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卜王之王·下(第三部分)
 他呆呆站在门口发愣。小蝶仰起脸看着他,禁不住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把徐沫影唤醒了。他淡淡地一笑,拉着她的手一面向楼下走去,一面说道:“咱们回家。”  
  徐沫影带着小蝶进了一家商场,给她买了几件衣服,也为自己买了一部手机。这期间,徐沫影思前想后,终于咬牙做出一个决断。既然已经认定碧凝就是浅月,他实在不应该再拖延了,到了该快刀斩乱麻结束这一切的时候。  
  他把小蝶直接带到了柳微云那里。让一个小女孩跟自己同住毕竟不太方便,而既然已经下决心离开柯少雪,便更不能把小蝶交给她。柳微云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欣然把小女孩收留下来,但在徐沫影转身出门的那一刻,她突然说道:“你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徐沫影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给柯少雪改命的事。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他已经做得太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为浅月为碧凝,他必须这么做,斩断一切爱恨纠葛,只有这样,他才能期望碧凝原谅自己,期望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上楼的时候,他想念起浅月对自己的千般好处,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越发觉得应该尽快了断这一切一切,但是,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当听到激扬的旋律冲破柯少雪的房门冲进自己的耳朵,他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  
  也许他真的不爱柯少雪,他钦服她的才气,他可怜她的遭遇和短命,他爱的,只是她身上那斑斑点点浅月的影子吧?他有万千种理由回到浅月身边,却找不到一点点理由伤害柯少雪。她受的伤害实在已经够多了。  
  琴声里,他在楼梯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思量了很久,一直等那激扬的旋律慢慢平静下去。他可以想象柯少雪坐在钢琴前弹奏的样子,她那狂风暴雨般的指法终于变成和风细雨的轻柔。  
  然后,就在他起身准备去敲响柯少雪房门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沫影,你下来!”  
  徐沫影转头顺着楼梯往下看,却见卓远烟正背着宝剑站在那,她额头上那颗鲜红的美人痣大而明显。  
  “什么事?”他一面问着,一面急急忙忙地下了楼。  
  “没事,找你玩!”卓远烟大大咧咧地一笑,拍了拍他的胸脯。  
  “你爸妈那边,交代好了吗?”  
  “呵,他们的火都让我给熄了,你放心吧!”  
  徐沫影见她又恢复了以前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便知道她说的一定不假,两位老大人的怒火总算给扑灭了。他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今天有个寺里的长老来我家里做客,我就问他,佛怎么看待算命。结果,你猜他怎么说?”卓远烟问道。  
  “哦?”徐沫影疑惑地问道,“不会又说卜卦算命是你们佛家的邪命食吧?”  
  “是邪命食没错,但精于佛道的不妨学易,精于易道的人也应该学佛,要知道命运不是恒定的,持戒修福学佛就能改变命运。我来主要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之前我说的佛易相斥是不对的,只是佛不提倡卜卦为生而已。”  
  “学佛能改变命运?”徐沫影不禁皱起了眉头,“我不承认命运可以通过学佛改变。两年前,一个当红女星得了绝症,皈依佛门潜修,没过多久却还是在命理预示的死亡时间去世了。佛怎么解释?”  
  卓远烟辩解道:“她信的是邪教,不是真佛!”  
  徐沫影摇了摇头:“渡化女星的那位大师佛学精深,地位不低,以前也没见有人说过他不好,女星死了以后各种毁谤便接踵而来。为了维持佛的声誉,为了继续招揽信徒,佛门自然不在乎牺牲一个大师。”  
  卓远烟似乎找不到可以辩解的话,只好气呼呼地问道:“你为什么对佛这么大偏见呢?”  
  徐沫影不禁一怔:“我不了解佛,只是从常理分析。”  
  “所以才是偏见!麻烦你先去看几本佛教典籍再来评头品足好不好?”卓远烟老大不高兴地说道,“我好心过来告诉你佛易的关系,你却一点都不肯听,真是对牛弹琴。对了,再跟你说一下,据说,唐代易学大师,李淳风的师兄袁天罡也是信佛的!”  
  徐沫影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要说他是道士还差不多。”  
  卓远烟双臂交叠抱在胸前,一双大眼睛瞪了他半天,叹了口气说道:“算啦,懒得跟你这头笨驴子计较。我要回去了。”  
  徐沫影没再挽留。他有自己急着要解决的事情,没多少心情陪远烟玩,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把她送了出去。上车之前,卓远烟回头看了徐沫影一眼,问道:“看你心情不好,我带你兜个风去,上来吧,别老板着脸!”  
  徐沫影淡淡地一笑:“我没什么事,还是算了。”  
  卓远烟白了他一眼:“还是为报纸上那档子事吧?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没有?只要你没做错,我都可以尽力帮你。”  
  徐沫影想了想,忽然说道:“你帮我查一个人的户籍资料吧!”  
  “谁?”  
  “碧凝!”  
  卓远烟不禁一怔:“为什么?”  
  “你先查一查,尽可能详细一点。回头我会告诉你原因。”  
  “好吧,查清楚我会马上过来找你!”卓远烟干脆地答应下来,之后便开着车冲出了小区大门,消失在徐沫影的视野。  
  徐沫影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抱了那只小狗出来,敲响了柯少雪的房门。    
  柯少雪打开门,一见是徐沫影,脸上红云含羞,惊喜不胜,赶紧闪身把他让进屋里。徐沫影把小黄狗放在地上,那小东西便绕着柯少雪脚下转来转去,跳着叫着,甚是欢快。  
  柯少雪也十分喜爱这只小狗,俯身把它抱起来,一面逗弄一面向徐沫影问道:“这是你买的狗狗吗?我家的崽崽去了哪,怎么不带它过来?”  
  徐沫影笑道:“这不就是你的崽崽吗?”  
  柯少雪一愣,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那小狗几遍,摇头道:“不,它不是崽崽。”顿了顿,她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收敛了笑容问道:“你是不是没能复活它,所以,重新买来这只小狗逗我开心?”  
  “怎么会呢?”徐沫影笑着摇了摇头,“他真的是崽崽,只不过复活以后灵体有了变化,所以,样子也变了。”  
  “灵体?那是什么?”  
  “承载生命体命运的东西,狗有灵体,人也有灵体,高等生命都有灵体。”  
  为了让柯少雪明白这只小狗的确就是崽崽,徐沫影简单地把灵体和命理的关系向她做了一下介绍。女孩似乎对此很感兴趣,继续问道:“改变灵体,就能改变人的命运吗?”  
  “对,”徐沫影点了点头,“灵体影响人的命运,性格,面貌,能力,总之,改变灵体,就是改变八字,就能改变人的方方面面。”  
  柯少雪眼底闪过一丝忧郁,迟疑地问道:“那灵体改变以后,是不是就会不再喜欢以前喜欢的人了?”  
  “那要看灵体具体做了哪些改变。”这句话问到了徐沫影的心里,他略微感到有些不安,于是说道:“我们不谈这些了,这种易学知识你也理解不了。”  
  “不,我偏喜欢听。”出乎意料的,柯少雪第一次在徐沫影面前耍起了小女儿脾气,眼圈一红,竟然怔怔地落下泪来。  
  徐沫影见她落泪,以为是因为自己不给她讲易理而伤心难过,赶紧握住她的手,顺势把她轻轻搂在怀里,轻轻说道:“既然你喜欢听,那我就给你讲。我先讲几个易学故事给你听吧!”  
  “嗯。”柯少雪重重地点了点头,俯身把小狗放在地上,扬起脸,已经满面绯红灿若桃花,羞涩地向徐沫影低声说道:“抱我去卧室。”  
  徐沫影一怔,看着她红艳艳无比动人的脸,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速。犹豫了一下,他终于还是抱起了她香软的身子,向卧室里缓缓走去。  
  柯少雪像一只小兔子把头埋在徐沫影怀里,乖乖地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是上午,阳光从卧室敞开的窗子照进来,白花花地投在窗前的地板上。  
  徐沫影把柯少雪轻轻放在床上,拿过枕头给她枕在头下。柯少雪仰面躺在那,拉过他的手,轻轻地说道:“你也上来,跟我躺在一起。”  
  徐沫影不禁一愣,生怕自己真的犯了错误,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柯少雪羞涩地说道:“我想躺在你身边听你讲故事。小时候,妈妈就是这样一直讲故事给我听,我听着听着就会睡过去,睡得很香。”  
  原来她是想妈妈了。徐沫影心里轻松了许多,暗暗咒骂自己净起些不干净的心思。他慢慢脱下鞋子,爬上床,在柯少雪身边轻轻躺下来。他的头刚刚沾上枕头,女孩温柔的双臂便略含羞涩地拢上了他的脖子。他刚想挣脱,却听女孩轻轻地在耳边说道:“别动。”  
  他没动。他不知道一反常态的柯少雪究竟要干什么。女人心,海底针,他一点也摸不透。  
  柯少雪也没再动。她只是微微地闭上眼睛,呓语似地说道:“你讲吧,沫影,我要听你的易学故事。”  
  柯少雪的呼吸近在咫尺,那么轻柔香腻。徐沫影不用侧头去看,也能感受到女孩身体对自己的极大诱惑。他紧紧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沉浸到古书上的易学故事中去,心这才稍稍平静一些,开口讲道:  
  “这个故事发生在北宋。当时有个叫邵康节的易学大师,他特别喜欢观赏梅花,在他的房舍外面,就有一个很大的梅园,一到冬天,花开得非常灿烂。有一天他正在园子里看梅花,忽然听到梅树上有两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好像是在吵架一样。他觉得很奇怪,就根据麻雀吵架的事推演了一卦,于是断定第二天晚上会有女子来园子里偷折梅花,预言那女子会摔断腿。到了第二天晚上,果然,有个年轻姑娘偷偷地潜进了梅园,见那花开的漂亮,便爬上树去摘梅花,结果,偏偏被园丁发现,那园丁大叫了一声,姑娘一慌神,便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柯少雪轻轻地问道:“那后来呢?”  
  “没有了。这个故事就到这里,讲的是一个易学术数分支‘梅花易数’的来历。”  
  “嗯,”也不知道她听明白没有,只听她喃喃地说道,“再讲。”  
  于是,徐沫影又讲了一个有关李淳风和袁天罡的传说故事:  
  “李世民下令让李淳风去给自己选择一处风水宝地,以便建造百年之后可以栖身的龙穴。李淳风找了九九八十一天,来到了小梁山,在山上他认为风水最佳的地方埋下一枚铜钱,用来标记他找到的龙穴。接着,李世民又下令让袁天罡也去给他找龙穴,袁天罡跋涉了七七四十九天,也来到了小梁山,在山上的一处地方插下一根银钗。于是李世民说,你们既然点出的龙穴都在一座山,那就看看谁找的更准确吧,结果请人扒开土层一看,发现袁天罡的银钗正好插在李淳风铜钱的眼里。”  
  徐沫影讲述完毕,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柯少雪发出任何响应。他觉得有些奇怪,睁开眼睛侧过头,才发现女孩已经沉沉地睡去了,正在他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她桃花般粉嫩光洁的脸蛋、红艳诱人的嘴唇,距离自己的脸不超过一个手指的距离。  
  他的心跳开始剧烈加速,慢慢地将头挪近少雪的脸,就嘴吻上了她湿润的唇。  
  那一秒钟的甘甜,好比一生一世的眷恋。  
  一吻之后,唇分。他强忍住内心的冲动,把头摆正,仰面看着天花板,做了几次深呼吸。他知道,时间到了,为柯少雪改命,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几遍“对不起”,接着,便开始运起书上的化气之法。  
  室内的五行气息流动如水,缓缓地与柯少雪灵体中的气息进行交换。金木水火土,光焰缤纷,错乱纵横,一个女孩的命运正在按照徐沫影的设定发生着变化。  
  一切都很平静,包括照进室内的白花花的阳光,和女孩眼角偷偷溢出的泪水。
  利用易法对灵体中的五行气息进行微调,可以调节出各种实际并不存在的八字。徐沫影对柯少雪八字的重设相当于让她获得了一次重生,虽然依然保有美貌和才华,但阴阳眼已经去除,寿命也加长了很多,把她和祝小天的缘分尽可能调到最大,让两个人的生命节拍完全重合,这样,就会促成一对天长地久的婚姻。  
  半个小时并不算久,但徐沫影做完这一切,却已经精疲力竭。昨晚一夜没睡,加上化气过程中巨大的脑力消耗,让他的脑子疲惫到了极点。他侧头看了一眼柯少雪,八字的调节最大地照顾了她的容貌,使她外表看上去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她那双眼睛会比以前更具神采。  
  徐沫影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满意到看她一眼便会觉得剜心刺骨的痛。他侧过头不敢再看,闭上眼睛,昏沉沉的大脑迅速地将他带进了一场噩梦。  
  无论怎样的梦,都比心碎时更美。  
  这个夏日的中午,阳光正好,有谁悄悄地起身,有谁在他额上印下轻轻一吻,有谁的眼泪无声滴落在床前地板上,有谁背上行囊掩门而去?  
  徐沫影一觉睡到天黑。晚饭时间,他终于悠悠醒来,屋里的天色一片朦胧。扭头看看,身边的人已经不见,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也已经消失。屋子里一片空落落的寂静,那一刻,他的心也突然空了。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趿拉着鞋子走出卧室走进客厅,一眼便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在一张条子。他打开电灯,快步走过去把条子拿起来,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小字,正是柯少雪的笔迹:  
  “沫影,我要参加巡回演出,马上就走了,我想,这种辞别方式也许最适合我现在的心情。报纸上的消息我看过,我不在乎,我愿意用整颗心来信任你,但我无法想象你会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把我送给你的朋友。可我的生命是你救的,做一天你的恋人,那整个人便也是你的,我将尊重你的决定。  
  很想试试跟你睡在一起的感觉,于是我大胆地试过了,搂着你睡觉,很舒服。很想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你,但你终于不肯要。这让我更加离不开你。只是不知道再次见面,我还会不会爱你。也许真的如你所说,人的喜好也是由八字决定的,我心中的爱意将会慢慢淡化,从你身上慢慢转移,去交给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在想,当我转过身,爱上另一个人,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你究竟会不会为我难过?我的乞求不算多,只要你一滴泪,一滴就好,也证明我们曾经爱过。  
  我真希望你能改变的不只是命运,还有记忆。”  
  落款是:雪。  
  看完留言,徐沫影颓然坐在沙发上,忍不住一阵阵心痛。从产生为柯少雪改命的念头到实施计划,不过一天时间,他以为自己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以为可以让少雪慢慢喜欢上别人离开自己,不会带给她任何伤害,但是巨大的伤害还是产生了。他想不起那天醉酒之后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以至于女孩会对他所做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又做了一件蠢事,又伤害了一颗温柔善良的心。他抱住脑袋倒在沙发上,想象女孩如何痛苦地离开自己,后悔与悲伤的情绪一浪浪冲击着他,让他禁不住泪流满面。  
  当黑夜完全降临,徐沫影依然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手机发出长长的鸣叫,他才勉强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看也不看便接通了电话。  
  “沫影吗?”是卓远烟的声音。  
  “嗯,是我。”徐沫影低沉地应了一声。  
  “我查到碧凝的信息了,很详细,要我念给你听吗?”  
  “是吗?”徐沫影稍稍有了几分精神,“那快念吧!”  
  “嗯好,你听着。碧凝,生日是八六年七月十三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父亲是……”  
  “等等,”徐沫影听到这里,翻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这些资料,从哪里弄到的?”  
  “放心吧,都是千真万确的信息,是我托老妈从公安部门的户籍资料中调出来的。”  
  “叫这名字的应该很多吧?你是不是查错了人?”  
  “对,叫碧凝的还有别人,但是这个资料中表明,她七月初在北京阜成门**小区办了临时居民证,应该就是我们认识的碧凝。而且,我跟碧凝很熟,在长松山曾听她说起过,她生日确实是七月十三。”  
  徐沫影沉默了,拿着手机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沫影,你说话,要我继续念吗?要不明天我拿给你看吧!”  
  “不用了。我都知道了。”  
  徐沫影有气无力地说完两句话,便挂断了电话。他向后倚在沙发上,心里翻上翻下,像开了锅的水,乱作一团。  
  浅月的生日是三月份,碧凝生日却是七月。浅月出生在河北省农村,而碧凝分明是山东省济南市人。这资料完全对不上号,碧凝又怎么会是浅月?只怕这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设想罢了。  
  他被卓远烟送来的消息打得晕头转向,才失去了少雪,接着便失去了浅月。他的世界忽然变得一片荒芜,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徐沫影才从沙发上爬起来,关灯锁门离开了柯少雪的家,一步步摸黑下楼。  
  星光惨淡,月色昏暗。一座座高楼都像狰狞的巨人,他们静静地俯视着他,无声地嘲笑着他。  
  徐沫影在花坛前面呆立了好久,抬头看了看对面楼上的窗子。有那么一扇窗子,直到如许的深夜,依然点着明亮的灯火,让他觉得像是找到了一点安慰。他像个幽灵一样悄悄绕过花坛,一头扎进那黑洞洞的楼门。  
  每一层楼梯都上的如此艰难,最后,他拖着沉重的双腿来到柳微云门前。他听到里面传来柳微云的声音:“好了,乖乖回屋睡觉!”  
  “姐姐,那你睡不睡?”是小蝶的声音。  
  “你先睡,我随后就来。”  
  “那好吧,我去屋里等着姐姐。”  
  徐沫影听着这简单的对话,突然觉得又是一阵心酸。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蓝灵,柯少雪,苏浅月,碧凝,所有爱自己的女孩子都被自己弄丢了。刚才他的世界还是热热闹闹的,一转身间,便变得孤单,冷清得可怕。  
  当他想说说心里话的时候,大概只有柳微云一个人可以聆听。  
  他抬手正要敲门,门却忽然开了。  
  【又是伤心的一章,写着也艰难】    
 柳微云开了门,默默地把徐沫影让进屋子,然后切了一块红瓤绿皮的西瓜递给他。徐沫影接过瓜,转身去沙发上坐下,全无意识般地咬了一口,忽然抬起头来说了声“谢谢”。  
  柳微云站在他身前,黑色的裙摆下露出雪白葱嫩的脚趾,低头默默地看着他,半晌,忽然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徐沫影摇了摇头。  
  “我去煮碗面。”柳微云说着,转身便向厨房走去。  
  徐沫影抬起头叫道:“等一下!”  
  柳微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  
  “你帮我出个主意吧。”徐沫影叹息了一声,“我是个蠢人,只会接二连三地做蠢事,少雪走了,远烟又帮我查了户籍资料,碧凝根本不是浅月。你说,我该怎么办?”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不要这么早下结论,户籍资料也可以作假的。你为什么不去苏浅月和碧凝的老家查一下?见见她们的父母,把事情问清楚。”  
  徐沫影听完,脸上不禁浮现些许惊喜的神色,猛拍了一下大腿:“对!你说得对!我是该去见一下浅月的父母。看我,最近总是昏头胀脑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是被感情搅乱了心。”柳微云说完,转身下了厨房,“我去煮碗面吧,你该饿了。”  
  昏茫之间重又看到希望,徐沫影再也坐不安稳,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圈,便站到了厨房门口,望着里面柳微云忙碌的身影,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感情的事情,脑袋就整个昏掉了,心思烦乱,怎么也静不下来。恐惧中我可以冷静,生死间我能保持沉着,但唯独遇到感情的纷扰,思维就会立刻停掉。”  
  柳微云一边向锅里下面,一边轻轻说道:“你有你的弱点,这没什么错。”  
  徐沫影不禁苦笑道:“这个弱点还真是致命的。”  
  “弱点本身没什么,怕的是敌人抓住它不放。”  
  徐沫影不禁一愣,吃惊地问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柳微云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随便说说。”  
  两个人都静默着不再说话。  
  柳微云煮好了面给徐沫影端上来,徐沫影一天没吃饭,早就饿了,便坐在桌边开始狼吞虎咽,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道:“小蝶是什么来历,你问清楚了吗?”  
  柳微云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吃饭,见他发问,便点了点头:“她是个孤儿,被人领养过来的。领养人同时还领养了几个小孩,带着他们四处讨饭,小蝶找机会逃了出来。她躲在一片废墟里的时候,就遇到了你。”  
  “原来是这样,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收养她,无父无母的孩子,难道还要她回领养人那里去受罪?”  
  柳微云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说道:“把她交给我吧,我很喜欢她。”  
  徐沫影点了点头。自己带着小女孩肯定不方便,柳微云能这么说自然是最好不过。  
  吃完饭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徐沫影不便多留,便告辞出门。柳微云默默地送他下了楼,临别时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苏浅月老家?”  
  “明天一早就动身。”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柳微云轻轻地说道,“如果她真的复活了,她父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对你未必肯说实话。”  
  徐沫影迟疑地问道:“我们俩,方便吗?”  
  星光下看不清柳微云的表情,只是她没再说话,转过身默默地上楼去了。  
  徐沫影越发搞不清女孩的心思。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往家走,边走边想,倘若真的要一个人陪自己去浅月老家,那这个人最好是卓远烟,但两个人的假恋爱已经被揭穿,只怕她父母不会再准许他们俩在一起。  
  这一夜没怎么睡觉,他思量了好久,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起来收拾东西,并给柳微云发了一条短信。他想,柳微云心思最清明,自己根本没有思前想后的必要。  
  就这样,为了查实浅月的生死,徐沫影第二次踏上了前往浅月老家的旅程。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便轻车熟路,中午时分,徐柳两人便赶到了小县城,但是寻找去南河子村的车辆仍旧是个问题。两人在大街上一路走一路打听,寻找可以搭乘的便车。一位在树下乘凉的老人听到他们的问话,热心地搭讪说道:“南河子太偏了,那个地方,很少有车过去。你们这么找也不是个办法。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从这条街过去,再往南走一段,有一条小胡同,那条胡同人称‘算命一条街’,有几个算卦先生很灵,他们长年在那出摊。你们不如找他们算算,看什么时候去哪能搭到车。”  
  两人听了,向老人道了声谢谢便转身走开。徐沫影心想,如果要算,自己就可以算了,何必去找别人?只是这“算命一条街”的称呼让他产生了几分兴趣。若不是赶着去找浅月父母,他会很乐意去那条街上看看。  
  柳微云对这种凑热闹的事情毫无兴趣,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徐沫影身边。这种北方的小城景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乌烟瘴气尘土飞扬的大街让她直皱眉头。偏偏天气又十分燥热,毒辣的阳光照在路边的小贩身上,很多老板便袒胸露腹,一面吆喝着卖西瓜卖水果,一面拿着扇子摇了摇去,见了柳微云这种乡下地方见不到的漂亮女孩,自然要瞠目结舌地多瞧上几眼。  
  “快走吧!”柳微云催促徐沫影说道,“我算过了,去问前面那辆车。”  
  柳微云抬头一指,透过烟气缭绕的马路,能看到对面停着一辆拖拉机。徐沫影点了点头,正要穿马路到对面去,忽然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这就是《卜易天书》?真的假的?”  
  另一个声音马上接口说道:“当然是真的。卖书人的老爸就是当年买过天书的四个人之一,他本人算命也很灵的。”  
  “那我也去看看。在哪买的?”  
  “算命一条街啊,要买快去,限量出售,还剩下不到十本了。”  
  徐沫影和柳微云禁不住都停下脚步,对望一眼,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步之外站了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颇有几分书生气,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书册,正在拿给另一个人看。根据两人对话的内容判断,那无疑就是传说中的《卜易天书》了。  
  柳微云和徐沫影都是见过天书真本的人,自远处看那本书的样子,倒真的跟天书有几分相象,两人脸上都不禁现出惊讶的神色,对望示意之后,便双双走上前去。  
  “先生,冒昧地问一下,能把这本书借给我们看一眼吗?”徐沫影很有礼貌地问道。  
  两个中年人见有人搭讪,便转过头打量徐柳两人。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还有一个漂亮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姑娘,穿得干干净净,似乎都是外地人。  
  拿书的人迟疑地问道:“你们是外地人吧?我这书很难得,说实话,不放心给你们看。你们要看的话,就去那边的小胡同找找,卖书的人应该还在。”  
  徐沫影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是这样,我们也是学易的,之前见过《卜易天书》,我们怀疑你这书是假的,所以,想帮你鉴别一下真伪。”  
  拿书的人见徐沫影一脸坦诚,不像是奸诈小人,便有了几分犹豫,另一个中年人却一把把那人往旁边一拉,说道:“别相信这些人的鬼话,谁知道他们是谁啊?咱们走,找个地方去喝两盅!”  
  说着,两人转身就要走开。这时一直静静站在徐沫影身后的柳微云突然开口说道:“等等!”  
  两个中年人都停下脚步,望向那双冰雪伶俐的眼睛。  
  “先生,您不用把书交到我们手里,只要在我们面前翻两页就行。”柳微云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我们确实只想分辨这书的真假。”  
  拿书人愣了愣,这不存在什么危险性,而且漂亮姑娘的请求也不好拒绝,于是他点了点头,两手捧书向着柳微云翻开了第一页,在柳微云点头示意之后又翻到了第二页。这样连续翻了几页之后柳微云淡淡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说道:“这书前两页是真的,后面全是假的。”  
  一句话出口,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徐沫影料定这书是假的,却没想到书的前两页竟是真的。那两人则完全不信柳微云所说的话,把书收起来皱着眉问道:“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柳微云一点试图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转过头对徐沫影说道:“我们去那个胡同看看。”  
  徐沫影点了点头,跟柳微云一起往先前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来,回头对那拿书的中年人说道:“不相信我们没关系,但是我想提醒您一下,一刻钟之内,注意不要亲近绿色的东西,否则您的头可能会受伤。”  
  说完,也不管那两人在身后说些什么,快步走过去追上柳微云。  
  “你确定那书前面是真的?”徐沫影边走边问道。  
  “嗯,前面两页总纲大体上是对的,后面就全是雅闲居士《阴阳圣经》中的内容。”  
  “那看来卖书的人确实看过《卜易天书》,说不定是哪个隐藏在民间的高人前辈,我们快去看看。”  
  两个人穿过一条胡同进入另一条大街,顺着大街走了几步之后,果然看到一个小胡同。那胡同两侧全是居民住宅,宽窄大概刚刚容得下一辆汽车。正因为狭窄,更显得热闹,一眼望去,胡同里全是人,挤挤挨挨的。靠近胡同的一边,并排坐着不少摆地摊算命的人,从胡同这头一直排到胡同那头。许多人在卦摊前面转来转去,寻找算命灵验的卦师。也有一些人正坐在卦摊前面,听卦师们解说自己的命运。  
  除了胡同狭窄一点,看这热闹气象,倒颇有些“算命一条街”的气象。  
  徐柳两人快步走进胡同,寻找卖《卜易天书》的人,却见人群中间有个十分显眼的中年女人,穿着鲜艳的衣裙,抹着浓浓的唇彩,游走在各个卦摊之间,不住地骂那些卦师们徒有虚名。骂了也便骂了,却又不舍得离去,似乎总想找一个能算出自己命运的人,因此仍旧扭摆着腰肢在胡同里穿来穿去。  
  两人顺着人流走到胡同中间,果然便看到了一个摆摊的卖书人。那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瘦高,有几分猥琐,并不像是有什么真才实学的人。在他面前摆着几十本命理书,有古人传下来的,也有今人撰写的,他手里正拿着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在大声叫卖:  
  “广大易学爱好者们,想要学到易学精髓的卦师们,大家注意了啊!最后的两本《卜易天书》,便宜卖每本五十块钱,要的抓紧,晚了可就没了!最后的两本,处理了处理了!什么?您不知道《卜易天书》是啥?这可是三十年前限量出版的易学奇书,最后只有四个人买到,流传下来的也只有四本!我老爹呢有幸是这四个人之一,买了宝书不敢私藏,特意多印了几本来方便大家学习!今天最后的两本,要买的抓紧了!”  
  那书贩吆喝得十分起劲,蛮像那么一回事。徐沫影和柳微云对望了一眼,便走过去打算跟书贩打听一下书的来历,但他们开口刚要说话,便听到身后一个尖细的女人的声音喊道:“借光借光,让路让路!”  
  徐柳两人一愣,回过头去一看,却发现说话的正是那个在卦摊之间游蹿的妖艳女人。那女人分开众人,直奔卖书的小贩走过来,人还没到近前,先尖声细气地问道:“听起来你爹挺牛气的,那你一定也差不了,不如先给我算一卦吧,算得准了,你这书不用吆喝就能立马卖光,要是算不准,趁早收拾摊子走人,少在这吹牛骗人!这里有名的大师也全都是骗子,连我的八字都批不准,什么算命一条街,明明就是个骗子一条街!”      
  那女人说着,分开徐沫影和柳微云两人挤到书摊前面,俯身问道:“怎么样啊师傅,给我算算吧?只要能算准,钱我付你双倍!”  
  那卖书人正要答话,却听后面又有人喊道:“诸位让一下,我给赵师傅送匾来了!”  
  徐沫影回头一看,发现有个中年人抗着一张大匾,艰难地往这边挤过来。那匾做得很是精致,黑漆的底,上面是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妙算天机。那人抗着匾,一路喊着“借光”一路走过来,热情地向卖书人问道:“赵师傅,您还记得我吗?”  
  卖书人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啊,你买过我的书?”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人把匾放在地上,笑呵呵地说道,“我姓马,一年以前,也是在这里,您给我算过命!”  
  卖书人想了想,似乎一下子记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说道:“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是九里店的马长城!我算到你大儿子今年七月十八号有车祸,弄不好有性命之忧,这个我记得清楚!现在十八号已经过了,你儿子现在怎么样啊?”  
  那马长城一脸虔诚地说道:“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您可是真是神算,我儿子真被车给撞了,就在您算出来的那个时间,一分都不差。多亏您算准了,我们事先有了防备,我儿子才没出什么大事,只有一点擦伤,已经没事了!这不,为了表示对您的感谢,我今天特意给您送了个匾来,请您一定得收下!”  
  马长城说着,便双手捧着匾额,恭恭敬敬地递给卖书的赵先生。  
  因为马长城嗓门大,那匾额又过于显眼,周围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马赵两人身上。赵先生在众人瞩目之下得意洋洋地接了匾,嘴里不住地说道:“不过是掐指一算,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啊?不过您既然送过来了,我深感盛情难却,就先收下了!”  
  “吆,看起来您还真挺灵的!”那中年女人看完这一幕,忍不住再次插嘴,“快给我算算吧?”  
  徐沫影觉得这马长城十有八九就是个托,虽然两人戏演的不错,却暴露了一个致命的常识性错误。如果马的儿子真会遭遇一场危及性命的车祸,光凭普通人的所谓“防备”是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他原以为那女人也是个托,但是听她话音里十足地透着不屑,又觉得不像,便继续一言不发地看下去。  
  柳微云也是同样的想法,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  
  送匾的马长城听到女人说话,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大姐,我这次给赵师傅送匾过来,顺便想给我儿子算一卦,不如让我先算,怎么样?”  
  那位赵先生也摇头晃脑地说道:“老马是我的老主顾,他儿子又受伤,就先给他算!不过我有个规矩,每天只算一卦。”  
  “慢着!”那女人一伸手,拦在马长城身前,“我说赵师傅,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老主顾怎么了?是他付钱比我多还是怎么的?不会你们是串通好了来骗人的吧?”  
  “这位大姐说的什么话?凭赵师傅的技术还用得着找托儿吗?”马长城不自然地笑道。  
  “技术?要真有好技术怎么会在这里出摊卖书?我看你们这里就没一个有真本事的,骗人倒是都有一套!算啦,老娘我也不算了,回家回家!”  
  那女人嗓门高声音细,说话又十分尖刻,引得周围人纷纷聚拢过来。那位卖书的赵先生见骗局被揭穿,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悠悠然地说道:“我卖书是为了传播真正的易学,来这算命一条街也只为凑个热闹图个人气,这里学易的高人不少,有识货的你们不妨过来看看我这《卜易天书》是真是假!”  
  徐沫影见他这样说,便上前应了一声:“正好我懂一点易学,把书拿给我看看吧!”  
  那赵先生向徐沫影一笑,起身正要把书递给徐沫影,却听那女人又说道:“呵,你这人真有意思,托儿还不只一个!花这么大价钱你得卖多少书才收的回来啊?”  
  徐沫影不禁一愣,没想到这位大姐怨气颇大,把自己也当成跟赵先生一伙儿的了。他忍不住辩解了一句:“我不是什么托儿,我也不认识赵先生。”  
  “切,托儿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托儿啦!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那女人似乎不屑多说,转身便要走开,但刚巧有个人从人群外面挤进来,跟女人迎面撞个满怀。男人忙不迭地道歉,女人便又开始不住口地骂:“走路不长眼睛啊?看不见老娘在这吗?这么横冲直撞地赶着去吃奶吗?要不要老娘我喂你点?”  
  见那女人骂得如此不堪,围观的人们便发出一阵阵哄笑。徐沫影没想到一到这里就遇到这么泼辣的乡下女人,禁不住大皱眉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柳微云,发现女孩也是眉头微蹙。  
  那男人被骂得一脸尴尬,一面道歉,一双眼睛却一面往四周围左瞧右看,好像是找什么人,很快,他的眼光便停在徐沫影身上,不禁面露惊喜,脱开那女人的纠缠径直向徐沫影走过来说道:“谢天谢地啊,可算找到您啦!”  
  徐沫影一愣,仔细打量那人,这才认出他就是刚才跟买了假《卜易天书》的中年人在一起的那个人。他们不是去喝酒了吗?回来找自己干什么?徐沫影一头雾水,讷讷地问道:“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有事有事!请您务必去我家里做客,遇到您这样的高人不容易,我们不能就这么放您离开。我和我那位朋友对易学都很感兴趣,请您一定要留下来指点一下啊!”  
  这人说话很急,周围人不明内情,都听得稀里糊涂。徐沫影一想便知道了这人来找自己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那句预言,便问道:“你那位朋友出事了?”  
  “是啊,您算得真是太准了!您和这位姑娘走了之后,我们俩去小酒馆喝酒,结果不出一刻钟,旁边桌上的一伙年轻人就打起来了,有个小伙子可能是喝醉了,拎起一个啤酒瓶子就砸在我朋友的头上,砸了个头破血流。我刚刚送他去了附近的诊所,他说怕以后见不到您了,就叫我过来找您,务必把您请回去!”  
  这次围观的人们可都听清楚了怎么回事,不禁向徐沫影投来或欣羡或疑惑的目光,那位泼辣的中年女人却似乎生怕被人忘记似地嚷道:“又来一个托儿!这种花招玩太多就没意思了。”  
  那男人刚才被骂得体无完肤都没计较,现在见女人说自己是托儿,终于忍不住大声问道:“你凭什么说我是托儿?”  
  那女人双手叉腰,不甘示弱地回敬道:“凭什么?就凭你这副溜须拍马舔臭脚的狗样子!”  
  男人气愤地说道:“这年头算命骗子多,高人少,你懂什么?”  
  “高人?”女人看了徐沫影一眼,哼了一声,“骗子我见多了,还没见过你们这种当骗子还理直气壮的!我倒巴不得他是个高人呢,可惜啊,这里几十个大师都说自己是高人,都被捧得三颠六倒的,可就是算不出我的命!”  
  女人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把八字报给我吧!”  
 徐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向那女人要八字。本来他只是过来找卖书人,却不想遇到这种尴尬事,为了解围,只好站出来答应帮女人算一次。  
  柳微云默默地在他旁边看着,表情淡然,似乎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  
  那女人见徐沫影管自己要八字,撇了撇嘴说道:“丙午,辛卯,丙戌,辛卯。这就是我的八字,你算吧,算得准我立马给你一百块!”  
  徐沫影没有答话,心里默默地分析着这女人的八字,不禁慢慢皱紧了双眉。  
  如果这女人懂一点术数知识,恐怕不敢把这个八字在这么多人面前报出来,因为这八字处处透出一个“淫”字。  
  女命最忌天干地支的合化,多合者多情多欲而主淫荡,而此八字天干丙辛两对相合,地支卯戌又争合两次,何况卯又是桃花,桃花遇合,自然是深陷欲海无法自拔。另外,年干丙与日干丙争合月干辛,有与他人争夫之象,而月干辛与时干辛又争合日干丙,又是自己脚踏两只或多只船的征兆。这女人的感情必然是坎坷多难,错综复杂。  
  徐沫影略一思量,对这女人的命运便已经把握了一个大概,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么多双耳朵都在听,说出来只怕让女人羞愧尴尬。  
  那女人见他皱眉,以为他算不出,便不屑地问道:“怎么?算不出来就直说,别磨磨蹭蹭地耽误老娘时间!”  
  徐沫影迫不得已,只好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个难题,是关于感情方面的。”  
  那女人听了不禁一愣,表情马上便有所收敛:“说说看,是什么?”  
  徐沫影本以为女人会叫他去个隐蔽地方说,没想到她竟然在这种场合继续发问,只好答道:“你爱上了自己的一个晚辈,这个晚辈跟你的关系非常近。”  
  徐沫影话一出口,围观的人们便开始议论纷纷,望向这女人的眼光便有了异样。爱上自己的晚辈,这基本上就可以视为【yixia.net】了,无论古今中外,这种畸恋都是不容于世的。  
  那女人刹那间便面如死灰,显然是被徐沫影的话说中了。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围的人,向徐沫影走近一步,低声说道:“师傅,能不能找个僻静地方细说?”  
  徐沫影点了点头,回头对柳微云眼神示意了一下。柳微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依然站在原地等他,目光缓缓滑落到卖书人的脸上。那卖书人蹲在地上仰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略略有点发呆,见一个漂亮女孩正低头瞧着自己,便也嬉皮笑脸地向对方点了一下头。  
  来请徐沫影的中年男人见徐沫影要跟那女人走,禁不住焦急地问道:“先生,您这是要去哪?”  
  “我很快就回来,你可以在这里等我。”  
  徐沫影丢下这句话之后,便跟着中年女人挤出了人群。  
  两人出了胡同,找了一处没人的小茶馆坐在角落里。女人回头看看没有别人跟来,这才低声问道:“师傅,您说的没错,我确实爱上了一个晚辈,这真是让我很痛苦,但我又摆脱不开,所以想找真正的大师开导一下,算算我这段孽缘能持续多久。可是我找了这么多算命的,只有您算得最准。您继续算算,我喜欢的这个晚辈,到底是谁?”  
  徐沫影叹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说道:“他不是别人,正是你儿子。”  
  女人点了点头,神情很是痛苦:“对,您算得没错,就是我儿子。”  
  “你年轻的时候离过一次婚,丈夫被别的女人抢走了,这从你的八字里面能看出来。后来你跟现在的丈夫结婚,但他满足不了你的生理需求。四年前,十五岁的儿子上了你的床,于是你背上了这段孽缘。”  
  “对,您算得都对。”女人喃喃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更可怕的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在精神和肉体上都开始依恋他,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现在。儿子去年有了对象,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结果来我家住了几天,发现了我跟儿子的关系,立马就跟他分手了。今年他又有了对象,便开始冷落我,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了。这让我心里很痛苦,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师傅,您说我这种女人,是不是很下贱?”  
  徐沫影摇了摇头,安慰她说道:“你没什么错,只是命不好。造成这种局面,感情双方都负有责任,而女人似乎永远都是被动的一方。正常人都有需求,有依赖感,从哪方面来说你都没什么错,只是尽量不要影响儿子的婚姻,不要再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孩了。”  
  女人听徐沫影这么说,鼻子一酸,便开始叭嗒叭嗒地掉眼泪:“是,您说的对,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儿子大了,总要结婚,不能因为我们俩的关系绊住了他。可是我心里就是不甘心呐,我总是在想,自己再年轻十岁多好。我就是解不开这个心结,矛盾啊,痛苦啊,我都有点神经不正常了。”  
  “我很理解你这种心态,但你要尽量克制自己。你放心,你们的感情还没有结束,还可以再持续十年,到你五十四岁的时候,这段感情就走到尽头了。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能太纵容自己,不然难免会出人命。”  
  徐沫影已经料到了一个必将发生的悲剧。四年之后,一个年轻的女孩发现自己的婆婆与丈夫有染,一时无法接受,竟然上吊自杀。这出悲剧的主导人物之一就在眼前。他知道,说出来也不会阻止事情的发生,因此只是给出一个警告。  
  他很想为这女人改命,但这中间涉及到的三个人,命运必须一起改变,改变一个是没有用的。徐沫影自问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或许等几年之后,他可以赶回来阻止悲剧的发生吧!  
  而世上悲剧万千,自己能全部改的过来吗?易学高等术法的推广才是根本。  
  他又劝说了那女人一会儿,那女人心情才好些了,对徐沫影千恩万谢,问了徐沫影的名字。女人听了他名字之后呆呆地发了一会儿愣,说道:“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呢?我好像听人说起过。”  
  徐沫影一笑:“我是个无名之辈,怎么会有人说起过我呢?我想你是记错了。”  
  又聊了几句,徐沫影借口朋友还在等他,便辞别了那女人,出茶馆前往“算命一条街”,刚刚走进胡同口,便听到一阵吵闹和喧哗的声响。远远望去,人们一层层紧密地围在胡同中间,那位置,正好是柳微云等待徐沫影的地方。徐沫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紧紧走几步用力往人群中挤:  
  “借光借光!这位大哥,请让一下好吗?”    
 徐沫影挤进了人群,先寻找柳微云的身影,发现她还在书摊前面静静地站着,这才放了心。在她旁边,站在那个中年男人,正在与书摊老板面红耳赤地大声争执。  
  “我说你这书就是假的!咱虽然水平不怎样,可好歹也学易二十多年了,看过不少易学著作。我朋友买了你的书,我回去一翻就发现这后面的内容眼熟,仔细一回想,这不就是《阴阳圣经》里的东西吗?”  
  卖书的那位赵先生也在地上蹲不住了,站起来毫不示弱地嚷道:“你这纯粹是污蔑!我爹当年买过《卜易天书》,这在我们那四里八乡的人都知道。现在我把这书翻印了拿出来卖,这会有假吗?易学书讲的都是阴阳五行,随便一翻似乎内容都差不多,乍看起来跟别的书有类似之处这也在情理之中。你看过《卜易天书》吗?没看过就不要来污蔑我的书!我看你就是找茬,想搞砸我的生意!”  
  两人争吵的声音很大,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怪不得整条胡同里的人都被吸引了来。柳微云站的最近,却显得最悠闲,脸色永远都是那么平静,淡淡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  
  那中年男人见卖书人死不承认,便侧身用手一指柳微云,说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你骗人!呶,这位小姐也翻过这本书,她也说这书是假的!”  
  赵先生立刻向柳微云投去询问的目光,围观的人们也把目光集中在这个安静的女孩的身上,却见这女孩不点头不摇头,也不肯说一句话,只把雪亮雪亮的眼神投向刚刚挤进人群的徐沫影。  
  徐沫影向柳微云微微点了一下头,突然高声说道:“都别吵了。这书是真的!”  
  话一出口,那中年男子不禁愕然,看着徐沫影,似乎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还是这位先生有眼光。”赵先生洋洋自得,白了自己的对手一眼。  
  “呵呵,”徐沫影笑着走到书摊前面,“我想请您喝几杯,怎么样,先生,赏个光吧?”  
  赵先生一愣,有点疑惑地看着徐沫影。  
  “是这样,”徐沫影解释道,“我想跟您订一批书,回去带给朋友们,所以,想跟您细谈一下。”  
  赵先生一看来了生意,高兴得不得了,急忙问道:“不知道您想订多少本?”  
  “一百本吧!”  
  “好!”赵先生眉开眼笑,“我可以给您算个批发价,每本八十,怎么样?”  
  刚才叫卖的时候还是五十块钱一本,现在见有冤大头上门,竟然把批发价都提到了八十。  
  徐沫影笑道:“咱们找个地方喝个小酒,也好商量商量价钱和交货日期,你看好不好?”  
  赵先生略一思量,心想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便爽快地应道:“好!”  
  那中年男子悄悄地拉了拉徐沫影的衣角,低声说道:“可这书是假的,您不要上当啊!”  
  徐沫影低低地对他说道:“我知道。”  
  知道还买?而且还一次性买那么多?那男人不解地说道:“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先生贵姓?”  
  “免贵姓陈。”  
  “那请陈先生先回诊所那边去吧,等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们马上就去诊所找你们。”  
  “那好!您可一定要来啊,我正有点事情,想求您给帮个忙。”  
  “好的,没问题。”  
  陈先生自行离去。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便都各自散去,问卜的问卜,算命的算命,闲逛的继续闲逛。  
  赵先生也没多少书,好歹一收拾,全装在一个麻袋里面,往背上一背,便向徐沫影问道:“您说去哪咱就去哪。”  
  “我对这里不太熟悉,您找个地方吧,去哪都行,我请客。”徐沫影笑呵呵地说道。  
  赵先生一听来了精神,大手一挥道:“那好,跟我来!”  
  于是赵先生在前面走,徐柳二人跟在后面,三人穿出算命胡同,直奔附近一家酒店。这酒店三层小楼,装潢也比较气派,跟旁边的小饭馆一比,明显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估计这已经是小县城里档次最高的酒店。  
  赵先生大剌剌地走进了门,本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哪知徐沫影却问服务员有没有雅间,于是在服务小姐的引领下,三个人上楼进了一间足以装下十几个人的大包间。  
  赵先生心里美滋滋的,心想今天遇到财神了,可得好好地宰他们一顿。  
  点了菜要了酒,赵先生便开始狼吞虎咽,好像上辈子是饿死鬼这辈子要做撑死鬼一样,没命地胡吃海塞。  
  柳微云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放下了筷子。大概被这位先生凶恶的吃相吓住了,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徐沫影笑了笑,忽然说道:“赵先生,咱们谈谈书的事情吧!”  
  “好好!”嘴里塞着半只鸡腿,这位赵先生话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也知道,这书是绝本,很珍贵的,也就是我能卖给你们,换了别的地方你们买不到,所以呢,一百八十块钱一本,绝不能再低了。”  
  这一顿饭功夫,又涨了一百块。  
  徐沫影跟柳微云两人对望了一眼。一直静默的柳微云忽然开口说道:“你的书我们看了,前面总纲是真的,后面是假的。”  
  赵先生正大口啃着鸡腿,一听柳微云的话,顿时差点噎住,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嗓子眼里的东西咽下去,拍了拍前胸这才说道:“小姐,您别开玩笑了,这书怎么能是假的呢?您要是见过《卜易天书》真本,再说这书是假的,那我没话说。可是…..”  
  柳微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确实见过天书真本。”  
  赵先生登时一愣,看了看徐沫影,又看了看柳微云,突然捶胸顿足地笑道:“哈哈,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两位,你们绝对不可能见过天书真本!”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总之呢,我这就是唯一的天书真本,除了这个版本,你们不会再看到别的啦!”  
  徐沫影觉得这人一定知道什么内情,于是很严肃地说道:“书虽然是假的,但我们照样会买一百本,每本付你三百块。你看怎么样?”  
  赵先生顿时目瞪口呆:“三百一本?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知道的有关天书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听了徐沫影的条件,赵先生先是一愣,而后低头默默地吃那条鸡腿,吃完之后扯过餐巾纸擦了擦嘴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不起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卖书的,想买书你们找我没错,可是要问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赵先生说完,转身便想离开,这时却听徐沫影在身后叫了一声:“十万!”  
  赵先生停下脚步,回过头愕然地问道:“十万什么?”  
  “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事情,我们给你十万。”  
  赵先生面有难色,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柳微云见他犹豫不决,接过去淡淡地说道:“再添五万。”  
  赵先生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惊讶地望着柳微云,终于缓缓地重新坐下来,定了定神,一本正经地对两人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而是这事情实在太玄乎,说了你们也未必相信。再有,万一给你们带来什么灾难,你们可别把账算在我头上。”  
  “好。我们相信你,”徐沫影见他终于肯说了,赶紧爽快地答应下来,“你就尽管说吧!”  
  “行,那我可就说了。”赵先生再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清茶,而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三十年前,尸灵子的原稿被送到长沙一家出版社,三个月后出版。当时我爹就在长沙做生意,同在一起的还有两个老乡。书被印出来以后,送到当地新华书店销售,很多人嫌书价格高,只有我爹翻了几页之后觉得那是本奇书,价值连城,就慷慨地把书买了下来。在我爹的怂恿下,跟他一起做生意的那两个叔叔,也都狠狠心各买了一本。哪知道他们买完以后,马上就进来一个老爷子,把剩下的四十七本一股脑全都买走了。  
  买了书之后他们马上回了老家。我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了半天书,中午才出来吃饭。我那时候不到十岁,喜欢偷嘴吃,老觉得我爹带了好吃的回来藏起来不给我吃,于是我借这个机会就溜进房间里去看,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书桌上摊开着那本书,而书上竟然趴着一只黑猫。那黑猫见我进去,转过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我。”  
  听到这里,徐沫影心里不禁一颤:又是黑猫!  
  “我觉得很奇怪,我们家可是从来就不养猫的,而且那黑猫看见我,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还有几分凶恶的样子。正午的阳光从纱窗里照进来,桌子上投下那只猫黑糊糊的影子。我惊奇地发现,桌子下面的地板上也有一个影子,一个很苗条的女人的影子。我当时还以为是我表姐在屋里,就大声地问了一句‘是表姐吗?’  
  没有人应声,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那只猫‘喵呜’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我偷偷地看那影子,发现它一动不动。我在屋子里上上下下地找,找了好久却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吃的,就掩上门退出来了。本来我想问问我妈那猫是怎么回事,后来一想,万一被我爹知道我偷偷进屋找东西就不好了,因此我什么都没说。  
  饭后我爹回屋看书,我在院子里玩,忽然听到爹屋里传出来一声惊叫,觉得奇怪,就跑过去趴在窗户上面看,结果一眼看到屋子里飘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正想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这时就听到屋子里又传出一声惨叫,吓得我从窗台上滑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当时屁股也疼心里也害怕,张开嘴巴就大声哭起来。  
  我妈听到响动,就跑过来问是怎么回事。我哭着指着爹的窗户,我妈赶紧跑进去看,结果发现我爹仰身躺在椅子上,两眼翻白,面色惊恐,已经断气了。在我爹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伤口。我爹那时候身强力壮,也没有心脏病之类。你们说他死得是不是很蹊跷?”  
  徐沫影跟柳微云对望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爹的死一定跟那个影子有关。怎么会有人肉眼看不见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呢?还有那只黑猫,非常古怪。在我爹出殡的时候,那只猫突然又在我爹遗照面前出现过一次,打那以后就再没见过。”  
  徐沫影忽然问道:“你确定你在那屋里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对,我确定。”赵先生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肯定是个女人,而且身材很好。”  
  徐沫影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那本《卜易天书》呢?”  
  赵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话说,我爹一死,那本天书就找不到了。后来我在我爹的笔记里发现了他摘抄的一段,应该是天书的开头。至于我卖的书,很明显是假的,除了开头,后面都是胡乱拼凑的。喂,我跟你们说了实话,你们不会食言不付我钱吧?”  
  “放心,钱是一定会给你的。”徐沫影说道,“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说我们绝不可能见过天书真本呢?”  
  “很简单,”赵先生凄然地一笑,“因为见过天书真本的人都已经死了。”  
  徐沫影万分惊讶,不禁失声问道:“怎么会?”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下柳微云,见她眼底也是一片迷惘和惊愕。  
  “跟我爹一起买了天书的那两个叔叔,都在我爹死去的那天下午死了,死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天书也都失踪了。后来我们打听到,长沙那家出版社的稿子也丢了,当时负责这本书审稿和校订的几个人也全都死了。唯一不知死活的就是最后那个买书的老爷子,但是我估计,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这么说?”  
  “凡是跟书有关的人都死了,为什么他会幸免?最重要的是,”赵先生停下一下,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怀疑那天我在窗子里看到的黑糊糊的东西是从书里钻出来的死神,或者索命的怨灵之类。”  
  徐沫影对他的猜想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吗?”  
  赵先生摇了摇头:“没了。”  
  “好吧,谢谢你给我们讲了这么多。咱们走吧,我们去取钱给你。”  
  赵先生连忙拍手称好,跟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三人结了帐,从酒店出去,找了家银行给赵先生取了钱。赵先生把一麻袋书全倒在垃圾堆里,把钱装进麻袋,屁颠屁颠地背着钱扬长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徐沫影轻轻地向柳微云问道:“你哪来的五万块钱给他?”  
  柳微云淡淡地一笑:“蓝灵有张卡在我手里。”  
  “呵呵,拿别人的钱送人,你倒是蛮大方。”  
  “你比我大方,十万块是你仅有的积蓄吧?”  
  “我能吃饱饭就行,没更多的物质要求,所以,钱对我没什么用处。”徐沫影淡淡地说道,“另外,我觉得十万块抓住了一条诅咒的线索,非常值得。”  
  “什么线索?”  
  徐沫影转过身,脸色肃然地看着柳微云,低声问道:“坦白说吧,你师父到底是谁?”    
 熏风阵阵,尘土飞扬,车马喧嚣。柳微云像一个翩然出尘的仙子俏立在风中,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她望着徐沫影,一如既往地安静。  
  徐沫影微微地怔了怔,继续说道:“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当年买天书的四个人当中只有童天远出了名,而其他三个人都杳无踪迹,原来他们早就死了。那么唯一活下来的童天远就是你师父,对不对?”  
  柳微云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风里。  
  “不是他?难道持有《卜易天书》的还有别人?”徐沫影紧走几步追上去,“不可能啊!”  
  柳微云不答话,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只是不停地向前走。徐沫影虽然满腹狐疑,但是见她如此,也不好再问,只得默默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大街,柳微云却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望着他。徐沫影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着柳微云。  
  “好吧,我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微云忽而开口轻轻说道,“但你一定要保密。”  
  徐沫影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年拿到天书的,其实有五个人,不是四个。”  
  “五个?不都说是四个吗?”徐沫影惊讶地问道。  
  “买书的是四个,可是从尸灵子坟墓里把书取出来的另有一个人。”  
  “我知道,蓝灵跟我说起过这个人,他根本不懂易学,不知道那本书的价值,于是第二天就把稿子交到了出版社。”  
  “没错,他第二天确实把书交到了出版社,但他并不是不懂易学。其实,那个人是尸灵子的一个朋友。你试想一下,给尸灵子开棺的人必定是关心他生死的人,只有他的好友或者亲人才会这么做。那些人即便不懂易学,也肯定知道那书的珍贵价值,怎么可能随便交出去?”  
  “对啊!”徐沫影恍然大悟地说道,“照这么说,他交出去的稿子是假的?”  
  “不,稿子是真的。但在交出去之前,他连夜赶抄了一份。”柳微云淡淡说道,“他知道那书很珍贵,但更知道它是烫手的山芋,很可能由此引来杀身之祸。开棺取书的事情人人知道,他瞒不过去,于是他连夜抄写了一册,之后公然把书交给出版社。”  
  “原来是这样。”徐沫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人就是你师父?”  
  “对,他就是我师父。”  
  “那我果然是误会了。”徐沫影微微皱着眉,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又向柳微云问道:“还记得在长松山那夜尸灵子说过的话吗?”  
  “记得。”柳微云答道。  
  “撕毁天书的时候,他曾说,他用那本书杀过不少人。我当时一直想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想,他指的应该就是这一系列与书有关的死亡事件。”  
  “你怀疑人是他杀的吗?”  
  “不。”徐沫影摇了摇头,“那个女人的影子,倒让我想起跟碧凝同住的女人,很可能她就是碧凝师父。她一样会使用化气,那说明她也有天书。跟赵先生讲的事情联系起来,只可能是她夺走了那三本书!而且,她的杀人手段跟所谓‘诅咒’杀人实在太像了,诅咒的根源也一定会着落在她身上!”  
  柳微云思索了一下,抬头问道:“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年前她才多大?她会是什么样子?”  
  徐沫影不禁一下子愣住了。  
  是啊,看那女人的年纪也不过三十来岁,三十年前出生没出生都很难说,更不用说跑去行凶杀人了。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碧凝师父必定跟童天远或者杀人者有关。  
  徐沫影隐隐觉得,诅咒的线,就牵在碧凝的手里。  
  不管她是不是浅月,他都必须要找到她。  
  徐沫影暗暗打定了主意,便跟柳微云一路打听着前往陈先生二人所在的小诊所。这个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钟。太阳正毒,气温正高,行人正少,路旁的小贩正被晒得蔫头搭脑。远远地,两人就望见诊所门口站在两个人,正在焦急地东张西望,其中一位先生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显然是脑袋受了伤。徐沫影一望便知是陈先生和他的朋友。  
  徐沫影还没走到近前,两人便热情地迎了上来。“绷带”先生一把握住徐沫影的手不放,叫道:“小伙子,真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这么大本事!我来介绍一下,我姓梁,他姓陈,我们俩都是附近中学的老师,平时没事就喜欢看看周易。这次算是遇到高人了,可不能轻易放你们走了,这样吧,咱们先去我家!”  
  陈先生也附和道:“对对,咱们先去学校里,再慢慢聊!”  
  徐沫影连忙摆手说道:“我不是什么高人,只是对易学略知一二罢了。有机会能跟二位探讨我很高兴,但是不巧的是,我们有点急事,赶着要走。能不能等我们把事情忙完咱们再好好叙叙?”  
  陈梁两位先生面面相觑,陈先生有些失望地说道:“既然您有急事,那就先忙您的吧!不过这边远小县车不好找,不知道你们去什么地方,要不要我们帮你找辆车?”  
  梁先生附和道:“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  
  徐沫影正愁没车,一听他们这样说便笑笑说道:“我们要去的村子叫南河子,交通确实不太方便。”  
  梁先生跟陈先生不禁再次对望一眼。陈先生一脸兴奋地说道:“您要去南河子?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家就住在北河子,正好顺路!我本来家里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呢,可是村子太偏我不好意思开口,没想到您要去那边,这回正好,我找辆车,跟你们一起回去。”  
  徐沫影一听,也乐得如此。若他们俩帮了忙,自己就这么走了,倒觉得欠下一个很大的人情。既然有事情可以让自己帮一把,这再好不过。  
  四个人商议定了,便由陈先生打电话联系车辆,没多久便搞定了一辆小汽车。四人说说笑笑,只等那车来接。就在这个时候,冷不丁地从旁边胡同蹿出来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地,几十双眼睛四下里一扫,就看到了徐沫影四个人,只听其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就是他!”那群人便稀里哗啦气势汹汹地直奔徐沫影冲过来。  
  徐沫影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等到那群人冲到近前,便听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叫道:“这个年轻的男人就是新任卜王,徐沫影!”  
  话音刚落,这群人便一窝蜂似地围上来,把四个人团团围在中心。  
  陈梁两位先生整个傻在那了。第一他们搞不懂这群人究竟来干啥,第二他们听到有人说身边这位小兄弟是新任卜王,禁不住有点头晕。卜王,全国数一数二的占卜高手,竟然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说出来谁也不敢相信。  
  柳微云依然淡定从容,只是面对骚乱的人群,她下意识地向徐沫影靠近了两步。  
  徐沫影听见那女人的声音,一眼便瞄见那中年女人打扮得过于妖艳的脸,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很可能是那女人觉得自己名字很熟,思来想去想到了报纸上的绯闻报道,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没想到柯少雪的绯闻传的如此之快,更没想到自己借着那绯闻的东风名声也是一路狂飙。以前人们眼里只有演艺明星,现在大多数人,不管认可不认可易学,都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个卜王,而现任卜王的名字就叫徐沫影。  
  徐沫影太低估报纸的影响力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心里不禁在暗暗叫苦。  
  “徐卜王,听说您算命特别灵,这次您无论如何得给我们算一卦!”  
  “对,也给我算一卦!”  
  “还有我!”  
  “我!”  
  ……  
  人群里一片喧哗,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大街上的行人,周围店铺里的商人,附近打工的伙计,大家全都争先恐后地赶来看热闹,于是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少点的话还能一个个给大家算命,满足这些人的要求,但是现在这种场面,徐沫影应接不暇,根本来不及说话。陈梁两位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眼睛都不会眨了,侧过脸向徐沫影问道:“你真的是卜王?”  
  徐沫影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问道:“您旁边这位小姐是徐夫人吗?”  
  顿时,又有无数问题七嘴八舌地飞过来:“你不是已经有好几个情人了吗?这个是你的新欢吗?”  
  “柯少雪对你跟这些女人的交往怎么看待啊?”  
  “这位小姐姓什么?我觉得她比柯少雪还漂亮,徐卜王你真是太能干了!”  
  ……  
  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难堪,一句话比一句话更难入耳,最关键的是,徐沫影几次试图说话都被别人的声音淹没无闻,只好三缄其口。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柳微云,女孩脸色微微泛红,眉头微蹙着,似乎在想着如何应对。  
  闪光灯在闪,不住地闪,有人在给他和柳微云拍照。徐沫影赶紧用手捂住脸,把柳微云挡在自己身后,大声地喊道:“别拍了!都别拍了!”  
  一个香蕉皮扔过来,打在徐沫影的肩膀上,紧跟着又飞过来半个烂苹果。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子:“徐沫影你个王八蛋,竟敢玩弄我们雪雪的感情!看我不砸扁了你!”  
  “对,痛扁他一顿,给雪雪出气!”  
  几个年轻人喊着叫着,开始往人群里面冲,这些无疑都是柯少雪的粉丝。这时只听见那妖艳的中年女人又尖着嗓子喊道:“别让他们挤进去,保护徐卜王,伤着他谁给你们算命!”  
  于是更加热闹的一幕开始上演。一边是往人群里横冲直撞叫嚣着痛扁徐沫影的年轻人,一边是想找徐沫影算命狠命拦路不让这群人往里冲的男女老少。再加上外围越聚越多的看热闹的,拍照的,要签名的,整个就乱成了一锅腊八粥。  
  有一个穿着入时的年轻人终于突破了防线,向徐沫影和柳微云扑过来,却被梁先生飞起一脚踹倒在地上,抱着肚子一时爬不起来。  
  陈先生掏出手机,凑近徐沫影的耳朵问道:“报警吧?”  
  徐沫影摇了摇头,大声问道:“车来了没?”  
  “来了,就在人群外面,可我们出不去啊!”  
  却听柳微云说道:“我有办法。”  
  三个人一听,都齐齐地看向柳微云,只见她撮指唇边,仰起脸面向天空,用力一吹,嘴边便飞出一声响亮的哨音。那哨音刚落,远处就传出一声长长的鸟鸣,说不出的悦耳动听。不少人被这鸟儿的鸣叫声吸引住,转过头向远处望去。  
  借这个机会,柳微云回过头对大家说道:“准备往外冲吧!”  
  徐沫影点了点头,他马上感觉到柳微云滑嫩的手指钻进了自己的手心,心里禁不住微微一漾。这时也来不及多想,忽然听到有人大叫了一声:“火鸟!”  
  紧跟着人们纷纷欢叫:“是啊,火鸟!”“快看,就在那边!”  
  几乎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往天上望去。只见一只火红色的鸟儿浑身散发着美丽光焰,在空中矫然飞过,绕了一个圈子,穿过两棵翠绿的树冠,又扑啦啦飞了回来。在人们头上忽高忽低,盘旋来去。人们从来没见过这番奇景,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鸟儿,禁不住全都看得呆了。  
  陈梁两位先生也是如此,仰头看着鸟儿,浑然把什么都忘掉了。徐沫影在两人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叫道:“快走!”两人这才醒悟过来,跟着徐柳两人分人群钻出去,没命地往汽车方向跑。  
  开门上车,等四个人都坐好了,却发现那司机正扒着窗户看着天上的火灵鸟发呆。柳微云赶紧对着窗外鸣响了一声哨子。鸟儿身上的美丽光焰忽然消失,它在人们头上低低地打了一个盘旋,划过一条火红色的弧线,长鸣一声,仰天闪电般便直钻到云里去了。  
  当汽车已经缓缓开动,人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叫道:  
  “徐沫影呢?”  
  “徐卜王怎么不见了?”  
  “他们坐车跑了,大家快追!”  
  ……  
  徐沫影坐在车里,回头望着渐渐被甩在后面的人群,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柳微云跟自己来这鬼地方是多么必要。  
  若不是柳微云跟着徐沫影过来,今天的围固然难解,要想从浅月父母那里问到什么消息更是难上加难。试想,徐沫影已经是绯闻缠身声名狼藉,谁会乐意让他继续纠缠着自己的女儿?就算浅月真的没死,或者死而复生,她父母肯定也会故意瞒着不让徐沫影知道。显然,柳微云很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坐在车里,徐沫影情不自禁地对柳微云轻轻说道:“微云,谢谢你。”  
  柳微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逃离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刺激场面,陈梁两位先生都长舒了一口气,恍然如同做了一场梦,直到现在他们看着坐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还不敢相信他就是卜王。陈先生不得不再次确认他的身份,探头向前面问道:“喂,您真的就是那个报纸上说的跟柯少雪恋爱的徐沫影?”  
  徐沫影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对,是我。”  
  陈梁两人对望一眼,陈先生又问道:“可是,这位小姐是?”  
  他话刚出口,梁先生便轻轻捅了他一个手指头,意思是叫他不要问这种事。  
  徐沫影淡然地答道:“她是我朋友。”说完,他回过头向陈先生问道:“您说您家在北河子是吗?那您认识不认识南河子的苏浅月?”  
  陈先生一愣,随即问道:“那个女孩,不是一个月前在北京车祸死了吗?我跟她父亲倒是很熟,当时她闺女死的时候他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怪可怜的,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你们认识?”  
  徐沫影听陈先生这么一说,不禁感到几分失落,忙摇了摇头:“不,只是读大学的时候听人说起过。”  
  “哦,那您去南河子有什么事?”  
  “走亲戚,呵呵。”徐沫影胡乱编了一个理由,生怕他继续追问,自己不善撒谎再说漏了就不好了,于是问道:“您说您有事找我帮忙,到底什么事,现在就说说看吧!”  
  陈先生一听徐沫影主动问起,自然十分高兴,赶忙说道:“对对,借此机会我就说说我家那点破事。我在这里先谢谢您了,您是卜王,全国第一的易学高人,能请到您真是我的荣幸啊!”  
  “客气什么,您尽管说吧,能帮得上我一定尽力。”徐沫影没心思去辩解自己到底是第一第二还是第三,只想问清楚到底什么事情。  
  “是这样,我们家有一处祖坟,曾经请风水先生看过,据说风水格局不错。我们家也确实过得还不错,我和两个弟弟都考上了大学,这对农村人来说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毕业后,二弟在外地当个小官,三弟以前在县人事局做局长。我虽然没什么出息,在县城里教书,以前也是教导主任,可是最近突然家运就开始走下坡路,二弟被免了职,三弟挺清廉一个人,竟然被降职当了副镇长,我就更不用说了,差点把教书的饭碗丢了。我父亲身体一直很结实,最近却开始接连不断地生病。我总觉得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但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所以请您去看看。”  
  听他说完,徐沫影点了点头:“听您这么说,确实可能是风水被破坏了。坟上近来有什么变化没有?”  
  陈先生连连摇头:“就是因为看不到任何变化我才纳闷呢,实在搞不懂为什么。”  
  “那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徐沫影虽然想尽快见到浅月父母问清楚真相,但答应人家的事情总还是要办。他希望尽快把人情还了自己也好安心上路。  
  汽车一路开到北河子。为了省时间,徐沫影提议直接去坟上看。陈先生自然求之不得,于是给司机指引着路很快把车开到了村南的一处坟场。  
  陈家的坟场实在不大,只有寥寥几个坟头。坟间青草葱郁,几株小柏树错落其间,枝繁叶茂。坟南侧跟陈家坟场紧挨着是一家坟场,也不大,也一样是青草古木,只不过栽植的是槐树而不是柏树,尤其惹眼的是,在与陈家坟场的交界处有一株槐树,长得青郁繁茂,枝干粗大,明显比别的树多了几分生机。  
  四个人下了车绕着陈家祖坟转了几圈。徐沫影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好,东南西北乱问了一通也没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而柳微云却直接把目光定位到了两个坟场中间的槐树上,看了半晌之后突然向陈先生问道:“这边的坟场是谁家的?”  
  陈先生抬起头看了看,答道:“是村南王家的,据说几十年前,他们家也请人看过坟上风水,没我们家的好。”  
  “他们家最近过得怎么样?”  
  “最近很不错啊,儿子做生意挣了大钱,孙子也抱了一对,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听说前两天还大摆宴席请邻居喝酒来着。”  
  柳微云没再多问,轻轻用手指碰了一下徐沫影,示意他跟自己转到大槐树后面。徐沫影不明其意,跟着她走过去,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柳微云指了指那株槐树,轻声说道:“问题出在树身上。”  
  徐沫影抬头看了看那树,不禁摇了摇头:“这树少说也有四十年了,可陈家运势转低却是最近的事,跟它有什么关系?再说,这树是王家坟场的,怎么说也跟陈家无关啊。”  
  柳微云又指了指地上,说道:“你看,这树跟陈家最近的坟距离是多少?”  
  “不到四米。”徐沫影肉眼望了望,粗略估计了一下。  
  “对,这样的距离,并不算远,而风水,最讲究的是藏风纳气……”  
  柳微云还没说完,徐沫影突然恍然大悟似地问道:“莫非?”  
  柳微云眼含着笑意,对他点了点头。  
  这时,陈梁两人向他们走过来问道:“徐卜王,找到原因了吗?还是说我这祖坟风水并没出什么问题?”  
  徐沫影看了柳微云一眼,说道:“有问题,原因也找到了。等太阳落山我们再来吧,回去准备好几把铁锹。”  
  见徐沫影说得如此胸有成竹,陈先生不禁兴奋地叫道:“好啊,这真是太好了!那我们就早点回去,这回可要好好请您吃一顿。”又转过头看了看柳微云和梁先生,说道:“今晚就都住我们家吧,我们家里宽敞,住着也方便。徐卜王明天再去亲戚家也不妨事嘛!”  
  这时候太阳已经要下山了。徐沫影和柳微云来到这乡下,本来就无处可住,见陈先生热情邀请,自然再好不过。柳微云没有异议,徐沫影便一口答应下来。  
  四个人上了汽车,那车子便往村里缓缓开去。一路上陈梁两人免不了请教徐沫影各种易学问题,徐沫影都耐心地进行了解答。很快,汽车便驶入村子,停在陈家的院门口。陈家的确相当阔绰,并排的七间瓦房,装修得干净漂亮,这种人家在农村至少也是中上等的富裕户。  
  在徐沫影的要求下,陈先生并未公开徐沫影的身份,只说是自己请来的一个风水大师。陈家人上上下下都十分高兴,少不了一番热情款待。  
  晚饭后夜色渐深,陈先生从左邻右舍找来几把锋利的铁锹,然后叫上自己的一个兄弟,加上徐沫影、梁先生和柳微云,一行五人,悄悄赶往坟地。奔波了一天,徐沫影本想让柳微云先休息,只是她执意要跟着,他也只得答应。  
  活人的住所为阳宅,死人的坟墓是阴宅。改动阴宅风水多在夜间,比如移动骸骨改坟换穴之类,在白天响动太大,而且夜里做这些不会影响死人的阴气。几个人不声不响进了坟场,准备妥当,只等徐沫影发号施令。  
  周围一片安静,黑暗中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徐沫影脚下蹚着坟间青草,走到离那棵槐树最近的坟墓旁边,用手一指高耸的坟丘,说道:“把这坟墓挖开。”  
  除了柳微云,众人都十分不解。陈先生不禁愕然问道:“为什么要扒坟?”  
  “尽管挖吧,问题就出在这里!”  
  几个人虽然心有疑虑,但也不得不相信徐沫影的话,毕竟卜王的本事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于是四个男人一起动手,挥动铁锹开始掘坟。柳微云静静地站在徐沫影身后,一声不响地看着。  
  两个小时之后,坟墓终于被挖开。陈先生拿手电往棺材周围一照,赫然发现无数纵横交错的树木根须织成一张网,将棺木牢牢捆住,更有一条粗大的根子已经从腐烂处伸进了棺材内部。陈先生不禁大惊,直起身子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沫影解释道:“这是用树木盗取别人风水的手段。”他用手一指附近王家坟上那株老槐树,说道:“这棵树已经有四十多年树龄,也就是说,王家的风水先生早在四十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等这树慢慢生长,根须深入你们陈家祖坟,就会在实际上占据你们的风水。”  
  梁先生听罢,不禁叹道:“好阴险啊!”  
  陈先生咬了咬牙问道:“那该怎么应对?”  
  “把根须全部砍断,这树自然元气大伤,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恢复,但是恢复之后它的根须还是会伸过来。最根本的办法就是砍掉这株槐树,或者把坟墓移开,另选佳穴。”  
  “移开坟墓?那不等于把这里的好风水都让了给他?”  
  “是啊,不过,”徐沫影叹了口气,“可以在原来埋棺材的地方放上脏东西,比如粪便之类,那么这棵槐树吸去的就不是风水宝气,而是腐恶之气,他坟上风水不但不会变好反而会转坏。”  
  陈先生一听便十分赞同地说道:“好!就这么办!他破我家风水,我就破他家风水!这叫以牙还牙!”  
  徐沫影连忙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最好不要这么做。用这种手段破坏对方风水,弄不好会出人命,报复得太过了。”  
  “有这么严重?”  
  “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种恶毒的手段。”  
  梁先生接口说道:“没错,徐卜王说得对,学易之人,总要仁慈一点,低调一点,讲究点易德。再说,他只是窃取你部分风水,并没有造成根本的损伤。”  
  陈先生想了想,只得点了点头:“好吧。就听徐卜王的。大家一起动手,先把这些根须都清理掉,然后我们再去跟王家人说,要他们砍了这棵槐树。他娘的,心里真有点窝火!”  
  四人操起铁锹,把缠杂不清的根须都铲断了,然后揭开棺盖,去清除那棺木中的树根,却赫然发现那探入棺木的树根竟死死缠住了死人的头骨。一见这种情景,陈家兄弟的火气又上来了,抗着铁锹骂骂咧咧就要去找王家算帐。徐沫影和梁先生两人少不了又劝说一番。就这样,清理干净了槐树根须,几个人又把棺木放回去,重新掩埋妥当,踏着夜色返回村子。  
  徐沫影松了一口气。陈家的事情解决了,就只剩下打听浅月的消息了。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几分激动,恨不能立刻飞到苏家去问个一清二楚。  
  回到村里已经是十一点钟,陈先生也没跟徐沫影商量,就想当然地腾出一间卧室给柳微云和徐沫影两人睡。徐沫影连忙解释自己跟柳微云的关系,陈家兄弟一阵疑惑,不禁问道:“难道报纸上的传闻都是假的?”  
  徐沫影苦笑道:“那都是记者捕风捉影恶意散播出来的消息,实际上我现在都还是光棍一个呢!”  
  众人齐齐惊讶失声,没料到真实的卜王竟跟传闻中的卜王差距如此之大,一个是谦谦君子,一个却是狂放浪子,可见不负责任的媒体害人之深。  
  当下,徐沫影让柳微云回屋睡了,便在陈梁两人的房间里一起促膝聊天,畅谈易学,说到诅咒,说到淳风墓,最后又说到罗浮山的万易节,两人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三个人竟都精神抖擞睡意全无。这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轻轻敲门,陈先生起身出去把门打开,却见柳微云穿得裙子站在门外,连忙闪身把女孩让进来。  
  柳微云轻轻走到徐沫影跟前,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轻声说道:“蓝灵的电话,要你接。”
半夜三更,蓝灵竟突然想起打电话给他,徐沫影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他站起身接过手机,匆匆走出门外。柳微云紧随着他出了门,径直姗姗走回自己房间去了。  
  徐沫影把手机放近耳边,似乎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  
  多日没见,他又为柯少雪和碧凝的事情煎熬,心里已经渐渐地放下了蓝灵。冷不防接到她的电话,他心里突然一阵翻腾,许多沉淀的往事刹那间浮上来,让他禁不住有如许的愧疚和感伤。手机就在耳边,他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沫影?”沉默并未持续多久,蓝灵轻声的问话从那一面传来。  
  “嗯,是我。”徐沫影机械地答道,“你还好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我……我睡不着。微云说你们在乡下,刚从坟地回来。是我们一起去过的那块坟地吗?”  
  蓝灵似乎有意勾起徐沫影的回忆,故意提到了当初两人所去的那个坟场。  
  “不是。”  
  徐沫影猜测,既然蓝灵已经知道他们来乡下的事,很可能柳微云已经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包括柯少雪的离去,碧凝的失踪,自己在感情上的重重失意。当初自己选择少雪放弃蓝灵,而现在少雪已走碧凝已去,自己失落如此,不知道蓝灵她会怎么想。  
  她为什么不嘲笑自己或者骂自己活该?或许,她已经在心底笑过了骂过了也说不定。这女孩已经被自己伤得太深,他没理由奢求对方的原谅。  
  “万易节主要活动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时间都是游玩。”女孩又轻轻地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乖很平和,“我跟林子红商量过了,今天就坐飞机回京。大概下午五点钟到北京机场,你们能赶得回来吗?”  
  徐沫影想了想答道:“差不多,如果能及时赶回去,我们就去机场接你。”  
  他听到女孩在那边轻笑了一声,笑得很开心。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难道蓝灵她对自己,仍然没有死心吗?  
  徐沫影匆匆地跟蓝灵说了再见,然后挂断了电话。他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转头向柳微云房里望了一眼,发现灯还亮着,便快步走过去。走到门边,正要上前敲门,却蓦然发现,夜色朦胧中,门口静静地站在一个长裙玉立的女孩。  
  徐沫影吓了一跳,进而开口问道:“微云?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回屋睡了。”  
  “没。”柳微云淡淡地应了一声,问道:“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应该悄悄离开?”  
  徐沫影一愣,低声问道:“为什么?”  
  “在这里,只会惹一身麻烦事。今天看祖坟,明天还没准要去哪。蓝灵明天回京,我想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赶回去。”  
  徐沫影想了想,觉得柳微云说的没错,遇到易学高手不容易,他们未必肯轻易放自己走路,于是点了点头,说道:“要走那就马上走。我们赶到南河子村,差不多正好天亮。不过,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熬一夜也没什么。”  
  两个人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商量好了,便立刻悄悄打开院门出了院子。不告而别,徐沫影虽然有点内疚,但想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相信陈梁两位先生一定能够谅解。  
  农村比不得城市,夜夜灯火,夜夜笙歌。凌晨三点钟,走大街串小巷,看到的只有星光下黑糊糊的房屋和树木,基本上见不到灯光。两个人也不说话,七拐八绕出了村子,仰头看了看北极星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沿着乡间小路一路向南。  
  七月,田间都是半人多高的玉米,黑压压地挡住了视线。走在路上,你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它们在野草和田地之间一声一声地回响。因为安静,所以恐惧。徐沫影很想找几句话来打破这沉闷和寂静,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读书时候看来的笑话现在竟然都忘光了,要不就是躲在了犄角旮旯里,关键时刻一个都想不起来。他正在心里埋怨自己,却听柳微云开口轻轻问道:“如果浅月真的死了,你怎么打算?”  
  徐沫影半晌没有回话。他有点不敢想象,假如浅月没有复活,假如碧凝根本不是浅月,那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导演的闹剧。为少雪伤害蓝灵,为浅月伤害少雪,到头来浅月却只是活在自己心里的影子,那这对他自己无疑是一个最为残忍的伤害。  
  “我觉得她没死。”  
  徐沫影认为这是最好的回答。柳微云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道:“其实我很想问你,能不能接受蓝灵。”  
  徐沫影叹了一口气:“我已经伤害了她。”  
  “但她还爱着你。”柳微云并不看他,一面走路一面淡淡地说道,“蓝灵她是个简单的女孩,她的爱,她的恨,都骗不过任何人。我真希望她能放弃你,少受一点伤害,但她做不到。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关心着你,每天向我打听你的消息,托我照顾你。这些,你都不知道。”  
  星光下,徐沫影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没有出声,只是低头继续走路。  
  “而你,每天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一意孤行地寻找着自己想象中的恋人,从来没问到蓝灵一句,也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  
  柳微云的话淡淡地说出来,虽然语气并不激烈,其中批评的意思却很是明显。徐沫影第一次见这个女孩这样说话,他默默地低下头听她讲完,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有着深深的愧疚,又因为蓝灵对自己的爱而感动,但是假如浅月真的还活着他依然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应该去找到她,不只是因为欠她更是因为爱她,很多话很多遗憾埋在心里他必须说出来做出来,如果这辈子她还能听到还能接受,他没理由选择回避和放弃。  
  哪怕伤害更多人。  
  那么,又回到柳微云的问题上去:假如浅月真的死了,怎么办?  
  少雪回不来了,碧凝跟自己再无瓜葛,而蓝灵还执着地爱着自己。答案似乎很明显。可惜的是,徐沫影根本不想接受这个假如。  
  “我只有两个朋友,你和蓝灵。我希望你们俩幸福,尤其是蓝灵,对我来说,她的幸福大于一切。”  
  柳微云的话再一次在徐沫影的耳边响起,像一阵夏夜里的微风,轻轻地。  
  涟漪乍起。徐沫影的心,乱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徐沫影和柳微云便赶到了南河子村的大街上。农村人都勤快,街上卖豆腐的、烙饼的、炸油条的都已经开始吆喝了。两人一起买了半张饼坐在店前的小桌子旁吃饭,柳微云只咬了几口便不再吃。徐沫影见状,便站起来说道:“咱们早点去苏家吧!”  
  于是两人起身离开饼店,刚走出几步,却听见前面炸油条的老板大声地喊了一嗓子:“嘿,老苏!听说你闺女订了门阴亲,哪的啊?”  
  老苏?徐沫影不禁一愣,一把拉住了柳微云停下脚步,往前面张望,却见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正向卖油条的慢慢走去。读大学的时候,浅月父亲曾经去学校里看过她,徐沫影认得他的长相。而眼前这人,依稀就是浅月的父亲,虽然显得有几分憔悴和苍老。  
  认出了来人,徐沫影的心不禁一颤。他知道“阴亲”意味着什么。农村里常有这样的做法,年轻的未婚男女死了以后,会找个同样夭折的男女进行婚配,双方的父母也同样是亲家。那卖油条的既然如此说话,浅月的死基本上已成定局。他一下子便傻在那了。  
  “李家庄的,有意订,但是还没订。”苏父一面说着,一面走到油条老板面前,“给我来一斤油条。”  
  “照我看,就订了吧。你呀,也别心疼自己的闺女。这闺女要是活着,可是个孝顺的好闺女,人也长得俊俏,不愁嫁个好人家。可这人死了不是?趁早找一门阴亲嫁出去就得了,别要求太高啦!”老板称好了油条,用油乎乎地大手递给苏父,“呶,一斤油条,拿好咯!给两块钱就行了!”  
  苏父把钱付了,转身又缓缓离去。望着他孤单的背影,徐沫影觉得一阵阵心酸。不禁是为他,更是为自己。  
  只听柳微云淡淡地说道:“我再去问问。”  
  说完,她也不管徐沫影说什么,径直甩开他紧走几步向前面的苏父追过去。徐沫影愣了一下,也远远地跟上。  
  “伯伯!”柳微云追上苏父,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  
  苏父停下来瞧了女孩一眼,似乎觉得眼生,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谁家的丫头?我好像没见过。”  
  “哦,我是北京来的,是个相术师,也是个风水师,看您脸色不太好,好像子女不顺利,因此想给您仔细看看。”  
  “年纪轻轻的,你也会看相看风水?”苏父一脸的疑惑,“我闺女不是不顺遂,而是已经死了,看也没用。”  
  “那我去给您看看风水怎么样?起码能让您今后家宅安宁。”  
  “不用了。风水我已经请人看过了,那是个老先生,肯定比你有经验,还做了法。我就不再请你去看了。”  
  苏父说完,转身就要走。  
  柳微云赶紧又问道:“还做法了?做的什么法能跟我说说吗?”  
  美女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好说话,如果这时候换作一个毛头小伙子,这样的问话只能招来反感,但柳微云受到的待遇明显不同。  
  苏父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几天我闺女刚死,家里来了个老先生,说年轻人夭折是邪灵侵体,要闭门三天做法驱除邪灵才能瞑目。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请他做了法,并在做法以后才下葬。他还说家里风水不好,又做法改变了阳宅风水。闺女,你这么年轻学这个做什么?”  
  柳微云一笑,温婉地答道:“我们是家传的。”  
  “家传的?”苏父低声念叨了一句,便拎着油条转身走掉。  
  柳微云站在原地,目送老人一步步走远,这才回头去看徐沫影,却见他呆站在街道中央,失魂落魄的神色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什么都听到了。老先生跟白衣女人对不上号,什么邪灵侵体闭门三日,却被他想象成化气固魂的过程,以至于最后被自己捏造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重生。  
  浅月的亲生父亲都认定她死了,还用继续查探吗?徐沫影的心像忽然坠入了冰窖里,彻彻底底地凉透了。  
  事实永远都是事实,它摆在那,它坚硬得像块石头,倘若你不相信它的存在,你尽可以去碰得头破血流。  
  柳微云走到徐沫影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尽量不去打扰他,直到太阳升起来,由红通通燃烧成金光璀璨,一跃跳上了半中天。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村民们都可以下地干活或者去镇子上的企业上班。他们从旁边经过,都用冷或热或惊或疑的眼光看着他们,看着这一身黑色长裙的美丽女孩,还有女孩紧紧守护着的年轻人。  
  谁也猜不透他们是什么关系。有人说他们是一对,有人说他们是兄妹,也有人说他们是同学或者朋友。后来,听村里几个小孩说,那黑裙子的姐姐跟着黑脸膛的哥哥走了,好像是去了村外河边的坟地,后来从坟地里出来,就上了公路,拦了一辆车坐上去,一溜烟走远了。  
  仿佛浅月又死了一次。徐沫影不顾柳微云的阻拦,跑到浅月坟上又痛哭了一场。直到中午时分,两人才从坟场出来,搭车回了县城,又乘长途车回到了北京。  
  车到北京,已近五点钟。柳微云毕竟是女孩,身子娇弱,一夜没睡却一直硬撑着,下了车便已经疲惫不堪。看看时间,要接蓝灵就只有直接打的去机场。徐沫影想一个人去接机,让柳微云先回家休息,无奈微云无论如何也不答应,只好让她上车同去。  
  当徐柳两人乘出租车赶到机场的时候,蓝灵和林子红的飞机已经到了十分钟,两人正在机场门口等着他们。  
  当柳微云下了车,喜出望外地迎向蓝灵,站在蓝灵身旁的林子红禁不住惊叫失声。
 机场上,四个人见了面,徐沫影跟蓝灵四目相对瞬即分开,蓝灵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徐沫影心绪也有些散乱,表面上却故作镇定。苗苗那小东西一下子从蓝灵怀里钻出来跳到徐沫影的肩上,“唧唧”地叫个不休。而林子红的一双眼睛却粘在了柳微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个没完,越打量表情便越是惊异。其余三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不禁面面相觑。徐沫影本来想介绍他们认识一下,见林子红这个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老林?难道你们认识?”  
  林子红也不回话,直接向柳微云问道:“你是不是姓柳?”  
  柳微云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子红脸上泛起兴奋的光彩,继续问道:“柳湘公就是你爹,对不对?”  
  三个人听了,不约而同都是一怔。柳微云的脸色倏然便冷了下来,淡淡地说道:“我不认识他。”  
  柳湘公?徐沫影觉得这名字似乎听说过,却记不起是谁,忍不住出声问道:“柳湘公是谁?”  
  “柳湘公是三大宗师的第二位,卜卦灵验,手法高超,最擅长风水,名望仅次于尸灵子,据说比童天远还高上半分。可惜的是,他是三大宗师里唯一不会化气的一位。他归隐很多年了,你进易界没几天,不知道也很正常。”蓝灵接过去答道,说完,她转身看向林子红,微带讶异地问道:“我跟微云在一起这么久,也没听说她父亲有什么来头,林大哥为什么这么说?”  
  见柳微云和蓝灵否认,林子红不禁愕然,又看了柳微云两眼,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似地说道:“很像,真的很像。”  
  “像谁?”蓝灵疑惑地问道。  
  柳微云脸色恢复了平静,看了林子红一眼,便轻轻拉了蓝灵的手,转过身去:“咱们回去吧。”  
  “等等,听听林大哥说什么。”  
  看柳微云的表情变化,蓝灵便知道她隐瞒了什么事情,没准真被林子红一口说中,她就是柳湘公的女儿。她的聪明才智和冰雪般的气质,也说明她的出身不同一般,要说是三大宗师的传人,也并不出乎意料,唯一讲不通的是,微云说那只火灵鸟是化气生成的,可是柳湘公偏又不会化气,难不成她还有第二位师父?  
  这中间的疑惑,徐沫影却已经想得明明白白。他知道柳微云师父拿到《卜易天书》的事情根本不为人知,这跟柳湘公不会化气的说法并不冲突。林子红为人虽然有些懒散,但做事一向有分寸,没有很大把握他不会说出来,而柳微云一向不提自己身世,遮遮掩掩不承认也很正常。  
  林子红缓和了一下情绪,缓缓地说道:“我见过柳湘公夫妻一面,觉得柳夫人长得跟这位小姐非常像,也是穿一身黑色连衣裙,偏偏小姐又姓柳,所以就冒昧地问了一句。难道又是巧合?”  
  柳微云听罢,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问道:“你说你见过柳夫人?什么时候?”  
  她话音虽然还是那么淡然,但神色间分明多了几分关切。  
  徐沫影瞅了瞅林子红,林子红又看了看徐沫影。事情似乎已经相当明显。  
  蓝灵拉着柳微云的手问道:“微云你承认吧,你就是柳湘公的女儿,只是一直瞒着我们,对不对?”  
  柳微云一愣,眼神慢慢平和下来。虽然她聪颖灵慧,但隐瞒了好久的事实却不免在听到母亲消息的时候泄露出来,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已经替自己招认了一切,这些人并不傻,如今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了。于是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又一架飞机起飞了,机场不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不断有汽车从旁边驶过,迎来的送往的,相见的分别的,各自的故事各自欣赏,各自的心情各自体会。  
  徐沫影突然觉得,人生真是充满了无尽的变化,包罗了纵横交错的缘分。自己身边的一个好朋友,一瞬间便摇身一变成为了三大宗师之一的传人,而且,还是亲生女儿。只是他想不明白,柳微云为什么不留在自己父亲身边,却只身跑来北京。  
  惊讶与疑惑中,四个人各自沉默。为了打破僵冷的气氛,林子红赶紧走过去向柳微云进行迟来的自我介绍:“哦,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林子红。”  
  柳微云伸出手,跟林子红轻轻地握了握,又问道:“林先生说见过我妈妈,是在什么时候?”  
  这时候,出租车司机似乎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按响车铃提醒他们上车。于是徐沫影赶紧说道:“一切等回去再说吧,先上车。”  
  四个人上了车,汽车便徐徐开动,转了一个弯驶出机场。  
  “微云你真行,这么大的来头一点都不透露,隐藏得这么深。”蓝灵微带抱怨地说道,更多的则是欣喜。  
  “我爹隐居久了,不想别人再打扰。”柳微云淡淡地说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老人家那么大本事,为什么要早早地隐居呢?还让这么漂亮的女儿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跑来北京。”蓝灵继续问道。  
  “很多事情我也不明白。”柳微云说着,转头又去问林子红,“林先生,您还没告诉我,上次见我妈妈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林子红欠了欠身子,向柳微云问道:“柳小姐哪年出生?”  
  “八六年。”  
  林子红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当时柳夫人抱的那个孩子是你的哥哥还是姐姐?”  
  “我有个哥哥。您上次见到他们是在我哥哥小时候?”柳微云的语气里不禁透出微微的失望。  
  林子红点了点头:“那是三十年前的万易节大会上。当时是万易节停办多年后重新举行的第一次会议,一下子涌现了很多高手。那时候尸灵子早已声名鹊起,湘公和童天远还没有什么名声,就是在那次万易节,两人大放异彩,三大宗师的叫法也从那时候开始流传。”  
  徐沫影一愣,插嘴问道:“老林,三十年前你多大?”  
  “我七岁啊,不过那时候进场不严格,我混进去看热闹的,六阳不也一样,从小就去万易节看热闹吃白食!”  
  “呵呵,你继续说。”  
  “别看我七岁,可是小孩记性好,对柳夫人印象尤其深刻,一身黑纱连衣裙,身材高挑,举止文雅,气质出众,保证你看一眼就记一辈子。”  
  这话听起来就跟在赞美柳微云一样。徐沫影和蓝灵禁不住都瞧了柳微云一眼,柳微云却神色淡然恍如未觉。林子红说得兴起,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悠悠然取出打火机点着了,猛吸了一口,这才接下去说道:  
  “说起那届万易节,是我见过的美女最多的一届,除了柳夫人,还有一个气质冷艳的女人,虽然不说不笑,但长相气质都特别扎眼……”  
  徐沫影不禁一惊,忍不住打断了林子红的话问道:“那女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林子红白了他一眼:“一说女人你就来劲儿!她只去了半天就走了,没来得及仔细看,具体长相不清楚,只知道穿一身白裙子。”
 徐沫影心里暗暗吃惊。听林子红的描述,这冷艳女人倒是跟自己在碧凝楼里遇到的女人很像,白裙子,长得如花似玉,却是冷面寒霜不说不笑,虽然美,却美得诡异,让人看一眼便很难忘记。  
  林子红三十七年不恋爱不结婚,可谓不贪恋女色,能给他自小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很可能都是奇女子,柳微云母亲的高雅气质和这神秘女人的冷艳诡异,在万易节众人中一定十分显眼,才能让他直到今天还念念不忘。  
  徐沫影见得不到更多关于神秘女人的消息,便催促林子红继续讲下去。  
  “万易节前几天,童天远并没有参加,湘公一人独领风骚,可谓出尽了风头。后来开设卜王擂的时候,童天远就赶到了会议现场,向湘公挑战。童天远那时候六十多岁,柳湘公还年轻,才三十多。两人见面之后,湘公的表现很奇怪,似乎有点畏惧对方,第一场预测比拼大失水准,第二场,湘公情绪稳定下来,但两人都在规定时间内预测出结果,而且结果一致,导致平局。第三场的时候,湘公提议同时比试预测速度和精准度,最后竟然以不到一秒的速度优势胜出。因为三场比试的结果是平局,而卜王只能是其中一个,所以双方决定加赛一场。加赛的预测题目很简单,双方在心里想一串数字,写在纸上,再由对方测出来,这实在太简单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个人谁也没有算对对方想的是什么。你们猜是什么原因?”  
  柳微云安静不发一语,蓝灵感到十分惊讶而迷惑,但徐沫影心中却是雪亮,他张口便答道:“他们俩都带了八卦牌之类反易学的东西。”  
  林子红看了看徐沫影,点点头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那块小八卦牌是一个易学前辈送的,实际上,就是湘公他老人家送的,可那东西却出自童天远之手!”  
  这句话无疑就像一个炸雷在徐沫影心中轰然爆开。他知道碧凝身上也有同样的一枚八卦牌,很可能就是碧凝师父送的,如果这东西出自童天远之手,那碧凝的师父显然就是童天远了。但是,那个白衣女子又是谁?难道是碧凝的师姐?  
  只听林子红继续说道:“两个人都没算对,便都指出对方在作弊,必须把身上携带的东西都丢掉才能重新进行比试。于是裁判对他们俩进行搜身,从童天远身上搜出了那面小八卦牌,从湘公身上搜出了一张避灵符。避灵符是失传的符法,不知道湘公从哪里学了来,而童天远那面牌子更是匪夷所思。这两种东西都可以有效地改变周围气场,达到反预测的目的,这类东西从未在万易节出现过。随后湘公便提议,谁输了,谁就把自己的反易学物件送给对方。童天远最后输了半秒,于是就留下了这枚八卦牌。湘公成了卜王,但不知怎么,第二天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让位隐居。当时童天远已走,卜王位就让给了第三名的吴琪,那面牌子也送给了吴琪,成为代代流传的卜王令。”  
  柳微云似乎也不知道父亲当年的这些轶事,听林子红娓娓道来,竟听得有几分神往。  
  蓝灵听林子红讲完,便把目光投向徐沫影,轻轻地问道:“沫影,卜王令在你手里吗?我想看看。”  
  徐沫影正要告诉林子红卜王令已经遗失,听到蓝灵发问,脸上禁不住一片歉然,摇了摇头说道:“我把卜王令丢了。”  
  一句话把三个人的目光全都引了过去。  
  “靠!”林子红终于忍不住在女孩子面前吐了脏字,“你也跟我一样,把卜王令弄丢了?”  
  蓝灵满脸的诧异很快便转为关切,问道:“怎么丢的?”  
  徐沫影只好苦着脸把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向林子红说道:“我在那附近见到过一个女人,跟你提到的那女人一样,冷艳绝伦。微云也看到过。我怀疑她就是引我进那座废楼的女人。”  
  林子红不禁愕然:“你本事这么大,谁能这么轻易就骗得了你?难不成对方也是个宗师级的人物?”  
  徐沫影想了想,说道:“也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干的。我怀疑碧凝的师父是童天远,如果是他把我引进去,再由那女人拿走东西,也很有可能。”  
  林子红和蓝灵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林子红笑笑说道:“你对易界人物怎么了解这么少?根本没这个可能,因为童天远早就死了。”  
  不仅徐沫影惊讶,连柳微云也感到吃惊。毕竟,她所听到的有关易界的传闻都来自于她的父亲,而柳湘公很早就隐居了,对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因此她所知也十分有限。  
  蓝灵向两人解释道:“易界有几句歌唱的好,‘最无奈,三宗师,一个生,一个死,一个生死也不知’。生的是柳湘公,死的是童天远,不生不死的是尸灵子。”  
  徐沫影看了柳微云,女孩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同时也看了看他,目光中有疑惑有痛苦也有忧伤。  
  蓝灵从没见柳微云出现过这种表情,不禁问道:“微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微云摇了摇头:“没事。昨晚没休息好,有些累。”  
  “哦,那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也常常这样,睡不好觉第二天坐车就会晕车。”蓝灵见柳微云脸色渐渐好转,也没怀疑什么,伸出手关切地扶住了柳微云的肩膀。  
  徐沫影不得不承认,几天不见,蓝灵倒是多了几分女人味。但他此刻却没心思想这些,也没心情看这些。他偷偷地看了柳微云一眼,发现女孩也在偷偷地看着他。  
  林子红一切都瞧在眼里,却装作没看见,只是在转过头去对着车窗外一口口地吸烟,看着窗外繁华热闹的都市,轻轻地嘟囔了一句:“北京还真不赖。”  
 鉴于柳微云身体不适而蓝灵对烧菜又不拿手,下车之后四人直接进了小区外的一家餐厅。徐沫影品不出酸甜苦辣,无所谓菜肴好坏,但是林子红可不同。蓝灵自己也没有让林子红爽快吃饱的信心。  
  饭桌上,柳微云明显情绪低落,不声不响于她再正常不过,但是拿着筷子发呆却未免失常太多。蓝灵不停地给她夹菜,本想问她柳湘公和《卜易天书》的问题,见她这样子也不敢多问。林子红也是如此。他专程为了向柳微云请教《卜易天书》而来北京,却发现柳微云精神异样,显然是疲倦加上有心事所致,只好等她休息好了明天再问。徐沫影也不声不响地吃饭,只有他知道柳微云在想什么。两个人担心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苗苗坐在桌子上,瞪着满桌子菜“唧唧”地叫,却一口也不肯吃。徐沫影正想把它撵下桌子,却听蓝灵笑着说道:“它一定是想要水果。小东西在罗浮山吃水果吃习惯了,对饭菜就不理不睬了。”说完,她转过身叫道:“服务员,上一盘水果拼盘。”  
  水果拼盘端上来,小东西果然兴奋得“唧唧”直叫,两只前爪抓起一片哈密瓜就大嚼起来。徐沫影跟蓝灵相视一笑,便又各自低头用饭。  
  林子红见状突然问道:“我说沫影,听说你又跟那个选修明星分了,到底怎么回事?”  
  徐沫影一愣,有些尴尬地说道:“也没什么,觉得性格不合拍。”  
  “哦?”林子红看他的神态便知道他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自己,也不说破,只是笑道:“对啊,跟女明星在一起生活可不踏实,要结婚就找个踏实女孩,找个真正爱自己跟自己合得来的女孩,有家庭的安全才有事业的成功。当然啦,像我这样做个单身贵族也不错。”  
  林子红这些话,徐沫影此时听起来十分的舒服。浅月、碧凝、少雪,个个都已经成了泡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几天前群芳环绕的他,现在却是彻底的失恋了,成了孤家寡人。几度悲悲喜喜的强烈冲击,已经把他的心折磨得不成样子。他觉得有些累了,他需要安慰。  
  四个人匆匆用完晚饭,便结帐出了餐厅。四个人都是刚从外地回到北京,需要休息,便互相道了别。蓝灵和柳微云回了她们的房间,而林子红跟着徐沫影去他那里住。徐沫影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一直以来都空着一间,正好给林子红睡。  
  上楼的时候,徐沫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柯少雪。以前每次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上,他都能听到柯少雪房里传出的钢琴声,但是现在,那里只有紧锁的房门,一切安静得让他伤感。有个女孩曾经在这里爱过自己,但是,她离开了。想到这,他心里一阵酸楚。  
  进门洗了个热水澡,两人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躺在床上,徐沫影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几天知道了太多关于《卜易天书》和三大宗师的陈年旧事,徐沫影已经能够确定所谓“诅咒”必与这些人有着种种关系,他试图从中理出一个脉络,却怎么也理不清。后来他的思绪便转到了几个女孩身上,想起浅月的死,想起柯少雪的伤心离去,他不禁心痛难忍。他捂着胸口翻身坐起,趿拉着鞋子摸黑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放进来一片星光。  
  他愣愣地瞧了一会儿窗外若明若暗的灯火,拿起手机给柯少雪发了一条短信,问她最近是否安好。然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准备回床休息。他并不指望能立刻收到回信。但他刚一转身,便听到了手机发出的“哧哧”的震动声。  
  他感到有些激动,回手把手机握在手里,点开短信,发现发信人处竟是柳微云的名字。内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楼下。  
  他愣了愣,轻轻推开阳台的门走上阳台,低头向楼下望去,黑糊糊的看不清楚。不远处的小区门口附近,卖烧烤的依然在张罗着买卖,虽然多半桌子都空了,但是还有几张桌子旁边坐着边聊天边喝酒的人们。  
  徐沫影从阳台上回来,穿上鞋子轻轻地出了卧室,听到林子红房里传出的鼾声之后,他放心地推门走了出去。  
  柳微云就在楼下。当徐沫影出了楼门,他看见她静静地站在花坛的另一侧,静静地等他。这就像一个小小的约会,只是约会的主题绝不会是爱情。他轻轻地从花坛上迈过去,低声打了个招呼:“微云!”  
  “嗯。”柳微云应了一声,“你来了!”  
  “来了。怎么了,睡不着吗?是不是担心你爹的事?”  
  幽暗的星光下,柳微云轻轻点了点头:“你一直怀疑我爹跟诅咒有关,我从来都觉得那不可能。但现在看过《卜易天书》的人都死了,我爹的嫌疑是不是就更大了?”  
  徐沫影从女孩的话语里听出了些许的慌乱。她的心从来都平静如水,可是现在他知道她终于乱了。他淡淡地问道:“你开始怀疑你爹了?”  
  柳微云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为什么看过天书的人只有他没出事?对了,还有我,我也看过,我也没事,这是为什么?”  
  “你先冷静一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还不能确定你爹跟诅咒有关。我倒觉得那个白衣女人的嫌疑更大,毕竟,据赵先生讲述,他父亲死的时候在房间里看到的是女人的影子。”  
  “可是,如果我爹跟那女人有关呢?”  
  徐沫影不禁一怔:“你爹跟那女人有关?”  
  “有可能。”柳微云本想继续往下说,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就此打住。  
  徐沫影知道柳微云心里一定还装着更多的线索,于是说道:“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分析一下吧。”  
  柳微云点了点头,轻轻地问道:“去哪?我跟着你。”  
  “走吧,先出去看看。”  
  两人踏着夜色并肩走出了小区,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寻找避风塘之类可以消夜的地方。走着走着,徐沫影忽然问道:“你爹就是罗浮山上我们遇到的那个老人,对不对?”  
  柳微云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该说了只好全说出来。女孩在心里无奈地对自己说。  
  “根据老林的说法,易界的反易学佩饰只有两种。山上那两个小孩身上一定是配戴了避灵符,那么那个老人明显就是柳湘公,也就是你爹。可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只身一人来北京,还不肯借机会回罗浮山,甚至是有意回避呢?”  
 为什么来北京?为什么避开父亲?柳微云抬头望一眼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开始努力回忆那些尘封的往事。其实有些事情,她也想不明白。  
  四岁,她是个乖巧的小女孩。那时她喜欢跟着父亲去山崖上摘野果,喜欢跟母亲一起在树林里采蘑菇,喜欢听鸟鸣风吟浑如天籁。她聪明伶俐,尝试着学习那些繁杂的易学知识。父亲还给她讲解有关符咒的知识。她的世界里,有恩爱的父亲母亲,有山中的花鸟虫鱼,有易学的精彩奇异,虽然不知道山下是怎样的世界,但她快乐而幸福。  
  但是有一天,她从附近的林子里玩耍回家,忽然听到父母的争吵。那时她实在太小,更不知道山外有如许美丽的世界,很多话听不明白,只听母亲提到一个女人。她不知道怎样的女人能比母亲更美,但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第二天,母亲走了。走前母亲抱着她泪流满面,小小的女孩睁大了稚气的眼睛,问母亲是不是被父亲欺负了,并伸出小手为母亲擦去脸上的泪珠。但是在那之后,母亲便悄无声息地走了。  
  当女孩再次坐在院子里仰望天空,她看到母亲那只火红色的鸟儿在头上盘旋来去,她站起来惊喜地叫了一声“朱朱”,它便倏然飞下来落在她稚嫩的肩上。她兴奋地奔进屋子,大声地叫父亲来看,来看母亲的鸟儿飞回来了。父亲却淡淡地说道,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好好待它。  
  十三岁,蓓蕾般的豆蔻年华,她站在摇曳的山风中间,像一株葱郁的山茶树。这些年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一个人享受落霞和余晖,一个人倾听飞鸟和风林。山头上的天空总是有太多的烟雨,她喜欢在细雨蒙蒙的窗前看书。她在或浓或淡的思念中翻遍易经的每一页。每当这时候朱朱就站在她的肩头上,静静地听细雨敲窗,听她翻开书页的声音。  
  她在恬静中生长,四季的阳光洒遍山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她窈窕的身影。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直到有一天父亲跟她提到一个年轻的名字。  
  那年她十八岁。父亲说她越长越像她的母亲,她也跟母亲一样,喜欢穿黑色的长裙,喜欢对着鸟儿静静发呆。父亲说,你该下山了,去找一个人。她问,找妈妈吗,这么久了你为什么才想起要去找妈妈?父亲说不是,是找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她问为什么要找他。父亲说你别问了,缘分是偶然的,但命运是必然的。  
  那天夕阳很美。阳光温馨地洒落在父亲的肩上,她忽然觉得父亲已经老了许多。她转过身,把新采的草药放在窗下,她说好吧,让我再看一眼山上的春天。  
  一个转身就是三年,罗浮山的春天来了三次,又去了三次。父亲终于说你确实该走了,你还有事情要做,晚下山一天缘分就会少一分。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跑到林子里坐了一整天。第二天父亲找到她,叹息说你跟你母亲一样倔强。她说,你像赶母亲一样要赶我走吗?父亲怔了怔,忽然便落了泪。  
  那年冬天,罗浮山的阳光依然和煦如春。微云听到林中响起一阵悠扬笛声,这笛声让她想起了母亲,在她四岁的时候,父母吵架之前她也曾听过这样的笛声。她觉得诧异,便顺着这声音追出去,但那声音竟忽然停了,接着响起一阵女人悲凉的歌声,那歌词杂乱诡异不知所云。这时他看到父亲偷偷钻入林中。  
  一切似乎都已明了,也许真的到了该走的时候。她不说话不流泪,转身回了屋子,带上自己心爱的几本书,踏着夜色匆匆下山。  
  山下的世界很大,她茫茫然不知道去哪。她想起父亲说过的那个北方城市的名字,想起父亲说过的那个男孩的名字,虽然厌恶但却好奇。她想知道怎样的命运在等着她。  
  那个冬天她看到了北京的雪,也看到了在雪中快乐飞翔的北方女孩。她遇到了蓝灵,接着,传说中的男孩终于闯入了她的世界。那一刻她知道,两个人的命运已经接轨。  
  回忆就是这么简单。柳微云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第一次打破自己的习惯把自己的事情讲给别人听。她声音轻柔,比两人踏在马路上的脚步声更轻。  
  徐沫影从来没想过柳微云出山只是为了寻找自己。尸灵子的预言画没有画完,推背图上的“雪月烟云”却赫然有柳微云的名字。想来两个人的缘分早已注定。他很早就清楚这一点,但其实在他心里却一直将柳微云排除在外。  
  她永远都安静神秘,高高在上。相识便是缘分,能做一对好朋友,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缘分了。  
  两人缓缓向前迈步,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缩短又拉长。沉默了一会儿,徐沫影忽然问道:“微云,那你究竟怎么看我这个人?我很想知道。”  
  柳微云淡淡地答道:“你唯一的缺点就在感情,你多情,犹疑不定。我对你这点很反感。游戏花丛的人总喜欢标榜自己身不由己。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最近在想,如果你的对手设下一个感情陷阱让你跳,你一定会傻乎乎地跳下去。说不定,这就是一个感情的局在缠绕着你,而我也是其中的一个棋子。”  
  听到她的话,徐沫影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很像。尸灵子突然出现给我画像,浅月被神秘人撞死,蓝灵的出现,少雪的出现,碧凝的出现和失踪,这一切就像安排好的一样。而且,我做过一个梦,梦中有人说我身边的女人会合成一个卦象,这像极了一个感情的乱局。在罗浮山,我和蓝灵也听到了女人的笛声和歌声,歌词诡异,曲调悲凉,我想,多半跟你所说的是同一个女人,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这一切综合来看,尸灵子和你父亲也都参与了进来。可是,如果这种猜想成立的话,他们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蓝灵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光线昏暗,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路灯都已熄灭,红绿灯也已废弃不用。无数大大小小的车辆停在马路中央,像一长溜死去的甲壳虫,黑压压堵满了路口。她有些诧异,轻轻走近一辆小汽车,却发现窗子上没有玻璃,往里面探头一看,没有司机没有乘客。她心里不禁一惊。这时,一阵风从大街上吹过,巨大的钟声忽然响起。  
  这是教堂的钟声,这声音她听过。她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冰冷僵硬的汽车,走向钟声传来的方向。夜色缓慢后退,空旷和冷清包围着她。她瞥一眼旁边的指示路牌,觉得熟悉而又陌生。她越发觉得这是一个死去的城市,这种死亡的感觉让她无比悲凉。抬头,黑云覆盖的天空没有星星,天空下只有一座座黑糊糊的楼房,高低错落,此起彼伏。没有人,也没有光,只有钟声在响。  
  她打了一个哆嗦。  
  沿着马路一直向前,从一个个翻倒的垃圾桶旁经过,她很快来到了一座教堂门前。她停下来,钟声却也停下来。教堂的大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敞开。她抬头往门里观看,竟发现里面灯火辉煌,似乎在进行一个盛大的舞会,不,是一场婚礼。她看到穿着礼服的新郎牵着新娘的手从台上缓缓走下来,从无数亲友中间穿过,一直走向礼堂大门,一直走向她。  
  没有声音。一切都安静得可怕,活像一幕欢乐的哑剧。她睁大眼睛看着缓缓走过来的新郎新娘,极力辨认他们的面貌。很快,她无比惊讶地认出了徐沫影,也认出了她自己。  
  她瞠目结舌,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穿着礼服的青年有着她无比熟悉的黑红的脸膛,而那身着婚纱的女子笑得那么甜美幸福,不是她自己又是谁?可她却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发不出声说不出话。她努力往前迈步却抬不动脚,两只脚好像牢牢钉在了马路上。她焦急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切,心底的悲伤涌动如潮,眼泪无助地流了下来。  
  这时她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这荒凉的城市上空回荡,那声音冰冷而低沉:“是你死了,还是这人世死了?”  
  她脑中一阵慌乱,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那声音继续问道:“是你死了,还是这人世死了?是你死了,还是这人世死了?……”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严厉。她痛苦地伸出双手试图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并在心里呐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突然醒过来。睁开眼睛,窗前的台灯还亮着。她满头大汗。  
  大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她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子下了床,轻轻地问道:“是微云吗?”  
  “不,灵姐姐是我。你做恶梦了吗?我听到你在喊什么。”  
  听声音她知道,这是小蝶,那个身世凄惨却乖巧可爱的孩子。以往每次做恶梦都是微云过来敲门,进来陪着她聊一会儿,现在却是这个孩子。她走过去开了门,对门外的女孩说道:“我没事,你去睡吧。”  
  小蝶对她甜甜地一笑:“灵姐姐,那我回屋去啦。”  
  “去吧,乖!”蓝灵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背上若有若无的拍了拍。女孩转过身,返回房间关上了门。  
  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饮料,打开喝了两口,在大厅里环视一周,她忽然觉得很不对劲儿。微云一向细心,睡觉都会把门锁紧的,可是为什么今晚门竟然敞开着?  
  她快步走过去,低声叫了一声“微云”。没有回应。然后她进屋打开了灯,愕然发现床是空的。被褥整整齐齐,看得出今晚根本没被动过。  
  几分钟之后,她推开门下了楼。  
  她走到小区门口,便听到了柳微云和徐沫影两个人的对话。两个人声音很轻,但是马路很安静。她的心里针扎似地一痛。  
  声音越来越近,看样子他们要回来了。蓝灵慌慌张张地又逃回了楼里,上了楼进了屋,把自己扔在床上,很想哭,却发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没多久,门轻轻地有了些响动,大厅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知道是微云回来了。她咬了咬嘴唇,从床上站起来推门走进客厅。  
  不期然四目相对,柳微云微微愣了一下,轻声问道:“灵儿怎么了?还没睡?”  
  “我做了个恶梦,睡不着了,想跟你聊一会儿。”蓝灵说道。  
  柳微云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就来我房间吧!”  
  两个女孩进了柳微云的房间,打开了灯。蓝灵忽然问道:“微云,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柳微云带上门,正伸手去开空调,听到蓝灵的问话便答道:“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  
  “不对,你有心事瞒着我。”蓝灵声音虽轻,却显得倔强而生硬。  
  柳微云看了看她,似乎恍然明白了什么,淡淡地说道:“我刚才出去,是有些问题想跟沫影商量一下。”  
  “那为什么非要在夜里?为什么要背着我?难道不能让我知道吗?”蓝灵的情绪有些失控,她觉得柳微云伤害了她背叛了她。问完了一连串的问题,她看着仍然一脸平静的柳微云,又低声问道:“微云,你真的喜欢沫影吗?”  
  柳微云摇了摇头:“一个在感情上反反覆覆优柔寡断的人,并不讨人喜欢。”  
  蓝灵愕然一愣:“真的?你真这么想?”  
  柳微云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我找他只是交流一下有关诅咒的新发现,看能不能理清脉络,找到诅咒的根源在哪。真的,我从来不骗你。我知道你喜欢他,你不惜一切代价地喜欢他,但你要想清楚,他对待感情的态度未必可靠。”  
  听柳微云这么说,蓝灵的情绪迅速地缓和下来:“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  
  柳微云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你,或许你该准备嫁衣了。”    
  徐沫影心思烦乱。就在刚才,柳微云再一次劝说他接受蓝灵。他答应说仔细考虑一下。送柳微云上了楼,他转身边思索边往回走,忽然想起淳风墓中那几个朱红色的小字:女人当戒。  
  从墓中的两处专门设给他的机关来看,那四个字无疑是写给他的,意思十分明了,就是提醒他要小心身边的女人。这更加证实,他目前所经历的疑云重重的感情必是有人故意设下的一个圈套,为的是搅乱他的心。而这圈套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浅月的死和碧凝的出现。当他渐渐爱上另一个女孩,碧凝的出现带给他浅月复活的假象,让他抛弃少雪,再次陷入迷惘。一定是这样。  
  碧凝的身份不明不白,还跟那神秘的白衣女人同住,接近他肯定不怀好意。柳微云被父亲赶下山来找自己,也是有意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只可惜她心思清明,并不喜欢自己。起码她一直否认曾经喜欢过自己。  
  徐沫影隐约觉得有几分遗憾,但这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她保持着理智,能帮自己解开这纷乱的局面。而且他实在不想再伤害任何女孩。曾围绕在身边的五个女孩子,如今唯一没有受到伤害的,只有她了。想到这,他很欣慰。  
  柳微云说,接受蓝灵就给这段感情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彻底脱出这个感情的乱局。徐沫影也觉得有道理,因为总是犹疑不定,必然会继续给其他人带来伤害。而蓝灵,是被他伤得最深的女孩,看得出她还一直深爱着自己,也只有她像飞蛾投火一样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走上楼梯的时候他想,他实在没有理由不爱她。她漂亮,干练,对自己义无反顾地爱着,从这几点上说,她跟浅月一样。只是浅月死了,给他留下了永远的遗憾和痛苦。现在,他很想接受她,很想补偿她,但是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不安。  
  那就明天再想吧,睡觉。  
  ***  
  第二天中午,蓝灵和柳微云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邀请徐沫影和林子红过去吃饭,加上小蝶,五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把小蝶交给柳微云之后,徐沫影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她穿上了一套崭新的连衣裙,梳起了两条小辫子,干干净净的样子十分可爱。小女孩坐在徐沫影身边,哥哥长哥哥短叫得格外亲热。坐在徐沫影另一边的则是蓝灵,默不作声地给他不断地夹菜。  
  见柳微云情绪好了很多,林子红便迫不及待地向她询问《卜易天书》的事情。  
  柳微云淡淡地答道:“那是我父亲的书,我小时候偷偷看过一点,只是翻了不多的几页,没有看到精髓。”  
  蓝灵禁不住问道:“人都说柳湘公没有天书不会化气,难道传说是假的?”  
  柳微云便又向两个人解释了一遍。林子红看书心切,急忙问道:“湘公现在在哪?柳小姐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柳微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徐沫影。徐沫影放下筷子,转头对林子红说道:“是这样,湘公他就隐居在罗浮山,离万易节开会的地方很近。我们正好有点事情想过去请教他,要去那就同路去吧!”  
  “什么?他就在罗浮山?”林子红听完不禁惊叫出声。  
  蓝灵也惊讶地问道:“是不是我们见过的那个老人?”  
  徐柳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柳微云说道:“他隐居避世多年,自然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对你们隐瞒了真相。我们这次有急事想跟他问清楚,看林先生也很着急,不如大家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去一趟罗浮山。”  
  刚从那回来便又要飞回去,林子红无奈地一笑:“好吧,希望老爷子别给我闭门羹吃,柳小姐一定要帮我多说几句好话,好让你老爸肯把书借我看看,我可是千辛万苦地找了很多年啦!”  
  “嗯,我会尽力。”柳微云转过去问蓝灵:“灵儿你呢?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蓝灵怔了怔,低头夹了菜放进徐沫影碗里,轻声说道:“沫影去哪,我就去哪。”  
  徐沫影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筷子也夹了菜放进蓝灵碗里,说道:“别光给我夹菜,你自己也吃,多吃点。”  
  林子红和柳微云全当没看见,低头吃饭。小蝶眨巴了两下眼睛,用清脆的声音问道:“灵姐姐和哥哥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人小鬼大啊,这你都看得出来。”林子红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咱们吃咱们的,别打扰他们俩谈情说爱。”  
  ***  
  第三天的上午,五个人坐上飞机飞离了北京。小蝶不乐意一个人留下来,微云只好把她也带上。小女孩还从没坐过飞机,也从没去南方旅游过,这次也有意带她去玩一玩。  
  但是徐柳两人一点都没有旅游的心情,太多的谜团将他们重重围困。这一次去罗浮山见柳湘公,不知道老人肯不肯说出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真相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心事最重的莫过于柳微云。虽然她因母亲的离去而有些恨自己的父亲,但她无法接受父亲参与诅咒的事实。杀了这么多人,包括蓝灵的爷爷、徐沫影的爷爷、赵先生的父亲,还有出版社那么多人,这究竟是为什么?无论怎样,在她早年的印象中,父亲都是个低调随和的人,绝不应该狂乱嗜杀。  
  或许在那白衣女人的背后,诅咒的背后,感情乱局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下午,柳微云走在罗浮山的山路上,感觉每一个山巅每一棵树都挂着自己的眷念和回想。二十年的光阴停留在这里,平淡却温馨如水。虽然离开了不到一年,却在回忆中温习了无数遍。这风,这树,这山,这石,这陪伴她从小到大的飞鸟和森林。  
  还有父亲。虽然母亲的离去让她对父亲不满,虽然她最终在一气之下不告而别,但淡淡的牵挂在她心里日夜飘浮,就像清风细雨中的水上浮萍,它轻盈它细小,但它从未沉没,一直带着葱郁的生机。  
  也许之前还对父亲对母亲的背叛耿耿于怀,但如今柳微云的心里,只剩下疑虑和担忧。这诅咒的谜团,牵涉到无数人的生命,显然远比父母之间的感情更为重要。这次她一定要向父亲原原本本地问个明白。  
  山路急转,小屋乍现。半年多了,那个小院落并没有任何变化,它还默默地伏在山路尽头,仿佛等待离去的孩子归来。看见了小屋,柳微云心里禁不住有几分激动,但她的脸色依然平淡如常。  
  几个人都紧紧跟在身后。徐沫影、蓝灵、林子红和小蝶,还有蓝灵怀里那只昏昏欲睡的小蓝猫。一路上,小蝶好奇地看着这山间的一切,不断地询问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花,徐沫影和蓝灵自小生长在北方,所知有限,林子红却对这山间草木十分熟悉,不厌其烦地讲给小女孩听。  
  山路尽头,柴门半掩。两个小男孩手里各自拿着一本书,推开门跳出来,上下打量了众人几眼。正是柳蒙和柳涣。由于徐沫影和蓝灵前几天刚刚来过,两个小孩还有印象,一眼就把两人认了出来。柳蒙欢叫一声,向徐沫影问道:“哥哥,你不是又迷路了吧?”  
  “当然不是,”徐沫影笑了笑,伸手一指柳微云,“你看这是谁?”  
  柳蒙柳涣都把目光投向柳微云,看了看,却各自摇了摇头。他们是在柳微云下山之后才上了山,之前并没见过她,因此不认得。  
  柳微云早就听徐沫影讲到过这两个孩子,知道他们是哥哥的儿子,这时见了,看他们长得活泼可爱充满灵气,也是十分高兴,当下轻轻问道:“你们就是蒙蒙和涣涣吧?”  
  “对,我叫柳蒙,他叫柳涣。是这位哥哥告诉你的吗?”柳蒙仰起头问道。  
  柳涣静静地站在柳蒙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微云看,忽然伸手把柳蒙往后拉了一把,说道:“她是姑姑。”  
  众人都十分惊讶,所有目光都投向柳涣。  
  “姑姑?”柳蒙看了一眼柳蒙,随即转头又望向柳微云,疑惑地问道:“你真的是姑姑?”  
  柳微云重重地点了点头,俯下身,一手一个把他们揽在怀里,强压着心里的激动情绪说道:“是的,我就是你们的姑姑。”  
  亲人相认的一幕,突如其来地在众人面前上演。不用说,柳涣之所以认出柳微云是谁,一定是在心里算过一卦。小小年纪就能在迅速地完成心算,长大了必然不同凡响。林子红悄悄地在徐沫影耳边说道:“这个孩子,十年后的造就肯定不比你差。”  
  “比我强。”徐沫影淡淡地笑道。  
  蓝灵也回身对两人说道:“涣涣的性格倒跟微云有点像,稳重内敛,蒙蒙这孩子活泼外向,倒是更讨人喜欢。”  
  这时候,屋子里突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蒙蒙,涣涣,快把客人都请进来吧!”  
  这声音徐沫影和蓝灵听过,一定是柳湘公没错了。  
  柳微云听到父亲的声音,一怔之间放开了手,两个孩子便从她怀抱里逃开,转身向屋里喊道:“爷爷,是姑姑回来了!”随后,柳蒙便亲热地拉起柳微云的手说道:“姑姑,咱们快进去,爷爷他就在屋里画符呢!”  
  柳微云点了点头,转身对大家说道:“都进来吧!”  
  柳涣把柴门推开了,众人都迈步进了院子,通过小路走向屋里。  
  林子红不禁皱了皱眉头,对徐沫影低声问道:“里面真的是湘公?知道女儿回来了怎么也没什么反应?”  
  徐沫影摇了摇头:“是湘公。他应该早料到女儿会回来。”  
  门很窄,屋子里也窄,几个人鱼贯进了门,柳涣拉开爷爷屋子的门帘,转身招呼大家进去。徐沫影探头往里一看,发现柳湘公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面,手里正握着毛笔写着什么,可以看到桌上放着几张黄色的符纸,一盘红色的朱砂。  
  “爸爸!”柳微云轻轻地迈步进门,站在父亲身后,唤了一声。  
  “女儿回来啦。我刚刚泡了茶,碗橱里有茶杯,取出来先给客人们倒几杯茶喝。”老人头也不回,继续写着画着,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好像女儿从未出过远门,好像女儿只是去了一趟林子采了一趟草药。  
  “嗯。”柳微云默默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从碗橱里拿出杯子,又走进门给大家一杯一杯地倒茶。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看着,屋子里只剩下柳微云倒茶的声音。  
  “都坐吧!”老人仍然没有回头,一面写一面问道:“小姑娘应该才八岁吧?”  
  显然问的是小蝶。蓝灵俯下身在小蝶耳边说道:“爷爷问你话呢,快回答。”  
  小蝶被屋子里安静的气氛吓住了,这时听到蓝灵的话,赶忙答道:“嗯,爷爷可以叫我小蝶,今年八岁。”  
  老人呵呵地笑了笑:“好孩子,你很聪明,但是长大后千万不要过分执着于男欢女爱。蒙蒙,涣涣,带妹妹出去玩吧,今天的功课先放下,改日再补。”  
  两个孩子答应一声,柳蒙便过来拉了小蝶的手说道:“走吧,我们带你去林子里捉鸟。”  
  小蝶没大听懂老人的话,抬头看了看徐沫影,又看了看蓝灵,见蓝灵在向她点头示意,她便转过身,跟着柳蒙柳涣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老人继续画符,画完一张之后又拿了一张继续画,画着画着便又问道:“年纪最长的这位先生,应该姓林吧,二木成林。”  
  林子红赶紧答道:“前辈好本事,我叫林子红,这次上山专门拜见前辈,希望前辈能多多指点。”  
  “你修为很好,但是很快会有一场劫难,不过没有性命危险。”  
  众人都是一愣。林子红问道:“劫难在什么时候?为什么我没算到?”  
  老人却不再回答,只是头也不抬继续画符。几个人也不敢打扰,都在床边上坐了,静静地等着。过了不大一会儿功夫,便听老人又说道:“这位姑娘,聪明灵慧,却坎坷多难,是姓刘还是姓蓝?”  
  蓝灵见老人问到自己,忙起身答道:“我跟母姓,姓蓝,叫蓝灵。”  
  话音刚落,老人的笔突然便从手中掉下来落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蓦地转过身,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偏要叫灵?”  
 老人突然的转身和语气间的疑虑都让在场的几个人颇感惊讶。在他们看来,蓝灵的名字平平常常,并没什么稀奇之处,不知道为什么会让老人有这么大的反应。  
  蓝灵小心翼翼地问道:“伯伯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面色渐渐缓和下来,淡淡地说道:“这取名用字是有讲究的,每个字都有不同属性,会对人命八字五行进行补充,这是取名的原则。但有些字力量较大,必须谨慎使用,比如易经卦名,对人命影响比一般名字要大。灵字虽然不是卦名,但却带了卦象出来,上山下火,为山火贲之象,比卦名影响力还要大得多啊。”  
  “您是说,这个字对我的命运有不良影响?”蓝灵不解地问道,“但这名字是我爷爷起的,他也是个不错的卦师。”  
  “你命局需火土,所以你爷爷才起了这个名字给你,贲卦也有文明之象,但是这个字使你命局火土由衰落一跃而转为过旺,恐有灾厄。贲卦意重装饰,恐怕虚有其表。”  
  前面几句话的意思大家都听得明白,但最后一句却是格外晦涩。虚有其表这个词形容蓝灵未免有些过了。蓝灵漂亮也有本事,绝不是一般虚有其表的美女所能比拟。  
  蓝灵心存疑虑本想再详细询问,却见老人转脸把目光投向了柳微云,父女两人四目相对,清淡而又明慧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默默地互相凝视半晌之后,老人叹一口气终于问道:“微云啊,这半年多来在北京还好吗?”  
  听到父亲问话,柳微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低头说道:“挺好的,有蓝灵他们照顾,女儿生活得很好。爸,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  
  老人故意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有蒙蒙和涣涣在这里陪我,我一点也不寂寞。”  
  “爸,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这次带他们过来,是有些重要的问题想问问你,女儿很困惑。”  
  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眼光从徐沫影三人脸上一一掠过,说道:“我知道了。不过,你们要等一会儿。”  
  说完,老人回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画好的几张符,站起来走向门外。众人不解其意,便都纷纷站起来跟着走出去。却见老人将符一张张贴在屋门上,密密实实地贴好之后便又转身回来,向众人点头微笑:“都回屋里来吧!”  
  徐沫影估计这符咒是为了防止被人算出他们的行踪,进屋之后等众人都坐回原处便开口问道:“请问前辈为什么在门上贴这么多符?”  
  老人微微一笑:“那符贴在门上,咱们也好谈一谈天机。你们要问的事情与某个人关系重大,而这个人手段阴冷,反复无常,只怕我说了之后会对你们起了杀意。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防备一点的好。”  
  众人面面相觑。听老人的意思,就算他知道这所谓诅咒的内幕,也似乎并没有参与其中。柳微云心里稍稍宽慰一些,淡淡地问道:“爸爸,你先告诉我,三十年前因为天书而死的那批人,跟你有没有关系?”  
  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书是我送去出版社的,因此那些人的死,自然跟我脱不了关系。一念之差,铸成大错,这是我这辈子所犯的最大的错误,到现在依然耿耿于怀啊!”  
  老人想起当年的事情,眉头紧蹙,似乎极为痛心,四个人知道他要开始回忆那些往事,都大气也不出,安安静静地听他讲下去。  
  老人呷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这才缓缓说道:“我跟尸灵子原本是师兄弟,虽然我入门比他早,但是天赋有限,水平很一般,因此不出名。而我这个师弟偏偏是天纵奇才,二十多岁卦技便达到了当时易学界的顶峰,但二十八岁那年他却突然暴病身亡。接到他的死讯我既悲痛又惊讶,按道理说他是不应该年纪轻轻就夭折的。他没有亲人,我去帮他整理遗物,发现了他的命理笔记,中间记述了很多他独创的预测术,这些预测术都依循易学原理,构架完整,预测精准,我发现者之后喜不自胜,捧回家去连夜阅读,翻到最后一页,终于明白了他的死因。”  
  老人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润嗓子,接下去说道:“我们学易之人,研究的是预测,是命理,是命运。我们靠命运吃饭,却又最想打破命运。预测水平越高,我们所知道的人间疾苦就越多,因为太多不幸的事情都写在命里。预测终究是预测,我们能看到命运却无法改变命运,这就好比在你眼前发生一幕幕惨剧而你却只能作壁上观束手无策。因此我们年轻的时候,都一心想着冲破命运的束缚,找到改命的法门。这种法门,终于被师弟他找到了。  
  他通过对大量资料的研究,做出了“灵魂分立”的猜想,猜测人的命理五行全部依附于灵体。之后他设计了一个实验,让自己暴死之后复生,把灵体摒弃掉,使自己处于一个半生不死的状态,从而摆脱命运。他没跟任何人商量就迫不及待地做了这个实验。在笔记里他写道,成功的几率只有十分之一,倘若实验失败,他就会永远地长眠于地下。  
  我看到之后很震撼。那时我才明白师弟他为什么能取得那么高的成就。天赋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为了易学不顾一切。  
  我一直留心打探他的消息,希望他的实验能够成功。没过多久,果然听说他又死而复生了,有不少人曾经看到过他在坟地出现。我很兴奋,就到他出现过的地方去找他,但是每次都找不到。我担心他的复活只是谣传,便起了挖开坟墓看一看的念头。后来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我找了几个朋友一起溜进墓地,掘开了坟墓打开了他的棺材,发现里面只有一部书稿,也就是《卜易天书》的手稿。”  
  这些事情徐沫影曾听柳微云说起过,因此并不觉得奇怪,但林子红和蓝灵却是第一次得知《卜易天书》背后隐藏的内幕,惊讶的表情在两人脸上显露无遗。  
  老人继续说道:  
  “发现他真的复活了,我很高兴,更让我高兴的是发现了那本书。把书拿回家之后我却又开始担心,同去的朋友都知道我得到了尸灵子的书,第二天一定会传扬得尽人皆知,这书就像一个宝藏,到时人人都会来抢。我思来想去,就决定连夜抄录一本,然后第二天把原稿送到出版社。这样第一可以让人误以为我手里没有天书,第二可以传播师弟的易学理论,我想他会十分高兴。  
  在那之后,我隐姓埋名日夜苦学,由于有十几年的易学基础,很快就掌握了书中的一切理论和技术,包括化气之术。就在我大功告成的时候,《卜易天书》出版的消息也终于传来,我想到师弟的苦心孤诣终于要让世人得知,心中十分高兴,可是高兴了没几天,便听说那家出版社无缘无故地死了七八个人。  
  那时候我才明白,师弟尸灵子把书放在墓中的真正意图,是忍痛想让自己的心血长埋地下。”    
 柳湘公慢慢回忆当年的往事,禁不住一阵唏嘘感慨。三十年的隐居生涯,让他把所有故事都埋在心里,或许老人等的就是这一天,将所有云山雾罩的事实全部还原。  
  “化气之术可以用来防身,我想这一点你们也都知道了。化气化出的宠物往往具有我们这个时空不可能出现的八字,因此具有非同一般的能力。我怕杀手会找上我,因此我化出了一只火灵鸟和一只金灵兔保护自己和家人。但是,对方却一直没能找上来,后来我才想明白,这是因为我身上带了一张避灵符。这符咒之术也是传自于师弟的笔记,用师弟的话说,那是用两个热馒头从老道那里换来的东西。我见这避灵符这么有用,便又开始着手学习符咒。没多久,我便在易学界闯出了一点名堂,收到了万易节大会的邀请。  
  那一年的大会上,我出尽了风头。我想,那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几天,不过,对如今的我来说,名利都是这山上的浮云啦。当年年轻气盛,总想为自己争回一点名头,因此毫不犹豫地参加了万易节的卜王擂,打擂的都是易界名流,却全都被我轻松战胜,我柳湘公的名字也就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响亮起来。  
  但是,卜王擂的最后一天,忽然中途来了一个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自称叫童天远,想跟我比试一场。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因此第一场比试慌了神,精神不够集中导致惨败。接下来又接连比试了几场,我勉强赢了他,其中最后一场加赛的时候,我发现他身上竟然也带了避灵符一类的东西,而他也指出我身上藏有避灵符,因此为了比赛公平,我们俩必须接受搜身。  
  当时主持擂台的老前辈上来先搜了我的身,自然就搜走了我的避灵符,转过头去搜查童天远的时候,他却伸手挡住老前辈的胳膊,主动从身上取出一面镂空八卦牌递给了他。老前辈脸色有些异常,竟然没有坚持去搜,就转身下了台子。  
  比试重新进行之前,趁着他身上没有反易学物件,我偷偷卜了一卦测他的身份来历,得到的卦象却让我大吃一惊。你们猜,我测到了什么结果?”  
  柳湘公抬起头看了看众人,面色凝重。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出他当时测到了什么,纷纷摇头。  
  柳湘公这才接着说道:“我竟然测到他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你们说,这奇怪不奇怪?”  
  四个人听罢,心里都是一惊。徐沫影迅速和柳微云交换了一下目光,向老人问道:“您记不记得他到底活了多少年?”  
  “算起来,他应该是隋末唐初,李淳风袁天罡那个时代出生的人。”老人看了徐沫影一眼,说道,“我知道你们想到了什么,千年诅咒,对不对?”  
  徐沫影点了点头:“对!我想,如果有人能活这么长时间,那他就可以在这一千多年时间里进行暗杀,来制造诅咒的假象。”  
  林子红听了不禁怀疑道:“兄弟,你为什么总觉得诅咒是人为的呢?就算真有人活一千多年,他能杀人,却也不可能把大家的五感悄悄偷走一个。”  
  柳湘公对林子红摇了摇头,插进来说道:“你这样想也对,但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五感并不是有点易学成就的人都会丢失,起码我到现在还是耳不聋眼不花,各种感官良好。”  
  徐沫影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因为您有避灵符!”  
  “小伙子果然聪明。”柳湘公笑道,“我这符再好用,也终究是瞒不过老天爷的,但它却能瞒过诅咒者的耳目。还有,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据民间传说和历史记载,诅咒杀人的事件只有近些年《卜易天书》面世后的那几起,一般的诅咒,只损伤人的感官,至于祸及妻儿的说法,你们根据自己的八字就可以算得出来,多数学易有成的人都是枭神太重,婚姻和家庭生活很难美满幸福啊!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  
  林子红半信半疑地问道:“那照您这么说,诅咒实施者又究竟是谁呢?”  
  柳湘公严肃地答道:“真正实施诅咒的人可能不只一个,凭我的能力也追查不到,但是杀人的人我却认识。”  
  几个人不禁异口同声地问道:“谁?”  
  老人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就是跟我争夺卜王位的那个童天远。”  
  徐沫影马上接口问道:“您说他活了一千多年,但他不是在您隐居之后没多久就死了吗?而且据我们调查发现,至今看过《卜易天书》没死的人只剩下您和微云两个人。”  
  接下来,老人的回答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他根本就没死,而且,他也不叫童天远。”  
  在场的每个人都十分惊讶,眼睛都一动不动地瞧着柳湘公,等他继续说下去。  
  老人继续说道:“那天我拿到了卜王位,也赢得了他持有的八卦牌。本以为我们两个的争斗到那就算结束了,第二天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带着妻子和儿子回家,但是没想到那天晚上,他突然跑来约我出去,见面地点就在会场旁边的山顶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约我,由于对他的身份很感兴趣,就决定赴约去一趟。那天夜里正好是农历十五,月朗星稀,我爬上山顶,发现皎洁的月光下那个老人正站在那等着我。见面第一句话他就问我,可不可以去归隐?我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要求我归隐。他正要回答,却忽然听到脚下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响,似乎是一条蛇。他有些害怕地向旁边躲了两步,脚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石头,身子摇摇晃晃差点跌倒。我想他年纪大了,很怕他跌倒受伤,就跳过去一把扶住他,但我意外地发现,他的皮肤非常有弹性,触感滑腻柔软,我禁不住一愣。  
  然后我突然注意到,在那晚明亮的月光下,他的影子竟然十分苗条,跟他弯腰驼背的形象极不相称,倒像极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听到这里,四个人都大为吃惊。照柳湘公所说,难道童天远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竟然是一个年轻女人假扮的?但即便是女扮男装,那影子也应该是像她装扮的男人才对,怎么会是如此苗条的女人的影子?  
  只听柳湘公继续说道:“我当时惊讶不已,手就像触电一样收了回来,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再去看童天远,却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白纱裙的年轻女人。在那晚明亮的月光下,她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莲,很漂亮,也很诡异。她那张脸就跟月光一样清冷,跟玫瑰一样艳丽,静静地站在那,毫无表情地望着我。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垂暮老人就变成了一个冷艳女子,不禁怀疑自己看花了眼睛,但我马上就听到一个女人纤细而生冷的声音。她说,‘你现在看到的我,才是真实的,之前都是幻象。’  
  我又惊又怕,搞不懂她到底是什么人,于是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女人答道,‘我叫天媛。’”  
  众人听了,各个面色惊异。这四个人都在不同情况下见过那白衣女人,现在想起来,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极有可能都是那同一个人。一个活过一千多年的人,三十年的光阴未必能在她额头上添上一道皱纹。而童天远,显然就是那天媛用幻象假扮的了。  
  徐沫影这时候想到跟碧凝同住的女人,想到废楼里见到的女人惨死的一幕,想到那一夜无论如何都走不到的阜成门,种种疑惑似乎都有了解释,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可是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柳湘公接着说道:“她告诉我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还是没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人,所以我继续追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人想了一会儿,又冷着脸问我,‘你到底去不去隐居?’  
  我说,‘我还不是隐居的年龄吧?’  
  她半晌没说话,突然举起右臂轻轻挥了一下,一只黑猫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左肩上。她一身白裙子在夜里里抖动,肩上却停着一只乌黑的猫,那只猫两只绿莹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女人冷冷地说,‘你不去隐居,就只有死。’  
  我感觉到了危险,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但也大概猜到这跟天书有关,我别无选择,只好召来了我的金灵兔。那只小东西是五行纯灵,有罕见的奇异能力。虽然兔子天性平和,但它有强烈地保护我的意念,可以在关键时刻为我战斗。  
  我们两个人在那里僵持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步,我们两个都有点忌惮对方。我知道她肯定不会告诉我她的来历,只好问她,‘为什么想要我去隐居?’  
  她仍然不肯回答,只是冷冷地说道,‘我不跟你打,也可以不杀你,你能保护自己,但能时刻保护得了你的家人吗?’  
  我一下子就害怕了。不管我一个人是死是活,我总该为自己的父母妻儿考虑,毕竟,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我也不可能一直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我赶紧求她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她说,‘那你就去隐居,不要收徒弟,更不要向你的家人传授化气。我已经违背了师父的遗愿,杀了很多人,实在不想再杀人了。’  
  我问她,‘你师父是谁?’  
  她仍然不理不睬,转身就要走开,冷酷地说道,‘明天开始,你必须去罗浮山隐居,否则,等着给你的亲人收尸吧。’  
  我相信她的话是真的,毕竟在那之前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虽然极不乐意,但我不得不在第二天宣布退隐。我带着妻子和儿子来到了罗浮山。这是那女人指定的地方,我想是她害怕失去我的行踪,所以才叫我来这。”  
  柳微云突然问道:“爸,您来这里归隐原来是被那女人要挟的,在这山上三十年,难道我们都在她的监视之下?如果我没猜错,妈妈是因为您跟那女人的来往才离开的,对不对?”  
  柳湘公看了看柳微云,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是这样,但是,我并没有背叛你妈妈。那女人并不是常常过来,但每年都会来两三次,有时候悄悄地来,看一眼就走,有时候就想办法让我知道。有一次你妈妈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她就直接钻进了屋子,跟我聊了一会儿。她从来不笑,脸上没一点表情,我怀疑她根本就不会笑。她好像很困惑,竟然木木地问我到底信不信命运。我说学易的人都这样,有种潜在地反抗命运的心理,不过用化气可以改变命运,所以像我们这样的人就可以不信命运了。  
  她点了点头,却马上又摇了摇头,说道,‘我师父生前说过,人命之上还有天命,人命可改但天命难违。命理其实也是有高低层次的,人命被我们突破了,却还有天命在上面约束,就算突破了天命,上面也会有更高层次的命运。他说改人命不是不可以,但要顺应天命。’说完之后她问我,‘你说这对不对?’  
  这种理论我从没听说过,但隐约觉得非常有道理。这就好比月亮脱离了地球的轨道,但它却无法逃离太阳系,就算逃离了太阳系,也还有更大的星系和宇宙普遍的引力规律在约束着它。大宇宙是这样,命理也应该是这样。我想到这里,觉得她师父很伟大,于是又禁不住问道,‘你师父到底是谁?你又是谁?’  
  她想了想,竟然答道:‘你很像我的师父,不过他已经去世很久了,我不能提他的名字。至于我,你就更不要问了,因为我不是人。’”    
 女人竟然说她并不是人,这不免令众人大为惊奇。不是人类却能够以人身示人,那不就是小说中的妖怪吗?  
  柳湘公看了看大家,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当时也很吃惊,她活了一千多年,还不是人类,那不就是个妖怪吗?但是我再追问她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了。  
  在山里隐居了几年,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山光水色,雾霭流岚,每天置身于这诗情画意的景色中间,过着清静快乐的日子,修身养性,真是不错,慢慢地也就不再去想出山的事情,也不再反感那个女人。她还是每年过来两三次,看一眼就离开,但是次数多了,终于就被微云的妈妈知道了。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总是偷偷来看我,这听起来确实不太像话。她跟我大吵了一顿,然后就带着微云的哥哥下了山,也带走了那只金灵兔,留给微云一只火灵鸟。她说,我可以老死山中,孩子却不能一直窝在山里,至少应该出去见见世面。”  
  老人叹了口气,看了看柳微云,说道:“你妈妈很固执。她执意要走,我也留不住她,我也没办法跟她一起下山。你哥哥那个时候年龄不算小了,确实也该下山去看看,所以我也没多挽留。”  
  柳微云情绪有些激动,站起身来问道:“那妈妈现在在哪?您快告诉我!”  
  老人面色忧虑,摇了摇头:“你下山以后,你哥哥倒是曾经来过两次,但你妈妈却不肯出来见我,她一个人四海漂泊,居无定所,甚至连你哥哥都不知道她去了哪。”  
  “那您当初为什么不把事情讲明白,把误会澄清,阻止妈妈离开?”  
  “孩子,你还不明白。一般的误会倒是容易沟通消解,但是这感情的误会往往很难澄清,她根本不听解释,一气之下就下了山。另外我总觉得,除此之外,她下山还有别的原因。”老人讲到这里,却欲言又止,转而说道:“家务事咱们以后再谈吧,关于诅咒,我所知道的也已经全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吗?”  
  老人说着,转过头看了一眼徐沫影。  
  徐沫影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好像跟这白衣女人有关。”  
  几个人全把目光投向他。林子红问道:“谁?”  
  “唐朝的易学大师,李淳风或者袁天罡。听前辈讲,从那女人的年龄往上推,正好可以推出她出生在李袁那个时代,而她口中所说的师父又是个易学高人,那只有可能是这两个人之一了。”  
  “没错。”蓝灵应和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是袁天罡徒弟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如果她是李淳风的弟子,在我们下淳风墓的时候她就该现身了。她本事那么大,有人下她师父的墓穴,她没理由不知道,更没理由不阻止。”  
  “其实,她那时候已经知道我们要下淳风墓的事,不然碧凝也不会出现在长松山。”柳微云插进来轻轻说道,“可以确定,碧凝就是她的徒弟,很可能是她安排在我们身边在一颗棋子,但是很可惜,她身体不适,中途走掉了。”  
  “她中途走掉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徐沫影接过来分析道,“而是因为她师父突然叫她回去,她曾经跟我说过这些。总之,那白衣女人对我们不怀好意。看起来她很像是诅咒的执行者,既然我们想破除诅咒,理所当然就是她的死对头。而碧凝,看起来倒像是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听到徐沫影维护碧凝,蓝灵似乎颇为不满,说道:“我倒觉得碧凝很有问题,虽然救了我们两次,但来无踪去无影的,如果心里没鬼,干嘛搞得那么神秘兮兮?”  
  徐沫影看了蓝灵一眼,将她心里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大体上,她对碧凝本来没什么想法,但是徐沫影一帮碧凝说话,她就忍不住说了两句。徐沫影也不反驳她,只是把目光投向柳湘公,想听听老人有什么看法  
  老人默默地听完三个年轻人的讨论,站起身来说道:“我所知道的已经全跟你们说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靠你们自己了。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也不想再参与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聊吧,我去外面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林子红原本就对诅咒没什么兴趣,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一览《卜易天书》的真面目,但柳湘公要出去,赶忙也站起来说道:“前辈,我跟您一起去吧!”  
  柳湘公侧过头看了看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卜易天书》是不是?这让我很为难啊。不传播化气之术是当初我跟天媛的约定,如果给你看了天书,化气传了出去,这对我们都很不好,你的生命安全恐怕很难保障啊。”  
  林子红恳求道:“我只是想一睹天书的真面目,翻翻前面就可以,化气的内容肯定不看。再说,您已经在门上贴了符,我随便翻看一下,那女人未必能知道。”  
  徐沫影也站起身来帮林子红说话:“前辈您就让老林看看吧。他为了看到那本书,不辞辛苦地从广东飞到北京,又从北京飞回来上山找您,可算是大费了一番周折,您就破例给他看一眼吧。”  
  柳湘公默默地看了林子红一阵,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这也是命。”说完,一面往门外走,一面向林子红摆了摆手:“你跟我来吧!”  
 林子红喜出望外,赶紧跟在柳湘公身后出门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徐沫影、柳微云和蓝灵。徐沫影本想让柳湘公帮忙出个主意,但不想老人竟直接以不参与年轻人的事情为由遁走了,他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老人不肯帮忙,就算猜到了白衣女人的身份,恐怕也没办法找到她。  
  柳微云明白徐沫影的意思,看了他一眼,轻轻说道:“我爸他就是这样。隐居了这么久,心性大变,凡事都顺其自然,不多想不多做。我们的事情,他肯定是不会管的。今天肯告诉我们这么多事,已经是破例了。”  
  徐沫影点头说道:“好吧,我们不多打扰他老人家,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蓝灵忽然向徐沫影问道:“我还是不明白,我爷爷和你爷爷,难道都是被这女人杀的吗?可是好像她只对接触过《卜易天书》的人下手,爷爷他们应该没看过天书啊!”  
  “这些还说不定。”徐沫影沉吟道,“但我想多半跟这女人有关。”  
  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其实他们并没有掌握到更多线索,虽然知道了这女人就是童天远,知道杀人的事情很多都是她干的,知道了碧凝师父就是她,也推断出她跟袁天罡很可能有师徒关系,却对这女人的能力、具体身份、去向一无所知。算是算不出来的,她永远都在暗处。而对于想要破解诅咒的人们来说,似乎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她找上门来。  
  她永远占尽先机。  
  徐沫影仿佛看到那双冷冷的眼睛正在暗处瞧着他们,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倾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这并不夸张。一个有个宗师级能力的人,绝对有着不逊于灵觉的超强预测手段,只要对方愿意,只要自己手中没有反易学物件,那么自己的一切行动都逃不过对方的感知。  
  徐沫影想起在废楼里的那一夜,那女人抢走了自己身上的卜王令。是的,那本来是属于她的东西。可是她为什么不杀掉自己?难道真的是觉得杀人太多,不想再杀?如果是那样,自己的爷爷和蓝灵的爷爷真的不是她杀的吗?  
  徐沫影觉得谜团套着谜团,解开一层还有一层,每一层都混沌黑暗难以分辨。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从柳微云脸上掠过,发现她那双清雪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一定发现了什么。他刚想发问,却见门帘一动,林子红叼着半根香烟走了进来。  
  “我终于看到天书了,呵呵,虽然只看了前几页,但也受益匪浅,也算偿了我的一大心愿啊!”林子红笑道,“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蓝灵垂头丧气地说道:“还是没什么头绪。”  
  “马上天黑了,我们该考虑一下住宿了吧?这个小屋可装不下我们这么多人。我看,我们还是去住山下旅馆吧?”  
  徐沫影也说道:“对,我们最好现在就下山,这么多人在这里吃住都不方便。”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这里确实没地方,我们今晚只能住山下了,不过,我想多陪爸爸聊一会儿,晚些下山。你们几个可以先下去订房间。”  
  蓝灵担心地问道:“你晚上一个人下山,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柳微云摇了摇头:“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而且有朱朱陪我,不用担心。”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便起身出去向柳湘公告辞,老人已经在下厨准备饭菜了,一见三人要走,急忙热情挽留,但见他们执意要下山,也只好作罢。徐沫影看着老人在炉灶前忙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前辈宗师比自己的父亲更像一个朴实的农民。三十年的光阴,已经把老人当年的风采消磨干净了。  
  三个小孩进森林游玩未归,柳微云想稍晚再带小蝶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