，都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勇敢地生活才行。"  
　　"我答应你。"  
　　"……我走了……再见！"陶妮轻轻地抬起手臂，抱了柏彦一下后，迅速地从他的怀里离开，往远处走去。留下满心悲伤的柏彦一个人呆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正渐渐飘到远方。  
　　他心里难受地想哭，因为担心陶妮看到自己哭泣的脸孔会伤心难过，所以一直强忍着。现在，他终于能哭了。然而，就算他放声大哭，原本会在身边的陶妮也已经不在了。  
　　悲伤从胸口涌上喉咙化为哭泣，不断溢出来。  
　　"陶妮，如果你太辛苦，不幸福的话，一定要回到我身边啊。我无论何时都会为你守候的……"  
　　[24]  
　　那天以后，陶妮从"菜园子"酒吧辞职了。柏彦再没跟陶妮联络，也没去找过她。陶妮却觉得这样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今天，她就该离开了，去那个她并不喜欢的地方。不过她还是想见柏彦最后一面，她给柏彦发了短信，希望柏彦能在机场等着她，就像他一直在自己面前所做的一样，带着那明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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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3)        
　　Tony提着行李陪陶妮进了机场的安检口。陶妮看看表，又不停地抬头看门口，她想到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心里乱糟糟的。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她以为是柏彦，高兴地回头看。但不是柏彦，是一个小伙子认错人了。陶妮忍不住失望的神情，瞪了那人一眼又再次看了看手表。  
　　"没时间了，快上飞机吧。"Tony催促着陶妮。  
　　不知道为什么，陶妮一上飞机，心里顿时不安起来了。  
　　柏彦为什么要失约呢？  
　　"我想下飞机一趟！"陶妮忽然大声说。  
　　Tony吓了一跳，注视着陶妮说："你疯了？这个时候飞机说下就能下的吗？"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行，没时间了。"Tony不管陶妮认真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  
　　"我跟人家约好了，我只去跟人家说一句话就会回来的。"  
　　"那种小事情，等到了美国再打电话说就行了嘛。现在来不及了，不行！"  
　　"可是……"  
　　"别可是了，我知道你想着见陈柏彦，但见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还不是要走吗？你这样犹豫不决，对我和他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不是吗？"Tony毫不留情地说。  
　　陶妮终于静了下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交通堵塞得厉害。  
　　柏彦怕错过了起飞时间，赶紧催了催司机，但是没什么用。大清早，大批上班的队伍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马路。  
　　"如果再不快点儿，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陶妮了！"焦躁不安的心情紧紧着缠绕着柏彦，他不间断地望着窗外，希望陶妮此时也被困在某一辆出租车上。  
　　随着交通堵塞慢慢地被解除，汽车也逐渐开始加速，通往机场的指示牌跃进柏彦眼里。  
　　"别着急，就快到了！"司机安慰他说。  
　　柏彦看了看表，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十分钟了。这个时候，陶妮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忽然，前面的车辆又停了下来。  
　　"妈的，又堵了！"司机忍不住骂了一句。  
　　柏彦把头伸向窗外，看见一辆公交车在过斑马线的时候忽然熄火了，导致许多车一下子被堵住了。还有一条道路则被黄色的标志牌隔离着，在向人们警示，这里正在施工。  
　　"机场距离这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几百米吧！"  
　　话音刚落，柏彦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从堵塞在一起的车子夹缝中穿来钻去。终于，道路变得开阔起来，柏彦穿过了堵塞的车流。  
　　"还有六分钟了。"柏彦看到了机场的大门，毫不犹豫地狂奔起来。只是时间不断地流动着。他知道，陶妮一定在等着他。他也相信，陶妮是爱他的。  
　　对面就是机场大门了。  
　　还有三分钟……  
　　马路上，一辆辆急行的汽车匆匆驶过。  
　　柏彦像穿越整个宇宙、从远古洪荒的某地来寻找爱人的骑士一样，没有丝毫动摇地向对面冲去。汽车发出了刺耳的喇叭，可心存侥幸的柏彦根本不在乎这些，他跑得更快了。他绝不能在飞机起飞前停下来，他相信他能够一口气跑到飞机前。只要能透过飞机的窗户，看陶妮最后一眼，这就够了，够了。  
　　忽然一声脆响，一辆快速行动的汽车在柏彦面前紧急刹车，可是……  
　　刹那间的空白在柏彦脑中闪过之后，他即刻明白了那是一种怎样的声响。他感觉自己飞到了空中，又重重地落了下来。眼前一片鲜红的血漫开来，好美丽的颜色呀，犹如一朵大大的罂粟花，绽放开来……  
　　"陶妮啊……"  
　　那一瞬间，飞机缓缓起飞，坐在飞机上的陶妮因为柏彦的失约，眼中慢慢地滚出了泪珠儿。与此同时，一辆救护车的警报声被飞机巨大的轰鸣声湮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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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4)        
　　[25]  
　　柏彦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耳畔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龙头没有关好的那样滴着。他有种感觉，觉得那滴着的应该是血。车辆、人流，惊叫声、救护车的声音……很乱。  
　　幸好，柏彦并无大碍，他一个人蜷缩在床头，两眼无神地盯着陶妮的照片，每眨一下眼睛，他的心就那么的疼一下。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爱这个妖精。而他却来不及送她一程，来不及问一句什么是永恒，甚至来不及哭出声，唱一句，说一声我爱你。  
　　虽说距离会让曾经相爱的人感情变淡，但是柏彦依然固执得像个小孩一样，坚信陶妮终会回到他身边来，就算陶妮现在离他再远，只要他心里装着她，她就一定会回来。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柏彦又回到酒吧上班了。  
　　酒吧里似乎因陶妮的离去而冷清了不少。昏暗的灯光，无精打采地打在客人的脸上，像是被感染了的音乐也变得低沉下来。  
　　柏彦端着盘子，心神不宁地在客人间穿梭。期间，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客人的杯子。那个光头男人指着柏彦的鼻子，不客气地嚷道："你他妈的怎么搞的？被女人甩了吧？"  
　　柏彦的心情空前的失落与烦躁，抄起酒瓶就想朝这光头脑袋上摔。幸亏杜薇眼疾手快，从旁边夺下酒瓶，软拉硬扯地把柏彦弄出了大厅。  
　　"柏彦，你今天没喝酒吧？"  
　　"刚才你也听见了，这光头当面骂我！"  
　　"那你也不能拿瓶子朝人家头上摔啊！"  
　　"我……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这光头是不是少林寺出来的，有没有练过铁头功？"  
　　"你啊，就是爱开玩笑。他要真是少林寺出来的，恐怕我只能打120了。"  
　　柏彦犹豫了片刻，说："杜薇，谢谢你在车祸后一直照顾我，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喝高了，对你说了不应该说的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对不起！"  
　　"傻瓜，我要你跟你计较的话，现在就不会理你啦！我知道你当时心情不好……"  
　　"哎，也不知道陶妮这妖精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已经结婚了吧！"  
　　"结婚？"柏彦心里猛然紧了一下。  
　　"我也是推测的……"杜薇停顿了几秒，说，"陶妮生日前的一天，我陪Tony在珠宝店里挑了一个昂贵的钻戒。Tony说要送给陶妮，作为求婚的礼物。"  
　　柏彦瞬间想起那天陶妮拿影集时，从包里滚出的那个小盒子。难道陶妮已经接受了他的求婚？难道她真的不再回来了吗？柏彦越想越难受，胸腔里明显能感觉到针刺般的疼痛。一开始只是一下，然后数针并发，心痛得发麻。  
　　"陶妮在美国挺好的，别人奋斗多少年也不一定能去那儿……你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人都是在感情的挫折中成长起来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相信你能战胜自己，忘了她，好聚好散吧！"  
　　"不，我答应要等她的。"  
　　"别傻了，她都成了别人的妻子了，你坚持下去还有意义吗？她都不爱你了，不然就不会放弃你了。"  
　　"你不明白我对陶妮的感情。也许……也许她真的不爱我了，也可能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可是，我还是会爱她，一直爱下去。"  
　　"得，我也懒得想了。我只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杜薇深情灼灼地望着他。  
　　柏彦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低头望着墙角说："对不起，杜薇，感情的事情很难说清楚，你是个好女孩，可咱们俩真的不可能……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看待……"  
　　"难道你真的忘不了她吗？她都走了，你还念念不忘？难道我真的比不上她吗？她在的时候，我败给了她。她不在的时候，你还是不肯给我机会？"杜薇抓着柏彦的胳膊，泪眼蒙眬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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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5)        
　　"杜薇，你别激动，这话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我心里真的再容不下第二个女孩。"  
　　"你真是个白痴啊，她都成人家老婆了，你还这样不开窍……我不管你了，你就干巴巴地等着吧！"杜薇使劲儿推开柏彦，红着眼睛跑了。  
　　柏彦顺着墙角瘫坐到地上，缓缓地抱住脑袋，脑子里一团乱麻。  
　　人生的边城总有一种苍凉的曲调，在一遍一遍重复岁月的某一点归宿，有一种凄清的歌声在一次又一次地惊醒岁月尽头的那一场梦。  
　　下班后的柏彦神色茫然地走在无人的街头，路过火锅店的时候，他对着那个位置站立了许久。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柏彦清晰地记得陶妮就曾经坐在那个位置用火锅给他烤衣服。他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她讲以前发生的故事。而现在呢？  
　　闪烁不定的霓虹灯下，时尔有情侣在忘情的亲吻。城市广场的草坪上，还能看见几对老夫妻偎依着聊天。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人沉浸在爱情的幸福里。  
　　柏彦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着，他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乱穿马路的时候有几辆车赶忙紧急刹车，司机们打开车窗高声骂他。他的心好像一棵就要被连根拔起的树一样剧烈地摇撼着。  
　　音像店里反复播放着一首任贤齐的老歌。一个小女孩摆着她那鸵鸟般的脖子轻声地跟着哼：  
　　黑漆漆的车窗外  
　　路灯站立的那么苍白  
　　晚归的人无法忘怀  
　　夜的召唤  
　　黑凄凄的车窗里面  
　　我猜想至少你说声Goobbye  
　　我暗自埋怨无法忘怀  
　　你的离开  
　　颠簸的车上  
　　渐行渐远是昨天的色彩  
　　我只要再多想你一点  
　　眼泪就要不听使唤  
　　凝结的夜雾  
　　会不会浸湿了你的衣摆  
　　我挂心着你  
　　却不懂你说的话  
　　好聚好散  
　　你说爱伤怀 爱太无奈  
　　没有爱  
　　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徘徊  
　　你说爱伤怀 爱太无奈  
　　没有爱  
　　我又怎么会在这里等待  
　　我等你 等你 等你  
　　等你回来 回来 回来  
　　……  
　　这些细水长流的旋律不知将柏彦带向何方，未知的旅途他们又将何处邂逅？  
　　半夜三分，柏彦实在按捺不住，爬起来给陶妮发短信。  
　　大约发了二十几条，对方没有一点儿回音。  
　　柏彦沉思了一会儿，才恍然明白过来，她到了美国肯定是要换电话号码的。可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为什么呢？难道她真的结婚了？  
　　柏彦哆哆嗦嗦握着手机，浏览他跟陶妮以前的短信记录，一行行看下去。屏幕太亮，他的眼睛很难受，用手揉了揉，很惊异地发现自己哭了。  
　　拂晓时，柏彦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坠落到了一片汪洋大海里，他拼命地往前游。对面的岸离他越来越近，柏彦看见了一群人。接着他看见了人群里的陶妮和Tony。陶妮穿着洁白的婚纱，纯洁得像个天使。Tony正拿着那颗闪闪发光的钻戒，向陶妮的指头上套去。周围传来一片片欢呼雀跃声。柏彦在海里疯狂地游着，他想去阻止这次婚礼，但是他感觉很累，想喊又喊不出来，想游也游不快，就在他即将靠岸的那一刹那，一条大鲨鱼从后面咬住了他的双腿，将他向海中央拖去。柏彦使劲儿地挣扎，奋力与鲨鱼搏斗。海上溅起一朵朵红色的浪花。终于，他的力气耗尽了。柏彦眼睁睁看着陶妮离他越来越远。她好像还指着柏彦说了句：看啊，那朵浪花好漂亮啊！  
　　柏彦从梦中醒来，残留在眼帘里的只有陶妮模糊而纷飞的背影。  
　　[26]  
　　转眼，时光飞速流逝，四个月过去了。生活渐渐平静下来，日子一天天过得重复而单调。柏彦跟陶妮已分离了四个月，彼此没有任何联系的信息。思念已经开始变成了一种习惯，而柏彦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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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6)        
　　不知从何时起，柏彦已磨灭了当年那种热血沸腾、书生意气的豪情和动力，残存下的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忧伤和消沉。青春似乎如一枚发黄的落叶，在风吹雨打中渐渐飘零而去。  
　　这几个月里，柏彦表面上心如止水，处之泰然，安静得就像万里晴空下漂浮的一朵闲云。他强迫自己埋头工作，白天在一家地产代理公司做文案策划，晚上去酒吧值班。就这样，柏彦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的，没有任何闲暇的时间去考虑其他的。  
　　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差。一方面由于竞争对手增多。另一方面因为陶妮的离去，减少了一些投资。原来以前陶妮在的时候，陶妮的老爸暗地给这个酒吧投入不少资金，所以酒吧才维持下来。而现在，老板邢菜菜也转行做建材生意了，无暇再顾及酒吧的生意。整个酒吧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工资拖欠了一个月又一个月。许多员工都走了，剩下的老面孔只有柏彦和杜薇。  
　　这天，久未露面的邢菜菜出现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两个了，谢谢！"    
　　"没事儿，我们早已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杜薇笑呵呵地说。  
　　"是啊，在这里工作挺好的。"柏彦接了一句。  
　　邢菜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神色凝重地说："这是最近几个月的工资，你给大伙发一下吧！"  
　　柏彦跟杜薇相视了一下，一脸迷茫。  
　　"哎，这个酒吧可能就要关门了，我最近真的没时间和精力来管理了，我不是存心想赶大伙走，真的……"邢菜菜补充道。  
　　柏彦愣了愣，说："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慢慢解决。没有必要关了吧？"  
　　"是呀，关了多可惜啊！"杜薇一脸惋惜状。  
　　"可现在酒吧营业额一直上不去，实在是……"  
　　柏彦思索了一下，说："不如……把这个酒吧盘给我吧！我来经营。"  
　　话音刚落，邢菜菜和杜薇都吃惊地望着柏彦。  
　　"我不敢肯定我能让这个酒吧活过来，但我一定会努力让它坚持下去，哪怕是多一天。"    
　　"你都考虑清楚了？"    
　　"嗯，我是认真的。"柏彦的眼神异常坚定。  
　　杜薇突然举起手，说："算我一个吧，我要跟柏彦合伙。虽然我没有多少积蓄，但我想，柏彦一个人的经济实力有限，我多少也能辅助一下，呵呵……"  
　　这下临到柏彦吃惊了，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杜薇会跟他并肩作战。谁都知道，这个酒吧基本是活不过来了。他之所以要把这个酒吧接过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陶妮。这里有他们最美好的回忆，他不想等陶妮在某天回来后，发现这里变得物是人非。  
　　"杜薇，你……"  
　　"陈老板，别跟我争哦……你以后跟我说话要客气点儿，要知道我也是老板呢！"杜薇调皮地冲柏彦一笑。  
　　邢菜菜也笑了，说："杜薇一定是想当女强人，向咱们印证美貌和智慧是可以兼具的……既然你们对这个酒吧这么支持，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我也入一股吧，经营管理权就交给你们了。"  
　　"好，让我们重新开始！"几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杜薇溜到柏彦身后的时候，柏彦正在全神贯注浏览手机里的照片。  
　　"让我看看，你偷拍了哪个美眉？"她一把抢过柏彦的手机，笑着问。  
　　接着，陶妮的大头照就出现在她面前。几个月前的老照片。  
　　杜薇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柏彦第一次见到杜薇如此忧伤的眼神，那里面像是陷入了两个巨大无比的黑洞。柏彦的心一阵战栗。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自己会这么心乱，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好好关注和对待过这个如今离他最近的女孩。不过，柏彦依然清楚地明白，她是不可能取代陶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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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7)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惦记着她啊？"杜薇装出一个特灿烂的笑脸。  
　　柏彦微微点头。他觉得，他和陶妮之间不管离得多远，好像总有一根隐藏的线牵着，虽然看不见，但是或许彼此都知道它的存在。  
　　"算了，你就这牛脾气了……我也没耐心开导你了！"杜薇吸了吸鼻子，抬头望着天花板。柏彦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杜薇，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我自己，我想当老板，想自己创业，行了吧！"她冷冰冰地说。  
　　"真的，我是由衷地感谢你。"  
　　杜薇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  
　　柏彦递给她一个手帕。杜薇一把甩开，哭着对他吼道："告诉你，我杜薇不需要你的任何怜悯……我知道，你接下酒吧，全是为了她。陈柏彦，我就是要待在你身边，我就是要让陶妮看看……"  
　　柏彦没有跟她计较什么。跟她接触这么长时间，柏彦知道她是个急性子女孩。脾气是爆了点儿，但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别这么凶了，以后员工会害怕的。说不定搞个什么大罢工，将你这个黑心老板赶出去。"柏彦用手背抹了抹她的眼泪。  
　　"我才不怕呢！"杜薇破涕而笑，"我是孙二娘，谁惹我，我拿菜刀劈了谁！"  
　　国庆那天，装修一新的酒吧举行了开张仪式。为了这个酒吧，柏彦厚着脸皮问姑姑借钱。幸好姑姑经营的那家装饰公司运作良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鞭炮"噼啪噼啪"响了半个时辰。前来捧场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周围院校的同学和朋友，以及一些学校的社团干部。之前，柏彦和杜薇就商量好，将这批人拉拢过来，让他们在校园里为酒吧做一些免费的宣传。后来的事实证明，宣传效果出奇的好，许多校园和地下乐队都踊跃来酒吧唱歌，吸引了很多时尚消费群体。  
　　这时，柏彦看见小皮左手扛着个大匾，右手挽着女朋友的手，春风满面地向菜园子走来。小皮最近应聘上了一家杂志社，光荣地成为一名小编，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恭喜两位，开张大吉！"小皮放下肩头的长匾，然后故作英俊地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柏彦搭眼一看，匾上有两行字："美酒配佳人，酒香人更美！"  
　　"你这都写的是什么玩意儿啊？真够文艺腔的。"柏彦不屑地说。  
　　小皮没接他的话，故意冲杜薇一笑，说："陈老板，杜老板，你们这开张仪式搞得跟结婚典礼似的，我差点儿把你俩当成新郎新娘了。"  
　　杜薇听后，一朵红晕飞上脸颊。  
　　柏彦擂了他一拳："你小子别开我玩笑了。要办喜事儿，也要你先呀！我哪敢抢了你的风头？"  
　　"那可不一定。我昨晚就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跟谁谁谁结婚了，就在不久以后。"  
　　"是吗？"柏彦一乐，搂着他的肩膀说，"到时候你送我一份小礼就够了，不用太多，有几万块零花就行。"  
　　"靠，你抢劫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小子就别在我面前哭穷了。难道要嫂子将来跟你喝西北风吗？"  
　　小皮的女友立刻笑了，脸蛋上露出一对活泼可爱的小酒窝。柏彦忽地想到了陶妮，她也有这么一对可爱的小酒窝。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柏彦心里空空的。  
　　"呵呵，要不是因为你嫂子碍事儿，我早去投奔小富婆了。"    
　　柏彦狠狠地鄙视了他一眼，对他身边的女友说："嫂子，你听听，这叫人话吗？我支持你，把这小子一脚蹬了，再找个像我这样的好男人。"  
　　小皮的女友只顾掩着嘴笑，也不辩驳什么，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我真羡慕你俩，能配合得这么默契，嫂子温柔又贤惠，百年难遇啊……"柏彦由衷赞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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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8)        
　　"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身边现在有个水灵灵的大美女，还不知足啊？"  
　　柏彦知道小皮唯恐天下不乱，赶紧敷衍道："别废话了，快进去帮我招呼客人啊！"  
　　大厅里，一共摆了十来桌酒席。  
　　入席后，柏彦和杜薇手忙脚乱地给客人敬酒。小皮赤着胳膊，忙着活跃气氛。  
　　"同学们，朋友们，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革命根据地，欢迎大家有时间常来坐坐……"小皮扯着嗓子吆喝着。  
　　下面一片沸腾。一个女同学起哄说："让老板娘说两句吧！"  
　　所有的目光刷的闪在杜薇的身上。  
　　柏彦在瞬间呆立成石膏像，杜薇更是完全愣住。  
　　"喂，随便说两句吧。"小皮提醒她说。  
　　杜薇片刻醒悟，口齿伶俐地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今天来菜园子捧场……我希望这里不纯粹是一个喝酒解闷的地方，而是一个沟通交流的场所，为大家漂泊已久的心，找到一个靠岸的港湾……"  
　　下面又是掌声雷动，气氛十分活跃。  
　　不一会儿，邢菜菜也搂着老婆来了。  
　　桌上许多客人都认识邢菜菜，纷纷起身打招呼，有一些还是他当年的校友。柏彦曾听小皮说，邢菜菜以前上大学时是一名穷写手，曾苦熬一年多，瘦了二十斤肉，出版两本小说，结果却没挣几个钱。从那以后，邢菜菜彻底放弃写作了，成天挂在校园的bbs上，广发骂人的水帖，谁知竟然跟一美女骂出了感情，两人很快宣布网恋成功，在校园里轰动一时。他现在的老婆就是当年的那个美女。  
　　"大家安静一下，现在请菜菜哥为大家讲几句吧！"柏彦递过话筒。  
　　邢菜菜清了清喉咙，大声说："客套话我也不说了。下面大多是我的学弟学妹，我以师兄的身份告诫大家，现在搞什么都行，千万别搞写作，那活儿简直不是正常人干的……"  
　　台下一片哗然。  
　　"喝酒，喝酒……"小皮蹦到一张凳子上，嚷嚷着跟邢菜菜的老婆碰杯。  
　　喝下一杯后，邢菜菜的老婆就有些撑不住了。  
　　"不行哦，我不能再喝啦！"  
　　"那怎么行？第一次见嫂子起码要敬三杯，这才一杯啊！"  
　　"我真的喝不下去了。"  
　　小皮眼珠一转，说："那就罚嫂子回家看三遍邢菜菜出版的小说，忍着不呕吐。"  
　　"算了算了，我还是喝酒吧！"  
　　酒喝到中途时，邢菜菜招呼柏彦跟杜薇去了后台。  
　　"现在新的酒吧已经开始运转了，以后就全靠你们了。"邢菜菜说。  
　　"放心吧，菜菜哥，如今我们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了，谁都希望把生意做好。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的。"柏彦接道。  
　　杜薇琢磨了一下，说："我在广州那边有几个朋友，在娱乐圈混得很熟。我想通过他们，找一些国内的二三流歌手，或者是网络歌手，定期来这里举办一些歌迷见面会之类的活动，门票收益归他们，而我们就是为了积攒人气。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方法不错，通过举办活动刺激消费。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酒吧经常举办这些活动。"  
　　"还有，周围高校这块儿千万不能丢，要经常跟学生社团保持联系，必要的时候可以跟他们搞些联谊活动。"  
　　"那你什么时候跟广州那边联系？"    
　　"估计就这两天吧。我想把我们的名号尽快打响。"杜薇看起来颇为干练。  
　　"那好，到时候你可以亲自去一趟广州，跟他们沟通一下，顺便也能考察一番当地酒吧的管理和运作。"    
　　"嗯，我会努力去做的。"  
　　"对了，柏彦，你也老大不小了，工作固然重要，也要考虑一下感情问题吧。"邢菜菜拍了拍柏彦的肩膀，又对杜薇说，"有时候幸福就在身边，一定要及时抓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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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69)        
　　正当柏彦无奈之时，前面的大厅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响，像个菜市场。  
　　三个人赶忙跑了过去。  
　　酒吧门前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厢里发出一些"咚咚咚"的撞击声。  
　　柏彦走过去时，面包车已经跑了。后面飞扬起一片尘土。  
　　大厅渐渐恢复平静。一群人从门口缓缓走回来。  
　　"搞什么？"柏彦拦住小皮问。  
　　"哦，刚才有一个女神经病跑了进来，几个医生抓胳膊拧小腿，才把她弄走……"  
　　柏彦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对门前的服务员吼道："你们怎么搞的？开张第一天就让精神病人进来捣乱，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  
　　两个服务员吓得赶紧低头认错。  
　　"算了，跟服务员怄什么气呢？不就是跑来一精神病人吗？那疯女孩长得还挺漂亮的，真有点儿像你的那位妖精。真的很像……"小皮吐了口酒气。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脑袋清醒得很。那疯女孩挺可怜的，破布鞋里露出几个血迹斑斑的脚指头，看着直叫人心酸……"他醉醺醺地说。  
　　柏彦伸出两个指头，在小皮眼前晃了晃，问："这是几啊？"  
　　"四。"    
　　"回答错误！靠，这还叫没喝多？"柏彦连忙招呼人，把他架到沙发上。  
　　门前的空地上，落满了鞭炮爆炸后留下的碎纸屑，风一吹，它们都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飞舞起来。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火药味。  
　　柏彦呛得打了个喷嚏，低头瞥见一只破布鞋。它正安静地躺在红色的碎纸屑中间，那上面果然有暗红色的血迹，仿佛在向人述说主人无尽的痛苦与辛酸。  
　　柏彦叹了叹气，摆了个贝克汉姆任意球的姿势，飞起一脚将破布鞋踢到了马路中央。一辆辆汽车正滚滚而过。  
　　"多惨？有我跟陶妮的结局惨吗？"  
　　[27]  
　　几天后，杜薇就决定去广州。柏彦提着两袋行李，把她送到飞机场。  
　　在进站口，杜薇依依不舍地拽着柏彦的胳膊，问："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想我啊？"  
　　"应该有点儿想吧！"柏彦搪塞了一句。  
　　"那你会不会找其他的女孩子？"  
　　"应该不会吧！"柏彦不耐烦地把眼睛转向别处。  
　　就在这时候，柏彦的眼睛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开始柏彦以为是眼花了，但他的眼睛眨巴几下之后，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居然是Tony。他匆匆忙忙地检票，进站，完全没有注意到柏彦的存在。这小子什么时候回国了？为什么没有见到陶妮？难道她也回国了？柏彦心里顿时冒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你在想什么？"杜薇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哦，我在想今晚会不会下雨，衣服还没收呢！"  
　　"我走的这几天内，一定要照顾好酒吧的生意，也要照顾好你自己。"杜薇扑闪着蓝色假睫毛说。  
　　"你尽管放心去吧，什么都没问题。"柏彦递给她行李，催促她尽快登机。  
　　"还有，最近天气凉了，记得多加件衣服。"  
　　"知道了。"  
　　"流感又传开了，每天要喝两杯人参茶，吃几片消炎药……"  
　　"知道了。"  
　　"酒吧夜晚要找人值班，注意防盗。"  
　　"知道了……飞机就要起飞了，快出发吧！一路平安！保重！"柏彦赶紧把她推到进站口，朝她挥挥手。  
　　杜薇的背影渐渐在人流中消失。有那么一瞬，柏彦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没有遇见陶妮，我会跟她在一起吗？  
　　走出机场，天空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一架白色的波音飞机直入云霄，将蓝色的天空割裂。  
　　柏彦仰起了头，久久地望着，望着。他在想着这些天以来原本被锁在生命某处的缺空，它们感到失落且无声地醒来，然后翻飞纷乱地舞出另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在他就要遗忘之际，那些不安分的缺空"啪嗒"一声全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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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70)        
　　回到酒吧，柏彦的脑海里反复思考着跟陶妮有关的情节，可越想越乱，心全乱了，乱糟糟的什么也思考不出来。Tony的出现会不会是什么预兆呢？  
　　窗外刮起阵阵冷风，刚刚还是月朗星稀的天空忽地变得漆黑起来。  
　　柏彦趴在吧台前，恍惚的一瞬间似乎梦见了陶妮。陶妮在梦里穿着一身华丽的婚纱，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白色婚纱。柏彦和她手挽手缓缓地步入教堂。周围的亲朋好友们用他们最热烈的掌声为他们祝福。柏彦的姑姑、姑父跟陶妮的爸爸，站在一旁望着他们步入婚姻的殿堂，感动得热泪盈眶。还有他的情敌Tony此刻也来了，并为他们送上最温暖的拥抱。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幸福。  
　　梦里的幸福就像气泡一样虚空。即使这种幸福再怎么美好，一旦睁开眼睛，梦也就醒了，一切瞬间又化为泡影，当泡影也消失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醒来时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悲凉。  
　　柏彦一睁眼，就看见了一个角落里的那个人。西装革履，头上打着油光发亮的摩丝，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柏彦忽然惊觉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陶喆了。看到他，柏彦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喂，明星老弟，好久没见了。"柏彦笑容满面地走过去。  
　　陶喆抬头望了柏彦一眼，又把冷冰冰的目光转移别处。这小子不会是误会我跟杜薇发生什么了吧？或者……是因为陶妮？柏彦忽然间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杜老板出差去了，今天才坐的飞机。"柏彦笑道。  
　　"我知道，如果她在，我根本不会来。"  
　　"哦，你这玫瑰？"柏彦犯晕了。  
　　"我是顺便路过这里的，来这里坐坐，花不是送给她的。"陶喆板着脸说。  
　　"你们……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她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强求她什么……爱情不就是那回事儿吗？要么分手，要么飘零……你难道没有亲身体会过吗？"  
　　"好，好啊，说得非常好。"柏彦酸溜溜地苦笑。  
　　陶喆喝了口酒，似笑非笑地说："陈老板，你这酒吧经营得不错，比我姐在的时候好多了。杜薇也挺能干的，看得出来，你们小俩口的日子过得挺幸福的。"  
　　柏彦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呢？我跟她什么也没有。火星人都知道，我心里一直想的是你姐姐。"  
　　"是吗？"他冷眼瞥着柏彦，问，"你真的爱我姐吗？"  
　　"爱！"柏彦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我姐三个月前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柏彦猛觉得心头痉挛了一下，舌头有些打结，哆嗦着问，"你……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我骗你做什么？他们回到美国的时候，我叔叔已病得快不行了……我叔叔知道自己的日子已不多了，决定让我姐在他临走前结婚，他一直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所以我姐就跟Tony很快注册结婚了。"  
　　"为什么？陶妮喜欢的是我，是我……"柏彦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着。  
　　"哎，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都结婚几个月了。"  
　　"难道你要我去祝福她吗？"柏彦对着窗外凄楚一笑。  
　　"不必了，她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其实……"陶喆抽搐着眉头，摇头哀叹。  
　　"你说什么？"柏彦望着他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完全摸不着头脑。  
　　"算了，这些事情你知道也没用的……"  
　　"你别兜圈子了，快说吧！"  
　　"可……可我姐结婚前就告诉我，不要把她的任何事情告诉你。你就别苦苦逼问了。" 陶喆言辞闪烁，好像很难开口似的。  
　　柏彦一激动，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恶狠狠地说："今天你小子要是不说的话，休想活着走出我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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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71)        
　　"别威胁我，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求求你，别折磨我了，我知道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今天我在机场都看见Tony了。"柏彦黯然神伤地埋下头，心里有些堵。  
　　"你见到那个畜生了？"陶喆的语气一沉。  
　　"我去送杜薇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匆忙地登机。"  
　　"其实……其实我姐跟Tony已经离婚了。"  
　　"离婚？"柏彦张大嘴巴，蓦然打了一个寒战。这个变化有点儿太大了，柏彦吃惊的程度不亚于看见外星人。他的脑袋昏沉沉的，不知所措地望着陶喆。  
　　一道闪电裂开长空，天地顿时一片雪亮。  
　　良久，柏彦小心翼翼地问："刚结婚，为什么要离婚呢？"  
　　"他们结婚不久，我叔叔就去世了。那段时间，我姐心情很不好。不知因为什么，Tony经常跟她吵架，吵来吵去，Tony就开始动起手来，丧心病狂。我姐常常被他打得遍体鳞伤，这小子完全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他跟我姐结婚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我叔叔留下来的遗产。用那笔遗产，他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可对我姐姐却……"  
　　"狗东西……"柏彦觉得自己已经火得龇牙咧嘴了，问，"Tony现在人在哪里？我要他死！"  
　　"你不要做傻事儿，他现在在国外。"  
　　柏彦把拳头都快捏碎了，他气陶妮为什么会相信那个禽兽，他气自己为什么连最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气怎么没替天行道把Tony阉了。  
　　"我不会放过他的……陶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在协商无效的情况下，他俩就离婚了。不过……" 陶喆说到一半又打住了。  
　　"不过什么？"  
　　"离婚后，我姐的情绪很糟糕，经常一个人发呆……Tony还是缠着她不放，经常去吵吵闹闹。半个月前，我姐终于忍受不住，一头撞向客厅的大理石柱子上。虽然紧急抢救过来了，但醒来后就……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而且……而且还疯疯癫癫的……"  
　　"你是说她疯了？"柏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突然，柏彦心头猛然一惊，那只带血的破布鞋从他脑海里闪电般地掠过。顿时他浑身的汗毛孔紧缩，整个人僵硬起来。  
　　"是的，疯了，最近被Tony送回国内治疗了。在郊区的一家精神病院里。"  
　　"妖精，那天果真是你啊！对不起……"柏彦浑身摊软地向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拼命地摇头，不相信这个事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落。  
　　这就是我期待的结局吗？令柏彦感到难过和深深愧疚的是，陶妮从精神病院跑去找他时，却被自己的人给赶了出去。她走的时候心里一定难过极了，被两个男人先后"抛弃"后，柏彦想她当时的心情一定是非常绝望和凄凉的。而当时，自己不但没有意识到是她，反而冲着服务员发了一通火……  
　　听完陶喆说的一切，柏彦没有办法再让自己一下子平静下来。他大概是被事实击倒了，带着无法挣扎的痛慢慢地倒下去了。  
　　"柏彦，你能原谅我姐姐吗？她曾经放弃过你……我知道她现在很需要你。"陶喆认真地说。  
　　"不，该指责的是我，千错万错都是我，我当初没能拦住她，我没能好好保护她，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再也不会让她离我而去了。真的，我爱她。"柏彦热泪长流，觉得自己真的没用，连垃圾都不如。  
　　"谢谢你。"  
　　"我现在就要去找她，接她回家。"柏彦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对陶喆不提早告诉他的怨恨，对自己一直没有发现真相的内疚，柏彦真想疯狂地大喊大叫，但深切而巨大的痛苦已把他的身体压制成了一个标本，他全部的能量瞬间全部被夺走了，连嘴唇也完全没有力量动一动。  
　　他的身体像白杨树一样颤抖着，体内有些部位不断传出碎裂声，柏彦就像一尊雕像一样呆呆站在那里，突然膝盖一弯，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