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仁者无敌(第一部分)
第1节:仁者无敌(1)        
  楔 子  
  地处三省交界的银江,有一座神秘莫测而又奇特的荒山被称为断魂山,正如其名,凡飞禽,凡走兽,凡蝼蚁蜂蝶,在此竟然绝迹难觅,故此山名断魂。  
  外观此山,枝繁叶盛,杂草也生得格外幽密,风一吹过,簌簌作响,任凭阳光普照,却也见不得山里面又多许的亮光。如此的严实,仿若迷宫。据史料记载,从古至今,千百年来凡进入此山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死去或失踪了,没有人活着出来。到了明清时期,当时的银江州府立碑警示路人禁止入山。  
  清末以及进入民国后,曾有数支中外科学考察队进入此山探险,但也同样销声匿迹,音信全无……  
  一  
  一九三三年夏初。  
  银江晴空万里,日头升得正好。  
  一个人神色慌张而又跌跌撞撞地跑来,恍惚中一个人的背影悄然而过,此人警觉地回过头来,满脸的恐惧,慌不择路地从山林跑上了小道。看到一座破旧石碑,半悬在荒芜的山石间,上面写着几行碑文:  
  断魂山誌  
  此山为一邪僻之地,凡古至今,入此山者皆无一生还。  
  怪哉,凡飞禽,凡走兽,凡蝼蚁蜂蝶,在此竟然绝迹难觅,故此山名断魂。  
  警曰:此山不可入,此水不可饮,此处不可留。  
  大清道光四年银江州府勒立  
  此人在石碑前稍稍犹豫,匆匆扫了一眼碑文,便很快掠过而去。  
  山林外的大道上一群飞驰的马队,随着"吁"的一声,马队停下来,马蹄犹自在空地上踢腾着。骑马者个个凶神恶煞,为首一人瞧着立在山石上的石碑,喊了一声:"娘的,杨老成往那边跑了!"一个人大声喊道:"老田,我们怎么办?"被称作老田的人用马鞭指着一个人说道:"你在这儿等老板,其余的跟我追!"  
  杨老成在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跑着,他一边跑,一边惊惶地回头。马队在他身后追来。杨老成满脸恐惧,他见山道旁边悬崖绝壁下一个山洞里杂草葱郁,长得半人多高,他暗自思忖,便不顾一切地一头钻了进去。  
  被称作老田的人和马队都赶了过来,他们只看见山洞又开始渐渐淌起水来,山泉逐渐掩住了洞口,形成了一挂极其不起眼的瀑布,刘老田和马队停在了瀑布前,看着眼前的情景,一个家丁高喊起来:"老田,你看,杨老成从这儿钻山啦!"老田气急败坏地骂道:"他娘的,钻进去他就活不了!走,回去向老板报告!"马队疾驰而去。  
  这边山林旁的一处空地上早已有三两人等候,其中一人在马背上端坐如山,他黑黝黝的四方脸上似乎没有表情。两条眉毛如同利剑微微挑起,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深邃而又锐利的光芒,这光芒,似乎能穿透人的骨子里去。  
  顷刻间,刘老田朝这边奔驰而来,他"吁"的一声,随即下马,反手一指,毕恭毕敬地说道:"老板,杨老成这老家伙钻断魂山啦!"此人一扬马鞭,厉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走!给我把他的家抄了!"  
  刘老田有些迟疑,犹豫着道:"老板,杨老成的老婆已经上吊,儿子也疯了,您看……"此人勃然大怒,大声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手下留情,老子就剥了谁的皮!"众家丁齐声应道:"是,老板。"家丁们簇拥着他一同飞驰而去。  
  此时正在山林坡上勘察地形的国军七十九团团长方为雄和他的参谋长郝斌看着山下的马队气势汹汹地急驰而去,不禁向郝斌问道:"这人是谁,怎么如此嚣张?"  
  郝斌端着双臂,叹气说道:"此人就是银江有名的"老剥皮",宝源钱庄的老板皮德贵!"方为雄不解地问道:"这里离银江几十里地,他跑来干什么?"郝斌拿着望远镜正在对着一个方向勘察,他一边观看,一边说道:"十有八九是为杨老成欠他的债来的,杨老成是冷水铺最大的财主,如今皮德贵已经逼得他家破人亡还不肯放过,确实够狠!"  
  方为雄冷冷道:"一定要灭灭他的锐气,管教管教他才是。"两人说着,从林子里走到那石碑前,他瞧了瞧碑文,转过身来:"郝参谋长,这断魂山真有那么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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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仁者无敌(2)        
  郝斌看看周围,头了点头:"邪!我们本地人从没听说谁敢进去,去年有几个美国人,说是科学家,他们进去了,到今天也没出来,蒋委员长还派了飞机去找,结果飞机在天上绕了一圈,一头栽了下去,从此就无影无踪了!"  
  方为雄转过头去看了看周围,思索片刻,又道:"那,就是这里了,回去报告旅座,这里地形极佳,形如口袋,它就是我给杨山虎杜秀梅的银江红军挖的一个坟墓!"  
  银江监狱内一阵脚镣拖地的"咣当"声音,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人戴着手铐脚镣被押出来,他们走到了刑场墙边,转过身来,从容地站在了那里。对面是一排荷枪实弹的敌人枪口,行刑警察队长,一声长喝:"举枪!"行刑队刷地一下,举起了枪,瞄准了他俩。  
  刑场上,两人互视了一眼,忽地高喊起来:"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中国共产党万岁!"行刑队长猛地一挥手,数枪齐发,两人应声而倒。  
  一个领章佩着中校军衔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面貌冷若冰霜的少尉女军官并肩站立,瞧着这一幕。中校男子转过身来,说道:"雪君,这又是共党的重要人物,共党从江西派他们来银江掌握军事大权,但落到我手上了。这已经是被我们捕获的第二批人了!"少尉女军官是董雪君,剿匪司令部的机要秘书;中年人是李文博,特务队中校队长,两人并肩边说边走回办公室。董雪君冷冷问道:"您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杀了他们?"李文博走回到悬挂有青天白日旗帜的桌子前拿起一份"银江剿匪司令部组织"的名单,展开递给了董雪君,脸色漠然说道:"我得到确切情报,共党准备劫狱,所以必须先下手,以绝后患。凭你的感觉,告诉我,他们当中哪一个有可能是共党代号"猴头"的匪谍?"  
  董雪君仔细地看了看名单,犹豫地说:"老师,我不敢妄言!"  
  "不用忌讳,大胆说!"  
  董雪君没有说话,李文博轻声道:"银江的共党地下组织活动猖獗啊,除了劫狱,他们又在策划一个兵变阴谋,其中危害最大的,便是这个"猴头"和一个叫"老徐"的人。而值此剿匪行动即将开始之际,一旦发生兵变,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南昌行营非常紧张,已经数次来电询问匪谍案有何进展!"  
  董雪君柳眉微轩,问道:"您是想让我来侦查这件事?"  
  "你是我最欣赏的学生,又在司令身边,此事非你莫属!"说完,他用手指在名单上点了几个人"这几个是我认为的重点,记住,察言观色,暗中探访,一定让他先露出尾巴来。还有,此事暂时守秘,任何人不得告之"。董雪君敬了个军礼后,转身往外走去。  
  刚好与进来的特务桃子擦肩而过,桃子瞄了董雪君一眼,走过来递给李文博两份请柬。李文博接过来问道:"谁送来的?"  
  桃子连忙应道:"翠绿楼戏班的老板小鱼儿,今天是她生日,请您捧场,听说谷司令也要到,还有一份……"说着犹豫起来,向李文博弓着腰赔着笑继续说道:"哦,这另一份,是我二舅钱广,开榨油铺的,想借队长您的面子摆个场子!"  
  李文博自顾自地在办公桌上收拾着文件,随口问道:"怎么啦?"  
  桃子又把脑袋低了一尺,挠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道:"他欠了皮德贵的,皮德贵已经放了话,要把他的榨油铺收了……"  
  李文博眉头一皱,拿起请柬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忽然,他又往桌子上一扔,一口答应道:"告诉你二舅,这个面子我给他撑定了,这个老剥皮搞得民不聊生,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桃子大喜过望:"谢谢队长!"  
  华丽气派的杨府此时哭声,斥骂声,搬东西的声音乱成一团。院子一隅,杨老成的几个家眷正围着一具尸体哭哭啼啼,这是已经上吊咽气的杨老成的老婆。皮德贵站在院子正当中,手持马鞭对家丁们指手画脚,家丁出来进去,由后堂和书斋里分别搬运出大小不同的值钱物件。  
  皮德贵厌恶地看着哭泣的娘儿们,臭着脸,朝一个家丁挥了挥马鞭,大声呵斥:"他娘的,嚎什么嚎,把他们赶到屋里去,我听着烦!"那个家丁点头跑了过来,扒拉着那一簇人堆,轰赶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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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仁者无敌(3)        
  这时,刘老田领着一个俊俏的姑娘出来,走到了皮德贵的面前,刘老田唉声叹气地说道:"老板,她就是杨老成那儿的丫环,名叫莲花,狗日的杨老成,和他儿子一块儿想糟蹋她,她不从,就被打得遍体鳞伤。要不是我们早来一步,杨老成和他那黑心婆娘就要把她装麻袋沉河里了!"莲花一下子跪了下来,央求着:"老爷,行行好救救我吧。"刘老田看了她一眼,又愤愤说道:"这杨家爷儿俩,凡乡邻附近他们看中的女人都让他们给糟蹋了,老子刚才没追到他,要是追上了,老子非一枪崩了他不可!"  
  皮德贵也是恨得直咬牙,看着莲花,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元塞到莲花手里。莲花见那银元,摇着头,扑通又跪倒在地上,她绝望地哭喊着:"老爷,我爹娘已经不在了,我没有家了,我是被卖到杨府来的,您给了我银子,是要让我去哪儿呢!"莲花哭着怎么也不起来。皮德贵沉默片刻,向刘老田一招手,"老田,先带她回钱庄。"莲花一听,连忙点头答谢,刘老田扶她起来。  
  一个家丁匆匆进来,走到皮德贵耳边轻语了几句,皮德贵脸上陡然变色,他怒叱:"他娘的!"说着转过头来看着家丁们,大声喊道:"伙计们,把这里都给我搬空了,谁要是敢拦着,马鞭伺候!"  
  太阳正午之后慢慢向下跌落,断魂山里的杨老成扒开丛林,喘着粗气,从山崖下贼头贼脑地钻了出来。山崖缝隙里一股清泉淙淙流了下来,杨老成看着那水盈盈闪闪的,上前用手接了一捧,喝了起来。  
  冷风忽而静止,"嚓"的一声,接着又是一片静寂。杨老成恐惧的颤抖着,他眼看着地上的黑影还在向他移近,他已经退到了山崖小溪旁,他左右顾盼,两手下意识的乱抓着,他抓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个死人的骷髅。他"啊"的惨叫一声,扔掉骷髅,正要大口喘气,喉咙里却又被塞住,刚刚喝下去的水此时像万千虫蚁一般钻破肚子里的肠道,渐渐的身子软软的坐在溪水里,两眼死死地盯着那片移近的黑影。那片黑影终于遮住了他,他绝望的抬起头来,嘴里忽然不咕噜了,表情凝固,两手垂了下来,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他已经断气了。  
  朗朗的读书声从银江小学里发出,又扩散出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先生是本地唯一留洋回来的沈炎,他正在津津有味地带领孩子们念着千字文。  
  忽然见教室外有两个人,隔着窗户正瞧着他。他猛地一愣,额头上立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放学后,沈炎心神不宁的夹着几本书从街道上走来,他不时惶惶地回头看看。拐过了一个街角,又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下。待他转过身来时,刚才在教室外的两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左一右夹住了他。沈炎一惊,脸色立刻变得苍白,颤声说道:"你们……"其中一人沉声问道:"沈炎?"沈炎点点头,右边人轻声喝道:"少废话,走!"沈炎正要犹豫,右边人长衫里的一支枪已经顶住了他。沈炎早已吓得一身冷汗,腿不由自主地转身跟着他们迈动步子。迎面一辆军用吉普车驶来,汽车上的李文博一见到沈炎,热情地招呼了他一声:"之蒙啊,你怎么在这儿呢?"沈炎抬起头来,慌忙喊道:"哦,李队长!"挟持沈炎的两人见到李文博等人,悄悄地溜了。李文博看了看他们,问道:"之蒙,刚才那两人是……"沈炎用手扶了下眼镜,说道:"哦,哪两人?--你在说谁?"李文博朝车里的特务一挥手,厉声道:"是共党!--大鼓,快,带两个兄弟马上去追!"特务下了车,持枪朝巷子里追去。李文博也下了车,走到沈炎面前,连恐带吓地说道:"之蒙啊,看来你终究躲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你了,共产党杀叛徒坚决果断,还是那句话,之蒙,到我这里来吧,我能保护你,我也需要你!"  
  沈炎身上冷汗还未干,又被李文博这么一说,吓得脸上蜡黄,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转身慢慢走去了。李文博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打起小算盘。大鼓匆匆走过来,报告说道:"队长,那两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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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仁者无敌(4)        
  李文博脸色一收,冷声道:"从现在起,派人盯着他,共产党一次杀不了,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可是一个大诱饵!"  
  令沈炎欣慰的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葛玲,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妻子教女儿沈鸥朗声念《论语》:"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沈鸥稚嫩的声音跟着念道:"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沈炎愣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来,他下意识地将门关上。葛玲看见他,站了起来,柔声问道:"之蒙,回来了!"沈鸥转身嚷嚷道:"爸爸,爸爸!"  
  沈炎摸摸她的小脑袋,说道:"小鸥,爸爸有事和妈妈谈,你到里屋去温习一下功课好吗?"沈鸥点点头,抱着书本朝里屋跑去了。葛玲走了过来,担忧地问道:"之蒙,看你脸色不好,怎么回事?"沈炎脱口就道:"他们找到我了!"葛玲一惊,问道:"他们?"沈炎点点头,惊魂未定:"刚才差一点儿杀了我,李文博正好路过,他们不得已才放弃我!"葛玲摇了摇头痛苦地说道:"都过去四年了,难道他们对南坪起义失败的事还要追究?"  
  沈炎叹口气道:"曹云,刘青,夏伯侯,张鸣晨,他们都是那么的年轻,就被敌人割下了头,挂在城楼上,真是惨不忍睹。曹云是我在法国留学时的同学,就是他领我走上了革命的路啊!"葛玲看了看里屋,低声说道:"嘘,小声点,别让小鸥听见了!"  
  沈炎难以掩饰:"他们牺牲时的情景我永远也忘不了,想起来,我这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痛,每天我都扪心自问,我当时为什么胆怯退缩,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们那样勇敢的面对敌人!"  
  葛玲叹口气,抑制住绝望:"之蒙,如此你就太冤了,如果你真有个三长两短,小鸥怎么办,她可是曹云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血啊!……要我说,我们离开银江吧!"  
  沈炎抬起头,面无血色,继续说道:"葛玲,这四年来,我们一直在搬家,一直在逃,从南坪到涪州,从涪州到银江,我们还能往哪里逃?"  
  葛玲不堪回首地打断了他,无力地说道:"别再提那些日子了,哦,你今天又见到李文博了?"  
  沈炎点点头,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色,这一丝的希望,瞬间魔力般地镇住了他心中层层的波动,猛然,一种东西莫名地朝他胸口呯然一击,他顿顿神色,又道:"他一直想让我为他做事,但我不能答应他!"  
  "当然不能答应他,他是个杀人如麻的特务头子啊!"葛玲的声音果断而又坚决。沈炎呆坐着,他看着葛玲的脸,心中恐惧、困苦、无奈、绝望,又统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哭声说道:"可是葛玲你说,我们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两人神情茫然,面面相觑,竟然无话可说了。  
  热闹的尚之堂大酒楼里,大堂舞台上唱着名段。大堂里坐满了客人,一边吃饭喝酒,一边不时为戏子的演出喝彩。跑堂手托盘子肩搭毛巾,吆喝着在客人里穿来往去。  
  此时,信步走来一个风姿绰约,一身白衫白裤,蛾眉弯而细长,两眼如同一汪清水的女子,目光所扫之处不禁开出一片花海。看她那鼻子如同玉器雕琢出来一般的灵巧,两片灵润的嘴唇沉静地合着。她是美的,是静的,如同一块青玉。  
  她不开口,看上去就像是画中的女子,只是她这一沾地,即使再开口,也就全然不再是原来的她了。如此想来多了几分尘世的味道。  
  她已经在和酒桌上的宾客们寒暄了,那眸子里柔情像是一粒定心丸,谁见了都会沉静下来,吸了进去都不知。她始终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就这样转过这一桌子,绕过那一桌子,说着走着。乌黑的头发打了一个发髻,那张脸再清俏不过了。且说这酒楼里的气氛因为一个姑娘的出现,又不知活泛了多少。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也是一个俊秀俏丽的姑娘,只是相形之下,那姿色里缺少了几分令人情不自禁的东西。  
  这时酒楼刘老板一声招呼"萧鱼小姐",殷勤地迎了上来。他一伸手,引着两人朝包厢走过来。经过走廊时刚好迎面碰到了皮德贵和刘老田。萧鱼像没看到他们似的,目不斜视的傲然而过。皮德贵也是一脸的不屑嘴里还骂道:"臭戏子"。李文博就站在一个包厢门口,朝走来的皮德贵抱抱拳。皮德贵一拱拳,他们互相谦让着,走进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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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仁者无敌(5)        
  透过"银江剿匪司令部"牌子看偌大院子像一座堡垒,四周把守的白军警戒着。有几个穿着军服的人从主楼里走出来,为首的是银江剿匪司令部少将司令谷天成,他旁边是方为雄,两人正在交谈着,董雪君仍是冷若冰霜地紧跟其后。  
  方为雄继续道:"旅座,我在断魂山外已经实地勘察过,那是个天然的口袋,地形绝佳,我有把握在此一举歼灭杨山虎杜秀梅之共党!"  
  谷天成呶呶不休地说道:"他奶奶的,我本来无心剿共,可这股匪患越闹越不像话,昨天又把溪口镇刘大麻子掳去了,刘大麻子可是我的拜把兄弟啊!"  
  方为雄置若罔闻,又接着说:"旅座,得当机立断,否则红军趁势做大,有如星火燎原,就再难遏制了呀!"  
  谷天成一听,横眉怒视,大喝:"他奶奶的,当然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赵参议拟定的剿匪计划你看了吗?"  
  方为雄点头说道:"我看了,这个计划太过劳师动众,旅座,消灭银江红军,我七十九团一个团足够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大门口,谷天成瞧了瞧自己的专车,忽地回过头来,乐呵呵地:"肃远,你连年征战,尚未婚配吧?走,今夜我带你去认识一个人!"  
  方为雄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凝目沉思,听此话他不禁一愣,纳闷谷天成肚子里到底卖什么药。  
  谷天成见其十分窘迫,却是哈哈一笑:"翠绿楼戏班的老板小鱼儿,那可是个国色天香!--哎,雪君,你见过小鱼儿,你觉得她和方团长怎么样?"  
  董雪君淡淡一笑:"郎才女貌!"  
  谷天成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说得好,肃远,今天我就要让这个美人来配你这个英雄!"  
  方为雄一听,兴致索然。谷天成钻进汽车,见方为雄犹豫地站在那里,喊道:"走呀,肃远,你还愣在那里作甚?"方为雄摇摇头上了车,董雪君随即也上了车。转眼,汽车驶了出去。  
  汽车悠然驶到尚之堂大酒楼门口。几下关门声,谷司令、方为雄等下了车。谷天成的贴身侍卫副官廖三打头走了进来,此人膀大腰圆,一副檀木折扇插在脖颈里,他正吆喝着向前开路。刘老板立刻冒了出来,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喊道:"谷司令来啦,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廖三不耐烦喊道:"废那么多话干吗?小鱼儿来了吗,带路!"刘老板连连点点,带着谷司令一行人等,在酒楼众目睽睽之下,进了去包厢的走廊。方为雄虽不情愿也只好勉强的跟去了。  
  酒楼大厅里甚是热闹,客人中刚才行刺沈炎的一年轻人低头自顾饮茶,但他的双眼却警觉地注视着众多国军军官,眼睛也一直跟着他们身影。  
  随着一声"谷司令到"的喊声,包厢里的客人都站了起来。几个军官向司令敬礼,萧鱼更是满面春风,喜笑颜开的迎到了门口,娇声说道:"谷司令大驾光临,小鱼儿不胜荣幸!"  
  谷天成摇摇头,哈哈一笑,说道:"小鱼儿,少给我来这套酸里吧唧的!"一阵大笑,朝里面走来。  
  萧鱼螓首蛾眉,跟在谷天成身边,笑吟吟地说道:"司令嫌我烦呀,得,我不说了!"  
  谷天成满脸的得意,摇头又道:"不说可不成,等会还得唱一出京剧--"十八摸"。"说着,哈哈哈大笑起来。  
  萧鱼嫣然一笑,缓缓说道:"司令尽开玩笑,"十八摸"不是京剧的段子,怎么上得了台面呢?"  
  谷天成走到首席坐了下来。丫鬟立刻上茶水。萧鱼儿转身,差点撞到了方为雄,猛然,两人四目相视。谷天成坐在一边,突然叫了一声:"肃远,来,坐。"一直盯着萧鱼的方为雄礼貌地向她点了下头,萧鱼也不觉莞尔。  
  谷天成看着这情形,会意一笑:"这就是我给你介绍的小鱼儿。"  
  方为雄坐了下来,他脸上似乎有些尴尬,心里琢磨此人,似曾在何处见过,恍惚之中他又伸出手去端那桌子上的茶水,却不料,一下子又碰到了萧鱼纤纤细手。只见萧鱼刚好端来的茶水却被他这么一碰,水波荡漾溅了出来,茶水撒在了她的手腕上。方为雄慌忙点头道歉,萧鱼虽已是芳容失色却也直道无妨无妨,两个人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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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仁者无敌(6)        
  方为雄坐着一直默不作声,他浑身通透地凉了起来,那寒意击得他不禁心中打了个冷噤,失声喊道:"你是……凌飞。"  
  闻声,正在说笑的众人忽地转过脸来,甚为诧异!空气顿时凝固了。  
  方为雄此时目不斜视,又道一声:"我想我们认识,我们一定在哪里交过手。"  
  萧鱼柳眉微蹙,愕了半晌,莫名问道:"这位长官,您在说什么?"  
  方为雄貌似回顾,且边想边道:"你惯使双枪,百发百中,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就是去年横行赣南,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共匪凌飞!"  
  谷天成闻言大变,纵声斥道:"他奶奶的,小鱼儿,你是共产党?"  
  廖三和众军官都纷纷拔出枪来,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此刻这酒楼的另一个包厢里的气氛也异常压抑,李文博把着酒杯,瞧了瞧板着脸的皮德贵,又看看惶恐的钱广,他再次举起杯来:"今天我做个中间人,皮老板,钱老板的事你就放他一马,成吗?"  
  皮德贵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我的钱庄有谷司令的股份,规矩是司令定的,司令定的规矩你也要破?"有人撑腰,令李文博一惊,顿时黯然。  
  剑拔弩张的这边包厢里,气氛僵持住了,萧鱼哪里见过这情形,妩媚的脸上顿时煞白,朗声说道:"司令,您带的这位长官真会说笑,今儿可是小鱼儿我的生日啊,来,我敬您酒!"说着端起酒杯。  
  方为雄一听,连忙喝道:"慢着,放下酒杯,姑娘可否把手伸过来让我检查一下,我并非冒犯,司令也在,倘若不是,可以为你见证。"  
  萧鱼转过脸来,她放下酒杯,将手一伸,方为雄一把攥住她的双手,缓缓地端详起来。萧鱼抬头看着他,忽然害羞地缩回去,本来煞白的双颊此刻又红到了脖子根。众人也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睛。谷天成此时已经被搞得云里雾里:"他奶奶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为雄没有回答,抬头看着萧鱼,又厉声问道:"你去年在什么地方?"  
  萧鱼脸上的红晕又恢复了平静,坦然道:"我就在银江呀,司令知道的,我的戏班去年都在这里呀!"  
  谷天成连连点头,应道:"对呀,这我作证,翠绿楼开张还是我包的头场嘛,她怎么就成共党了呢?"  
  忽然,"啪"的一个立正礼,方为雄大声道:"对不起,萧姑娘,是我方某认错人了!"  
  谷天成看了哈哈地笑了起来,笑罢,又连忙说道:"他娘的,这真是不打不相识呀!--方团长,小鱼儿刚才被你从头到脚这么一通检查--我谷天成可是看在眼里了,这要是传出去了,不是让人家说咱们欺负人吗。说句公道话,人你已经摸了,身体你也检查过了,我看小鱼儿这人就归你了吧。小鱼儿你也别哭啦,方团长青年才俊,是我的爱将,摸你两把你也不亏呀!"  
  萧鱼闻言更是委屈,娇声道:"可是……"  
  谷天成一扬手,说道:"可是什么,老子本来就是来当媒人的,他反正占了你便宜,你就顺便嫁给他吧!"  
  萧鱼破涕为笑:"司令您真会安排,人家就怕当兵的嘛!"  
  谷天成大笑起来,朗声道:"来,大家都喝了,给小鱼儿压压惊。小鱼儿,我这个媒,可是当定啦!"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欢笑着举起了酒杯来。  
  包厢布幔的后面,一年轻人手里掂着枪,一直紧盯着包厢里边的情形。此时,他也轻舒了一口气,抹去满头大汗,收起了枪旋即离去。  
  站在布幔旁边的董雪君感觉到有动静,迅速揭开布幔一角,只见一个灰色长袍一闪出了门。  
  包厢这一头,皮德贵和李文博还在僵持着。隔壁的欢闹声传来,皮德贵听了听,淡然一笑,又道:"你听,谷司令在隔壁,要不要请他过来一下呀?"  
  李文博自己斟了一杯酒,话锋一转:"皮老板,你有些事也太过分了!"  
  皮德贵附和道:"请李队长指教!"  
  李文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杨老成被你逼得家破人亡不说了,银江东头的毛大发,一个盐商,你居然把他逼得跳玉溪河。角头村的大地主郑玉树,跟你有什么仇,你把他的家产夺来分给佃户。你这么干,跟共匪分田地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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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仁者无敌(7)        
  皮德贵满不在乎地又道:"他娘的,你别提郑玉树那兔崽子。"  
  李文博又道:"还有响水湾的财主牛扒皮,你把他搞得倾家荡产。兴隆织布厂的老板张富,你居然罚他去扫茅厕,他不就是欠了你的高利贷吗,你至于吗?"  
  皮德贵哼了一声:"这还算轻的,我就是让他知道欠债不还的滋味!"  
  李文博愤愤说道:"整个银江都让你弄得鸡飞狗跳的。你知道银江人都怎么说你吗?--黑心肠,老剥皮。人都说你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你要落在共产党手里,一定把你皮德贵脑袋给咔嚓了!"  
  皮德贵不以为然:"共产党不欠我的,我也不逼他们的债!"  
  李文博见皮德贵软硬不吃,急了,他站起来,片刻,他突然朝皮德贵走过来,愤然骂道:"你想得美,你这种恶霸资本家,共产党不杀你才怪。告诉你吧,有人看见银江红军的党代表杜秀梅,就在你家附近出现过!"  
  皮德贵一愣,面容失色:"此事当真?"  
  李文博一字一顿道:"我手下的人还能看错?--你小心脑袋吧,红军向来这样,先探点,后端窝,连他们的头号人物都亲自出马了,你看是你的脑袋硬,还是他们的枪子儿硬?"  
  皮德贵双手抱拳:"李队长,银江老百姓的安危就要靠你了!"  
  李文博借梯子下楼:"好说,我这个人向来公道,你看钱广这事……"眼睛盯着皮德贵。  
  皮德贵朗声道:"我再缓一个月,不计利息,老钱,这可是李队长的面子啊!"  
  李文博笑了,举起酒杯,说道:"皮老板这人我知道,很讲信用的!来!喝酒!"  
  是夜,银江剿匪司令部作战室静悄悄的,借着微光,一个黑影闪过,将桌上一份文件拿走。这个黑影正要出门,却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黑影旋即贴在门后,看着门外的董雪君径直从走廊走了过去。  
  偌大的剿匪司令部会议室里,只有参议赵北欧和方为雄的参谋长郝斌两人站在地图前。  
  赵北欧指着地图说道:"目前,红军游击队还在鸡罩山一带活动,其左翼雾岭有我七十三团,右翼翟家庄是七十七团和七十八团,正面冷水铺是你们七十九团驻守,在侧翼二线青草沟一带,还有中央军的四个团布防。我计划月底发动进攻时,兵力全线压上,稳扎稳打,把他们挤压在雾岭一带全歼之!"  
  郝斌道:"这个计划看似完美,实际不易实施,就如同打跳蚤,一巴掌拍下去,它还会从你的指缝间漏掉,得攥成一个拳头,一拳砸下去,它就死定了!"  
  赵北欧转过脸来,疑惑地看着他。  
  郝斌继续道:"我七十九团在断魂山一带设伏,由雾岭和翟家庄的友军发起佯攻,共匪定会向断魂山一带转移,我部趁势将其一举歼灭!"  
  赵北欧思忖说道:"断魂山是一处绝境,红军如果遇敌就没有退路,他们会上当吗?"  
  郝斌摇摇头:"据我所知,杨山虎的红军都是本地农民,本是落草的盗贼土匪,貌似强大,其实没有战斗力。就一个党代表杜秀梅,还是个女人!"  
  赵北欧说道:"据说他们有炮,这就不能小瞧他们了!"  
  这时,作战室的门被推开,董雪君进来瞧着他们,诧然问道:"赵参议,你们还没休息。"  
  赵北欧点点头道:"哦,我跟郝参谋长商量点事。司令呢?还没回来吗?"  
  董雪君冷冷说道:"在尚之堂看小鱼儿唱戏,方团长也在!"  
  "方团长?他什么时候对唱戏感兴趣啦?"郝斌心里犯琢磨。  
  尚之堂酒楼舞台上紧锣密鼓,传来阵阵的叫好声。  
  舞台的后台化妆间,萧鱼平静地坐在镜前,她的右手有些发抖。这时,突然有人在后台间轻轻有规律地敲了几下。她站起来拉开门,外面没有人,地上有一个小纸团。她捡了起来,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关上了门,展开了纸条。  
  速告山里人,方为雄不日化装进山,此为我心腹大患,务趁此将其除之。--猴头  
  萧鱼看着字条,正要将它藏起来,突然,门被推开了。方为雄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朝萧鱼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惭愧地说:"萧姑娘,我是来向你赔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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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仁者无敌(8)        
  萧鱼攥着字条,冲他娇柔一笑,款款地接过了那鲜花,趁机将纸团塞进了花里。她看着那鲜花,微微羞涩道:"方团长真是客气了,小鱼儿哪当得起呀,不过这花确实漂亮,那我就收下了!"  
  方为雄不无赞赏地说道:"萧姑娘真是国色天香,我刚才在台下注意看你,你的身形动作和我见过的那个女共党,简直如同一人!"  
  萧鱼闻了一下那清甜的花香,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方为雄,沉默片刻,无限温柔地说道:"怎么,方团长您对我还是不放心?"  
  方为雄摇头,摸出一张银票来,说道:"我这里有三十元的银票,权当是对你的赔罪吧!"  
  萧鱼大感意外:"方团长,你这是……"  
  方为雄坦然说道:"萧姑娘,我虽是个团长,但我不喝兵血,不欺压百姓,我是一个穷军人,请你见谅!"  
  萧鱼摇摇头:"哦,不,我不是那意思,这钱我不要。"说完,她转身把那束鲜花插在了桌子上的花瓶里。  
  方为雄看着她的背影,无限惭愧地,又道:"我明天出趟门,如果我能回来,还会来看你的!"说完,他期待地等着萧鱼转过头来。萧鱼却只是一直低头摆弄着鲜花。  
  方为雄脸上的歉意丝毫不减,郑重地敬了个礼,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又突然站住了,他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我对那个凌飞怀有感激之情。她出枪比我快,枪法比我好,当时我和她只有数尺之遥,她却手下留情打飞了我的帽子!"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萧鱼终于转过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片刻,她又从鲜花里拿出那张字条。  
  且听,舞台上两个武生手里的花枪灵活地来回地对打着,台下众人连连喝彩叫好。萧鱼轻轻撩开了幕布搜索着舞台下面,兴高采烈的谷天成和他身边的侍卫们看得个个着迷入神。方为雄从观众旁边朝外走去,那是一个标准的军人,步履坚定,目不斜视。萧鱼瞧着他,一直到他走出了酒楼。  
  僻静的小巷一人夹着一卷书走来,在街角处,他忽而警觉地四下看了看。几声暗号,一位妇女从阴影里走出来,这人看见,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朝她点了点头,上前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满眼热情地说道:"秀梅同志!"  
  杜秀梅点头,压低声音说道:"王亚竹同志,辛苦了!我这次带了三个人来,都是枪法一流的好手!"  
  王亚竹松开手,连忙说道:"可是原定计划改变了,你们得马上走!"  
  杜秀梅一惊:"怎么回事?"  
  王亚竹又看看四周,说道:"敌人突然加强了戒备,今天早上在监狱里枪杀了黄平和老毛同志,估计敌人识破了我们的计划。现在街上到处是敌人暗哨,你们现在有危险!"  
  杜秀梅焦急地说道:"可我们没有军事干部指挥,反围剿怎么办?"  
  王亚竹看着她道:"中央苏区又派了人来,但你们等不到他们了。老徐指示,你们马上去皮德贵家!"  
  "去他家?"  
  王亚竹点头道:"他的家丁和仆人都出去了,这是个好机会,后门没有锁,你们从他家后门潜进去!"  
  "好,给山里的武器准备好了吗,马上就要反围剿,我们太需要了!"  
  王亚竹看着杜秀梅,满眼振奋地汇报道:"四挺机关枪,还准备了一万发子弹,都送到张庄的交通站了!"  
  杜秀梅万分激动:"我代表山里的红军感谢党和老徐啊!"  
  王亚竹看了看夜空,连忙说道:"时候不早了,行动吧!"  
  杜秀梅朝黑影里一招手,邱木匠、鸭宝等几个游击队员提着枪出来,他们随着王亚竹走了。  
  这时,沈炎领着沈鸥从旁边巷口里走来,忽然见杜秀梅等人影闪过,他猛的拉住沈鸥躲在了墙角。杜秀梅没看见他,随即消失在黑夜里。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拉着沈鸥回家去了。  
  尚之堂的包厢里,皮德贵和李文博却神态自若,两人还在喝着酒。李文博喝完一杯酒,亮了酒杯,说道:"我今天是遇到对手了,皮老板真是海量啊!"  
  李文博接着又道:"还有件事,特务队有人报告你买了不少枪支,你买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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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仁者无敌(9)        
  皮德贵一脸无奈:"现在欠债的人就是大爷,尤其是那乡下的土老财,往那土围子里一躲,老子就得把他打下来,靠什么?总不能靠两只拳头吧?再说那些土老财养民团,他们也有枪啊!"  
  这时,大鼓进来,在李文博身边耳语几句,李文博听了一怔,朝皮德贵一抱拳,道:"皮老板,我得先告辞了,银江红军党代表杜秀梅进城了,她可是送上门来的买卖!"他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你可小心了,她多半是冲你来的!"  
  皮德贵站起来,恳求说道:"李队长,你可别忘了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事!"  
  李文博道:"放心,皮老板,我自有安排!"他说着出了门,皮德贵却满脸阴云,他不安地皱起了眉头。  
  皮德贵家豪华的客厅里,莲花惊惶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她东张西望,却一动也不敢动。  
  一个少年从楼上下来,看见莲花,他奇怪地走了过来,问道:"咦,你是谁呀?你怎么会在我家?"  
  莲花一听,连忙站了起来,回答道:"我是莲花,是老爷带我来的,您就是少爷吧。"这时窗外隐伏着人,一双眼睛紧盯着客厅里正在说话的他们。片刻,皮德贵家后门"呀"的轻轻地被推开了。王亚竹在前,杜秀梅在后,他们进了门,杜秀梅朝跟随的几个游击队员做了个手势,小声吩咐道:"木匠,鸭宝,你们守着这儿,我和其他同志进去!"她说完,拔出了枪,和王亚竹悄悄地朝房屋走去。此时屋前窗外的一个黑影忽然蹿出来,一闪即逝。  
  剿匪司令部特务队部内气氛肃杀,一群特务站成一排,李文博扫视了一眼队员,绷紧了脸:"共党突然改变了计划,既然他们改变计划。我们也改变计划,大鼓,你带一组人立刻到皮德贵家门前设伏,杜秀梅不去尚之堂,她肯定要去皮家!"  
  大鼓点头:"是!"  
  李文博看着蛇胆,又吩咐道:"蛇胆,你通知司令部和警察局,立刻封锁银江所有大街小巷,凡可疑人物,宁可抓错,不可放过,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蛇胆点头:"是!"  
  李文博大手一挥,特务们立即出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辆汽车驶过来,这时,一队军警从前跑步赶来,经过了汽车朝后去了,很快站满了街口。车里坐的皮德贵见此情形,愈加皱紧眉头,他朝司机喊了一声:"老四,停车!"说着,他又转过头来向自己的管家老田吩咐道:"老田,今晚看来不太平,你带几个人回西园去,金老板是我的朋友,他可不能出事!"  
  刘老田点头,连忙说道:"我明白,我这就去!"说完,下车匆匆走了。皮德贵瞧着他走远,朝司机一点头:"老四,开车回府!"  
  廖三守在司令部门口,屋里的李文博站在屋中,瞧着在屋里来回踱步的谷天成。谷天成走到他面前,怒叱:"他奶奶的,杜秀梅吃了豹子胆啦,老子还没去剿,她自己倒上门来,你这情报可靠吗?"  
  李文博应道:"可靠!--军警已经封锁了全城,特务队也出动了,这次她是插翅也难逃了!"  
  谷天成问道:"她进城来干什么?"  
  李文博讷讷说道:"共产党今夜本有重大活动,我已设伏围剿,但他们突然改变了计划!"  
  谷天成一惊,道:"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李文博说道:"共党里有我的人,所以杜秀梅一进城,我就知道了!"  
  谷天成道:"他奶奶的,那还不趁机把共党一举破获,你还等什么?"  
  萧鱼专注地坐在桌前写字。她提笔写字的右手有些发抖,始终写不好一个字,只好用左手按住右手。定了一下神,她轻轻撩起衣袖,在她的右小臂上,有一道伤痕。她抚摸着自己的伤痕,微微蹙起了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这时,丫鬟韩小冬走了进来,她看见萧鱼,连忙问道:"怎么了,伤口又犯了?"  
  萧鱼一笑:"哦,没事,就是右手发抖,写不下字来!"  
  韩小冬恼怒地:"这可恨的方为雄,你去年真不该饶他,刚才他还当众侮辱你,我恨不得杀了他!"  
  "我是怀疑他认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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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仁者无敌(10)        
  韩小冬焦急地说道:"那怎么办,应该马上报告上级,萧姐,你得立刻离开银江!"  
  萧鱼摇头说道:"不,别忘了党交付给我们的工作,不能因为这个就半途而废!"说着走到窗口,望着楼下的街道,思忖道:"他活不了多久了!你看这满街的军警,又戒严了!"  
  韩小冬走到她身边,同她一起看着窗外,萧鱼转过脸来,又道:"小冬,当年南坪起义失败了,但是银江的兵变一定能成功!"坚毅地看着韩小冬,她两眼永远是炯炯有神。  
  皮德贵家外昏暗的路灯下,汽车停在门外。皮德贵下了车,朝司机点了点头,司机开车离去了。他正要转身进门,忽然站住了,慢慢地回过头来。路灯映射院墙的角落里,有两个持枪的人影。他再往远处看,黑暗中人影幢幢,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推开了院子的门。  
  客厅里,莲花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那少年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此状,给她倒了一杯水。  
  莲花连忙喝了一口水,这时,客厅门开了,皮德贵从外进来,少年迎了上去,"爸爸,您回来啦!"  
  皮德贵点头答应道:"剑桥,有人来过吗?"  
  莲花站起来冲皮德贵点点头:"皮老爷。"  
  皮德贵和蔼地:"是老田送你来的吧?--你接着吃吧!"说完,他转过头来又道:"剑桥,那些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剑桥应声道:"准备好了,我装了两只木箱,都在楼上!"  
  "好,我看看去!"  
  客厅的侧门被忽然推开,杜秀梅和王亚竹神色严峻,握着枪出现在门口,她轻喝一声:"站住!"  
  皮德贵听见声音,回过身来,瞧见了杜秀梅,又看了看她的枪口。  
  杜秀梅冷冷的叱道:"皮德贵,你恶贯满盈,你的末日到了!"  
  窗外一个黑影一直悄悄地趴在窗下,一双眼睛盯着里边。听到屋里杜秀梅的呵斥声,那黑影迅速离开了。  
  二  
  黑夜笼罩着大地,街上布满了军警哨卡。一个过路人走了过来,被拦截了,顿时,地上的几只影子殴打成一片,喝骂声老远传了过来……这时一辆汽车蛮横地开了过来,上面载满了被抓获的平民百姓,他们各个是惊慌失措的眼神。  
  就在这时,皮德贵的客厅里,杜秀梅和王亚竹正握枪对着他。莲花忽然疯了一样地扑过来,用身体护着皮德贵,大声喊道:"老爷是好人,你们不能杀他!"话音刚落,杜秀梅一把将皮德贵拉了出来,她凶狠地推着他,押上楼去了。  
  站在一旁的剑桥却是面不改色,默不作声,他目送着父亲被押上楼去。一道关门声之后,他镇定的目光又收了回来,莲花看着他安然无恙的神情,又是纳闷又是迷茫。此刻门外边已有两个人在把守放哨。这两人,其中一个相貌凶恶,体型彪壮,他是邱木匠。而另一个身材中等,却也是鹰鼻燕眼,此人是鸭宝。  
  且说,楼上的书房门已经关上,站在皮德贵面前的是他许久未见的妻子杜秀梅,他们百感交集地互相望着对方,女人的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男人过来疼爱地把她搂在了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这短暂的相聚,不知道给两人的内心增添了多少的温暖!片刻之后,皮德贵先开口说道:"秀梅,你瘦了,在山里吃了不少苦吧?"  
  秀梅伸手捋了一下发梢,坚强地摇了摇头,说道:"为了革命,为了家,吃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皮德贵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连忙说道:"现在全城已经封锁,我怀疑银江的地下组织里有敌人内奸,你不能久留,要马上离开。还有,黄平和老毛上午被敌人枪杀了,所以劫狱计划取消,原定召开的碰头会也取消,你们一会儿从暗道下护城河,天亮以后就可以回到山里了!"  
  皮德贵家的书房里只亮着书桌前的一盏小灯。此刻皮德贵正拨开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朝外望去。看了一会儿,他放下窗帘,转过脸来,说道:"情况的确严重,这是我没料到的,现在省军委书记老金还在城里,不过,你们不能见面了!"  
  杜秀梅走了过来:"上级对我们银江红军游击队和苏维埃政权,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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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仁者无敌(11)        
  皮德贵走过来,从桌子里取出一个纸包,交给杜秀梅,郑重地说道:"这是敌人拟定的作战计划和兵力部署,是我们内线的同志弄到的,"停顿片刻,他又接着说道:"敌人的围剿定在本月底开始,这是银江的红军组建以来,第一次面对一个整建制旅的敌人进攻,肯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秀梅,你要有思想准备!"  
  杜秀梅点头,一脸的坚定:"你放心吧,自从党把我派到这支队伍,我就抱定了流血牺牲的决心!"  
  皮德贵点点头,沉重地说道:"党非常了解你们的情况,从中央苏区先后派出了两批军事干部,第一批老向他们还没到银江,就牺牲在路上了,第二批黄平和老毛又被敌人抓获,今天也牺牲了!"  
  杜秀梅不无悲痛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可银江游击队还盼着他们,我带了最好的枪手来接应……"她说不下去了,低头哽咽了。  
  皮德贵看着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别泄气,秀梅,我告诉你,党对营救黄平老毛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中央苏区已经派了第三批军事干部,他们明天就能到银江,他们到了以后,我马上派人送他们进山!"  
  杜秀梅抬起头,止住眼泪,连忙说道:"那太好了,只要有他们来,我们就有信心粉碎敌人的围剿!"  
  皮德贵道:"省军委已经做了决定,你们游击队正式命名为红军银江红色纵队,杨山虎同志担任司令员,你担任政委,中央苏区派来的陶大安同志为副司令员,鲁刚同志为参谋长。"稍顿,他又道:"敌人七十三团和七十七团的士兵里有我们的同志,个别军官也有不满情绪,我们正在策划这部分敌军起义,如果他们一旦举事,对你们对中央苏区都会大有帮助!"  
  杜秀梅一听:"可我们现在正面的敌人,是方为雄的七十九团!"  
  皮德贵在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递给了秀梅:"方为雄是个死心塌地的反动派,哦,你看看这个,记住,尽量活捉他,但抓不到也决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杜秀梅接过字条,一看,上面是寥寥几个字:  
  速告山里人,方为雄不日化装进山,此为我心腹大患,务趁此将其除之。--猴头  
  杜秀梅愤然说道:"方为雄?他吃了豹子胆啦?"  
  邱木匠在皮德贵家院子里提着枪来回地巡视着,一个黑影从院墙上轻轻的掠过,他猛的回过头来。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狐疑地皱起眉头,想了想,悄悄站在了院墙的阴影里了。那个黑影只有一双眼睛,见此情形,从院墙边消失了。  
  二楼书房里,皮德贵被五花大绑地绑在一张椅子上。他平静地朝杜秀梅点了点头,说道:"那边两个木箱里是三千大洋,你们把它搬走,我今天借口讨伐杨老成,已经把几挺机枪和子弹送到了冷水铺那边的张庄,这次反围剿,你们都用得着!"  
  杜秀梅看了一眼那木箱子,激动地说道:"老徐,我代表银江根据地的百姓和红军谢谢你,我知道你做这些太难了,我早就听说,现在银江人都骂你是"老剥皮"!"  
  皮德贵淡然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剥的都是地主老财的皮,从未欺压过百姓,心里坦荡。"  
  这时,王亚竹将五花大绑的剑桥押了进来,他朝杜秀梅说道:"外面好像有动静,这屋被包围了!"  
  皮德贵一惊,连忙说道:"是李文博的人,他对我一直有疑心,你们动作要快!"  
  杜秀梅拥抱着剑桥,看着日趋长高的儿子,一股暖流涌在心尖。  
  王亚竹站在一旁,看着皮德贵,担忧地说:"可我们这一来一去,他会更怀疑你!"  
  皮德贵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说道:"你们留下了我的人头,拿走了钱,这样他们也说不出我什么来。谁让我是银江最坏的恶霸呢?--哦,秀梅,你把楼下那姑娘也一同带走吧,她是个苦孩子!"  
  杜秀梅缓缓道:"我们这就走,老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万事都要小心!"说着她又转过脸来慈祥地看着剑桥:"好好读书,一定要听爸爸的话!"  
  皮德贵和剑桥都依依不舍地冲她点了点头。杜秀梅终于站了起来,她拔出了枪,和王亚竹各自拎起了一个木箱,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皮德贵和剑桥都被绑在了椅子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皮德贵此时还不知,他和杜秀梅的这一别,却是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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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仁者无敌(12)        
  邱木匠和鸭宝看着杜秀梅和王亚竹走下楼来,他们连忙过去接过了木箱。这时,莲花惊惶地扑了过来,她慌忙喊道:"你们把老爷和少爷怎么了?"  
  杜秀梅看看她,爽快地说道:"两只木箱且换他们两颗脑袋,我知道你叫莲花,我们是红军,愿意跟我们走吗?"  
  莲花一听,明白了,她犹豫地:"我,我当然愿意,可是老爷……"  
  杜秀梅道:"别管他们了,我们走!"她说着从后门出去了,莲花还有些不舍,邱木匠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只好跟着出去了。  
  鸭宝在最后面,他环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就手在墙上划了一个"×"字符号,然后出去了。  
  此时,皮德贵家门外街边墙角下,李文博走了出来,董雪君也在阴影里出现。  
  李文博问道:"怎么样?"  
  董雪君道:"杜秀梅在里边,但那个书生,我没看清他的相貌!"  
  李文博又道:"皮德贵怎么样了?"  
  董雪君应道:"杜秀梅差点杀了他,不过,他用钱买了条命!"  
  李文博道:"这个老剥皮!你马上去这个地方,杜秀梅会从这里逃走!"说完他掏出一张画有地图字样的纸,放到了董雪君手上。  
  董雪君看着那张纸,抬头问道:"你让我去杀了她?"  
  李文博道:"不,放她走,但是书生要留下,我要这个书生,懂吗?"  
  董雪君点头去了,大鼓和几个特务看见李文博,走了过来。李文博看着他们命令道:"你们都听好了,十分钟以后,听我的口令,我们冲进去!"  
  河边稀疏的树林草丛里,一处涵洞的盖子被从里边打开了,王亚竹伸出头来。他四下瞧了瞧,周围空旷无人,只有远处桥头上军警的吆喝声不时传来。他跳出了涵洞,杜秀梅、莲花和几个游击队相继出来,他们蹲伏在草丛里。确定四周安全后,王亚竹朝他们点了点头,握了一下杜秀梅的手,低声说道:"秀梅同志,这已经是城外了,河边敌人没有布哨,你们一路小心!"  
  杜秀梅道:"谢谢你了,你回吧!"说着,断然地一挥手,几人跟着她悄悄朝黑夜里走去了,莲花还回头看了一眼。王亚竹目送他们,直到他们隐没在黑夜里。  
  王亚竹正要转身离去,他突然感觉到身后不对劲,他迅速抽出枪来,一回身,那人一脚踢掉了他手里的枪。他顺势抓住那人的脚,那人一缩腿,又是一脚飞过来,王亚竹敏捷地躲过了。他趁势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一招擒拿手递了过去,只见那人身形轻快,腰肢一旋,轻松躲过一招。王亚竹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高手,他不由身形一换使出了一个招式朝那人打去。那人轻轻退了一步,也摆出了招式,刚要一跃,忽听得一声"哎哟",那人一个趄趔,踉跄了一步。瞬间王亚竹跳起来,一把摁住了那人。他摘掉那人的蒙面,一黛青丝如瀑布般的垂下来,他再仔细看她的面孔,不由一怔。董雪君此时脸色苍白,浑身软弱无力,急促地喘息着,她睁大眼睛,无助地看着他。  
  王亚竹拿着枪对准了她的脸,但片刻间,她的一只小腿已经肿胀起来,一个三角形的牙印在她的脚背上,她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他连忙将她扶到树下坐着,撕下了自己的衣襟,扎住了她的腿,然后跪下来,伏在她的腿上,一口一口地为她吸出毒血来。董雪君此时有些神志不清,朦胧中只瞧见王亚竹那张英俊而焦急的脸,满嘴是乌血。她晕过去了。  
  李文博带着大群特务冲进了皮德贵家,他朝大鼓一摆手,大喊:"大鼓,你们到楼上去看看!"大鼓答应一声,带着特务们朝楼上冲去。  
  李文博瞧见墙壁上的"×"字,他走过去,用手一抹,将那个记号擦掉了。  
  银江剿匪司令部,"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猛击在桌子上,谷天成十分恼火,骂道:"他奶奶的,又是封锁又是搜查,搞了整整一夜,杜秀梅她人呢?"  
  李文博道:"司令,她昨夜进城后就失去了踪迹!"  
  谷天成一听,勃然大怒,斥道:"失去踪迹?--你们特务队都是吃干饭的?"  
  李文博频频点头,小声说道:"司令责骂的是,是文博失职,其实,杜秀梅昨夜早已出城,此时恐怕已经在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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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仁者无敌(13)        
  谷天成又是一惊,问道:"什么,她跑了?"  
  李文博继续说道:"不仅跑了,还带走了三千大洋!"  
  谷天成连忙问道:"他奶奶的,三千大洋?这是怎么回事?"  
  "三千大洋是皮德贵的,杜秀梅昨晚进了他家,绑架了他和他的公子!"李文博答道。  
  "那皮德贵人呢?"谷天成追问道。  
  "共产党要钱不要命,皮德贵要命不要钱,杜秀梅就这么跑了,而且,是从他家里逃走的,说是他放跑的也不为过!"  
  谷天成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这话有根据吗?"  
  李文博脱口说道:"有!--他家有条暗道,直通城外护城河!"  
  谷天成一听,瞋怒道:"他奶奶的,你的特务队当时在哪里?"  
  "在他家外面监视!"李文博应道。  
  谷天成骂道:"在外面监视?怎么不派人进他家里守着?"  
  李文博摇摇头:"我怀疑他是共产党,所以我在外面等!"  
  "等什么?"谷天成脱口问道。  
  "等结果,我有暗哨在里边,如果有一点蛛丝马迹,他就在劫难逃了!"李文博回答说道。  
  谷天成觉得可笑,骂道:"他奶奶的,你也不长只眼睛,他皮德贵这种人要是共党的话,那银江人人都可以成共党了!"  
  李文博的算盘落空,心里万分懊悔:"司令训示得对,他的确不是共产党,所以,我有意放杜秀梅走了!"  
  谷天成一听,又睁大眼睛,问道:"怎么,杜秀梅是你放走的?"  
  李文博看着他,缓缓道来:"杜秀梅是来劫狱的,监狱里我们抓了两个共党从江西派来的人,昨天上午我已经枪毙了他们。我还知道,她要同时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共党的省军委书记和银江地下组织的头面人物都会来。我本已秘密设伏,但他们却突然改变计划,我向司令报告过,立刻下令封锁全城,我只求打草惊蛇,但我搜查不是搜她杜秀梅!"  
  谷司令疑惑不解:"你搞什么名堂?她是个匪首,你不抓她抓谁?"  
  "司令,敌人有两种,一种是明的,一种是暗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把这明的放过了,就是为了抓这暗的!"李文博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他奶奶的,明的暗的你都不能放!"谷天成早已没耐心了。  
  "杜秀梅的命在我手里,就算她在山里,我也随时可以杀了她。我放她回去,就是为了配合司令一举消灭银江红军!"李文博信心十足。  
  "此话怎讲?"谷天成道。  
  "杨山虎啸据山林,本是一群乌合之众,共产党仓促之中派出杜秀梅为党代表,虽然这半年多以来发展壮大,大有蔓延之势,但终未与我正式交过手,而杜秀梅只是一个妇人,且无作战经验,而她这次还带去了我剿匪作战计划……"李文博却戛然而止,饶有意味地端详着他。  
  谷天成正听得出神儿,连忙接道:"怎么,她连我的作战计划都搞到了?"  
  "不错!但司令放心,那是一个诱饵,我放她,就是让她把它带回去!"  
  "你详细说来听听!"谷天成又惊又喜。  
  李文博点头,坐下来说道:"方团长和赵参议各拟一个作战计划,司令心里想必清楚,何者用,何者不用?"  
  谷天成点头说道:"当然!"  
  李文博又道:"司令不用者,就在杜秀梅手上!"  
  谷天成恍然大悟:"哦,不过他奶奶的,就算不用,它怎么到了共党手里?"  
  "司令,这就是我昨夜行动的真正目标了,--那个暗的!"  
  杜秀梅和莲花等从路上走近张庄,几个民团在路口正盘查着过往的行人。这时,路边一座破房里走出来一个青年,他警觉地朝杜秀梅走来:"党代表,杨司令让我来接你们!"  
  "小毕,怎么敌人在这里也设卡了?"杜秀梅有些始料未及。  
  "从昨天开始,敌人就加强了戒备,凡是可疑的人,不是当地口音的人,当场就抓,今天一早还开枪打死了一个药贩子!"小毕说道。  
  这时,路口的民团查到了两个人,声音高起来。小毕拉了杜秀梅一把,轻声说道:"党代表,你们先进屋躲一下吧!"杜秀梅轻轻一挥手,几个人跟着小毕进了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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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仁者无敌(14)        
  关卡前边,方为雄扮成的老叫花子和狗儿正在接受民团检查,一个民团瞧着他,问道:"老头,干什么的,叫啥名字,去哪儿?"  
  方为雄指了指耳朵,狗儿连忙扯了一下民团的衣服,小声说着:"老总,他是我大叔,耳朵不灵了,听不见。我们是风雪沟的人,逃难出来的!"  
  "逃难?有往山里逃的吗?我看你们像是赤匪!"另一个民团可疑地叫了起来。  
  狗儿委屈地喊了起来:"老总,我们真的是风雪沟的人,我娘病了,托人带信让我们赶回去!"  
  "你娘病了?搜,给我搜他们!"民团甲一挥手,几个民团连推带搡地搜查起来,狗儿哭喊起来:"老总,行行好,我们真的逃难的!"  
  民团从方为雄口袋里搜出了几块大洋,方为雄急了,连比带划,狗儿连忙扑过来,说道:"老总,这是我娘治病的钱,您行行好,把它还给我吧!"  
  民团大声喝道:"他娘的,滚!--再啰嗦老子把你们当赤匪枪毙了!"  
  狗儿还想争辩,方为雄拉起他跌跌撞撞地跑去了。  
  民团看着他们走远了,转过身来,手里掂量起那几个大洋,多的放进兜里,剩下的分给了小的们。  
  杜秀梅等在窗口看见了这一幕,邱木匠"霍"的拔出了枪:"他娘的,太欺负人了!"杜秀梅一把按下了他,说道:"冷静点!小毕,还有别的路可以绕过去吗?"小毕连忙说道:"有,穿过断魂山旁边的黑森林,但是要绕十几里路!"杜秀梅点点头,说道:"好,你带路,我们就从黑森林绕!"  
  此时已经过了关卡的狗儿扶着方为雄正在路上走着,狗儿不满地嘟囔道:"团座,下次再遇见这群狗娘养的,我一枪崩了他,几块大洋,我们就这么过来了,这是什么狗屁关卡?"  
  方为雄失望地说:"难怪游击队城里城外来去自如,这帮混蛋!"  
  银江剿匪司令部里,谷天成仍旧坐在沙发上,李文博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继续说道:"那个暗的,是两拨人马,一拨是银江共党的地下组织;另一拨,是由共党从外派进来的,他们各自单线联系,但司令的剿匪行动逼迫他们要和杜秀梅碰头!"  
  "怎么?"谷天成问道。  
  "很简单,在我们中间,有他们的人,他们得到了预警,临时取消了计划!"李文博道。  
  谷天成又道:"这人是谁,有线索了吗?"  
  李文博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就在我们司令部里,代号"猴头"!"  
  "猴头?"谷司令一惊。  
  李文博点头又道:"我把赵参议的一份作战计划,有意放置在司令部作战室里,这份计划失踪了,我现在已经知道,它到了杜秀梅手里!"  
  谷天成面容失色,说道:"共党就在我身边,这还得了?你要抓紧查!不过,这和皮德贵有何关系?"  
  李文博想了想,说道:"司令,恕我直言,我对此人感觉一直不好。杜秀梅上次进城,就曾在他家附近出现过。共党地下组织的头是一个叫"老徐"的人,我怀疑过他,所以昨天我和他在"尚之堂"吃饭,一直到晚上,我猜想如果他是共党,定会心神不宁,早早辞去,他得去参加会议,他绝对不敢和我过量饮酒!"  
  "结果如何?"  
  李文博又道:"他不仅过量饮酒,且未离开座位半步!"  
  "既然这样,那你后来为何不派人进他家里,你这不是置他于死地吗?"谷天成疑惑地看着他。  
  李文博垂首作揖道:"请司令恕罪,俗语说"狡兔三窟",在"尚之堂"我对他只能放下半心,而三千大洋之失,则让我全心放下,皮德贵之非共党可以确定,我才敢来见司令!"  
  谷天成不耐烦地问:"他奶奶的,你这又怎么讲?"  
  李文博细细说来:"不瞒司令,皮府内我暗藏了眼线,而杜秀梅身边也埋了细作,两相对应,杜秀梅取了钱,留了人头。而皮府暗道,我早就知道。杜秀梅走后我才进去,我亲眼见他被绑在楼上。他向我报失三千大洋,又亲自带我去查看暗道!"  
  "那你还怀疑他!"  
  "真金不怕火炼,一炼就知他是真还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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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仁者无敌(15)        
  谷天成沉声道:"你这一弄,就把杜秀梅纵虎归山了!"  
  李文博胸有成竹,又道:"杜秀梅无论抓她杀她,共党都会再向银江游击队派党代表,而我卧在她身边的人,则必定暴露,要再打入共党内部就难了。我为司令谋略,银江共匪覆没之日,杜秀梅也难逃杀身之祸,早晚而已,不争在这一时!"  
  谷天成想了想,叹口气,道:"皮德贵和你这墚子是结下了,你怎么收场?"  
  李文博冷哼一声,道:"区区三千大洋,以皮德贵之暴戾贪婪,他会加倍讨还!--他派人来找过我了,要求出城讨债,我同意了!"  
  谷天成沉默片刻道:"那你说,这个"猴头",这些共党地下党怎么办?"  
  皮德贵的院子里笔直地站着一排家丁,刘老田拉着一辆马车在旁边,皮德贵握着马鞭在家丁面前踱着步子,他看起来一脸凶狠,挥着马鞭大声训道:"昨夜老子吃了大亏,折了三千大洋,今儿一大早就听说,这消息风一样城里城外传遍了,都在问我皮德贵脑袋搬家没有?--他娘的,老子心里直犯恶心,怎么着,一个个都盼着我死,好把欠的债都赖掉?"  
  刘老田叫起来:"老板,昨天我们留在杨老成家看守的人刚才跑回来了,说杨老成的儿子一听老板您出事就不疯了,还叫人把他打得半死,他是捡了条命回来的!"  
  皮德贵恼怒地喊道:"他娘的,都听见了吗?听见了吗?--等会儿出城第一个就去冷水铺,见到杨老成的儿子给我往死里打。昨天我是怎么说的?谁再留情我砍了谁的脑袋!"  
  一个家丁怯怯地说道:"老板,可是城外共党现在活动猖獗,您看……"  
  皮德贵吼了一声:"放屁!平时我养着你们是吃白饭的?老子新买的那些枪是摆设吗?废话少说,把弹药带足,马上出发!"  
  院门开处,皮德贵的家丁个个凶神恶煞地骑着马冲了出去。刘老田赶着马车在后面,皮德贵骑着马走在他旁边。这些人旋风般地朝城外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路上。  
  桃子和大鼓及几个特务站在院墙外,瞧见这情景,大鼓不由摇头,说道:"我的妈,瞧这伙人跟狼似的,个个凶神恶煞,你都看清楚这伙人的面目了吗?"  
  桃子眨眨眼睛,支支吾吾:"这,这,太快了,哪里看得清!"  
  断魂山外一条小道上,杜秀梅等人正穿过丛林,朝这边走来。杜秀梅站在林外,干渴地咽一口唾液,又伸出右手遮住阳光,朝前方望去,忽然她看到前面小道上有一块碑石立在那里,她目光一动,转身道:"天气太热,我们先在这里歇口气吧!"林子里,其他人已经走了出来。鸭宝喘了口气,放下木箱,就地靠在路边坐了下来。杜秀梅又转过身来,朝石碑走去,石碑前,她疑惑地扫了一眼,又默默念了起来。  
  这时,莲花看见这边的山洞里有泉水哗哗流出,她开心地一笑,几步奔了过去。山泉汇聚的小溪边,莲花正要用手捧起那水,忽然,邱木匠这边,一声叫了起来:"别,别喝,那水不能喝!"莲花莫名其妙地扭过头来,道:"这么清凉的水,为什么不能喝?"邱木匠倒吸一口凉气,走了过来,道:"那是从断魂山里流出来的水,不能喝的,人一喝就死了!来,来喝这个!"说着给莲花递过一个装水的葫芦,莲花接过葫芦,朝他笑了笑。  
  杜秀梅看完了石碑上的碑文轻轻地摇了摇头。鸭宝坐在路边,朝她喊了一声:"党代表,那石碑上写的是啥?"杜秀梅说:"是前朝立的碑,记载断魂山的事,说这座山,凡是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还说这山里没有野兽和飞鸟,山里的水也不能喝!"鸭宝听了道:"扯淡!我就不信有那么邪!"说完,他捡起身边的一块小石子,朝溪水里扔了过去。小毕一伸手,走了过来,正色道:"别!鸭宝你不是本地人,你不晓得,这山真的很邪行,我们从来都躲着它远远的!"  
  鸭宝,抬起头,只见一件衣服随着溪水慢慢漂了过来,是一具尸体,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众人都顿觉毛骨悚然,莲花看着那个漂下来的死人,她浑身一抖,愕道:"是杨老成,他昨天钻了断魂山,--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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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仁者无敌(16)        
  鸭宝吓得魂飞魄散,他嗷嗷地叫道:"哦,我的妈,党代表,我们赶紧走吧,这地方真的太邪门了!"  
  李文博站在古色古香的翠绿楼客厅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挂的字画。萧鱼站在侧门的纱窗外静静地注视着他,她思索了一下,换上满脸的笑容,推门喊道: "哟,是李队长呀,您真是稀客呀!"  
  李文博回过身来,笑笑说道:"小鱼儿姑娘好生的雅兴呀,你这客厅可真不像是戏班子的地方,到像是个书香门第。"  
  萧鱼一听,哧地笑了,道:"李队长您这是抬举我啦,如今不是时兴这个吗。我也学着添置了些,只是觉得好玩,其余的可是一点都不懂。来,李队长,你别站着,请上坐,小冬上茶。"  
  萧鱼轻轻一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浅浅地饮了一口,娇声道:"李队长,您这是来替方团长说话的吧,他有你这样的朋友,可真是值得庆幸呀!"  
  李文博冷哼一声,转而,直道:"听说在尚之堂方为雄有将小鱼儿姑娘误认为女红军,我倒是奇怪,不知姑娘做何解释?"  
  他话音刚落,大鼓等几个特务都纷纷走进客厅,气氛一下紧张起来。萧鱼瞧着他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嫣然一笑。李文博挥了下手,众人退下了。他又转过脸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萧鱼忽地笑脸尽收,坐直了腰板,道:"那只是一场误会,李队长如果还是觉得好奇,那就去找方团长问个究竟吧!"她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李队长你应该清楚,我小鱼儿是吃哪碗饭的,全仰仗司令的面子,翠绿楼是我的全部,其他的我没有工夫!"  
  李文博脸色一惊,又道:"其实我也不是有意为难你,你是司令眼前的红人嘛,实在是因为有人指认告发了你,我才不得不来问问,你听过沈炎这名字吗?"  
  萧鱼回过头来:"什么省盐省油的呀,我们只管唱戏!"  
  李文博朝她走了两步,颔首道:"以前也是个共党,不过他现在改邪归正教书了,就住在城西小园巷里,一打听你就知道了。"说完,他一转身,和大鼓等人鱼贯而出。萧鱼送他们走出门口,脸上浮现一丝忧虑。  
  这时,韩小冬从侧门缓缓走来。萧鱼看见她,松了口气,又心事重重地道:"小冬,我去一趟德成行,买点胭脂水粉!"  
  韩小冬点了下头,忽又道:"可是,萧姐姐,焦参谋长他……"还没等她说完,萧鱼的一身白衫,在门口一闪,消失了。  
  李文博走出翠绿楼,又回头瞧了瞧,他脸上若有所思地朝大鼓吩咐了一句,道:"从现在起,派个暗哨盯住这个地方,谁进谁出都给我记住!"  
  荒野的三岔路口,皮德贵的马队风驰电掣地驰了过来,从路标指示牌"冷水铺"跟前一掠而过。行之不远处,马队里为首的几匹马和刘老田的马车突然放慢了速度,这是皮德贵和两个家丁,他们停在三岔路口。皮德贵翻身下马,那两个家丁也下了马,皮德贵将马鞭一收,转过身来,一把握住了其中一个家丁的手,道:"老金,从这开始,你们就安全了,你们跟刘老田往东过溪口,那里有我们的交通站。"说着,他松开老金的手,给他指了一下那方向,转过脸来,又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请你向省委报告,我们银江地下党里,可能有叛徒!"  
  老金把家丁的衣服脱了下来,道:"我会转告的,那你可得千万小心,我听说沈炎就在银江。"  
  皮德贵神色严峻,道:"我明白,我们正在采取行动除掉他,曹云同志的鲜血不能白流!"  
  老金点头,又嘱托道:"陶大安和鲁刚同志都是参加过井冈山根据地建设的军事干部,你要小心他们的安全,他们一到银江,尽快送进山里!"  
  皮德贵轻轻点头,拉过一匹良驹,道:"老金,你放心吧,话不多说了,请赶紧上路!"说完,他把缰绳交给了老金,老金接过缰绳,一跃坐到了马背上。一抱拳,道:"后会有期,请珍重!"说完他们策马而去。  
  空地上,皮德贵目送他们走远后,一扭身,上了马,纵声喝道:"进城。"  
  一阵喧哗声从红军游击队部院落里传出来,院落里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方为雄和狗儿也夹杂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腰里别着枪,一只脚踏在凳子上,这是游击队司令杨山虎。他冷眼瞧着游击队员押着一顺溜绑着的几个人,为首的是溪口镇的恶霸地主刘大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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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仁者无敌(17)        
  狗儿见到绑在台上的一个老妇,脸色骤变,方为雄看着这局势也不禁讶然,看见狗儿满脸的恐慌,低声道:"怎么了?"狗儿惊惶,指着台上,道:"是我娘,我娘在那上面!"  
  这时,一个叫大仙的游击队员拿着张纸,走到台中央,高声读了起来:"查,溪口镇恶霸地主刘大麻子,一贯欺压百姓,剥削穷人,又查,他有五个老婆,六个儿子,个个都是坏种,没一个好的,一贯与红军为敌,实属罪大恶极……还有她,罗王氏,她的两个儿子都是白军,听说还是方为雄的勤务兵,还有……"  
  杨山虎早已不耐烦地喊了一句:"他娘的大仙,还啰嗦个啥,拉出去毙了。"  
  狗儿娘闻言失色,大叫一句:"司令饶命呀!"  
  狗儿此时急了,抹着眼泪,正要冲过去,方为雄一把拉住他。  
  人群外,有人大呼一声:"党代表来了!"话音才落,杜秀梅和小毕、莲花等,从人群里走来。  
  杨山虎看见杜秀梅,满脸欣喜,迎了过来。杜秀梅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朝在场的人道:"我刚才已经听见了,他们都是穷苦人出身,这不是共产党的做法,把他们放了吧。"  
  杨山虎不禁一愣,摇摇头,一挥手,大仙等人把他们带下去!  
  狗儿看着这情形,终于把心放了下来,他转过身跟着方为雄从人丛里离去了。莲花看着这两个人感觉好像很面熟,心里琢磨这俩人在哪里好像见过。  
  人群散了之后,杜秀梅和杨山虎一起走了进来,他们刚要坐下,大仙从里屋举着一面旗帜,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那旗帜上面绣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中国工农红军银江红色纵队  
  杜秀梅走了过来,仔细地瞧了瞧:"好,我正要告诉你们,银江红色纵队的番号已经正式批准了!"  
  杨山虎兴奋地,连忙道:"那两个关在监狱里的红军同志怎么样,抢到了吗?"  
  杜秀梅黯然道:"他们已经被敌人杀害了!"  
  杜秀梅这句话就像炸弹一样把院子里的人群炸得鸦雀无声,杨山虎怒目大喊,道:"他娘的,老子总有一天会把谷天成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的!"  
  杜秀梅连忙又吩咐道:"杨司令,你现在立即找几个队员速去张庄的交通站,把那四挺机枪和子弹取回来,要快,越快越好!"  
  杨山虎朝院子里叫了几个人,吩咐着,几个人迅速离去。  
  杜秀梅转过头来,看着杨山虎又道:"杨司令留下来,和我一起研究有关作战计划!"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作战计划的方案,放在了桌子上,杨山虎走了过来,展开来瞧了一眼,睁大眼睛。  
  杜秀梅又道:"老杨,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方为雄化装侦察可能已经进了苏区,党指示我们务必活捉此人,抓不到,死的也要,这人可是我们真正的心腹大患呀!"  
  一处山坡上方为雄拄着棍子,拿着讨饭筐,狗儿扶着他,一边走一边在查看地形。他们瞧见山坡下的一处晒坝上,有几个游击队员正挑着箩筐将新收的稻谷翻晒开来,方为雄看着这情形,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城内,德成行洋货店,王亚竹戴着一副眼镜,他正在店里闲逛。这时,萧鱼走进了店里,一个店伙计殷勤地招呼着她,她点了点头,随意地挑选起来。王亚竹走到她身边,只是轻轻的一擦,一张纸条已经塞进了他的手里。王亚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  
  沈炎,城西小园巷  
  这天早上银江医院病房里一阵朦胧,董雪君慢慢睁开了眼睛,轻声说:"我这是在哪儿?"医生道:"医院,昨晚是一个年青人把送你来的!"这时,李文博走进病房,他看着董雪君,冷冷说道:"听说,是一个"书生"救了你,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把他杀了,不留后患。"董雪君瞧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皮德贵来到了杨家大院里,杨老成的家丁们都惴惴不安地站在院子里。院子中,杨老成的尸体仰面躺在那里,他的眼睛还未合上,满脸的恐惧。一个家丁走了过来,小声道:"他是从断魂山流出来的溪水里捞到的。"皮德贵一听,不禁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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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仁者无敌(18)        
  银江山区红军游击队正在开会,杜秀梅将地图放在桌子上,讲解道:"敌人的兵力是四个团,分别从雾岭、翟家庄和冷水铺齐头并进压上来,而我们现在不足一千人,虽然靠地下党接济了一些武器弹药,但远远无法和敌人抗衡,我们的优势是地形熟、群众基础好,我的意见是将队伍分散打游击,从敌人的隙缝里跳出去!"  
  正说着莲花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进来就喊起来:"快,党代表,有白匪军,我亲眼看见了……"  
  此时红军炊事班,方为雄捧着碗喝着棒子面粥。  
  这时狗儿从门口站起身,急忙拉了方为雄一把,道:"雄叔,不好了!"  
  方为雄刷地站了起来,他把碗一扔。王老头见状,大吃一惊。狗儿顺手一闷棍敲向王老头,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时院外已经响起了杨山虎的声音:"快,快,把院子包围起来,别让狗日的方为雄跑了!"  
  狗儿不知所措,惊慌地说:"团座,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  
  此时,院外枪口都指向了院门口。邱木匠和杨山虎提着枪从旁边过来,他们一挥手,红军战士拿着枪朝院门口移动,纷纷朝院子包抄过去。  
  王亚竹从洋货店里出来之后,迅速地找到了纸条上的那个地址,此时,他正无所事事地站在巷外的一个小烟摊前,手里拿了张报纸,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形。  
  沈炎家也是简陋的里外套间,此时,他正一个人喝酒。突然,屋门被推开了,李文博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特务。他朝特务们做了个手势,几个特务明白,分别一退,把守在门口两边。  
  沈炎抬起头,看见了他,茫然道:"怎么是你?"  
  李文博寒暄道:"之蒙,怎么独自饮酒呀?--嫂夫人呢?"  
  沈炎举起酒杯一仰头,呷了一口酒,恍惚道:"她出去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李文博走到他身边,沉声道:"不是我找到这儿,是共党找到这儿来了。"  
  吓得沈炎冷汗直冒。  
  李文博冷声道:"没什么,我扔了一块肥肉出来,是狗,它总得吃吧?"  
  巷外,王亚竹走了过来,他将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又戴上墨镜,两眼直视着静僻的小巷,一只手按着腰间里的枪,一步一步地向小巷沈家门口走去。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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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仁者无敌(19)        
  三  
  红军炊事班院子外,杨山虎挥着枪,第一个向前逼近,一个鱼跃冲进了院子,院子里,方为雄和狗儿都已经不见了。杨山虎一挥手,游击队立刻把厢房围了起来。  
  杨山虎大喊道:"方为雄,他娘的,你被包围啦,给老子出来投降吧,老子保证不杀你!"  
  狗儿惊惶,忙道:"团座,怎么办?"只见此刻方为雄脸上却丝毫没有妥协的念头。  
  邱木匠按捺不住了,举起枪就要冲进屋内,杨山虎一把勒住了他。  
  方为雄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于是"嗖"的一声,抽出"中正剑",他朝狗儿看了一眼,道:"狗儿,我方为雄今天在劫难逃,委座赐剑只有四个字,成功成仁,我方为雄不成功便成仁,你拿着这把中正剑,送我上路吧!"狗儿眼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团座,不!不能!"。  
  院子里,杨山虎终于忍无可忍,报数"一……"  
  方为雄长叹一声,道:"英雄末路啊,我方为雄……"话未说完,他迅猛地举起了短剑,正要一横,突然一个人在窗外喊住了:"不要,快,快从这里逃走!"此人正是鸭宝。方为雄和狗儿大喜过望,连忙跃出了窗口。鸭宝朝他们一挥手,三个人迅速地离开了。  
  邱木匠端着枪,凑到门前,一脚踹开厢房门,只见屋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洒了一地。  
  鸭宝领着方为雄和狗儿跑在山间小路上,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方团长,你们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出去了。放心,这条路很安全,没有设防。还有,请转告李队长,我会依计行事的。"  
  方为雄剑眉一挑,正寻思着说些什么,鸭宝做了个手势,方为雄会意地一点头,拉起狗儿就朝山上跑去,很快便消失在林间。鸭宝瞧着他们离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去了。  
  银江城小园巷里王亚竹戴着墨镜,不紧不慢地走来。他的手插在长衫的口袋里,露出了枪把,只听"咔嚓"一声上了膛。  
  沈炎家里李文博和众特务警觉地竖起耳朵,屏住了呼吸。沈炎见此情形,又惊又怕,他脸色吓得惨白,汗水密密麻麻地从额头上沁了出来,似乎就要瘫在地上了。  
  李文博轻轻地走到了墙角,几个特务一闪分别躲到了窗户和门后,枪已经死死地对准了那门口。  
  一个特务走到李文博面前,轻语说了些什么,李文博转过身来,大喝:"守在这儿,共党早晚会来的!"说完,愤然离去了。  
  杜秀梅正在红军炊事班院落里帮王老头包扎伤口。邱木匠带着几个战士,抬着两个游击队员的遗体走了过来,大怒道:"他娘的方为雄,还杀了我们两个弟兄,老子就算拧断他的脖子,也消不了心头之恨!"  
  杜秀梅看了看战士的遗体,疑惑地:"这两个战士死得蹊跷,怎么都是背后中刀?"  
  邱木匠看了一眼:"我也觉得奇怪,难道方为雄从后面偷袭他们。"  
  杜秀梅想了想,推断说:"方为雄被包围在屋子里了,怎么能偷袭山坡上的战士呢?"稍顿,她又小声道:"你悄悄查一下,看是不是我们游击队里有问题!"  
  邱木匠点头:"我明白,这事就落在我身上了!"  
  杨山虎和小毕走进院子,杨山虎一脸郁闷:"真他娘的窝囊,到处都搜过了却没有发现任何踪影。"  
  杜秀梅闻言,连忙吩咐道:"小毕,你现在带人立即把所有出山的路都封了,请附近村子里的赤卫队和儿童团帮忙,他们逃不了多远的!"  
  皮德贵大失所望地从老杨家回来后,静静地坐在客厅里,刘老田匆匆走进了客厅:"老板,司令的副官廖三来了!"  
  皮德贵一听,连忙站了起来:"快请!吴妈,把给司令的银票拿来,哦,对了,还有那一对玉罗汉!"  
  只见廖三和一个士兵一脚迈进了客厅里,他洋洋自得地。皮德贵在桌前将一张银票装在了信封里,他又拿起一对玉罗汉,朝他走了过来,含笑说道:"廖副官,这是司令的花红,玉罗汉是我格外孝敬的,不容易弄到啊!"  
  廖三旁若无人地嗯了一声,接过了那东西,站在那却不走了。  
  皮德贵看出来了,拿出几块大洋,拉出廖三的手,放在了手心里,又道:"廖老弟辛苦啦,和弟兄们喝几盅小酒吧!"  
  廖三一笑,掂了掂那几块大洋,不满意地道:"皮老板,你这是客气啊,司令对你不错,可你怎么会把特务队李队长得罪了呢?"皮德贵恍然,他连忙又抽出一张钞票,说道:"这三十元算是哥哥一份心意,廖老弟请笑纳!"  
  廖三接过钞票,用手弹了一下,傲慢地:"不过你被共党勒索,倒是因祸得福,我和司令都替你说了话,你没事啦!--哦,这三十元还有这几块大洋,就算我借给你啦,下个月我来收账,你给别人放多少利,我就收多少利!皮老板,我就告辞了,等会儿尚之堂见!"说完,将那张钞票和银元往桌上一放,吹着口哨转身出门了。  
  皮德贵摆手说道:"算了,这种小人,犯不着得罪他!--老田,我的人接到了吗?"  
  刘老田点头应道:"接到了,已经安置在城外角头村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他们进山!"  
  皮德贵思忖忙道:"不,你马上出城带他们走,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要快,我现在要去个地方!"  
  刘老田点头,担忧地又道:"老板,您要去哪儿?"  
  皮德贵思忖着,说道:""尚之堂",我请到了谷司令和赵参议,还有李文博。他李文博想试探我,没那么容易,今儿我也要摸摸他,让他好看!"  
  当铺的账房里,剑桥正专心地打着算盘。柜台前,葛玲领着沈鸥,把一件矿石标本放在柜台上,喊道:"伙计,你看看这件东西,能当多少钱?"  
  伙计将标本一推,摇头,道:"一块破石头,还宝物呢,对不起,这个物件本店不当!"  
  柜台前的吵嚷声音影响了剑桥,他站起身走了出来,劝阻道:"好了,别吵了,这位太太,你要当多少钱?"葛玲看了他一眼,不屑地:"随便,你看着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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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仁者无敌(20)        
  剑桥想了想,耐心地:"这样吧,太太,当铺有当铺的规矩,这标本确实没法当,你就把它存在我这儿,我拿五块大洋给你,我们算互借,你啥时要它,你就来找我,成吗?"  
  葛玲极为赞赏地瞧着他,上下打量着,万分感激:"真谢谢你了,请问你的尊姓大名?"  
  城西小园巷沈炎家,屋里乱七八糟的,一个红木箱子前,沈炎弯着腰,脑袋正埋在那箱子里面找东西,只见一件件的衣服飞了出来。忽然,他又把脑袋拔了出来,满头大汗地,他想了想,急忙把衣服一股脑地又装进了箱子,朝小客厅走来。  
  这时,葛玲拎着一小口袋米和沈鸥走进了小客厅。她看见沈炎,忙道:"之蒙,我买米回来了,咱家外面怎么有两个陌生人?"  
  沈炎边找边说:"是李文博的人,他上午来过了。"  
  葛玲走了过来将借条递给沈炎,又道:"那老板心眼很好,说那东西什么时候想要了,就什么时候去取,这米钱是人家借给我的。"沈炎看着那字条,看到落款之处,他不禁心惊肉跳起来。  
  尚之堂包厢的布幔后面,董雪君正隔着布幔的缝隙注视着包厢里的人,她是李文博藏在暗处的一双眼睛。  
  少顷,就见萧鱼娉娉婷婷地从楼下走来。她经过楼梯和走廊的时候,不断地有人和她打着招呼。谷天成听见是萧鱼到了,他便哈哈大笑起来。待萧鱼走进来时,一屋子的人都已在等她了。  
  就在这时,一个特务走进屋里,他在李文博耳边悄语了一句,随后就退下了。萧鱼正要敬各位酒,突然,李文博站了起来,满面笑容地说道:"这杯酒,就由我来敬司令和诸位,我有喜讯相告!"  
  谷天成一听,冲着李文博不耐烦地喊道:"他奶奶的,瞧你这一脸兴奋,有什么事,快说给大家听听。"  
  李文博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说道:"司令,共党从江西数次派人欲往银江,均为我所破,这次也不例外,有两个共匪已经被我围在城外角头村,他们是在劫难逃啦。司令,各位,这就是天大的喜讯啊,来,干杯!"  
  他说着干杯,手里却压着杯子不动,眼睛紧盯着屋里每个人的表情。  
  皮德贵坦然一笑,举起酒杯就道:"好,好事呀,我先干为敬,祝李队长马到成功!"说完,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谷天成哈哈大笑起来,也将杯中酒饮了。赵参议举起杯也干了。李文博转过脸来,瞧着萧鱼,含笑说道:"小鱼儿这酒怎么不喝呀,误伤了你的同类,是不是怪我李某人太过狠心啦?"  
  萧鱼似怒非怒地,将酒杯一搁,说道:"李队长,你是不是整天想共党都想疯了呀,看谁都像共党,也犯不着拿我一个唱戏的当垫背的呀,你看在座的还有谁也像共党,统统给抓了,凑数算了!"  
  屋里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住了,只听李文博一个人哈哈大笑。  
  廖三和一个特务把住了门,注视着屋里的一切动向。谷天成见此情形实在不爽,他尴尬地说道:"小鱼儿,别胡说了。你看今天多好的日子,来,你把这酒干了,算是陪我们一起庆祝了。什么女红军呀,他奶奶的李队长跟你开玩笑呢!"  
  萧鱼倔强地,执意道:"司令您有所不知,李队长可不只是这一次跟我开玩笑了,我小鱼儿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只是这莫须有的事情硬是要给我小鱼儿扣上,那我可不干。司令,明儿我小鱼儿的脑袋掉了,您就再找一个。今儿我一定要请李队长把这话说清楚了,说不清楚今儿这酒我就不喝了!"  
  李文博冷冷一笑,直接说道:"何须说清,你就是那个女共党!--我围捕的这两人,一人名叫陶大安,是赣南红军的主力团长,一人名叫鲁刚,是团参谋长,算起来,他们应该都是你的上级,对吗?"  
  萧鱼惊愕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不禁干笑了两声,又道:"萧鱼今儿当着司令和赵参议的面,我倒要问问你李队长,你三番五次找我,话里套话,为的就是要让我认了这个共产党的罪名,那么好,李队长,既然你这么一口咬定,我死也要死个明白,你有什么证据,拿出来大家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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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仁者无敌(21)        
  谷天成越听越不高兴,嚷嚷道:"他奶奶的,你们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天的事,肃远已经说弄错了,怎么又给翻腾出来啦?"  
  李文博忙说道:"司令,方肃远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他不可能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贸然求婚。再有,以他的身手凡是和他交过手的人,他是决不可能认错的。"  
  谷天成转过身来,问道:"老皮,你觉得呢?你怎么一言不发呀?"  
  皮德贵漠然,说道:"这种事何须如此周折,找方团长来一问,不就清楚了吗?"  
  赵参议点头,赞同地说道:"老皮的话有道理,解铃还需系铃人嘛,司令,我看就别让这事扫兴,来,上菜吃饭,我们再喝!"  
  李文博伸手阻止,又道:"不成,赵参议,难道你真愿和共党同桌饮酒作乐吗?"  
  赵参议倒了一半酒,听闻此言,停了下来,他满脸的不快,说道:"李队长,我已经说过了,解铃还需系铃人,你等方团长回来,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李文博摇头,哼了一声,道:"只怕他是回不来了!"  
  谷天成一惊,脱口问道:"什么?他回不来了,你怎么如此肯定?"  
  李文博:"司令,这不是明摆着吗,方肃远冒险进山,他的行踪一定为共党所悉,共党能让他活着回来吗?--找他对质,我担心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方为雄出现在门口,他接茬说道:"谁说的,我不是在这儿吗?旅座,我回来了!"  
  屋里人一惊,皮德贵迅速和萧鱼交换了一下眼色,谷天成哈哈大笑起来。  
  尚之堂包厢里,谷天成将方为雄拉到身边坐下,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递给他,说道:"肃远,来,喝一杯,这一趟你辛苦啦!"  
  方为雄喝了口酒,忙道:"谢旅座,我听说旅座在这里,我就赶过来了!"  
  谷天成看着他,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收获不小吧?"  
  方为雄点点头,满意地说:"嗯,非常有益,所以我急着赶来见旅座!怎么,萧姑娘,你也在?"  
  萧鱼无限委屈,娇声道:"你终于来了,你如果再不来,你就见不到我啦!"  
  方为雄听了,有些莫名其妙。  
  李文博走了过来,和方为雄笑了笑,充满歉意地说道:"是我委屈了她,我怀疑小鱼儿是共党!"  
  方为雄一听此言,沉默不语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李文博却紧盯着他的表情,又道:"我有一事不明,方团长是否已经向小鱼儿求过婚了?"  
  方为雄却是一怔,他蹙起眉头,反感地看了看李文博,漠然道:"这事需烦你李队长操心么?"  
  李文博碰了钉子,想了想,又道:"当然不用,不过以我对你方团长的了解,你应该不会那么轻率,更不会被别人利用!"  
  方为雄不耐烦,声明道:"我方某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不喜欢别人为我当家做主。"  
  李文博又逼迫着说道:"其实,方团长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了。"他凝视着方为雄。  
  方为雄心里油然升起一团怒火,他霍地站了起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正色说道:"旅座,我自干一杯,我现在就回司令部等您,这次山里一行,我已有破敌良策,荡平银江红军,指日可待!--各位,告辞了!"说完,向谷天成敬了个礼,朝萧鱼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谷天成朝李文博怪罪地瞪了一眼。李文博却神色自若,又道:"司令,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党国……"  
  谷天成一挥手,问道:"我知道,你莫不是非要看着小鱼儿嫁给方肃远,你才放心?"  
  李文博点头:"正是!"  
  一个特务匆匆走进来,轻声在李文博耳边说了几句,李文博大喜过望,转过身来报告:"司令,还有一件天大的喜讯,我刚刚得报,共党派往银江红军的两个头脑,陶大安和鲁刚,已经在角头村被我击毙了!"  
  谷天成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道:"好!他奶奶的,这才是双喜临门呀,来,都喝了!"  
  这真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场面。皮德贵一脸欢笑,心里却是极其的悲痛;萧鱼的心境和皮德贵一样,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谷天成满面春风;赵参议皮笑肉不笑,这一切,都留在了李文博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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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仁者无敌(22)        
  方为雄的传令兵狗儿牵着马站在尚之堂门外等候,这时,方为雄匆匆走了出来,狗儿将马牵了过来,问道:"团座,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  
  方为雄没说话,翻身上马,马鞭一策,驰了出去。狗儿也上了马,朝他追了上去。街道上两匹马消失了。  
  街角路口,王亚竹站在一个小店前买香烟,他瞧见方为雄,不由一怔。  
  这时,尚之堂楼上的一个窗户里,一双眼睛看见了他,这是董雪君。  
  皮德贵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皮德贵绷紧了脸,在屋里踱着步,刘老田沉痛地的向他讲述了两个共党被害的经过。皮德贵转过身来,悲痛地:"一切都准备得万无一失,怎么还是出了差错!"  
  刘老田忍痛道:"我把金老板送走后,就在草甸和他们接上了头,他们装成了商贩,坐我的马车,一路上没遇到麻烦,我当时还想,这次总算一切顺利,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他顿了顿,疑惑地又道:"皮老板,我觉得这次的行动一定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皮德贵深思着,缓缓说道:"老刘,你猜得没错,从监狱里杀害我们的同志,到包围角头村,还有秀梅同志的进城……最近不仅我们的同志接二连三地遭到毒手,还有我们的行动计划也被敌人了如指掌。"  
  刘老田走了过来:"皮老板,这个内奸危害太大了,得赶紧把他找出来!"  
  皮德贵目光转动着,半晌终于说道:"两个这么好的同志就这样又白白地牺牲了,损失最大的是我们的银江红军,看来,我得冒个险,我得跟知道这事的几个人,分别接触一下!"  
  深夜空荡荡的小巷里,萧鱼换了一身农家妇女的衣服,她警惕地穿行在屋檐之下。  
  一家店铺,她走了过来刚要敲门,那门"吱呀"地开了,她一闪,门又关上了。  
  店铺里边坐着几个穿军服的青壮男子,一个男子看见她,站起和她握手打了招呼。这人是老郑。萧鱼跟他点点头。  
  老郑看着萧鱼,又分别给她介绍起来:"这几位都是七十三团的,这是小傅,三营的书记官,这是大杨,也是一连的连长,老何你见过,焦参谋长的勤务兵,都是党员骨干。--这位就是中央苏区过来的凌飞同志!"  
  萧鱼和几个人握了握手,说道:"同志们,敌人对银江红军游击队的围剿马上就要开始,而刚才我得到了消息,我们派去银江红军的两个同志不幸牺牲。敌人不仅狡猾,而且非常残暴,所以我们要倍加小心,老郑,你把情况说一下吧!"  
  老郑点头,连忙将情况汇报起来:"现在三营我们基本上能掌握,营长张家正你认识,他愿意参加革命,只要部队一出雾岭进攻银江红军,我们就立刻起事,还有二营和一营,至少有一半人会跟着我们走!"  
  萧鱼听完,接着说道:"按照谷天成的军事部署,七十三团的一营会进占果子沟,你们三营是策应,只要你们起事,一营就会失去屏障,银江红军就有可能消灭他们,和你们会合!"  
  老郑又补充道:"如此一来,谷天成的侧翼就被剪断,加上我们阵前起义,他的军心大乱,围剿计划就泡汤啦,不过凌飞同志,为防事情有变,焦参谋长那里你还得再添一把火!"  
  萧鱼点头,拿出纸笔,道:"我知道,来,你们过来,我们再详细研究一下兵变的计划……"  
  剿匪司令部,赵参议沿着空荡荡的走廊走来,在作战室门外,他正要推门,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这人是廖三,他一副冷冷的表情,赵参议不禁讶然:"是你?"  
  廖三面无表情地:"司令在开会,任何人不许入内!"  
  "我也不许进去吗?"赵参谋一脸的疑惑。  
  "这是司令的命令!"廖三道。  
  赵参议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司令部里边,只有谷天成和方为雄两人,他们坐在沙发上。  
  谷天成话锋一转,问道:"为雄你和小鱼儿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为雄兴趣索然,沉默片刻,道:"旅座,战事繁忙,跟着您打江山才是我首当其冲、义不容辞的事情。我根本无心这种男女之情,再说了,对小鱼儿,我本无意娶她。旅座,让红军坐大,将来您的局面很难收拾呀。"方为雄肝胆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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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仁者无敌(23)        
  "李文博怀疑她是共党,一个女共党,是不可能和你有鱼水之欢的,我本是无心的想撮合你们,但现在就是有意了。你告诉我,她真的是你交过手的那个女红军凌飞吗?"谷天成一语中的。  
  一家小店铺内屋,气氛显得凝重,萧鱼一脸严肃,继续道:"同志们,党对我们这次的兵变,抱了很大希望,一旦起事,不仅对银江反围剿的胜利,也是对中央苏区的极大支持,同时,将沉重地打击敌人,所以,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时,在外望风的那个女人走进来,将一张纸条交给萧鱼。  
  郊外,银江红军游击队部,莲花坐在一处山坡上,她出神地望着天上的月亮。这时,杜秀梅走到她身边,轻轻地给她披了一件衣服。莲花转过脸来,冲她笑了。杜秀梅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小声地问道:"怎么啦,你在想什么?"  
  莲花目光里回顾着,感激地:"我在想皮老爷,如果不是他,我莲花早就不知道在哪了!"说完莲花又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那美好的夜色。  
  杜秀梅看着她,轻声地:"我听说,是他把你从杨老成手里救出来的?"  
  莲花点点头,突然很忧虑地:"党代表,我真的好担心他,还有他家的那个少爷,他们都对我很好,你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吧?"  
  杜秀梅想了想,问道:"莲花,皮德贵和杨老成都是恶霸财主,你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莲花脱口就道:"有,皮老爷看起来凶神恶煞,可是心好,他不欺负穷人。杨老成整天笑呵呵的,可他心坏,他就是一只狼,他专门欺压我们穷人。你看他的死,那是报应!"  
  杜秀梅点点头,慷慨地:"我们闹革命,就是要让天下的穷人不再受地主老财的欺压!"  
  莲花激动地拉着杜秀梅的手,说道:"党代表,我都看见了,以后我就跟着你,你叫我做啥,我就做啥!"  
  这时,山坡下的院子里一阵喧哗,杜秀梅正要站起来,邱木匠匆匆走了过来,他看到杜秀梅连忙喊道:"党代表,枪取到了,我的乖乖,四挺崭新的机关枪呀,把杨司令乐得眉开眼笑,他娘的,咱这下打白匪军可就来劲啦!"  
  八仙茶楼外挂着一个红灯笼,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十分冷清。  
  萧鱼从街道上走来,她看见了红灯笼,便走到茶室前,一个伙计瞧见她,点了点头。那伙计待她进去后,就搬了一条板凳,守在了门口。  
  萧鱼走了进来,皮德贵看见她,开口就道:"等一会儿有辆马车停在外面,有人会带你出城,你今晚就住到溪口去,明天一早,从溪口直接进山!"  
  "那翠绿楼怎么办?"萧鱼一脸的担忧。  
  "翠绿楼四周都是特务,你不能回去了!"皮德贵道。  
  萧鱼沉默片刻,又道:"我不能走!"  
  皮德贵坚持道:"你必须走,陶大安和鲁刚同志牺牲了,我不能再眼看着你落入敌人的魔掌!"  
  萧鱼走到桌子前,焦虑地看着皮德贵,"老徐,七十三团的兵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一走,这事怎么办?兵变的关键是七十三团的参谋长焦人海,但他不是共产党员。他虽同情革命,可性格非常谨慎,他只和我单线联系,如果我不在,他就可能会缩头。"  
  皮德贵果断地又道:"我会报告省军委,另外派人与他们接上关系。"  
  李文博的人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监视着翠绿楼的一举一动,萧鱼还没有回翠绿楼,楼上只有几盏灯亮。  
  茶室里,气氛变得凝重,皮德贵和萧鱼正商量着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皮德贵继续说道:"我们内部肯定是出了内奸,本来劫狱只是个计划,而杜秀梅进城是接应陶大安和鲁刚同志的,敌人却提前动手了。我请李文博谷天成吃饭,就是让刘老田趁机把人连夜送进山,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萧鱼看着皮德贵,忽然很严肃地说道:"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董雪君是李文博的学生,是一个特务,秀梅同志离开银江那晚,她和"书生"交过手,她被毒蛇咬了,"书生"救了她,把她送进了医院!"  
  皮德贵很是讶然,问道:"有这种事?--他怎么没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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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仁者无敌(24)        
  "沈炎是省军委下令要除掉的叛徒,这个任务交给了他,可他两次都没有得手!"萧鱼又道。  
  皮德贵走过来,坐了下来,说道:"杀沈炎并不难呀!"  
  萧鱼分析着:"李文博对你对我的怀疑,这不是空穴来风,我们之间的联系,平常都是靠他,为什么李文博至今不知道"猴头"是谁?--"书生"从来没见过"猴头"啊!"  
  皮德贵沉思起来,许久,才道:"不过这事得慎重,弄不好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萧鱼舒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想,如果真是他,那李文博就可以毫不迟疑地把我们抓起来,所以,我也不敢肯定,可总得测试一下他!"  
  皮德贵忽然激动说道:"我有个办法,让他在明天之内除掉方为雄!此人必须死,他是我银江红军的心腹大患,李文博怀疑你,他就是吃定了一个女红军是不可能嫁给白军团长的,他把你逼进了死胡同,而你又不能离开银江,现在只有一法可解,那就是杀死方为雄!"  
  萧鱼思索片刻,道:"这事我想亲自动手,别人我都有些不放心!"  
  皮德贵接着又道:"书生也是个好枪手!--方为雄一死,李文博就无法再逼你,就算怀疑你,他没有证据,一时半会他就动不了手!"  
  空荡荡的街道上,李文博和两个特务走来,他抬起头,看见一家茶楼还没有打烊。他看了时间,不禁怀疑起来,他向身边的两个特务使了个眼色,说道:"这茶楼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开张,走,进去喝口茶!"  
  茶室里,皮德贵和萧鱼听见了外面李文博的声音,两人心里都是一惊。萧鱼猛地站起来,拔出了枪,失声说道:"是李文博!"皮德贵也几乎同时拔出了枪,两个使了个眼色,一闪躲在了门后,皮德贵用帽子把脸遮住,萧鱼冲他点头说道: "老徐,我一开枪,你就从窗口跳出去,要快。"皮德贵看着她连连摇头,他正要说话,就听,李文博的脚步声已经朝茶室里走了过来。她屏住了呼吸,将枪瞄准了门外。  
  四  
  八仙茶楼里,李文博的脚步声,在厅堂里停下了。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朝特务做了个手势,特务们纷纷将子弹上了膛,几个人迅速地形成战斗队形,依次交替着,向茶室移动过去。快到茶室之时,突然,有人在后面喊了起来:"不许动,都把手举起来!"  
  李文博和两个特务都不由地回过头来,来人是七十九团参谋长郝斌,他身形魁梧,目光如刀。在他身旁还有几个士兵,他们都举着枪,气势逼人。双方互相看清后,郝斌才朝身旁的士兵们摆了摆手。众士兵把枪都放了下来。  
  厅堂里的李文博似乎有些不快,他皱着眉头,问道:"郝参谋长,你怎么会在这儿?"  
  郝斌若无其事,道:"我到司令部接方团长,正好路过这里,见此店房门大开,我还以为是盗贼呢!"  
  李文博连忙又道:"你来了正好,我怀疑这里边有共党,请郝参谋长帮忙一块搜一搜!"  
  郝斌一惊,四下看了看,又道:"共党?--这深更半夜的?"他话音未落,就听街道上一声清脆的枪响。  
  李文博一惊,冲到门口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黑影一闪,又是一枪打来,几乎击中了他。  
  李文博一脸焦灼,朝两个特务连忙挥手,喝道:"是共党,快追!"说完,他又回过头来吩咐道:"郝参谋长,请你即刻封锁此店,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就和特务们一起朝那个黑影追去了。  
  郝斌朝他们跑去的方向看了看,回头一摆手:"我们走!"  
  一个兵士奇怪地:"参谋长,他不是让我们封锁这里吗?"  
  郝斌回过头来,叱道:"封锁个屁,我堂堂一个参谋长,又不是他李文博的跟班,干吗要听他的,我们走!"  
  此时,茶室里,萧鱼握着枪,轻轻地缓了口气。皮德贵看着她,也缓了口气。  
  街道上,李文博和两个特务还在穷追不舍,他们转过街角,那个黑影人一闪就不见了。  
  追了几步,李文博猛然省悟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气急败坏地又立刻掉头回去。  
  黑影人王亚竹拿着枪站在一个门洞里,他喘了口气,小心地朝街道上看了一眼。这时,郝斌骑着马和他的几个士兵正好从街道上走来。马蹄声和跑步声,很快走过去了。王亚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闪身走了出来,他插好了枪,整整衣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听嗖的一声,一块石头扔了过来,落在他的脚下。 他四下看看,空荡荡的街道上却杳无人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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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仁者无敌(25)        
  他皱起了眉头,又拔出枪,悄悄地从街道上隐去了。  
  李文博和特务折回茶楼,风一般地冲进了茶室,门一开,厅堂里空荡荡的,李文博懊恼地环顾四周,一个特务叫起来:"那些兵呢,怎么都没了?"  
  李文博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果然是调虎离山。"  
  这时,蛇胆从外匆匆进来,说道:"队长,小鱼儿刚才回翠绿楼了!"  
  李文博一怔,问:"你看清楚了吗?"  
  蛇胆点头,道:"看得清清楚楚,她坐着大轿回去的,好像喝多了,好几个人搀着她呢!"  
  李文博蹙起眉头,疑惑不解,道:"这演的是什么戏,--这郝斌,他到底是什么人?"  
  游击队部院子万籁俱寂,只是偶尔有公鸡打鸣的声音,杨山虎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屋门口,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  
  这时,杜秀梅提着一桶水走进了院子,杨山虎看见了连忙迎了上来,惭愧地:"党代表,这些粗活哪是你们女人干的呀!"  
  杜秀梅笑了笑,说道:"什么男人女人的,老王受了伤,我让他休息几天!"说着,他们一起把水倒进了水缸里。  
  杜秀梅拿着水桶,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老杨,我教你认的那些字,还记得吗?"  
  杨山虎放下水桶,憨憨地说:"共产党、红军、还有杨山虎,这几个字记得,其他的,全他娘的忘啦!"  
  正说着,小毕匆匆进了院子,急忙说道:"司令,党代表,不好了,出大事了,山下传来消息,方为雄这狗日的跑回去了。还有,昨晚在角头村,白匪军把中央红军派来的两个同志包围了,听说打得很激烈,我们的同志都英勇牺牲了!"声音刚落,屋子里院子里的游击队员都纷纷地走了过来,他们一脸沉痛地看着杨山虎和杜秀梅。  
  杨山虎听了,愤怒地一掌击在了水缸上。杜秀梅脸上极尽哀痛,她沉默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朝院子里的游击队员大声地喊了起来:"同志们,党为了我们这支新生的革命武装,先后派出了三批优秀的军事干部,可他们都牺牲在路上了,而敌人大军压境,对我们的围剿马上就要开始,我们面临着一场严峻的考验,敌人把我们银江游击队视为眼中钉,恨不得一口吃掉我们,我们能答应吗?"  
  众游击队员纷纷举枪,齐声喊道:"不答应!"  
  杜秀梅激动地,又道:"好,同志们,我现在正式宣布,中国工农红军银江红色纵队,成立了!"  
  她说着,朝站在一旁的大仙点头示意,大仙将手里的旗帜展开来。  
  院子里响起了游击队员热烈的鼓掌,杜秀梅有些激动不已,她闪着泪光朝众人深深地点了下头。忽然,她又朝杨山虎转过头来,微笑着喊道:"现在,请红军银江红色纵队司令员杨山虎同志讲话!"  
  杨山虎庄重地走到前面,大声说道:"老子当初拉队伍上山,是被逼出来的,杨老成这个大土豪大恶霸,他害死了我爹娘,霸占了我家的田地,还把我关在土牢里整整五天五夜。老子逃出来了,就上了山,弟兄们你们跟着我打家劫舍,杀富济贫。别人骂我们是匪,老子就不开心,可现在回头想想,那时我们真的是匪,吃了上顿不管下顿,今天不知明天的事,像他娘的一群无头苍蝇,自从投靠了共产党,又给我们派来了党代表,咱们心里呀,一下就踏实了,知道该干什么了。我没啥说的啦,从今以后,老子就跟定共产党了,就算把脑袋丢了,老子也认啦!"  
  邱木匠也激动地叫起来:"我他娘的也是大街上撒尿,--豁出去了,跟定共产党干啦!"  
  袁大头也叫起来了:"没说的,咱就一条穷命,交给共产党啦!"  
  众游击队员都纷纷地表态,杜秀梅激动地瞧着他们,抬了抬手,又道:"同志们,有党的领导,有老百姓的支持,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不怕牺牲,就一定能粉碎敌人的围剿,壮大我们的革命力量!"  
  七十九团十分忙碌,参谋人员在标画着地图,屋里站着一群军官,等待方为雄。随着一声"方团长到!"方为雄和郝斌已经严肃地走了进来,方为雄站在众军官前,双手一按,说道:"各位,我现在正式下达作战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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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仁者无敌(26)        
  军官们全部都"啪"的一声肃立,个个表情庄重,目视方为雄。  
  方为雄神情严峻,他看了范营长一眼,吩咐道:"范营长,你率部在今夜进入冷水铺阵地,战斗打响后,就向前压,把敌人逼入我们的埋伏圈!"  
  范营长立即点头:"是,团座!"  
  方为雄又朝另一个军官吩咐道:"吴营长,你率部于今日夜间进入断魂山前阵地埋伏,构筑工事,布置交叉火力,当敌人溃入时,以凶猛火力将其压入谷地聚歼之,注意,你营行动一定要隐秘!"  
  吴营长点头道:"是,团座!"  
  方为雄又对马营长吩咐道:"马营长,你营由我亲率,全部轻装,于今晚八时准时出发,急行军穿插进入匪区,占领鸡罩山高地,于明日晨六时突然发起进攻,将敌赶入冷水铺断魂山一线!"  
  "是,团座!"马营长点头接受了任务。  
  方为雄回过头,道:"郝参谋长,你随吴营长行动,我从旅部调来一个炮连,与你协同作战。"  
  郝斌立正:"是,团座!"  
  方为雄看着军官们,振奋地:"各位,剿灭银江红军能否成功,在此一举,各位务必精诚团结,奋勇杀敌,若稍有懈怠,军法处之!"  
  众军官都立正敬礼,纷纷离去。  
  董雪君在这时穿着军服进来,方为雄看见她,朝郝斌点了点头,道:"郝参谋长,部队暂时交给你,我现在去银江一趟,晚七时前我准时回来!"  
  郝斌惊讶道:"团座,你怎么此时离开?"  
  "这是旅座与我事先商定的,此次绝密行动,不容半点差错,敌人耳目众多,所以我必须现身银江,以取痹敌之效!"说完,他朝董雪君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出门去。  
  郝斌瞧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头。  
  一辆轿车停在团部外,董雪君和方为雄并肩朝汽车走来。  
  方为雄正要开口,董雪君抢先说道:"司令派我来接你,他已经专为你和小鱼儿在"尚之堂"安排了午宴!"  
  方为雄神色淡然,道:"司令如此抬爱,但也不用这般吧?"  
  "这是李队长的建议!"董雪君应道。  
  方为雄蹙着眉头置之不理,心里却是听得一百个不痛快。走到了汽车前,方为雄和董雪君沉默着上了汽车,开走了。  
  此时宝源钱庄密室里,皮德贵一只手在一张请柬上轻轻地敲打着,在他面前,坐着的是王亚竹。  
  皮德贵坐在桌子后,凝视着王亚竹,思忖了半天,终于开口道:"亚竹,我代表银江党组织,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董雪君受伤获救,是怎么回事?"  
  王亚竹毫不犹疑,说道:"那晚秀梅同志从城里出去后,我发觉有人跟踪,此人武功超强,身手不凡。我和她打斗中,她被毒蛇攻击,生命垂危,我为她吸毒, 把她送去了医院!"  
  皮德贵严肃地看着他,又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晚我在明,她在暗,她有备而我无备,我后来发现她的手枪,子弹都上了膛,她可以一枪打死我,但是她没有。还有,眼见一个人生命垂危而不救,我做不到!"王亚竹一脸的同情和不忍。  
  皮德贵摇摇头,嗔怪道:"她是特务,是敌人!"  
  "她是敌人,可也是一个女人!"王亚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皮德贵叹了口气,沉默起来,片刻又道:"暗杀沈炎为什么会失手?"  
  王亚竹脱口说道:"第一次遇见了李文博,第二次是有人示警,特务在沈炎家有埋伏!"  
  "是谁在给你示警?"皮德贵神色冷峻,全神贯注。  
  "我不知道,昨晚在八仙茶楼外,也有人示警!"王亚竹一脸茫然。  
  皮德贵思索片刻,站了起来,拿起那张请柬,递给王亚竹吩咐道:"我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一会儿中午在"尚之堂"有个宴会,你务必趁此机会将方为雄击毙,以除去我银江红军游击队和地下党的心腹大患!"稍顿又道:"萧鱼会尽量拖延时间晚到,你必须在她到之前动手,开枪后趁乱进戏台旁门,那里有人接应,暗号照旧!"  
  "我保证完成任务!"说完,王亚竹收起那张请柬,正要告别离开,他又道:"老徐,有件事我想应该报告你,在我们银江地下党里,很可能有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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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仁者无敌(27)        
  "哦,你认为是谁?"皮德贵一脸神秘地看着他。  
  "应该就在我们这几个人当中!"王亚竹一脸坦荡,看着他,点点头,离开了。  
  谷天成的汽车在银江剿匪司令部门口停下了,方为雄和董雪君纷纷下了车,他们匆匆地走了进去,走廊里,刚好碰上赵参议从里边走出来。赵参议站住了,微微一笑,道:"肃远,你今天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方为雄莫名其妙地问道:"赵参议此言差矣,我何喜之有?"  
  "先娶银江第一美人小鱼儿,再剿灭银江共匪,这不是爱情事业两丰收吗,这还不叫大喜?"赵参议一脸喜气地看着他。  
  方为雄淡然一笑,说道:"这都是虚言,赵参议不必当真!"  
  "不耽误你了,司令在里边等你!"赵参议摆摆手转身离去了。  
  方为雄和董雪君沿着走廊,又继续朝里边走去了。  
  走廊这一头,赵参议站住了转过身来,满含深意地瞧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  
  董雪君悄然回头,却和他四目相对,赵参议一转身离去了。  
  司令部门外,董雪君在门口喊了一声,进门,见谷天成正在和三个上校军官说话,看见方为雄和董雪君,连忙招呼:"来,肃远,快进来!"  
  方为雄向谷天成敬了个礼,又转过身分别和军官们握手。这三个军官秦、李、周,分别是其他各团团长。谷天成朝众人摆了摆手,又道:"就这么定了,雾岭和翟家庄均按兵不动,周团长你即调两个营到冷水铺作预备队,听从肃远指挥!"  
  秦、李、周,三个团长齐声应道:"是。"  
  谷天成瞧着他们出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转过头来,说道:"他奶奶的,我刚得到密报,雾岭七十三团里有共党活动,翟家庄的七十七团也有点问题,我现在就担心队伍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啊!"  
  方为雄皱起眉头,问道:"刚才几位团长在此,他们知道这事吗?"  
  "我已经分别告之,让他们各自严查。肃远,我本想暂停此次剿匪行动,可蒋委员长从南昌行营来电不许,军命不可违,这事我只能依靠你啦!"谷天成求助说道。  
  方为雄焦急地说道:"旅座,我曾再三申明,剿灭银江红军,我七十九团一团足矣,目前我作战命令已经下达,如箭在弦上,请旅座在此关键时刻,切莫更改主意!"  
  谷天成继续道:"说实话肃远,我真不愿你涉险犯难,可现在也别无他途了。你深入匪区后,务必阻断共匪朝雾岭和翟家庄逃窜的路线,经验证明,多半的哗变都是在阵前,只要共匪和我不接触,哗变的可能就大为减少,--我又给你加了责任呐!"  
  方为雄凛然说道:"请旅座放心,为雄为旅座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鸡罩山静悄悄的。山坡上,狗儿和十几个便衣士兵潜藏在山林里,他们都抱着枪,蹲伏在地。狗儿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细心地四处观察着。  
  剿匪司令部,董雪君在一旁静静地站着,谷天成看着方为雄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他沉默了片刻,又道:"你所拟定和更改的作战计划,除了我,目前还无人知晓,共党太厉害了,看来我的司令部里就有他们的人,这不是在我身边埋了颗定时炸弹吗。现在那几个团又有问题,他奶奶的,怎么这么不省心呀!"  
  方为雄沉着冷静,道:"旅座现在派谁在清查此事?"  
  "赵参议,那几个团的事就是他密报的。另外,李文博也在查。哦,他向我报告一件事,你的参谋长郝斌,此人可靠吗?"他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方为雄恼怒地说:"值此临战前夕,他居然搞到我头上来了,可恶!"  
  谷天成连忙摆手,说道:"你也别怪他,你在山里脱险,不就是他的人出手相救吗?你和他都是我的心腹,各自职责不同,他对你可是敬重有加,从无赘言啊!"  
  "那小鱼儿的事,也是他在推波助澜了?"方为雄反唇相讥。  
  "这本是我的主意,肃远,你和小鱼儿天生绝配,难道你连我的情分都不领?李文博确实怀疑她是共党,所以才有意推她上你的床的,共党不是最讲气节吗?她上了你的床,我看她还怎么跟共党交代。"谷天成一语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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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仁者无敌(28)        
  方为雄一笑置之,道:"可我不喜欢被人利用!"  
  "共党在银江活动猖獗,连我的作战计划都被偷走,这个"猴头"尤其可恨,如果李文博能借此破获共党组织,肃远,你受点委屈也值得呀!"  
  翠绿楼,廖三跷着二郎腿坐在客厅里,他身后站着几个士兵。此时他正色迷迷地盯着旁边的韩小冬,忽然他问道:"小冬姑娘今年多大了?"韩小冬白了他一眼,不理不睬。  
  恰在此时,萧鱼从楼上脚步轻盈地走了下来,她一边走一边喊道:"廖副官,您这光天化日地是在干吗呢,拉拉扯扯的当我这是什么地方?"  
  廖三回过头,扫兴地一把推开了小冬,他嬉皮笑脸地说:"怎么样萧老板,你这妆也化了,衣服也换了,司令派我来接你,我们该走了吧?"  
  萧鱼妩媚地一笑,伸手摸了下发饰,挺直了身板,清了清嗓子,又道:"娶亲要三聘九礼,要媒婆说合,要下婚帖,要有娶迎大轿,这哪一样东西不备齐,休想让我小鱼儿嫁了!"  
  廖三恼怒地站起来,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呀,司令的金口你也敢不听,你不去,看老子不绑了你!"  
  萧鱼一拍桌子,芳容大怒,道:"你敢!"  
  廖三眼睛一瞪溜圆,大喝:"我怎么不敢,来人!"  
  此时,尚之堂酒楼大厅里张灯结彩,一个大大的"喜"字挂在戏台正中,少许的客人早已到了。  
  王亚竹也在酒楼里,他戴着墨镜,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悄悄地将一支枪用胶布贴在桌子背面,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另一支枪插在裤腿里。他撩开长衫,端起一杯茶喝起来。  
  大鼓站在酒楼里的走廊前,警惕地注视着大厅。在他的身后,是一群特务,他们占据了包厢和出口,有的人持枪埋伏着,有的人假装服务生来回忙碌,特务已经将一张网,严密地布在了酒楼里的四处。  
  宝源钱庄里,皮德贵站在镜前,正在整理出门前的行头,他拿出一只金表看了看,放在怀里。刘老田从门外进来,将一封信递给皮德贵,然后轻语道:"老板,是"猴头"派来的人!"皮德贵眉头一皱,连忙将信拆开,里边只有一行字:  
  老娘突发重病,儿辈定于明日清晨上山看望,但长子执意独往,奈何?--请速决!  
  皮德贵惊诧地抬起头,慌忙道:"敌人改变计划了,明天清晨就要发起进攻!"  
  刘老田一惊:"这么快?不是月底吗?"  
  "方为雄七十九团将为主力,而且是单刀直入,他娘的,这家伙简直疯了!"皮德贵神色严峻。  
  刘老田想了想还是疑惑不解,又道:"不对呀老板,如果明天开战,他怎么能中午还在尚之堂摆喜宴呢?"  
  皮德贵思忖着,看看时间,忙道:""猴头"的情报绝不会错,这里边有什么蹊跷!老田,你马上再出城通知山里,靠消息传递来不及了,你备快马,从冷水铺走小路,直接进山!"  
  "好,我这就去!"刘老田转身,就要离开。  
  皮德贵叫住他,又道:"见到山里人,告诉他们,往雾岭走,那边有我们的策应!"  
  "我知道了,--老板,那你怎么办?"刘老田担忧地望着他。  
  皮德贵沉吟着,道:"我去趟"尚之堂",既然敌人设下了局,我倒要看看,这是一个什么局!"  
  城西小园巷沈炎家,葛玲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只见沈炎拿着酒杯醉醺醺地走了过来,葛玲转身看到了他,一把夺过酒杯,把他推到了里屋。沈炎醉眼惺忪地转过脸来冲着她傻笑,葛玲皱着眉头,嗔怪道:"你整天就知道喝酒,你看看自己都醉成什么样了!"  
  沈炎手一扬,苦恼地:"你别管我,我心里不痛快!我就是想喝酒!"  
  葛玲怨愤地:"你就知道你不痛快,你想过我们母女俩的感受吗?"说着,她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门突然开了,李文博走进来,他接茬说道:"之蒙啊,嫂子说得对,你就别在家里耍酒疯了!你也不看看这外面都是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总是跟不上这形势呢!"  
  葛玲惊讶地转过身来,审视地看着他。李文博冲她微微一笑,又道:"嫂子啊,我今天是专门来请之蒙……"话未说完,沈炎突地打断了他,醉醺醺地伸出手来,说道:"你是来抓我的吧?来,铐上吧,大不了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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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仁者无敌(29)        
  李文博将他手一推,皮笑肉不笑地:"之蒙,你真是喝多了,我是好意来请你出席一个宴会的!"  
  沈炎自顾闷了一口,缓缓抬起头来,问道:"请我出席宴会?--恐怕是鸿门宴吧?"  
  李文博把脸凑到他耳边,好声好气地:"翠绿楼的小鱼儿和方为雄团长的订婚宴,谷司令亲自主持,来者都是银江的显贵名流,你是本城唯一留过洋的人,请你去那是增辉添彩呀!"说完,他喜笑颜开地看着他。  
  葛玲听了却是一惊,忙道:"李队长,我们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他一个穷教书匠,你这不是拿他开涮吗?我看还是别去了,咱丢不起这个人!"说完,她推了推沈炎的胳膊。  
  李文博有些不耐烦了,他站直了身子,说道:"之蒙啊,今天中午这喜宴,只要你的身影往那一现,他尚之堂就一定会有共产党出现,这可是你为党国立功的好机会呀,莫说我不拉你啊!"  
  沈炎慢慢地抬起头来说道:"哦,原来你是用我做钓饵呀!"  
  李文博看着他,傲慢地说:"你过了这一关,我抓住了他们,从此以后你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何乐而不为呢?"说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炎。  
  沈炎看了他一眼,突地一下站了起来:"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说完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文博。  
  葛玲看着沈炎疯狂的样子,她惶惑地叫了起来:"不!之蒙,你疯啦,你不能去呀!"  
  尚之堂酒楼门口,噼里啪啦地想起了一连串的鞭炮声,宾客们衣冠楚楚地纷至沓来。  
  酒楼门口,李文博已经带着沈炎站在了那里。他们不动声色地瞧着进来的嘉宾。皮德贵夹杂在几个商贾之中,他一边和人聊天,一边朝酒楼走来。  
  李文博瞧见他,朝沈炎点了点头问道:"之蒙,那是宝源钱庄老板皮德贵,你认识他吗?"  
  沈炎托着眼镜看了看,怯生生地说:"听说过,没见过!"  
  李文博冷笑一声,转身朝皮德贵走来,他拱着高声喊道:"皮老板,满面春风啊!"皮德贵随意地笑了笑,拱手道:"李队长,辛苦辛苦!"  
  李文博指了指沈炎,压低了声音:"看见我身后门口那人了吗?--他说他认识你!"  
  皮德贵抬头一看,奇怪地:"哦?这人是谁?他欠了我的债?"李文博一笑,低声说道:"他欠不欠你的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共产党!"  
  皮德贵不可思议,又道:"李队长,你真会拿我开心,共产党怎么会跟你站在一起?"  
  李文博又是一笑,接着道:"皮老板真是好眼力啊,--哦,司令来了,我们一会儿再聊!"  
  一辆轿车在门口停了下来。谷天成和方为雄、董雪君走下车来,李文博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去:"司令,方团长,你们到啦!"  
  谷天成漫不经心地:"新郎官都到了,小鱼儿来了吗?"  
  李文博贴在谷天成身边,道:"还没有来!"  
  谷天成心急火燎地:"他奶奶的,这廖三怎么办事的?"他扭过脸对司机大喊:"你开我的车,到翠绿楼把她接来,老子这面子给的够大了吧!快去!"他转过身来,一眼看见了皮德贵,忙道:"老皮啊,方肃远这婚宴是我操办的,银子,得你花呀!"  
  皮德贵心领神会,笑道:"司令,这他娘的不公平,不公平啊!"说完,他和谷天成都哈哈大笑起来,一行人朝里边走去。沈炎站在门旁,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酒楼里热闹非凡,宾客们见到谷天成和方为雄等人进来,都围了上去,纷纷道贺。  
  皮德贵跟着人群进来,他有意落后了几步,看到了在角落里的王亚竹,他点了点头。  
  他随即朝旁边的走廊走去,王亚竹也悄悄起了身离去。  
  尚之堂酒楼男厕所里,皮德贵在便池上完厕所,走到水龙头前用洋皂洗着手。  
  王亚竹吹着口哨进来,也在旁边洗手,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音:"我看见沈炎了!"  
  皮德贵点头,道:"他认识我,这里情形有点不对,你要小心!"  
  "方为雄既然进来,他就出不去了!--沈炎怎么办?"王亚竹洗完了手,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了整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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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仁者无敌(30)        
  皮德贵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王亚竹,沉声道:"先别管他,你动手要快,赶在萧鱼来之前!"  
  王亚竹点了点头,吹着口哨出去了。皮德贵看着他出去,又拿起洋皂擦在手上,慢慢地洗起手来。  
  沈炎神情落寞地靠在酒楼走廊的墙壁,望着大厅里热闹的人群。  
  皮德贵此时从走廊出来,他瞧了他一眼,擦过了他走进了大厅,沈炎注视着他的身影。  
  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这是李文博,他用一双深邃的目光凝视着他,问道:"之蒙,刚才你一直在看的这个人,他是"老徐"还是"猴头"?"  
  沈炎回避说道:"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文博目光紧盯着他,继续质问道:"你懂,当年南坪暴动这两个人都插过手,你不可能没见过!"  
  沈炎沉默片刻,道:"我见过!"  
  "他们在这里边吗?"李文博忙问。  
  沈炎犹豫片刻,道:"有一个人,他就在主宾席上!"  
  李文博如释重负,缓缓说道:"我想他也是在那儿,你只需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当场拆穿他!"他又转过头对大鼓吩咐道:"带沈先生先去吃点东西,你要保证他的安全,一步也不要离开他!"  
  尚之堂大厅里,王亚竹在座位上冷静地端起一杯茶喝着,观察着大厅里的情形。  
  大厅还是那么热闹,谷天成和赵参议等人在说着话。方为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坐在主桌前独自喝茶。王亚竹和他的距离不远,他心里有数了,放下茶杯,将手伸到桌下去摸枪,他忽然像触了电似的一惊,不由皱起眉头。他用胶布贴在桌面下的枪不在了。  
  他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不再多想,弯腰去抽裤腿里的枪。他刚摸到枪把,忽然有人轻轻一脚踢在他的手上,他还未及反应过来,那支枪已经迅速被人抢过去了。王亚竹抬起头来,他只瞧见一个少尉女军官的背影,这是董雪君,她并不回头,悄悄地把枪放进了裤袋里,朝方为雄那边走去了。  
  大厅里依旧一片热闹,丝毫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王亚竹失了枪,他郁闷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转过头来,一眼看见了皮德贵那双犀利的眼睛在望着他,那里边充满催促和期待。  
  王亚竹额头上刹那间沁满了汗水,沿着脸颊涔涔而下。  
  城外一条小路上,刘老田纵马疾驰而来。他不断地抽着马鞭,胯下马腾空而起,很快掠过一道山林,朝另一条路上拐了过去。这时,突然在前面的路上突兀地站着几个人,他们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一个军官挥着枪朝他喊起来:"停,停,停下来,前面不准通行!"  
  刘老田勒住马,喊道:"老总,我有急事进山,我有司令部特别通行证!"他说着,下马从口袋里连忙掏出通行证,递给军官看。这时,郝斌正好走来,他看见刘老田,过问起来,军官转告说道:"参谋长,他说他有急事进山,他有司令部的通行证!"  
  郝斌不屑,大声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团长有令,谁也不准通过这片地区!--我告诉你,谁让他落在我手里了,就皮德贵那家伙,我和团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廖三和几个士兵簇拥着萧鱼从翠绿楼里走出来。萧鱼拿着包,神情镇定自若。廖三打开了车门,朝她一摆手:"请吧!"萧鱼看了他一眼,上了车,廖三也跟着上了车,汽车开走了。韩小冬站在翠绿楼门口,眼看着汽车远去,她满脸都是惊惶和不安。  
  尚之堂大厅的主桌前,客人们已经就座,谷天成、皮德贵、赵参议、李文博等都在主宾席,只有方为雄身边还空着一个座位,这本是萧鱼的。  
  谷天成不耐烦了,叫起来:"他奶奶的,小鱼儿怎么还不来?"  
  李文博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怕是不会来了,司令,喝完这杯酒,接着就有可能入洞房,她敢来吗?"  
  皮德贵耐心说道:"李队长,我看还是少安毋躁,女人家的事,也许还没收拾妥当呢!"  
  赵参议举起酒杯,心平气和地说道:"皮老板这话有道理,我们边喝酒边等吧!"  
  李文博冷笑一声:"想不到赵参议、皮老板都为小鱼儿说话,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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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仁者无敌(31)        
  赵参议皱起眉头,脱口问道:"李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文博站了起来,忽然说道:"司令,为今日之宴,我特地带了一个人来,此人原是共党,参与过南坪暴动,据我所知,银江共党首脑匿名"老徐"和"猴头",都曾和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共党数次暗杀此人,均为我挫败,司令有意一见此人吗?"  
  谷天成抬起头来,惊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文博望了一眼众人,大声说道:"刚才告诉我,共党就在大厅里,就在我们这桌席上,就在我们这几个人当中!"  
  李文博话语一出,众人都是一惊,不由面面相觑,气氛陡然间紧张起来。  
  谷天成也是一怔,急问:"此话当真?"  
  李文博斩钉截铁:"军中无戏言!"  
  谷天成一拍桌子,道:"奶奶的,快,快叫他来!"  
  尚之堂酒楼厨房旁边的一张小桌上,沈炎拿着大碗在喝着酒,大鼓在旁边瞧着他。  
  李文博走进来看见此状,不禁皱起眉头,他夺下沈炎的酒碗,催促道:"之蒙,别喝了,就等你出场了!"  
  沈炎醉醺醺的站起来,嘟囔道:"有这碗酒垫底,我什么也不怕了!"  
  主宾席后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气氛肃杀,全场安静,都在注视着主宾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主宾席的人都沉默不语,瞧着李文博和沈炎从大厅的一侧走过来。  
  王亚竹骤然紧张起来,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想朝那边靠近一些,可手里没枪。他抬起头来,看见皮德贵的表情虽然镇定自若,可那双眼睛却频频注视他,那眼里充满了焦虑。而在主宾席上的董雪君也漫不经心地瞧了他一眼,可那分明是警告,王亚竹犹豫了。  
  皮德贵已经数次在瞧着王亚竹,见他一脸苍白,却并没有动作,他便不再指望他了。这时,李文博和沈炎走到主宾席前,李文博向谷天成敬了个礼,说道:"司令,我把他带来了!"  
  谷天成一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让他赶紧认人,看谁是共党!"  
  李文博转过头来,问道:"之蒙,谷司令在此,请你郑重地告诉我,谁是那个人!"  
  沈炎有些醉意,他从谷天成身边走到席上的人背后,瞧他们的脸。他第一个走到赵参议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摇了摇头。他又走到董雪君身后,但没瞧她,就径直来到皮德贵身边,顺手抄起他的酒杯喝了一口。李文博和谷天成都瞧着他,大厅里所有人都瞧着他,王亚竹更是紧张。酒楼里是死一般地沉寂。  
  沈炎喝完了酒,却将酒杯端起来,起身走到了方为雄身边,将酒杯在他面前一放,说:"是,这个人!"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面面相觑,谷天成大怒,睁圆眼睛,拍案而起:"混账!--给我把这人拖出去,毙了!"  
  李文博先是一愣,他快步走到沈炎面前,小声说道:"之蒙,你看清楚了,到底是谁?"  
  沈炎醉醺醺地又道:"是他,没错!"  
  谷天成大喝一声:"李文博,他奶奶的,今天是我做主持,你这是跟老子唱得哪一出,你还没耍够呀,他奶奶的,赶紧给我把他拖出去毙了!"  
  李文博一招手,大鼓等几个特务冲上来,一把架起沈炎就往外拖。沈炎挣扎叫喊着:"就是他呀,他还往我老娘肚皮上贴膏药,真的,我见过,是狗皮膏药!哈哈……"  
  方为雄此时已经是忍无可忍了,他霍地站起身,一掀椅子,赫然大怒,骂道:"李文博,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说着,转身朝大厅门外走去,谷天成也站起来,狠狠盯了李文博一眼,转身离去。  
  大厅里的人此时都站了起来。  
  皮德贵暗自松了口气,他转头去看王亚竹,他的座位已经空了。  
  廖三等人已经胁迫着萧鱼来到了尚之堂酒楼,车子缓缓地在酒楼外停下来。萧鱼在廖三等人的簇拥下下了车。这时,方为雄怒气冲冲地从酒楼里走出来,他正好遇见萧鱼,萧鱼看见他,略显惊诧。廖三却不识时务怪诞地笑道:"方团长大喜,小鱼儿我给你带来啦!"  
  方为雄"啪"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一把推开他架在萧鱼肩上的手,大吼一声:"我警告你们,谁要是再欺负她,就是跟我方为雄过不去!想要脑袋就给我老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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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仁者无敌(32)        
  他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去了。萧鱼满脸惊讶,廖三捂住脸,更是莫名其妙。谷天成此时满面恼怒地走过来,廖三叫起来:"司令,这……"  
  谷天成置之不理,厉声喝道:"回司令部!"说着上了汽车,廖三也连忙跟着上了车,汽车开走了。萧鱼独自地站在路边,酒楼陆续有人出来。赵参议走过来,朝她同情地摇了摇头。皮德贵走了出来,冷冷地哼了一声与萧鱼擦肩而过。  
  银江剿匪司令部李文博挺直了身子站在屋里。谷天成此时暴跳如雷,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奶奶的,你今天到底搞得什么名堂?"  
  李文博将一支枪放在桌上,说道:"司令,这是刚才在"尚之堂"里发现的,我的估计没有错,共党本来是要趁机发难的,只是没得逞。沈炎这么闹估计是为了避开危机。"  
  谷天成劈头问道:"共产党的人呢,你他奶奶的别跟我只说空话,今天你在众人面前让方为雄很难堪,本来想借此事摸下小鱼儿的底细,这下全被你搞砸了。更何况小鱼儿今儿也来了。"  
  李文博连忙矫正说道:"她来得正是时候,既要了面子,也要了里子。司令,请相信我,小鱼儿此人不简单,但这事目前已不可为!"  
  谷天成摆摆手,直言又道:"他奶奶的,你别跟我说这些,如今方肃远那边你怎么收场吧?"  
  "我向他负荆请罪。"李文博开脱道。  
  谷天成一笑,冷言说道:"他是个倔强之人,你又得罪他在先,只怕他不会给你道歉的机会,我也爱莫能助。对了,那个沈炎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李文博走到谷天成身边,恳求说道:"司令,他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牌,此人必须留着。"  
  银江剿匪司令部作战室,赵参议正在查看着军事地图,一个参谋站在他旁边,他在图上做了个标记,转过身来,问道:"你们七十三团为什么布阵如此奇怪,不是互为犄角,而是前后脱节?"  
  "这是秦团长和焦参谋长商定的战术!"参谋回答道。  
  赵参议思忖说道:"秦团长新近上任情有可原,他焦人海怎么也如此糊涂?把一营放在果子沟,让二营远去庞家村,三营扼住半边坡,攻不像攻,守不像守,他们想干什么?"  
  参谋张口结舌:"这个……"  
  赵参议又自顾说道:"如果这个三营要哗变,那倒是正好,居高临下扼住了一营。二营在庞家村山高水险,根本来不及回援,中央军远在八十里以外,共匪正好从半边坡这个缝隙跳出去!"  
  参谋连忙说道:"我马上把赵参议的忧虑,回去报告秦团长和焦参谋长!"  
  赵参议又吩咐道:"你即刻就去,就说这是司令之命,把二营星夜从庞家村调回果子沟和半边坡之间的柴庄。方为雄七十九团如果扼住了鸡罩山,那就没你们什么事了;如果扼不住,敌人定会向你们方向逃窜,你们就可在果子沟和半边坡之间,将其聚歼,明白吗?"  
  参谋点头,敬了个礼连忙出去了。赵参议思索了一下,摇起了桌上的电话:"给我接中央军四十七师师部,我是银江剿匪司令部参议赵北欧,我找陈师长讲话……"  
  剿匪特务队监狱,大鼓和一个特务将沈炎拖过来。一间牢房,门开了,沈炎被扔了进去,接着一声"咣当"牢门关上了。沈炎的眼镜掉在地上,他摸索了一下,把眼镜戴上,靠墙坐起来。他一张痛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表情。  
  皮德贵宝源钱庄的密室里,萧鱼坐在沙发上,读着"猴头"的那张纸条,她抬起头,瞧着在屋里踱步的皮德贵,说道:"老徐,刚才是怎么回事?--书生怎么又没得手?"  
  皮德贵气愤地说道:"我进了尚之堂后,还专门交待了书生,刚才如果不是沈炎,我看那情形就危险了!"  
  "难道我们的猜测是对的?"萧鱼难以置信地看着皮德贵。  
  皮德贵一筹莫展地道:"我看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就这一次失误,把方为雄放回去了。你看见"猴头"纸条上的语气了吗,他是忧心忡忡啊!"  
  "我本来做了最坏打算,由我亲手杀了他!"萧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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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仁者无敌(33)        
  "敌人太狡猾了,用一个婚宴来蒙蔽我们,一箭双雕啊,他们的进攻提前了。我让刘老田直接把消息送进山里,他现在也该快到了!"皮德贵忧心忡忡地又踱起了步子。  
  "老徐,我有个不好的感觉,我觉得敌人已经改变了计划,你看,"长子执意独往",就是说,进攻由方为雄团展开,那其他团呢,难道他们按兵不动?"说完,萧鱼越发地焦虑不安起来。  
  皮德贵又道:"如果按兵不动,七十三团那个营的兵变就有问题,难道敌人对我们的计划有察觉?"  
  "那就太糟糕了,老徐,得尽快清查出我们内部的敌人。"萧鱼。  
  "我立即着手这事,现在就盼山里的红军,能够及时得到消息,安全转移啊!对了,有件事让我很奇怪,沈炎在被拖出酒楼时,他居然喊了一声"狗皮膏药"!难道他在暗示我什么……"皮德贵暗自思忖起来。  
  萧鱼疑惑地:"这是什么意思?"  
  皮德贵一边分析一边又道:"这是当年南坪暴动用的暗语,表明有敌人内奸,--"老娘肚皮上贴膏药",难道游击队里有敌人内奸?沈炎他是怎么知道的?既然他知道为什么又告诉我?"  
  萧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脸色大变,失声道:"如果这是真的,老徐,那秀梅同志岂不是太危险了!"  
  游击队部老王头躺在床上,杜秀梅正在帮他换着药,她细心的解开他头上的绷带。  
  莲花穿着红军军装,端着一盆水进来,她麻利地为老王头清洗伤口,涂抹草药。  
  杨山虎这时从门外进来,杜秀梅看到了他问道:"老杨,各大队的战前动员都搞完了吗?"  
  杨山虎精神抖擞地:"党代表,弟兄们都憋足了劲,就想给谷天成这狗娘养的一点颜色看看!"  
  杜秀梅点点头,又道:"老杨,我在考虑我们是不是先往雾岭方向移动,今夜就走!"  
  "哦,为什么今夜就走?"杨山虎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心里不踏实,这里离方为雄七十九团太近,他又来过!"杜秀梅忽然愁眉不展起来。  
  杨山虎嗤之以鼻,说道:"党代表,你就别担心啦,他方为雄算老几?--下次逮着他,老子亲手宰了他!"  
  皮德贵在密室里和萧鱼俯身在桌子上,一幅银江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萧鱼看完地图,抬头说道:"根据我在中央苏区反围剿斗争的经验,敌人有兵力优势,所以都是采用重兵包围、稳扎稳打的战术。方为雄和我兵力对等,而且不占地形之优,他怎么敢贸然进攻?"  
  "他化装侦察,一定是抓到了山里的什么漏洞,我担心游击队没有军事干部,不知怎么应对,如果真有内奸,里外呼应,那可就是灭顶之灾啊!"皮德贵看着桌子上的地图,他眼角的皱纹深深地陷了下去。  
  萧鱼沉思片刻,说道:"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往雾岭转移,只要避开方为雄,有七十三团部队兵变的呼应,整个局面就不一样了!"  
  皮德贵抬起头,交代道:"我已经叫刘老田通知他们了,现在情况万分危急,我看,你要马上和七十三团的地下党联系上,让他们随时准备接应起事!"  
  萧鱼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找老郑,今晚我亲自去雾岭。还有,"书生"的事我们到底怎么办?"  
  皮德贵想了想,道:"得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去雾岭之前,可以找他一次。萧鱼同志,李文博始终盯着你不放,你要当心!"说完,他担忧地看着她。  
  萧鱼目光坚定地说:"请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如果雾岭一旦起事,我就不回银江了,我必须公开露面掌握部队!不过老徐,以后我们再见面就不那么容易了,银江形势复杂,你要多保重!"  
  皮德贵满眼的希望,说道:"只要你们能同银江红军汇合,这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我期盼着你们成功!"  
  这时,有人敲了一下密室的门,皮德贵向萧鱼示意了一下,开门出去了。很快他又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大变,说道:""猴头"派人送来的信,刘老田被七十九团抓起来了,他根本就没有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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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仁者无敌(34)        
  萧鱼惊惶道:"那秀梅同志他们就不知道敌人改变了计划,不知道敌人明天清晨就要发起进攻,他们可能完全没有防备,哦,我的天,这该如何是好!"萧鱼急得团团转。  
  皮德贵看看那封信,又道:""猴头"还证实敌人在游击队里确有内应,而在银江地下党里的那个内奸,他已经知道了此人的代号,叫"猫眼"!"  
  ""猫眼"?"萧鱼睁大了眼睛喊了出来。  
  五  
  此时的银江,一群士兵在一个军官的指挥下,正搜查着过往的路人。  
  皮德贵骑着马,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奔驰而来。把守城门的军官看见他们,忙招手喊了起来:"皮老板,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呀?"  
  皮德贵一勒缰绳,他气咻咻朝军官喊道:"冷水铺!杨老成那个疯儿子,老子饶了他的狗命,他居然把我的管家给扣了!"  
  城门军官小跑过来,好言劝道:"皮老板,我看您这会还是先别去了,那边要打仗了,忍两天再收拾他也不迟?"  
  皮德贵眼睛一瞪,吼道:"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家丁们簇拥着他纵马飞奔而去。  
  一个士兵纳闷地:"排长,还没查他的通行证呢!"城门军官骂道:"查个屁,他那张脸就是通行证!"  
  山林里,莲花挎着篮子哼唱着走了过来。一个士兵躲在大树后,举枪瞄准了她,正要开枪,狗儿一把摁住他,说道:"一开枪共军就听见了。"说完,他立即脱下了上衣,悄悄地向莲花走了去。  
  莲花在林子里走着,突然,身后一声急促的呼吸,她立刻转过头来,只见狗儿突然扑了上来,莲花大声惊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有白狗子……有……"还未容她再叫,一个兵士啪的一声,用枪托朝她后脑勺砸了下来,她一软,晕过去了。狗儿和那士兵迅速地将她拖到岩石后面,山林里只留下了莲花的竹篮和一顶红军军帽。  
  银江城里,一家店铺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了,老郑走了进来,萧鱼神情严峻地站在屋里,她焦急地说:"老郑,敌人改变计划了,明天一早就要发动进攻,必须在今夜赶到雾岭,刻不容缓。"  
  "好的!"老郑应声道。  
  一处小饭店,王亚竹坐在饭桌前要了一碗面,却无心去吃。他旁边的流浪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王亚竹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流浪儿抬起头来看见了他,忙问:"叔叔这面不好吃么,还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王亚竹微笑了一下,把自己的面推到了他眼前,好奇地问:"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流浪儿道:"大家都叫我小鸡蛋,你也叫我小鸡蛋好了!"  
  说完,他又埋头吃起那面来。王亚竹看着他,很是喜欢。小鸡蛋喝了两大口面汤,突然又抬起头来,正要说什么,脸上表情却惊愕地止住了,小声地:"叔叔,那边有一个姐姐在看你。"  
  王亚竹回过头去,看见萧鱼站在门口,她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王亚竹站了起来,摸了一下小鸡蛋的脑袋,也跟着朝外走去。  
  小鸡蛋看着他们的背影正在发呆,这时董雪君从他背后走了出来。小鸡蛋看见了董雪君心里又是一惊:"董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董雪君向他点了下头,没说话,径直地走了出去。  
  出城后,皮德贵的一行人骑马朝山路上狂奔而来。走到三岔路口,他勒马停了下来,朝家丁们转过脸来吩咐道:"老四,你从这条路往东进山,老何,你从那边往南走,我去冷水铺。你们无论谁进了山,见了人就大喊"明天一早要开战",明白吗?"  
  众家丁应道:"明白。"皮德贵一扬鞭,率先带着两个家丁朝冷水铺方向疾驰而去,其他几个家丁也分头而去。  
  城内,八仙茶楼上一处房间里,王亚竹坐在桌子旁。萧鱼站在窗口,她看了看外面,回过头又道:"敌人改变了计划,方为雄将单刀直入进攻我银江红军。老徐亲自冒极大风险赶往山里,还可能会暴露自己,可如果不这样,银江红军就危险了!"  
  王亚竹霍地站了起来:"为什么不让我去?"  
  萧鱼置若罔闻,又道:"尚之堂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杀了方为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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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仁者无敌(35)        
  "我的枪丢了!"王亚竹神色暗淡下来。  
  萧鱼凝视他,接着道:"我在中央苏区就听说过银江的"书生",那是一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双枪手,一支枪丢了,另一支呢?"  
  "也丢了!"王亚竹垂下了头。  
  萧鱼瞧他一眼,反问:"那你腰里别的是什么?"  
  王亚拔出枪,干脆地放到了桌子上。萧鱼走过来,拿起枪看了看,问道:"德国造,射程远,威力大,你不是说两支枪都丢了吗?"  
  "有人把这支枪又还给我了。"王亚竹抬起头来坦然地看着她。  
  萧鱼半信半疑:"这人是谁?"  
  "是董雪君!"王亚竹回答。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萧鱼又问。  
  "我救过她!"王亚竹又低下头。  
  "你救她那天晚上全城戒严,为一个女特务你冒这么大险,你这分明是在拿革命开玩笑。"萧鱼义正词严。  
  王亚竹点头道:"我承认我有错,我甘愿接受组织对我的处罚!"  
  屋里有些沉闷,萧鱼站在桌子前,看着神情不安的王亚竹,又说起来:"你和秀梅同志接头那天晚上,我进过老徐家,他家外面全是特务。你和董雪君在树林里的事,我也看见了!"  
  王亚竹惊讶地:"原来那天晚上是你在暗中相助!"  
  萧鱼埋怨地:"你当时也中了毒,不可能顺利地走出关卡,延误时间很容易被敌人发现,我不希望计划再出什么差错。"  
  "在尚之堂她夺走我的枪,但她并没有揭穿我,后来她还把枪还给了我。这之前两次危难关头,也是有人暗中相救。我在想,这两次向我示警的人有可能就是她!"王亚竹凝目注视着萧鱼。  
  "她为什么这样,难道仅仅是报恩吗?"萧鱼猜测着,疑惑地看着他。  
  "不清楚。"王亚竹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