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她问。
“怎么会?”他笑了,在她身边坐下,顺势抱住她,“像只蔫蔫的小狐狸,不过还是很可爱。”
圣小婴在他的怀抱中有点儿僵硬,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不习惯被人抱。”
“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吧!”华夜一点放松的意思都没有,“养成依赖我的习惯最好!”
圣小婴抬起头,很认真地说:“老头常常教训我,别人都是靠不住的,还是靠自己比较保险。”
第49节:惑爱危情(49)
“我又不是别人,”华夜已经放弃了与那位无处不在的老头争辩,但是,他一定要纠正她的错误念头,“你是我的情人啊,我们是一体同心,依赖我与依赖你自己没有分别啊。”
“情人?”她有些恍惚,又把头埋了下去。老头教过她很多东西,甚至包括怎么做人妻子——奇怪,他自己又从没结过婚,还摆出一副权威的样子教训她。但是,他从没讲过情人是什么样子的。
华夜轻轻吻着她的发,“对,情人。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就是这样。”
为什么听起来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邪教?圣小婴有这种感觉,但她没说出来,渐渐放软了身子将自己放入他怀中,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有点想睡觉。
慢慢地,就这么沉沉睡去……
……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圣小婴睁开眼睛时很满足地想。有点留恋地闭上眼睛想好好回味一下,旋即立刻又睁开。她刚刚好像看见华夜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再次确认自己没看错,记忆与现实重新涌回脑子里。她动了动想起来,薄被从身上滑下。
华夜被惊动了,“醒了?”他看着她,笑了,“饿不饿?早餐在外面桌上。”说完站起来往外走,留给她私人空间去梳洗。看他的样子不会是一夜没睡吧?圣小婴在浴室一边刷牙一边想。
梳洗之后,自觉神清气爽的圣小婴走到卧室外面附带的小房间里吃早餐。桌上摆了煎蛋、鲔鱼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她的脸皱起来,嫌恶地看了牛奶一眼,对一旁的华夜说:“我讨厌喝牛奶,我的咖啡呢?”
华夜埋首在他的资料公文中,头也不抬:“你受伤还没痊愈,不要喝那么多咖啡因,牛奶最好。”“不要!”圣小婴摇头,“我早上习惯喝咖啡,小孩才喝牛奶。”
华夜抬起头,揉揉自己发涩的眼睛,耐心地说,“习惯不一定永远是对的,乖乖把牛奶喝了。”
看他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圣小婴把冲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算了,她一边坐下去一边想,这次看他可怜就不计较了,毕竟昨天是他抱她上床又替她盖被子让她睡了个好觉的。
又嫌恶地看了一眼牛奶,做了个鬼脸,真想偷偷倒掉啊!但最后还是喝下去了。
圣小婴起身去洗杯子,却不小心碰落了挂在椅背上的手提包,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蹲下去拾起的时候,华夜看见了里面有一本护照,只用了一眼他就能断定那是一份假护照——名字年龄都不对。
他饶有兴趣地要过来看,这份护照制作精良,除非送去给专业人员检查,华夜相信很难有人认出这是伪造的。
“这从哪里弄来的?”他问,“伪造得很好。”
“谁说这是伪造的?”圣小婴奇怪地说,“当然是真的!找朋友帮忙在那个大使馆里弄到的空白护照,这样才保险。”
第50节:惑爱危情(50)
华夜在心中叹口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是如此……口中说出来的是:“这也算无效的假护照。”
圣小婴直起腰,拿白眼瞅他,“证件无所谓真假,也谈不上有没有效。老头说过,如果一份护照本来是为了让你通过一个海关检查站,而它让你通过了那里,这就是好证件。你不是大律师吗?只要能让陪审团相信你的当事人无罪的证据就是好证据,管它真假……道理不都是一样的吗?笨蛋!”
一时之间他无话可说,有点儿被噎住的感觉……这种歪理其实是很难反驳的……突然他有些羡慕死去的汉格·李,这老头灌输给圣小婴有的没的对的错的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她似乎都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背了下来,当成圣经一般挂在嘴上。
虽然和死人吃醋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华夜又是一个极端理智极端优秀的人才,但是此刻他的确有一点酸酸的感觉……可能是一晚没睡胃酸分泌过多了吧!
老头算什么!华夜自信地想,他才不要做她的义父、养父,他可是要成为她人生的另一半的!
想起来还是有点儿奇怪,警方的退休顾问就教他的养女这些违法的玩意儿吗?
圣小婴见他不说话也有些得意,不管她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完美太不像笨蛋,能够趾高气扬名正言顺这么骂他时她总是很开心。
洗完杯子,放好,时钟指向七点三十。听到响动回过头,斐卓斯正好一秒不差地闯进来。
“克莉斯汀。”斐卓斯向她点点头算是问早上好,然后直接转向坐着的华夜,冰蓝的瞳孔烧成深蓝。
“胸针拿来!”言外之意,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全告诉你了——虽然是在圣小婴这个变数出现之后……总之,华夜也应该把蔻兰的胸针还给他。
“别想!”华夜扔开手里的资料,“那是蔻兰的,不属于你。”
什么胸针?圣小婴有些糊涂,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她决定静观其变。
“少废话!”斐卓斯上前一步,拳头已握紧了蓄势待发,“我忍你很久了!你这个卑劣的混蛋!你跟蔻兰说过什么让她不肯再见我?!”
原来,耐不住相思之苦,昨夜斐卓斯打电话给叶蔻兰,得到……前所未有的冷淡和决裂。在这里会发生这种事,对斐卓斯来说,罪魁祸首除华夜外不作第二人想!
终于下定决心了吗?华夜想着叶蔻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是她自己的决定,与我无关。”他平淡地说。
“和你没关系和谁有关系?”斐卓斯冷笑,“有本事就同我光明正大一决高下,在背地里使阴算什么?我告诉你,蔻兰是我的!你别在那里痴心妄想了!”
第51节:惑爱危情(51)
原来是两个男人为叶小姐争风吃醋,圣小婴恍然,想起那位雍容华贵的大小姐。那么,她又算什么?这个念头立即跳进脑子里。她转过脸去看华夜。
华夜注意到圣小婴怀疑的眼神,立刻发现自己陷进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面前还有暴跳如雷的一只猴子,事态很糟糕,还是得先解决斐卓斯再和她谈……
“蔻兰是她自己的,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华夜开始有点儿心浮气躁。
“你以为她会要你吗?”斐卓斯一把揪住华夜的衣领,“混蛋!你这条……披了人皮的狼!”
是可忍,孰不可忍?华夜忍住了。拍掉领口上那只爪子,冷冷地说:“她不想见你,你就该识相点,我警告你,你要再敢去骚扰她,我会叫你后悔一辈子!”
斐卓斯挥拳正要扑上来的一刻,圣小婴冷静的声音传过来,“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对话让圣小婴心中的疑团堆成山,而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倾向于简单直接解决问题的人。
“我们……”华夜顿住。他一向认为,让斐卓斯觉得他与叶蔻兰是恋人会对蔻兰有好处,但是现在……他看见圣小婴脸上的表情,立即决定这件事到此为止。蔻兰的爱情,终究要蔻兰自己去解决……哪怕是死路。
华夜抛开勉强收住拳头而对他怒目而视的斐卓斯,走到圣小婴身前,低下头,与她冰冷的眼睛对视,将手放在她肩上。圣小婴没动,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理会身后传来的抽气声。
“相信我,”他一字一字,郑重地说:“蔻兰一直是我妹妹,她也一向视我为兄长。”
斐卓斯是个聪明人,看到这里如果再不明白简直是白活了。他的反应仍然很快——“你这个小人!脚踩两只船!你竟然敢骗克莉斯汀!”
一拳过去。这一次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华夜的脸,他被打得往旁边一栽,连带圣小婴都被撞得后退一步。
“混蛋!”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华夜终于爆发了,扑过去更有力地一拳回击。
多年积怨的总清算,两个男人打得天昏地暗。圣小婴站在一旁,脑子里很多问题,一个也想不出答案。
相信……好轻薄的字眼啊,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飞走……
势均力敌的两个男人火并,当然只能以两败俱伤收场。华夜比较惨一点,因为他还得去事务所上班,临走的时候给了圣小婴一个拥抱——破裂流血的嘴唇是不合适亲吻的。
拥抱很温暖,很有力,圣小婴几乎要以为以为早上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然而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掩饰得再好也会留下痕迹。
相对来说另一个男人就很闲了。斐卓斯坐在圣小婴房间的沙发上,一边往伤口上一块块贴OK绷,一边和圣小婴说着话。
第52节:惑爱危情(52)
“原来你心爱的人是那位叶小姐啊,”至少在表面上,圣小婴早已恢复常态,“我见过一次,的确很漂亮呀。”她不敢让斐卓斯知道那次见面她用上了膛的枪指着叶蔻兰的脑袋,依刚才情形看,他一定会大义灭友的。
斐卓斯笑得很白痴,以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哎呦!”他叫了一声,“那个混蛋!”
“不过你们之间看起来很艰难呀,”她若有所思,“你有把握吗?”
斐卓斯有点笑不出来了,“如果只是我和她,我就有把握。”他很有信心地说,“但她身边总有一群蟑螂,华夜那个混蛋律师就是最大的一只……等等!”
他转过满是OK绷的脸对着圣小婴,“他在追求你?要你和他在一起?”圣小婴大大方方点头,等待着斐卓斯的大力反对与批判。
“太好了!”
圣小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没听错吧?
斐卓斯的双眼射出熠熠光芒,“如果他追求你,不就没资格再同我争蔻兰了吗?我成功的可能性至少会增加到百分之八十……克莉斯汀,其实你跟他是绝配!”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斐卓斯之心,昭然若揭。
太露骨了吧!圣小婴鄙夷地看着他,“你是说我和你口中最大的一只蟑螂是绝配?”
斐卓斯顿住,片刻之后又眉开眼笑,“对我来说他是蟑螂,对你就不一定了。那小子又有钱,又有点……一点点小成就,长得也像个人……”没办法,敌视对方太久一时之间很难彻底拐过弯来,“如果他爱你,你爱他,也是一桩人间美事啊!”
圣小婴瞪着他,“你是不是男人?”
“废话!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非常不满圣小婴这种口气。
“那么,”圣小婴很冷静地问,“作为男人,你会看上我还是那位叶小姐?”
“当然是蔻兰啊!”斐卓斯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们老祖宗不是有句话叫什么萤火虫和月亮吗?”萤火奈何与皓月争辉!圣小婴冷笑,一脚踹过去,“我叫你回答问题,没叫你那么多废话!”
斐卓斯这才有说错话的自觉,赶紧辩解,“他不是说把蔻兰当作妹妹吗,哪怕自己的妹妹是月亮女神,男人也只能看看啊……说不定你才是他心中的月亮呢?”说得自己都有点想吐。
圣小婴沉默。叶蔻兰又不真的是他妹妹!……语言这种东西,创造出来就是为了骗人的。
看见她这个样子,斐卓斯也终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斐卓斯很正经地问:“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呢?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同那小子混在一起?”
“你不就是这么希望的吗?”圣小婴余怒未息,“怪不得老头喜欢念叨,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伙伴!”
第53节:惑爱危情(53)
“OK,”斐卓斯笑着举起双手,“我道歉,外加真挚的悔过。可是……我真的很关心你嘛。”
“你这家伙除了对你的心上人之外,浑身上下有那么一根叫做‘真挚’的骨头吗?”圣小婴再嘲笑一句,才接着回答他的问题,“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好,反正我们只是这段时间在一起,等这件事结束,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他要再去做你的情敌,那就是你的麻烦了,不是我的。”
斐卓斯有点目瞪口呆,“你们的关系还事先定好时限吗?有人这样谈恋爱的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啊!”圣小婴满不在乎地,“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吗?偶然遇见之后,终究是要分开到各自的轨道上的。”
斐卓斯半晌没说话,他看向圣小婴,只看见一脸的不在乎,太不在乎了,他突然觉得她这个样子很——黯然。
圣小婴倒是对斐卓斯看自己的眼光很不习惯。“你想说什么?”她问。
“克莉斯汀,你看着我。”他的样子很认真,“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朋友,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才这么想?你不觉得这个样子会很……寂寞吗?”
圣小婴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斐卓斯直视她的眼睛,像要看进她灵魂深处去。良久,圣小婴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可能是吧,但是……你觉得我和他会有天长地久吗?”
斐卓斯舒了口气,向后倒入沙发,“为什么没有?我和蔻兰都有,你们怎么会没有?”
这一次,轮到圣小婴看斐卓斯的眼光透着点怜悯了。
还好斐卓斯没注意到,他自顾自地说,“你放心,克莉斯汀,我一定会帮你解决掉现在的麻烦,你一心一意去谈恋爱就好。”
“你有办法帮我?”圣小婴完全是一副放弃的口气,“如果我没弄错,你在这里也是见光就死。”“不要小瞧我啊,”斐卓斯笑得很阴冷,“你的大律师做不到的事,我可未必做不到。”
圣小婴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家伙对自己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07
华夜坐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差。
刚刚进办公室时,秘书小姐几乎认定他在路上被打劫了,拿起电话就要报警。被他喝止之后,秘书小姐很明显地露出一副“原来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英雄主义情结”的不以为然的表情,华夜几乎想叫她回家吃老米饭,又理所当然地想到,如果被自己家里人看到,恐怕就不是一言半语可以安抚住的。
一切都怪斐卓斯那个混蛋!华夜愤愤想。他带圣小婴去见斐卓斯这件事完全是个错误!圣小婴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华夜的心思转到这上面,看这两人的样子似乎很熟,而且非常一致地对他避开这个问题,真的很可疑……
第54节:惑爱危情(54)
他的感觉是这两人很像阔别多年又聚首的青梅竹马……华夜无可避免地联想起自己与蔻兰的关系。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待蔻兰的,但是这并不能保证那两人之间有这么单纯。毕竟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相对于他和圣小婴来说,斐卓斯一定和她有更多的共同语言,而且临走时圣小婴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异常。
他们果然注定是情敌……继斐卓斯之后,华夜也终于有了这样的认知。
职业杀手这条线果然断了。
水星不出意外地得出这个结论。他找到了这个杀手,这人也承认一切,但他的口供没什么价值。整件事是老规矩,通过中间人电话联系,银行汇款,事前事后各付一半,干净利落。
有希望的是那个中间人。水星恰好知道他不为人知的一个习惯:虽然同样是与买主电话联系,但他却会对来往电话偷偷录音。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他,拿到关于这桩交易的电话录音带。
他得加快速度了,水星想。大选之日临近,那份文件如果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万一极右翼势力借此掌控大权,这个国家就会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
接下来的三天很平稳地过去了。
华夜侥幸逃过了被父母追究脸上为何受伤的麻烦——他一直没回家。华家人以前也习惯他常常如此,所以没有发现这回事。他每天定时去找圣小婴,几乎每一次斐卓斯都不在。他知道这家伙没有去找蔻兰,那么他冒着可能被发现的风险抛头露面去做什么?华夜有一点奇怪,不过斐卓斯也不算通缉犯,没必要天天看着他、弄清他做的每一件事。
圣小婴与他的感情进展尚算顺利。她渐渐习惯了他的拥抱、他的亲吻,偶尔甚至会有回应。她也再没追问过他与蔻兰之间的关系,似乎对他很相信、很放心。即使是被当作精英与天才的华夜,毕竟也有普通男人的一面,他一方面为圣小婴的理智与信任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又隐隐为她没显出一点吃醋的样子而感到有点遗憾。
华夜之前有过几个女朋友——远不如绯闻的数量,这方面他一向是个很挑剔的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去喝咖啡、跳舞、出游、运动、逛街、做爱。除了最后一项,一般都不会无所事事地呆在家中。而现在,他只能一直与圣小婴在旅馆里两两相望,谁叫她是通缉犯呢?
奇怪的是,仅仅是将她拥在怀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他就会有一种单纯的满足感,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感觉。当然这么说并不代表他对圣小婴没有欲望,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这一点而已。无论圣小婴过往的经历有多复杂,感情方面她始终是一个生手。他不想吓着她,况且,他们来日方长啊……
第55节:惑爱危情(55)
只是有一天晚上,圣小婴突如其来地提问:“你喜欢我什么?”
似乎女人都喜欢问这个,过去的岁月里华夜也回答过类似问题,但是这一次,他觉得有点噎住。喜欢她什么呢?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像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看他没有回答,圣小婴接着问,“因为从来没有女人和你打过架?因为我和别人很不一样?因为我是通缉犯?”
华夜笑了,拥住她,“因为你很特别。”
“果然是这样啊!”圣小婴幽幽地叹口气,“什么都是有先决条件的吗?如果我不是这么特别,你还会喜欢吗?”
因为她特别;因为他从未接触过她这类人;因为他太出色,什么事对他来说都太平淡,太容易得到,所以他才本能地去寻找一种刺激,比如说她。所以,他并不怀疑他此刻的真心,她相信他喜欢她,但是,当得到了、满足了、新鲜感过去了,他还能与她站在一起承担这份感情吗?
华夜没回答,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他不喜欢此刻圣小婴的眼神,迷离而陌生,陌生得仿佛他面前是另一个人。所以,他还是回答了,更紧地拥住她,他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感情。”
圣小婴微微笑了,笑得云淡风清,还夹杂着一丝苦涩。她没再说话,轻轻地回抱住他。她从来就不希望特别呀……她只想要一份平淡的,但绝不会破碎的感情。她不需要惊世骇俗,小小的幸福就足够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他呢?是因为自己寂寞得太久,还是这个男人让她无法拒绝?
也许都有吧,圣小婴模糊地想到,老头曾经说过,即使会后悔,一时的贪欢仍然是人生最好的时候。
第四天,华夜紧急赶到警察局——圣诞谋杀案的凶手韩海克自动投案自首。
严格地说,他是在病床前向牧师做临终忏悔时说出一切的。牧师想起报纸上的女通缉犯,征求过他的同意后叫来警察,他们在病床前粗略完成了这份笔录。
韩海克是蓝盾大厦的前任保安,他是在得知自己感染上获得性免疫缺乏综合症——就是爱滋病——之后被迫辞职的。他没有社会保险,有的是一个操劳过度的妻子和三个都不满十岁的孩子。为了在自己死前给她们留点什么,韩海克决定铤而走险。
他挑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蓝盾大厦,因为他有一套大楼里的复制备用钥匙。圣诞节那天,他选中了没人的25层D座下手。在屋内行窃时竟然被屋主撞上,情急之下,他用在抽屉里翻到的小手枪打死了屋主——韩海克做保安前是警察,枪法很好。之后他发现了钻石,并拿走了它们。
他的口供中有一些疑点,比如:死者是坐在扶手椅上被枪杀的,照理说当时不该是这种情形,而且门房并不记得那天看见过他——这个问题后来有了答案,大楼右侧有一个安全门,很不起眼,但保安员们都有钥匙。然而,最重要、无可质疑的是:警方在他开立的银行保险箱里发现了丢失的钻石。
第56节:惑爱危情(56)
做完笔录后两个小时,韩海克死于爱滋病引起的并发症。一直在此案上受到很大社会压力的警方有些尴尬,因为凶手是前警察,但是,破案比什么都重要。钻石鉴定完成之后,警方宣布结案。当然,同时撤消对圣小婴的通缉令。
……
华夜与圣小婴一前一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者是从广播中听到的。非常一致的是,两人同时想到斐卓斯。
“钻石是你拿走的!”圣小婴与华夜难得异口同声地对斐卓斯说出同一句话,不同的是表情。华夜端着一张扑克脸,眼光很凶。
此时的斐卓斯脸上的得意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对华夜的杀气完全不屑一顾。
他对着圣小婴说:“我不是说过吗?不的大律师做不到的事,我可未必做不到!”
明显是针对华夜的挑衅,而且他完全无意掩饰这一点。华夜“哼”了一声,圣小婴抢在他开口前饶有兴趣地问:“果然还是奸诈狡猾不减当年啊!不过我不明白,当时那种情况,你居然还敢去拿热得烫手的钻石,难道真是要钱不要命吗?”
“你退化了!”斐卓斯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被干掉,但是万一有人注意到我怎么办?所以我就替他制造了一个动机,一定会把警察引到这个方面让他们昏头转向——只不过没想到被套住的居然是你罢了!”
“是啊!”圣小婴笑骂,“我到现在才知道你是害我被通缉的罪魁祸首之一!你要怎么补偿我?”“现在不是补偿过了吗?”斐卓斯笑,“你们不是喜欢说死掉的羊放在牢里就不会再出事了吗?”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斐卓斯知道这是弥补过失的意思。
圣小婴大笑,差点被呛住。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华夜替她拍拍背顺气。笑过之后,回复正经的表情,“我欠你一次。”她说,有点难为情。最近一个月欠别人的东西,似乎比以往二十年都多。
斐卓斯微笑,“没关系,我迟早会讨回来的。”转头,挑衅地看着华夜。
华夜冷冷地开口,“真正的凶手怎么办?”顶罪的人死了,斐卓斯的确做得天衣无缝,但是,这个问题一点儿也没消失。
“那不是我的事,”斐卓斯满不在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克莉斯汀回复自由。”
错了,华夜想。这很重要,重要得超乎想象。
自由!对这个词儿反应一愣的圣小婴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自由了!东躲西藏近一个月,被人出卖,中弹受伤,像只耗子一样躲在房间里……这种日子结束了!她可以自由地走到阳光下呼吸新鲜空气,自由逛街,自由进餐,自由散步……果然是曾经失去的东西才觉得珍贵,她现在甚至觉得“自由”这个词儿听起来都如此甜美。
第57节:惑爱危情(57)
“我自由了,哈!”她重复道:“你们慢慢吵……聊天,我要出去逛逛!再憋在这小房间里我会疯掉的!”
转身正要往外冲时,华夜一把拉住她,“别太激动,你还没忘掉炸弹的事吧?”
圣小婴与斐卓斯齐齐愣住。斐卓斯有些犹豫地开口,“应该没事了吧,已经结案了,真正的凶手没必要再追杀克莉斯汀灭口了啊。”
圣小婴边听边点头,频率如捣蒜。
华夜摇头,冷酷地粉碎了圣小婴的想法,“这样才危险。除了我们之外,他是惟一知道韩海克不是真凶的人,而且更明白从今天起你就可以公开露面。这人不知道斐卓斯,他会认为是你指使韩海克投案自首的,只要他一天觉得你会对他构成威胁,他就一天不会安心。”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圣小婴苦恼地咬着嘴唇,“还有,既然钻石是你(她指斐卓斯)拿走的,他到底为什么杀列维呢?不是为了钻石,也没丢其它东西……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她突然问华夜。华夜心里暗暗一惊,狐狸天生灵敏的嗅觉似乎开始在最不恰当的地方发挥作用了。
“当然不是。”华夜面不改色,“这是律师合理的推测。”
“那我要怎么办?”极度失望的圣小婴叫了起来,“天天像乌龟一样缩头不出吗?我才不要!我不管,就算会被人干掉,我也要离开这间小屋子!”
“你是不用住在这里了。”华夜冷静地说,“事情也没那么严重,我只是要你自己当心。现在我去前台结账,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离开这里。”他转身离开房间,留下斐卓斯与圣小婴面面相觑。
片刻,斐卓斯点头,“这样也好,”他笑得很诡异,“你不是说这事一结束就和他分道扬镳吗?还好现在还是不得不和他绑在一起,说不定长久下来,你会发现你们两人不是各自独立的行星,而是彗星撞地球,一撞就分不开了。”
圣小婴瞪着他,“这样的话,你追求叶小姐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增加到百分之八十对不对?”
“我是为你着想哪,干吗把我想得这么卑鄙?”斐卓斯叫屈,“其实我真的觉得你们很合适;而且,这是你第一次谈恋爱吧?就算是死掉的老头也会很高兴的。”
听他提到养父,圣小婴有些黯然,又有些感动。
“况且,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啊,你不是欠我人情吗?拿这个来还正合适呢。”
斐卓斯毕竟是斐卓斯。
……
华夜结好账上来的时候,圣小婴还站在那里发呆。他拍拍她,叫她去房间收拾东西。
圣小婴去了隔壁,这房间里于是只剩下斐卓斯和华夜两人,一时之间气氛有点紧张。
相对而言,斐卓斯是比较沉不住气的一个,互瞪两分钟后,他突然一把揪住华夜——“你要是欺负克莉斯汀,我宰了你!”他说得比较小声,免得被隔壁听见。
第58节:惑爱危情(58)
华夜沉默,出奇地没有反击。斐卓斯松开手。
“我知道。”华夜出乎他意料之外地说,“虽然这和你没关系,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做错事。”斐卓斯瞪大眼睛看着她,这家伙真的很认真呢!也许克莉斯汀想错了。华夜把钻石胸针扔给他,斐卓斯如获至宝一般紧紧握住。
“还有,”华夜冷冷说,“不要再去打扰蔻兰,她不想见你,这样大家都会很难看。”
对华夜来说,这已经是最客气的说法了。斐卓斯丝毫不让地回视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做、梦!”
圣小婴拎着包出现在门口,两人勉勉强强放松了各自的拳头,总算及时制止了另一场恶斗。
“我们回公寓吧。”车上,华夜对圣小婴说,“昨天刚装修好,我叫人大致收拾过了。”
“这么快!”圣小婴吃了一惊,“你不是说它已经被炸得像个垃圾站了吗?几天就能恢复原样?”“呃,不是那一间。”华夜解释给她听,“我本来想在那幢大厦另租一间,但是我爸妈担心再来一只炸弹,就自作主张买了不远处一套据说保安措施超级严密的公寓,大概比原来住的地方要小一点。”
“有钱真是罪恶啊!”圣小婴感慨,一套价值绝对不菲的房子就这么被毫不在意地买下来,华家果然不是一般的有钱。
华夜听得一清二楚。“你是说我有罪恶还是钱有罪恶?”他开玩笑地问。
“钱怎么可能会有罪恶呢?”圣小婴郑重其事地纠正他,“犯罪的只会是人。不过换句话说,对某些人犯罪,同时对另一些人肯定是行善,比如,”她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决定继续说下去,“你觉得自己做的事对叶小姐是行善,但对斐卓斯来说,没有比那更罪恶的了。”
华夜“吱”一声刹住车,她被惯性带得向前一栽,回复好坐姿时,他已松开方向盘,转头看着她。“不要把我说得像个刽子手,”他温和地说,“蔻兰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她的意志不会轻易受别人左右,包括我。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只要有感情就可以解决的,我建议我和你都不要插手。”
出于对华夜的了解,她明白当他彬彬有礼地“建议”时,实际是“命令”或者“这件事少?嗦”之类的含义。
“很好啊,”圣小婴自有她的一套应付方法。她微笑着,皮笑肉不笑,“你要是肯发誓的话,我也是绝对不会想要插手别人的感情的。”
“你就这么关心斐卓斯吗?”很难说这句话中没有那么一点酸溜溜的味道。
圣小婴火辣辣地回视他,“你就那么关心叶蔻兰吗?”
“哈……”他突然笑了,“你在吃醋吗?”完全忽略自己刚才泛起的胃酸。
第59节:惑爱危情(59)
醋你个大头鬼!“哈……”她也笑,冷冷地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
“两只。”这一次,华夜笑得更加开心,也把松掉自己的安全带,他凑过去吻她。“他们两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他低低在她唇边说,“你可以多想想我们。”
圣小婴想要说什么,声音已被他的唇吞没了。
每次吻她的时候,他都觉得她的唇像玫瑰花瓣,柔软而甜蜜,仿佛有一种神秘的诱惑力让他不由自主沉溺其中不愿清醒。
砰砰!砰砰!
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如此浪漫的念头呢……
砰砰!砰砰!
持续响起的敲击声终于从他的耳朵传进大脑。他极度不愿地离开她的唇,眼睛找到声音的来源。
有人在外面敲车窗。
清醒过来的圣小婴一把推开仍抱着自己的华夜。这段日子里自始至终认为自己处于理智状态中的她惟一没法控制的就是他吻她的时候。他的吻似乎有着能让她在那一刻忘掉一切的魔力。
华夜不高兴地摇下车窗,外面现出穿制服的警察的脸。这个警察看起来很年轻,黑黑的脸上有一点微微发红,想来是刚才看见别人的热吻而有点不大好意思,但是,工作就是工作。他递进来一张罚单,“先生,这里禁止停车。”
想到刚才的亲吻被警察看得一清二楚,圣小婴的脸开始发热发红,看了一眼身旁那厚脸皮的男人仿佛若无其事地接过罚单,不由愤愤地踹了一脚过去。
“笨蛋!”
圣诞之后是元旦,元旦之后是除夕。
圣诞节不用说,元旦那一天圣小婴还躺在床上养伤,一点儿也没有节日的感觉。除夕就不一样了,现在离它不过还有三四天,街上商家营造的节日气氛已经到达顶峰,哪里都是人潮涌涌,这让原本因至少处于半自由状态而有大把逛街兴致的圣小婴兴趣大减,直至为零。
结果仍然是窝在屋里,不过是换了套新公寓而已。虽然先前她宣称自己快被闷疯掉,但此刻换上轻松心情呆在房子里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可能是被关太久了吧,习惯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所以当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地看着钟计算着华夜回来的时间时大吃一惊,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期待着他每天在公寓的时光?短短不到一个月,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了吗?
她有些慌张地东看西看,那男人虽然不在,房子仍然很新,四周却已充斥着他的气息、他的痕迹,两人共同生活的无处不在的脚印。想到最近自己记忆中的重要片段,处处都有这人的影子……这么快就习惯这一切了吗?如果不久后两人分开,再继续独自走自己的路,她会不会感到以前未曾经历过的孤独与缺失感呢?习惯真的很可怕啊,而让自己养成这习惯的那人会不会在意这一切呢?
第60节:惑爱危情(60)
圣小婴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落情绪中。难道自己还是陷落了吗你…她想。
其实,对于在感情上始终小心翼翼以理智控制一切的圣小婴来说,“习惯”这种东西是她为自己的心筑起重重铁壁上惟一的弱点,或者说死穴。那是惟一能随时间而日积月累逐渐加深的东西,最终自然而然变成生命里的一部分。或许不那么起眼,但当你终于发现而试图去剥落它的时候,就得连自己的血肉一起扯下来了。
所以,即使没有激情,没有出轨,没有刻意,没有征兆……还是陷进去了啊。
果然一如所料,那职业杀手的中间人有电话录音带。水星很满意今天的进展,这盘带子此时正安分地呆在他的衣兜里。
他把带子放进录音机,磁带开始“沙沙”地转动,半分钟后,一个仿佛卡通剧中超级大变态的声音传出来——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水星“啪”按下stop键,冷笑,这家伙倒还有点小聪明。
水星取出带子,撕下一张标签贴在上面,直接去了技术分析室第三科——声音技术科,将带子交给他们,要求尽快还原成本来声音并进行一切可能详尽的分析。
半个小时后,送来的磁带里传出一个带点低哑的男中音,分析结果:亚裔男子,年龄三十五至四十五之间,带北方口音……等等。
剩下的就是比较了,水星想。自从得知斐卓斯见到的事情,特别是弄明白钻石其实是他拿走的之后,水星坚定了自己先前的推断:列维的目标是文件,钻石大概只是他见猎心喜的附带品。而杀他的凶手就是文件的买主。凶手也许本想将列维与圣小婴一起干掉,最好能布置成两人自相残杀的场面,但圣小婴迟到了。他别无选择,只有拿了文件杀了列维尽快离开,而且肯定是买主亲自干的。原因很简单,如果是专业老手,一定会像斐卓斯所做的那样拿走钻石制造出谋杀动机来掩盖真正的目的。
他前些天已经花了很多工夫列出一长串可能有嫌疑的名单,如果运气好的话,此刻磁带上的声音应该属于这其中某一个人。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忙着对比,五个小时后得出结果:没有一个人与已知声音很符合,但名单上也仍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没有声音资料。他想了一想,打电话给指定与他配合的刑侦处,请他们尽快搜集这些人的讲话录音,找不到的话,干脆监听偷录一份。
华夜回到公寓的时候,明显感到屋里回旋着一股超低气压,中心显然是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屏幕打电动的圣小婴。
“嗯,吃过晚饭了?”华夜有点忐忑不安地问。他今天回来得稍晚了点,一般来说,由于圣小婴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手艺也不错,所以承担了做晚饭的义务,但是,今天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儿。
第61节:惑爱危情(61)
圣小婴瞪了他一眼,一动不动,连按手里遥控器右上方红键。华夜走过去看,正好看见屏幕上显示主角对着已经倒下的对手连刺十几刀,刀刀狠辣。奇怪,她很少玩格斗游戏的,说太野蛮太原始太白痴,今天是怎么啦?
看着主角继续用连环腿踢飞对手,华夜忍不住问:“你……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晚饭。”圣小婴丢下电玩,冷冷说完这句话,然后站起来回房间了。
再特别的女人,喜怒无常都是天性,华夜想。或者我做错了什么事?这下轮到他开始发呆了。事实上,圣小婴是对今天下午认知的自己觉得恼羞成怒,甚至有一点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华夜。
下一天,水星拿到了刑侦处全员出动加班加点终于完成的数十盘录音资料,大约有四分之一是偷录的。这一次,他挑出了其中三盘相类似的,但电话录音只有廖廖数语,而且还带着点儿似乎感冒了的鼻音,他无法光凭耳朵判断,于是这三盘录音带再次被送到技术分析室第三科。
运气不好,机器出了故障,工作人员正在检修。水星告诉他们这是急件,得到保证是机器一恢复正常就首先为他做分析。
“大概多长时间能修好?”他皱眉问。
“最快今天下午五点。”他们回答,“晚上会有人值班。这样吧,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为你加班分析后通知你结果。”
离开技术分析科,水星回到自己的工作间,准备再听一遍录音资料,多确定一次总是好的。
但是,工作到一半,他的心思已经飞到公寓中。昨天晚上,圣小婴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过,连洗手间都没去过一次!屋里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早上,他走的时候她看也不看他一眼,结果他失去吃早餐的胃口,灌下一杯咖啡就来工作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水星不无忧虑地想。他认识的圣小婴属狐狸,而且是很懒的那一种,没事的话绝不会无理取闹给自己找罪受。但是,会是什么事呢?他仔细检查自己的作为,没找到什么能让她有这种反应的错事啊!他们惟一的争执是关于斐卓斯和叶蔻兰,但是他们已经算彼此默认了双方都不插手的协议,这方面圣小婴就算有什么不满一定会直接说出来,总之不该是现在这副隔世仇人的样子。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不过一天时间,他已有度日如年之感,不行!他一定得好好跟她谈一谈,哪怕是强迫也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滴——”磁带转到了尽头,放录机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水星被这一声惊回心神,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工作时间分神,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算了!他关上机器,从桌子前站起来。顺其自然是一项好的品德,既然工作效率太低,不如干脆回家解决问题吧!
第62节:惑爱危情(62)
华夜回到公寓的时候时钟正好指向十二点半,不出所料地看见圣小婴仍旧以与昨天相同的姿势坐在那里打电动,仍然是最暴力的那种,而且一副看上去很长时间没挪窝的样子。
他叹气,有点心疼。
“你有几顿没吃了?以为自己是superwoman啊?”他走过去,“跟我出去吃饭。”
做好得不到任何反应的心理准备的他惊奇地看见圣小婴抬起头,说:“我叫了批萨。不喜欢的话,你自己出去吃。”
虽然她的态度没完全恢复正常,但明显比昨天好太多,喜出望外的华夜连忙点头,“批萨很好。”
“咦?”圣小婴倒有点奇怪,“你不是从来不吃批萨的吗?”大学时代,华夜可能是吃得太多,以致于后来一见批萨就想吐。
“没关系,”华夜心情大好,“偶尔吃一次也很不错。我去洗澡了。”迈开步又停下来,“你的零用钱够不够?记得自己从抽屉里拿。我给你办一张副卡吧,比较方便。”
“哼!”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什么呀!说得好像她被他养一样,太过分了!“不要!”圣小婴似乎忘了,她已经被华夜养了一个月,还附带赔上公寓一套。
“不喜欢就算了。”明白她那声“哼”的意思后华夜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进浴室洗澡。
“铃……”圣小婴对电话铃声恍如未闻。她从来不接公寓里的电话。开玩笑!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她和华夜目前处于“同居”状态呢!
“帮我接电话!”浴室里传来喊声。
“自己接!”圣小婴叫回去。于是华夜围着条浴巾冲出来接电话。
“喂……妈你…我很好……最近很忙,真的很忙……身体也很好……没人找我麻烦……有空我一定回去,我保证……”
电话就在圣小婴旁边,也就是说,半裸的华夜站得离她极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年轻男子健康的气息与沐浴乳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她被濡染得有点头昏。
“我没有故意不回家……绝对没有……”他换手拿话筒,“我会尽快回家……”
他身上的水珠滑下来,落到她脚边,年轻发亮的肌肤微微起伏着……他的身材很好,健康、性感、有力……标准得可以去拍广告了。
圣小婴的脸上有些发热,混蛋!自从昨天之后好像什么都不对了。她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壮男出浴的样子,为什么现在会觉得心跳加速呢?
“我知道了……Bye-bye。”终于在放下电话时,华夜发现旁边圣小婴的异常。
“你的脸好红……怎么了?”
圣小婴震动了一下,随即指着电视屏幕,“我的人死了。”声音有点发颤。华夜去看,果然敌人在倒在血泊中的主角面前跳来跳去耀武扬威。“重新来就是了,干吗气成这样?”脸都气红了,游戏何必那么认真,“像个小孩子。”如果成语中有“大愚若智”这个词,大概可以用来形容此时的华夜。
第63节:惑爱危情(63)
“要你管!”圣小婴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他离她太近了,她突然觉得呼吸不畅。华夜呵呵笑,带点宠溺地用力揉乱她的短发,然后回去浴室。圣小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被他碰过的头发有种烧起来了的感觉。
不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电话其实没有挂好……所谓百密一疏,就是指的这种情形……
电话线的另一边,华夫人拿话筒的手在颤抖——有女人已经很过分了,还有什么“人死了”的对话!炸弹事件之后,华夫人对自己的儿子时刻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
“小日!”扔下电话,华夫人向楼上卧室里难得中午回来的大儿子冲去。
08
重新开始打电玩的圣小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再战再败,脸上也烧得越来越红。不知是因为不断的失败,还是因为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的一些儿童不宜的画面。所以当华夜穿上衣服出来时,就看见满面通红的圣小婴和屏幕上不断闪烁的“Gameover”。
这种程度的脸红好像不大对……他三步两步冲过来,“你发烧了!”一边将右手背按在她的额上,“很烫呢!”他叫了起来,“去看医生!”
圣小婴“啪”地打掉他的手,“白痴!”她咬牙切齿,“离我远一点!”
“我先给你拿药,”他无奈缩回手,“有病都没发现,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片刻后,端着温开水的华夜递给圣小婴两片药,她接过来干脆利落地投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才有病呢!”圣小婴抬起头,却避开他的眼光,“只要你离我远一点就好了!”她咕哝道。
气氛一下子有些诡异。虽然她的声音很低,一向耳朵极尖的华夜还是听见了。他端着杯子僵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他盯着看东看西看上看下就是不看他的她,思索着。
逃啊!圣小婴心里大叫。气氛好像越来越……暧昧了。平生第一次,她对着华夜有了想逃跑的冲动。
叮咚!叮咚!叮咚!关键时刻,门铃催命般响了起来。
“我的批萨!”圣小婴跳了起来去开门,被人追杀时她都没跑过这么快。
“谢谢……啊?”
满怀热情地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女,后面跟着一个穿毛料西服的高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送批萨的,况且他们拎的是鳄鱼提包,不是批萨盒。
接下来的三秒钟,圣小婴与那中年妇人互相对视着,目不转睛。
不幸的,两人同时认出彼此。
对圣小婴一向过目不忘的记忆来说,眼前的华夫人不过比十几年前多了几条皱纹,外加发福了一圈罢了,而很奇妙的是,圣小婴有一种能给见过她的人留下很深刻印象的特质,况且对华夫人来说,十几年前砸了老公打伤儿子又害得他卷入帮派械斗进而被流弹击中的恶魔女孩的面孔,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年得知圣小婴被人领养带离本市,华夫人真的吩咐人去买鞭炮庆祝兼去晦气,还有,不久之前,她知道圣小婴就是那个通缉犯,为此还对儿子担心了一番。
第64节:惑爱危情(64)
先发作的是华夫人。“你……”她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圣小婴,“是……”声音发颤,“那个……圣小婴!”
哪怕是一天前,圣小婴一定会挺起胸膛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是现在……算了,她垂下眼睛,“是。”她简单地说,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出道来。
“妈!大哥!”华夜惊呼一声。华夫人一副看起来就要昏倒的样子,母亲撞上圣小婴在自己的公寓里……还认出了她——事态有往最严重的方向飞速发展的倾向……
至于华日,鉴于“圣小婴”这个名字在华家早已如雷贯耳的原因,他先是吃了一惊,随后满含兴味地仔细打量着眼前着女孩……闻名好久了,可惜从来没见过,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公寓的气氛绷得紧紧的,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嘭”地爆炸开来。华夫人靠在沙发里坐着,面前并排站着华夜与圣小婴,华日则是斜靠在墙壁旁,双手插兜,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场审判,生怕错过一星半点。他看见自己的弟弟头发上还滴着水,显然刚洗完澡,反正肯定不像老妈说的那样有什么死人,既然如此,他一点儿都没有插手眼前这有趣场面的意思。
“小夜,你到底和这个……这个通缉犯有什么关系?”华夫人的声音紧张得不自觉提高八度。
“妈,她不是通缉犯,”华夜赶紧辩解道,“现在不是了。那是一个误会!”
“误会!”华夫人的声音又高了三度,“世界上有那么多误会吗?”
当然没有,但不能这么回答老妈,华夜越发觉得事情棘手。“其实您不用担心,什么事情也没有,我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好好的!你刚刚被人家扔炸弹!是不是因为她?!”
“当然不是!”华夜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圣小婴张张口又闭上了,“警方不是说了吗,是因为我以前办的案子招惹了一些人。”
作为一个女人,华夫人不算顶聪明,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同全天下的母亲一样对自己儿子的心思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
“你在袒护她!小夜,你……你忘了以前的教训吗?”忧心忡忡的母亲,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算什么教训?”华夜哭笑不得。他一个大男人曾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打得一败涂地这种丢脸事非得让人记一辈子吗?果然一失足成千古恨。“小孩子打点架算什么,后来是我自己闯进去的,不关她的事。”
“住嘴!”华夫人声色俱厉,“我问你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这儿多久了?”隐隐地,华夫人有种极其可怕的预感。她不愿想,那简直是世界末日……但是,她一定要弄清楚!
“没有关系!”圣小婴斩钉截铁、断金碎玉、掷地有声地说。
第65节:惑爱危情(65)
华夫人与华夜同时愣住,当然心中所想大有区别,连华日都直起身子,竖起耳朵,脑袋微微往前倾。
“没有关系。”圣小婴重复了一遍,一双清澈的眼睛清清亮亮地看着华夫人,“您恐怕有什么误会吧,我是令郎律师事务所的客户,今天去找华律师咨询关于我是否能以诽谤罪起诉当局的案子,他们告诉我华律师回家了,我就来这里找他。您是不是弄错了?”一气呵成,中间连一点坎儿都没有。
镇定的女孩,演技比老弟至少强一百倍!华日赞赏地想,可惜……漏洞百出。他暗中叹口气,她身上穿的是家居服,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自己的弟弟显然刚才在洗澡……没有哪个客户和律师见面会是这样的。
她的语气、态度太有说服力了,华夫人一下子似乎有些被震住,完全没有想到大儿子所想到的。她愣了五秒钟,眼睛转向小儿子,“真的?”她站了起来,盯着他。
与其说母亲相信,不如说她宁愿相信,这女孩的解释对她来说是溺水时的一根稻草。华日冷静地判断,太明显了!即使是以最客气的观点,也完全可以说那两人不像要咨询,倒像在偷情。不过老妈既然想要相信,那现在就看老弟的了。
华夫人、圣小婴、华日,三对眼睛齐齐落在华夜身上。而华夜看着圣小婴。
他看见一双清亮的黑眼睛,坦坦荡荡、空空白白,里面什么也没有,像个陌生人,就像十几年前在圣心孤儿院的那个圣诞夜,她被阿姨斥责,他挺身而出替她说话时她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个陌生人干吗多管闲事。
他不能忍受这样的陌生,仿佛时光一下子倒流十几年,那时,他们之间什么都还没发生。
如果说华夜在开始时还有一点儿将母亲蒙混过去的念头,现在这念头也灰飞烟灭,一点儿残渣都没有了。他的心中只有一种想法:他、绝不允许、她、那样、陌生地、看着他!
“假的。”他清晰、大声地说,然后倾身过去在圣小婴的唇上迅速地吻了一下,嫌效果不够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她是我要娶的女人。”
砰!华夫人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力气,跌回身后的沙发。而圣小婴,则是呆若木鸡,脑子陷入停顿状态,整个人失去所有感觉。
气氛到达高潮了啊!华日睁大眼睛,该我出场的时候到了吗?华日向前走,一直走到三人旁边,咳了一声。华夫人在茫然中将眼睛转向他。
“这位就是……”他温和地朝圣小婴笑,“让我家小弟一年多来神魂颠倒的小姐啊!”华家兄弟信条之一:如果事情已经被揭了盖,那就索性连底一起掀掉。
华夫人连喘气的力气都失去了。华夜和华日对看一眼,从不同的方向走近沙发。他们都明白,老妈只是一下子被吓呆了,等她恢复过来,麻烦才真正开始。
第66节:惑爱危情(66)
“妈,您先回去吧,以后我会详细解释的。”华夜温柔地对她说,然后瞟了华日一眼。现在就是考验他们二十几年兄弟之情有没有价值的时候了。
华日挑了挑眉毛,扶起母亲,轻声说:“我们先回去。”搀着仍处于茫然状态的华夫人向门口走去,在那里稍停了一下,他回过头,向站在里面的圣小婴笑着点头告别。
已经从震惊中回复过来的圣小婴则是以冷如冰刀的眼神回敬这兄弟二人。
果然,在回去的路上华夫人就开始爆发,“我绝不会同意的!”情绪之激动,气势之坚决,令开车的华日也不禁畏缩了一下。
……
大哥应该能暂时安抚住母亲吧……华夜没把握地想。将他们送入轿车后他转回公寓。迎接再回到客厅的华夜的是圣小婴相当有力的一拳。因为猝不及防,他再次被打翻在地。
“你疯了吗?!”圣小婴怒喝,与方才冷静地说“没有关系”的那个她判若两人。
华夜从地上很快跳了起来,“我当然没疯!”他大声说,“你倒是告诉我,什么叫‘没有关系”对这句话还有那个眼神,他始终不能释怀。
“你白痴啊你!”圣小婴愣了一下,“你没看见你妈都快吓昏了吗?撒点儿小谎算什么!”
他觉得嘴角咸咸的,用手一抹,沾上了血渍。这女孩的暴力丝毫不减当年,但是……他爱她。“为什么要说谎?她迟早会发现的不是吗?”听见解释,他稍觉好过一点。
“小心点不就不会吗!笨蛋!我们以后又不可能在一起,你干吗要拿我故意气她!弄得我觉得自己像病毒似的!”
华夜只听见一句话,毁灭性的一句话。他的眼睛慢慢眯起,愤怒似乎一下子消失了。“你再说一遍,”他的语气温和得发寒,“笨蛋后面那句话。”
“我们以后又不可能在一起,”圣小婴冲口而出,“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一切都错了!他想。再问:“从一开始你就这么想的吗?”
“这是事实,不需要想就知道啊!”圣小婴叫道。这一次,她终于在说完之后发现面前这男人的异常。他的脸看起来高深莫测,高深莫测得有点阴森,像是……台风过境前的天空。
华夜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到现在,圣小婴始终没有跟他的感情会长久的意识和打算,他想起自己那么轻易成功的求爱……怪不得如此容易成功,因为它在她的心中只有这短短一个月的时效啊!她……原来是这么看待他们的啊!
仿佛被一盆含硫酸的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说不上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愤怒?酸楚?失望?伤心?冰冷?疼痛?
看着他的脸色,圣小婴悄悄后退一步。
这一步一定是导火索,华夜爆发了。他扑上去紧紧抓住圣小婴的双肩,开始摇晃她。
第67节:惑爱危情(67)
“你一直都是这么看待我们的感情吗?你从来没想过我们的未来吗?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你认为我会随随便便向一个女人求爱吗?我真的有那么不可靠吗?有那么糟糕吗?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相信我吗?你没有感觉到一点儿我的认真吗?你这个没心没肝的女人!”
他很用力,圣小婴被他晃得头昏眼花,牙齿打架,但是,她听清了每一个字,两天来积蓄的情绪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砰”地炸开了。“你混蛋……”她踢他的小腿,很疼,华夜一下子让她挣脱了。“你混蛋!”她更大声地骂回去,“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你不知道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人吗?不知道的话,去看看你妈刚才的反应吧!认真?我知道你现在很认真,因为我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但是这种认真能维持多长时间?一个月?一年?你终究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的,那里不会有圣小婴这个人!你不是极力阻止斐卓斯与你家的叶小姐吗?你不是说他们是绝不会有结果的吗?你告诉我,我们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你凭什么再对我说‘未来只有你的未来、我的未来,没有我们的未来!”他和圣小婴与斐卓斯和叶蔻兰当然不一样!但是一时间这很难说清楚……华夜决定暂且跳过这个问题。
“我们当然有未来!我们是有不同,但这些日子我们不是也过得很好吗?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两个世界的人又怎么样?你不是喜欢老头的‘人生苦短,百岁恨长’吗?只要我们愿意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还有,没什么能证明我可靠,但也没什么能证明我不可靠啊!相信我真有那么难吗?”圣小婴亮晶晶的眼神不屑地望着他,但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思索。华夜也看着她。
两人的眼神默默地挑战着,交流着,他想通过这个传递给她他的信念、他的感情,他的……
“对不起。”一个声音于此时从门口传来。“闭嘴!”华夜怒喝一声。过了片刻,“对不起……”这一次,两人一齐看向门口,眼神凶恶。
批萨小弟吓得后退一步,站在没关好的门后,他举起手中的批萨盒挡在胸前。“对不起,我迟到了……请问你们哪一位订了海鲜批萨?”
华夜走到门口,冷冷说,“送错了!”砰地关上门。
他走回去,走到圣小婴面前,直到两人相隔只有一寸才停住。她抬头看他。“回答我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喜欢我吗?”
什么烂问题!圣小婴恼怒地想。正想再骂一句白痴时看见了他的眼神,带点儿绝望的那一种。她一下子心软了,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废话!你以为我随随便便就会跟人谈恋爱吗?”
“还有一个,”他的眼睛闪了一下,“有没有喜欢到愿意设想‘我们的’未来?”
第68节:惑爱危情(68)
圣小婴沉默。
“回答我。”他极轻、极轻地说,“有,还是没有?我要实话。”
圣小婴微不可觉地点了一下头,“可能有。”就算有,也只是近一两天的事。
可能有,反正不是没有。像是冲到悬崖边被人一把捞回来,华夜顿时回复了生机。“那就够了!”他的语调跟着轻松了许多,“其他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解决,来日方长,只要继续在一起,未来就可以慢慢去设计、去构造、去完成。相信我!”
圣小婴怀疑地看着这个一脸传教士般表情的男人,远没有他那么乐观。未来,多么遥远的字眼!那么漫长的路,她能走下去吗?但怀疑之中又涌上一丝希望,是啊!她也曾这么想过,和这个男人一路走下去也不是不好啊……
电话响了。很杀风景地将两人同时拉回感情之外的现实世界。
华夜接了电话,听到第一句后他的表情一下子转换成了超乎正常之上的严肃,属于水星的严肃。
“录音带分析结果出来了,你过来拿吧!”那边说,“有一个声音完全吻合。”
“我马上就到!”他挂上电话,立刻转向圣小婴,“我得马上就走,公事。”
走就走嘛,稀罕你吗?圣小婴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看着他飞快换好衣服。准备好一切,他走到她面前抱住她,又吻了吻她的额头、鼻尖,最后是嘴唇。
“我们还没谈完,你乖乖呆在家里,等我回来。记住不要乱跑哦!”
圣小婴一把推开他,“不要用这种白痴语气跟我说话!”他笑着再亲她一下,开门出去。
“白痴……”门关上后,圣小婴咕哝道,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发生的事,在圣小婴的记忆中有很长一但时间只觉得是一连串混乱。
华夜离开不到十分钟,属于她的那只手机就响了起来,而且还响个不停。
这么快就有什么事了吗?圣小婴有些奇怪,接电话一听,却是斐卓斯的声音,这才想起他也知道这个号码。
“克莉斯汀,我发现他了!”斐卓斯的声音很急促,还夹杂着引擎的噪声——在外面打的电话。
“谁?你的叶小姐吗?”圣小婴没听明白,顺口问。
“是凶手。”
“你说什么?”她一下子从坐着的地板上站了起来。
“你听好了,今天中午我看电视时从录象中认出了那家伙,绝对不会错!那人好像是个什么议员之类的大人物,我刚刚查过他的地址,现在往那里去。你要不要来?”
“当然要!给我报地址。”她已经展开纸笔等着。
“华夜呢?”斐卓斯迟疑了一下,“他可能不想让你冒这个险吧。”
第69节:惑爱危情(69)
“这是我自己的事!”圣小婴不耐烦地叫道,“少废话了,地址!”
斐卓斯报了个远郊的地址,从这边过去大约需要一小时。
“在那儿等我,一小时后见!”圣小婴挂断电话,以最快速度穿衣服套鞋子,抓起钱包,习惯性摸手枪时才想起早就被华夜没收了。算了,顾不了那么多!她冲出门。
斐卓斯在打完电话后二十分钟就到达那幢郊外的别墅,很快在四周窥测了一番,满意地发现除了两个佣人外,里面没有任何人,主人还没回来。
他溜进去,十五分钟后翻窗出来,最后窝在自己的车里拍拍手。没有别人,只好自己欣赏这项完美的行动——他非常利落地给卧室、书房、客厅各装了一个窃听器。
仅仅隔了五分钟,别墅主人的车就驶上车道,进了车库。议员下车走进门里。
就是这个人!斐卓斯在高倍望远镜头里又确认了一次。背影、姿态、肩的倾斜度……都没错,而且,凶手手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方戒,正是现在这议员右手上所戴的那一枚!
又过了十分钟,斐卓斯看见了——华夜?!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看,确实是这小子!难道是圣小婴通知他的吗?斐卓斯立即否定这个想法,以他对圣小婴的了解,她一定不会这么做。那么这家伙只比他晚一点就找到真凶?他凭什么?照理说不可能的,只是巧合?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让斐卓斯坚定自己想法的是华夜的行动,在他看来绝对属于鬼祟的那一种,而且身手异常敏捷。三分钟后,他便从自己溜进去时选择的同一地方进入别墅,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吗?
圣小婴在第五十五分钟时到达,她很快找到隐藏在小林子里的斐卓斯的车。
“上来,快点!”他打开门,“我们不用进去了,华夜在里面。”
“华夜?”圣小婴愣住了,“他不是去事务所了吗?你通知他了?
“没有!”斐卓斯递给她一只耳机,“我比你更好奇他怎么像蝙蝠侠一样找到这里又飞进去的。”还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华夜是螳螂,他是黄雀。
窃听器的良好效果,车里精良的接收装置,加上两人都是行家……他们似乎“看”了一场实况。咚!估计是打昏了主人……吱吱嘎嘎,移动桌子凳子……衣服摩擦声,是搜身,还是捆绑?然后那倒霉蛋就被弄醒过来,开始一场世纪临时大审讯……
太没用了!这是斐卓斯的想法。有胆杀人,结果被人一威胁就连祖宗十八代都恨不得倒出来。果然越富贵越怕死啊!还有那个倒霉的钻石大盗列维,竟然替人去偷文件,大大有违他们那一行绝不牵涉政治斗争的规矩,被灭口也是活该!其实包括身边这个圣小婴,如果不是因为她算朋友,他也会一起骂声“笨蛋”的!连标的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去做人搭档,没被顺手灭口已经算她很命大了!
第70节:惑爱危情(70)
相较他而言,圣小婴的想法就复杂多了。名义上这是她的案子,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其中的窝囊感不言而喻。还有就是列维居然骗了她!差点让她稀里糊涂成了替死鬼……这辈子还从未这么丢脸过!
当然,两人都有的共同疑问是针对审讯中充当检察官的华夜。他不是律师吗?怎么会涉入得如此之深?甚至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清楚。关键是,他显然是为这份文件而来的,那么,他代表的是哪一方?
一旦有怀疑就很容易产生联想,斐卓斯想到的是华夜拿着叶蔻兰的胸针来找他时对这案子异乎寻常的兴趣,圣小婴则立刻想到炸弹事件。一个普通律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发现职业杀手装在门上的炸弹?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也是职业级的!自己是怎么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都想不到!华夜,算你狠!骗得我像个白痴!
里面的两个人当然不会知道隔墙有耳,更看不到两人青青白白的脸色。议员稍作挣扎就交出了文件。是,他是有胆量杀人,但那是别人的命,他是决不会轻易舍弃掉自己的姓名去维护什么信念的。金钱、权位、女人……只有活着才有望享受这一切。
“这小子什么时候成了秘密警察?”斐卓斯咋舌,而圣小婴,则极快地联想到另一种可能。她需要证实……圣小婴一把扯下耳机,“我们走!”
文件到了华夜手里,戏也演到头了……斐卓斯耸耸肩,“好吧!”反正再听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重要东西。
在圣小婴不停地催促下,斐卓斯一路狂飙到华夜的公寓,进门之前,她扔下一句“你在这儿等着”就自顾自冲进书房锁上门,斐卓斯跟着就听见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
正当他在客厅里无所事事的时候,公寓电话响了,斐卓斯下意识拿起话筒,“喂?”
放下电话不到一分钟,圣小婴开门走了出来,脸色……应该说是铁青。
“你查到什么了吗?”斐卓斯有点担心地问,“对了,刚才有电话找你,是一家医院,说一个精神病人死了。奇怪,他们的病人死了通知你干吗?”最后一击!
圣小婴突然腿发软,“噗通”顺势坐进沙发,脑袋也一下子埋进膝盖。
“哎,你怎么了?”斐卓斯吓了一跳,冲到她面前,“出了什么事?你可别吓我!”
他伸手去碰她时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吓人,“我……”她呻吟般地说,“胃好疼。你……帮我买点止痛药回来好吗?”
“你等着!”斐卓斯跳起来冲出门。他以最快速度抱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胃药冲回来时,公寓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连圣小婴的影子也没有。
他站在客厅里发呆的时候门口传来响动,“克莉斯汀!”他叫。
第71节:惑爱危情(71)
出现在那里的人是华夜,他也一眼看见里面的人。
“克莉斯汀(她)去哪儿了?”两人异口同声问对方。
“我怎么知道?”斐卓斯恼怒地瞪着他,“我接了个电话说一个精神病人死了,之后她就胃疼,我去买药回来她就不见了!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华夜顿时忘了追究其他事。一个精神病人死了!他当然明白是哪一个。那么圣小婴现在一定在……他以后脚跟为轴转了一百八十度,还没有踏上公寓地板就又冲了出去。
华夜冲出电梯时,斐卓斯也从另一架电梯的门里钻了出来。华夜这才想起这个报信的人此刻显得很多余。
他停了下来,斐卓斯刚好跑到他身边,他淡淡地说:“既然你告诉我这个,我也回报你一件事吧。蔻兰的飞机预计四十五分钟之后起飞。反正你赶不上了,那么告诉你一声我觉得也无所谓。”斐卓斯愣了三秒钟,“混账!”他骂道,心中飞速计算,从这里到机场的直线距离是……
两人毫无善意地对看一眼,各自冲进自己的跑车,几乎同时发动引擎,向着两个相反方向急驶而去。
昌复精神病院
“513号病人的遗体在哪里?”华夜冲进接待处,顾不得礼貌,直截了当问。
接待护士正好还是那天那位。“华先生啊!”她微微一笑,“李小姐也来问过。那位病人昨天晚上去世的,他没有亲属,按规定,今天上午就将他的遗体下葬了。”
“墓地在哪里?”
……
11号高速公路
一路已经因超速吃了两张罚单的斐卓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又这么巧呢?蔻兰刚好在今天这个时候上飞机……他一个小时前刚告诉过自己世上没那么多巧合……怀疑从心头升起,直至形成一大片乌云罩在头顶。
他掏出手提电话,直接拨到叶蔻兰住的华家,“喂?”接电话的正是叶蔻兰,“这里是华公馆……”
“蔻兰!”他大叫一声,“你没打算今天离开吧?”
挂上电话,斐卓斯的脸色由甜蜜一变而为铁青,“混蛋!”他踢旁边的车门泄愤,“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居然拿我当白痴耍!还连耍两次!你们给我等着!”
……
郊区墓园
圣小婴也不知道自己一路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只知道过了很长时间,脑中逐渐回复意识时她已经坐在了墓碑前面。
“这么就死了吗……”她对着墓碑说,“你不是一直很想杀死我吗?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在这底下你不觉得可惜吗?你想去找妈妈吗?就算她在那儿也一定不会见你!你恨她呢,还是爱她?妈妈你呢?对你们来说,我算什么?如果不在意,为什么不索性生下来就掐死好了?那个时候下手一定会容易很多吧……”她说了很多话,那是从小到大来不及也没办法对父亲和母亲说的话。
第72节:惑爱危情(72)
冬天的月亮慢慢从墓碑后面升起来,天空是一种墨似的深蓝,显得月色是那样清冷,那样薄凉。在那个父亲举刀砍向自己的夜晚,月亮也是这样的,单薄得仿佛没有丝毫重量。
“我会活下去的!”她对着墓碑冷笑,带着几分鄙夷、几分落寞,“我一定会活得比你们都好!不相信的话你们就看着吧!我一定会幸福,你们的那些我看够了!我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一定比我幸福,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你看着吧,我一定会做到!”
她站起来,扶着墓碑,很冷,指尖传来的,是无机质的冰凉感。她注视了它很久,仿佛面前不是冰冷的墓碑,而是某个活着的人。
她终于转过身时,就看见了华夜。
华夜已经来了很久,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切。因为站得太久,全身都有些僵硬,他听到了她说的话。
他迎了上去,想去揽她的肩。这一刻,她看起来单薄得令人心疼。
“不要碰我!”圣小婴冷冷说,避开了他的手,“离我远一点!”华夜缩回手,和她并肩走在一起。“离我远一点,”走出墓园大门,圣小婴停住了,看都不看他说,“一切结束了。”
华夜终于觉察出不对,她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伤心父亲之死那么简单。“你说什么?”
“结束了。”圣小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回头再看一眼墓园,“没必要再这样下去了。”
华夜明白过来,她说的不仅是她自己和那个老人,还指的是她与他。“你怎么了?”他开始心慌,伸手过去抱她,“我们为什么要结束?”
圣小婴再次躲开他的手,这让他的一颗心直沉到谷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他叫,“就因为那个人死了吗?”
她看着他,或者说,瞳孔放在他身上,却没有聚焦。“再见,水星。”她的声音同样空空荡荡。
他愣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双肩,“你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圣小婴显得很疲倦,疲倦得失去了所有意识,这一次,她没躲开他。回答他吧,然后走开,找个安静的地方……
“你知道得不够多,”她一字一句平平板板,毫无生气地说,“我的养父汉格·李,在成为警方顾问之前,他是……是上一任的木星。”
华夜再次呆住,这是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的答案。
“进入你们档案的方法……我很早就知道。”
所以,在书房里,她能在短短几分钟里进入特勤局最高保密级别的档案,发现华夜就是“水星”。
“我是水星。”他终于反应过来,却还是不明白,“但是,这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很重要吗?你既然懂那么多,当然也知道我们必须严守机密,绝对不能泄露身份……你是因为我向你隐瞒了这个而生气吗?”
第73节:惑爱危情(73)
她茫然望着他,生气?不,她不生气。老头早就告诉过她,他们这类人在执行任务时,一向是只求成功不择手段的,这是基本常识。
“你拿到文件,任务结束了。”她无意识地抬了抬手,“没必要再留着我了。”
这一次,华夜终于懂了,她认为自己之所以同她在一起完全是为了追查文件的下落——为了任务。
明白之后,他于怒又气又心疼她。
“我不是!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任务才让你住下来,那时我还根本不知道有文件这回事呢!我……我们……”大概是过于气急败坏,华夜有一点语无伦次,“总之,任务结束了,我明明白白再告诉你一次——”
“我喜欢你!我爱你!和什么狗屁任务都没关系!我爱的是圣小婴这个人,是你一切的一切,全部的全部!”
如果圣小婴意识清醒的话,这也许是一篇极好的爱情宣言……但是,基本处于麻痹状态的她,的确一字不漏地听完了每一个词,不过,拼凑不起来,没办法形成完整的思想去理解。
“你……”华夜看出这一点,也许,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时机。他从未见过圣小婴失魂落魄到这个地步,让她先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一觉之后再说吧。
“我们回去吧!”他叹口气,过来扶她。她没拒绝,反正现在她对什么都没有感觉。
后来发生的事在圣小婴的脑海中始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慢镜头形象——也许是因为此刻的大脑太空白,印进去什么都很清晰——很多年后记起,仍旧是那么清楚,画面一格一格演过,令她窒息。
事后他们查出那个人在前一天刚接受委托来杀圣小婴,他的行动很快,用的是改装过的来福枪。
就在那要命的一刻,华夜看见了圣小婴身上的那个小小红点——狙击用激光瞄准镜!接下来他完全是依本能在反应。他扑过来抱住她,就地一滚。
还是慢一步,职业的毕竟是职业的——
子弹在他背后炸开,血从小洞里急速地流出来,她看见了。
“你……没事吧?”他覆在她身上,轻声问她。
突然之间,有什么随着这涌出的血流动起来,于是重新有了嗅觉、触觉、视觉……
圣小婴感觉到他的重量,看到暗红色的血在月光下奇异地流淌,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
“笨蛋!”沙哑的、干涩的声音,眼中的水气迅速聚拢。
狙击手准备开第二枪,这一次,他不会失败。
一声更快的枪响,子弹从狙击手前额穿脑而过,立毙——他再也不会有机会失败了。
斐卓斯开车冲到那两人身旁,对着按住华夜伤口惊慌失措的圣小婴高喊:“上车!去医院!”
被放上担架送进手术室之前,斐卓斯用力拍他的脸,“臭小子!不准就这么挂掉!你欠我的大笔账还没还清呢!”
第74节:惑爱危情(74)
华夜的眼一直紧闭着,脸很白,看起来同旁边的圣小婴一模一样。
尾 声
三天后
圣小婴做贼似的溜进华夜的公寓里,这几天一直陪在病床前照顾他,这还是第一次回公寓。
总算没事了。她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推出来,在加护病房外隔着窗户守着他,直到他度过危险期。陪着他的还有华家老大华日。得到消息后他赶了过来,在华夜的坚持下,他是华家惟一知情的人。
华夜的运气很好,子弹随便向哪个方向偏一厘米就足以要他的命。他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水星”怎么会差呢?恢复得算很顺利了。
圣小婴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没什么自己的东西,全是华夜买的。她还是想溜走,而这一次,她不再怀疑华夜的真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肯替自己挡子弹的。
但是,她还有更多的理由,比如:华夜是个完美的男人,他应该有一个完美的妻子,而她,离完美的距离可以用光年来衡量。情人之间需要不断的磨合与不断的试炼,结果也不一定会成功……与其磨合后才发现不合适,不如现在就分开吧!
还有,他们之间仍有很大差距,任何东西也改变不了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的现实。最后……她害怕失败。对她而言,他的爱情已经是她生命中最好的东西之一,如果失败的话,她不认为自己能承受得了。这一次,恐怕她再也不能像从前把样一次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所以,她得离开,哪怕是像老鼠一样灰溜溜地离开。留恋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背上小背包,拉开门……
华日站在门外,对着她笑。“我家小弟真的料事如神,”华日笑眯眯地,“他说你一定会偷偷跑掉。如果我有生之年还想看见弟妹和侄子侄女的话,就一定要替他看住你。”
圣小婴呆住。
过道上传来轮子的滑动声。片刻后,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中被推了过来。
“你疯了!”圣小婴跳了出来,推开华日跑过去,“这个样子还敢出来乱跑?你不要命吗!白痴!”华夜微笑,不小心扯动了后背的伤口,嘴角上挑的完美弧度立刻改换成龇牙咧嘴。
回答圣小婴的是华日,他淡然道:“想要抱得美人归,连点儿血都舍不得流怎么成?不过,弟妹如果不想看见我这不肖弟弟失血而亡的话,还是早点答应他比较好。”
将轮椅推进公寓,华日替他们两人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
门里
“你……”圣小婴恶人先告状,“谁说我要溜走!我只不过是回来洗澡再拿几件衣服而已!”
华夜笑着看她,没有要拆穿她的意思。圣小婴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脸也慢慢红了起来。“白痴!你笑什么?”
华夜止住笑,恢复正经的表情,终于开口说:“我要是现在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圣小婴愣住,脸上现出一副极为苦恼的表情。
“不要这个样子,”华夜看着她又有点觉得好笑,“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青蛙。”
“不是……而是……”圣小婴结结巴巴地说,“你知道……反正……”
华夜摇摇头,“不用解释了。”他微笑,“我不会没品到来逼婚的。我知道你有很多理由拒绝我,所以,我向你要求另一件事。”
圣小婴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水星’,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小姐,你肯做我的伴星吗?就是说,我们做搭档。”华夜知道,圣小婴始终没办法相信他和她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会有未来,那么,他就创造一个同时存在他们两人的世界吧!从两人的世界到两人的未来,也许这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但是,至少已经有了一条通向未来的路了啊!
圣小婴思索了很长时间。他笑看着她,其实心里很紧张。“好啊!”她终于叫了出来,“我答应!我还是觉得这样的关系更适合我们!”
华夜如释重负。这样就够了,有了这个开始,他一定能让她发现他们会有更亲密、更幸福的另一种关系——夫妻。
来日方长。时间,对他们不是坏事,它只会让他们彼此更习惯对方的存在与陪伴。爱情、感情……不就是这么积累起来的吗?
圣小婴笑,扑过去吻他,两人之间第一次毫无隔阂地亲吻。
……
外面传来敲门声,然后是华日悠悠的声音传进来。
“小弟,伤还没好,切记别做什么激烈运动啊,扯裂了伤口就不好了。”
两人双双愣住,异口同声大叫一声:“要你管!”
然后,相视而笑,继续亲吻。
大地回暖,春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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