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惑爱危情(第二部分)
第18节:惑爱危情(18)    
  在被通缉整一个星期后,圣小婴终于决定冒险向人求援以离开这里。  
  无可否认华夜是极为优秀的人才,所谓人才,越是逆境越能彰显出其光辉万丈。即使内心对“圣小婴事件”忧心忡忡一筹莫展,他仍然能面面俱到地处理身边一切大小事务,游刃有余之外,还分心注意到华家贵客的情绪变化。  
  在俱乐部用午餐时,华夜拿起餐巾优雅地抹抹嘴角,状似不经意地问:“蔻兰,有什么心事吗?圣诞节之后你就一直怪怪的。”  
  当!叶蔻兰的叉子从手中滑落。  
  立刻有侍者上前为她递上另一把叉子,叶蔻兰低声道谢。华夜一动不动地坐着等待回答。  
  “我……有那么明显吗?”她微微苦笑,放下餐具,对吃饭完全失去了兴趣。  
  “蔻兰,我们是朋友。”华夜温和地说。这个时候的他极具说服力,过往无数本来拒绝出庭后来改变主意的证人都可以说明这一点。  
  她咬了半天嘴唇。“让我再想想,”她最后说,“我们走吧。”  
  蔻兰不想回去,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呆着,华夜想了想,决定带她去自己的公寓。  
  03  
  圣小婴到达与那人约好的会面地点时,迎接她的是全副武装的警察。束手就擒,缴械不杀。她掉头就跑。不幸中之大幸,她早到了半个小时,警方的包围网尚未完成,加上在闹市区,警方怕伤及无辜,束手束脚,否则她早就全身千疮百孔被送进停尸房了。即便如此,她仍然中了两弹,千辛万苦暂时摆脱追捕。  
  靠在一条死巷的垃圾桶后,她觉得自己的血都快流完了,剩余的力气也在一点点消逝中。再不找个安全藏身处疗伤就死定了,仔细打量四周,她认出这个地方,半年前,她跟华夜来到这附近的公寓楼……  
  半年前那一次阴差阳错的碰面后,除了寄还保释金,圣小婴一点儿都没有同华夜再有瓜葛的意思。现在鬼使神差自己居然躲到了他的住处附近,而且似乎眼下也没什么选择余地,身边的垃圾桶不会变成止血药、绷带、食物……她知道自己再撑不了多久。  
  大口地喘着气,她想:如果被撞见,那个律师没理由不报警,所以……她低头再度确认了一次衣袋中的袖珍J-25式小手枪。这是支黑枪,一年前出于未雨绸缪的原则为自己准备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  
  已经来过一次的地方对圣小婴来说非常之熟门熟路,运气更好的是公寓楼下的门房现在正在摸鱼。她顺顺当当上了楼,用万能钥匙打开门(这种程度的锁她十岁就开得很溜了),这个时间上班族一定不在家。  
  翻出急救包,她为自己止血包扎,这才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草草包完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第19节:惑爱危情(19)    
  她觉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不行!咬咬牙站起来,她没打算留在这里,只准备搜刮食物和药品,还有现金。无论以后躲到哪里,没有钱都是活不下去的。她虽然还有些储备,但对于前路茫茫凶险万分的她来说,多一块钱都是好的。  
  站起来,摇晃了一下,她扶住柜子,晕眩感却始终不去,眼前有些发花。  
  先休息一下吧,他不会那么快回来的……圣小婴慢慢滑落地上……休息一下下就好……  
  被脚步声惊起时,圣小婴已经没有什么选择了,她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而且,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一前一后,她觉得应该是一男一女。混蛋……我已经倒霉到做枪靶了,这家伙居然带女人到公寓里狂欢……  
  在一点愤怒的刺激下她积攒了所有力气,及时将自己移到视线死角处。  
  门开了,作为主人,华夜先进来。  
  “进来吧,不用换鞋。”他说。身后的叶蔻兰跨进来,转身随手关门。“夜?”她有些奇怪,前面的华夜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好像一瞬间成了化石。  
  然后……“不要动,不要叫。”声音不大,冷冷的。作为有力的辅佐,黑色枪口直直地对准华夜的心脏。拿枪的女人站在高背沙发旁,浑身血污。  
  叶蔻兰张了张嘴,没叫出来,心脏停跳一拍。遇上入室抢劫了吗?  
  “很好。”圣小婴说,“这位小姐,慢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请慢一点,有任何问题我就开枪。”叶蔻兰浑身发僵,她一小步一小步移动。不如干脆昏过去算了,她想,在一支枪口下动作的经验真是……可怕。几乎是无意识地,她看见那个女人身上慢慢淌着血,同样是女性,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站着的仿佛是外星人?她终于站住了。  
  圣小婴喘了口气,残余的那一点力气飞快地流逝。自己撑不了多久,她知道。  
  “小姐,你去浴室……慢慢走进去,锁上门,在里面别出声……别逼我开枪。”  
  很容易看出这位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上流社会手无缚鸡之力的淑女而已。圣小婴觉得她不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把她反锁在浴室就足够了。  
  果然,她乖乖地挪进浴室,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圣小婴连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全副精神放在面前的男人身上。此时她已无法掩饰自己的虚弱,剧烈喘息着,但端枪的手很稳,一动也不动地对准他。  
  他一直像化石一般直直站在那里,两人视线交缠,圣小婴弄不明白他那种冷冷的、深不可测的眼神代表了什么,只是觉得很……危险,就像那次看见他玩弄手枪的感觉一样,不是普通人应该有的冷静。混蛋!当律师那么有气势干什么?  
  上次人情还没还,就这么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圣小婴也觉得很遗憾。算了……现在不是叹息的时候,大家还是直面现实的人生吧!他是人质,她是通缉犯!  
第20节:惑爱危情(20)    
  “举起手,向左转,贴墙站好。”她对他发令。  
  他动了,慢慢举起手。圣小婴却在此时终于撑不住了,持枪的手臂不自觉向下垂了一下。  
  就在此刻,他扑了上来,迅若闪电。那一瞬间,她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动……两人之间有一定距离,她还来得及开枪,哪怕不能致命也能阻止他……开枪!只要手指一用力……  
  她犹豫了一下,时机稍纵即逝——她再没机会开枪了,有力的一掌劈在颈上,力道既不嫌少也不浪费,标准、完美的空手道!  
  这次真的完蛋了……昏过去前,她模糊地想。  
  华夜接住她倒下的身子,顺手拔下反锁住浴室的插销。“没事了。”他敲敲浴室的门。  
  叶蔻兰出来的时候,看见那劫匪被放在沙发上,华夜似乎在翻她的衣服。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愣了几秒钟,她走近茶几,拿起电话拨号码报警。  
  人影一闪,华夜蹿到面前,一把拽下电话线。她吓得一下跳开,手抚着胸口。  
  “别报警,”他说,“去帮我把急救包拿来,在浴室柜子最上面一格。”  
  叶蔻兰在卧室里走来走去,不时瞄一眼床上毫无声息的女人。方才华夜逼着她对一切守秘,又去药店买了更多东西回来,然后……他居然充当外科医生给这女人动刀子取出弹片!自愿帮忙的她差点对着那血淋淋的场面呕吐出来。一切弄完,筋疲力尽沾上一身血污的华夜去洗澡。  
  她停下脚步,再一次仔细看着这女孩。真是的,现在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看也不像刚才那个恐怖的女劫匪,而且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回想起她身上可怕的伤口,蔻兰激起一丝恻隐之心,伸手去拨开覆在她脸上的头发,突然铃声大作。  
  仍然处于草木皆兵状态的叶蔻兰像被烫着一样缩回手,盯着不断响着的手提电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华夜从浴室里冲了出来,围着一条浴巾,抄起自己的手机。  
  “喂……妈?是,蔻兰和我在一起……刚吃完饭……我很快送她回去,放心吧。”放下电话,他又冲进浴室,片刻后穿好衣服出来。  
  “你得回去了,蔻兰,我妈正到处找你呢……记住,今天的事一定要守秘,谁都不能说,特别是我家里人,拜托了!”  
  “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叶蔻兰皱眉,“万一出事怎么办?她有枪……你认识她?她是什么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华夜简单地说,“这很复杂……很难讲清楚。你只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好吧,”叶蔻兰无奈地说,“你一定当心。我走了……不用送我,这里比较重要。我会向伯母解释你今天不回家。”    
第21节:惑爱危情(21)    
  这个时候,叶蔻兰觉得自己的麻烦同华夜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担忧地看他一眼,离开了。  
  圣小婴醒来是在半夜,完全的黑暗,意识渐渐清醒,她开始心慌,动了动身子。  
  啪!大放光明,柔和的室内黄光,但她仍觉刺目,忍不住闭上眼。  
  再张开眼睛就看见华夜,居高临下地站在面前,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醒了?”华夜问。他一夜没睡守在这里,怕她伤口恶化引起并发症,现在看见她度过危险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发现自己不知该怎么对待她,麻烦似乎才刚开始。  
  他的声音成功唤回圣小婴的意识与记忆,之前的一切倒回脑中。“我在……”她开口,低哑的嗓音自己都觉得陌生。  
  华夜皱眉,拿起水杯倒水,端到她面前,右手托起她的后脑,左手拿着杯子喂她。圣小婴迷惑地看着他,辨认不出那是什么表情,然后,一口一口喝掉小半杯水。  
  放回杯子,扶她半坐起来,他才回答:“在我家。除了蔻兰,没人知道你在这里。”  
  蔻兰——应该是被她锁进浴室的那位小姐,人和名字很般配呢!圣小婴涌起这个无聊的想法,紧接着,绝处逢生的感觉油然而生,然后转为怀疑。被人出卖之后也不能怪她愈发多疑。  
  “你……没送我上警局?你知道我是谁吧?”  
  她的心情转换完全反映在瞳孔里,华夜想,在她不能动弹时眼睛倒灵活得过分。  
  “当前最红的通缉犯,”他坐回床边的椅子里,“再加上持枪入室、偷窃、挟持人质。”  
  “听上去很严重。”想到他没把她直接交给警察,圣小婴心情大好,不在乎他说什么。  
  华夜笑了,可惜毫无温度,“实际上更严重。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他一点不想掩饰嘲讽的语气,虽然他一向很绅士,但在面对圣小婴时也一向很例外。  
  这句话顿时戳到了她的痛处,如果可以,她一定跳起来打掉他脸上的贱笑!经历血雨腥风的一周后,圣小婴严重失衡的心灵再经不起这种恶性刺激。  
  可惜她动弹不得,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反击策略,只有恶狠狠地磨牙,半晌迸出三个字:“要你管!”  
  华夜没再刺激她,弄到伤口裂开就不好了。自己都做到这个地步,气疯她也于事无补。他是律师,当然知道窝藏通缉犯的罪名有多严重,当务之急是……  
  “你有没有杀人?给我实话。”在客厅里,她有机会却没开枪,他心中的天平又向她倾斜了一些。“没有。”她沉下脸,“我一定会找到那个栽赃的混蛋!”  
  “失窃的钻石呢?”他紧接着问,没做评论。  
  “我没见过,”她又恨恨地补上一句,“同我的酬金一道飞走了!”    
第22节:惑爱危情(22)    
  “你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他不客气地提醒她,“说吧,从头到尾怎么回事?”  
  圣小婴顿住了,狐疑的眼珠慢慢转向他,说:“我为什么要说?谁知道你和警察是不是一伙儿?”华夜冷冷一笑,心头升起怒火,“就算是吧,或者你宁愿在审讯室做笔录?”不识好人心的东西!圣小婴瞪着他,眼神清清亮亮。华夜回视她,毫不退让。  
  半晌,她突兀地移开目光,盯着前方的墙壁,不情愿地开口:“三个星期前,列维·拉德来找我……”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作为最出色的“搭档”,列维找她帮忙偷钻石。讲定酬金之后,她去弄邀请函并设法让报警系统失灵。之后两人在前厅会合一起去见买主——她不知道买主是谁——结果被华夜耽搁了时间,又遇上车祸塞车,迟到了半小时。看见尸体,钻石失踪,离开时被外卖小弟撞见,被通缉,逃亡。  
  她断断续续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停下来喝水,华夜默默地为她服务。  
  结束全部陈述之后,房间陷入沉默。她躺回枕上休息,过了一会儿,华夜开口:“无论如何,盗窃的罪名跑不了,标的又是钻石,就算是未遂也很麻烦。”  
  圣小婴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刺耳,反驳道:“什么盗窃?不过是把东西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罢了。钻石失踪了吗?没有,它只是从一个保险箱移到另一个保险箱里。世界上那么多有钱人,轮流欣赏不是比较公平吗?”  
  这类想法在她脑袋里一定是根深蒂固,华夜断定,否则不会说得如此流畅如此充满自信。  
  “算你有理,”他点头,“但你总该知道法律不喜欢这类‘移动’吧?你为什么不能去做一些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事呢?大部分人都这样。”  
  “那样很无趣呀,”她理直气壮地说,“老头常常讲:人生苦短,百岁恨长。要是连自己想做的事都不能做,那做人又有什么意思?”  
  “人生苦短,百岁恨长。听上去蛮好。”华夜又点头,“老头是谁?”  
  “老头……”圣小婴一愣,眼珠又开始转啊转,“不关你的事。”  
  一听见这熟悉的腔调,华夜就觉得有气,“夜路走多了容易遇鬼,”他的声音中有明显的讽意,“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觉得下半辈子住在小铁牢里是件有趣的事。”  
  “就算这样也不要你费心!”她立刻反唇相讥,“鸡婆!”  
  不欢而散。  
  华夜冷着脸“啪”地关上灯,自己跑进客房去补觉。  
  同一个晚上,叶蔻兰在华家吃完晚餐看电视,很稀罕地注意到社会新闻,就那么看见圣小婴的大头照在“通缉”两个大黑字之下,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不舒服吗?”华夫人关切地问。
第23节:惑爱危情(23)    
  “没有。”叶蔻兰咽下一口口水。那个女孩是圣诞节谋杀案的凶手,当时自己正在隔壁。  
  世事之巧往往出乎意料。  
  华夜打电话取消了清洁工每星期两次的上门服务,不需要他交代,圣小婴也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只能埋头做乌龟,得缩头时且缩头,藏身在这套公寓里不敢出大门一步。  
  华夜曾担心她的伤势,好在圣小婴自小就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只卧床了一天就开始下来活动。公寓谈不上娱乐,只能打打电动、看看录像。因为没有清洁工,她也得做些打扫。主人虽然没有要求,但白吃白住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这点儿觉悟她还有。除此之外就是搜集一切与谋杀案有关的消息,可惜两人努力的结果不外是:警方正在追捕嫌疑犯,钻石仍然没有在市面上出现等等,而她拼命思考陷害栽赃她的可能人选也一无所获。  
  只是有时她不免觉得奇怪:华夜严格说来连她的熟人也谈不上——对头倒还合适些,怎么就这么轻轻巧巧地相信了自己?虽然他没这么说,但行动应该表明这个意思。  
  华夜在独处时同样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他凭什么全盘接受了圣小婴的说法,相信她不是凶手?当然,证据是明显存在的,但是从人性的深度、心理的角度、性格的高度来分析,圣小婴不具备做凶手的条件……就因为这个他才选择相信她——一定是这样!  
  圣小婴入住第四天的晚上,华夜下班回来开车经过超市,想起这几天圣小婴窝在家里吃外卖,昨天还在叫嚷看见饭盒就想吐,一时大发善心,停车进去买了大大小小冷热生熟一推车的食品。结账时收银小姐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这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好像只有家庭妇女才这么大采购。华夜虽然有点尴尬,脸上仍然不忘摆出最完美的笑容,果然如愿电到身旁一堆女性。  
  他费力地将食品扔上车后座时心想:家里冰柜那么大,摆里面又不会坏,多一点就多一点好了。  
  回到家里,看见圣小婴抱着软枕倒在沙发上打盹,被开门声一下惊醒,睁开眼睛看见是华夜,又闭上眼继续小睡——她的伤没好,容易犯困。  
  “不要睡,起来!”放好东西后,他去揪她的鼻子。现在睡觉,晚上怎么办?  
  圣小婴被他扰得不胜其烦,勉勉强强由躺着改成坐姿,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  
  “今天我做大餐,你想吃什么?”华夜兴致很好地问,擦擦拳头准备大干一场。圣小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虽然没完全清醒,但对于华夜要大展厨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横看竖看他都不像居家男人,倒比较像那种葱和蒜都分不清楚的单身贵族……但有得吃总比没有好。  
  “炒饭。”她想一想,说。还是挑个简单点儿的吧,比较有把握。    
第24节:惑爱危情(24)    
  华夜的一腔热情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闲极无聊时他也曾研究过菜谱,基本上做出来的东西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可就算华夜会做法国大餐也不能掩饰他炒饭技术不怎么样的事实。因为根本不屑于对这种简单食物进行特别研究,于是,端上来的一个盘子里就有了青青白白、外观实在不怎么诱人的东西。  
  圣小婴盯着面前的盘子发一阵呆,随后从鼻孔中挤出一声:“哼!”  
  华夜翻白眼,“能吃不就行了?”他没好气地说。对照自己方才的海口,有些恼羞成怒。  
  圣小婴听了这句解释,很不满地抬头看了华夜一眼。跳下沙发,大摇大摆走进厨房,手法利落、相当专业地切菜、剁肉,噼里啪啦几下子便翻出两盘质料丰富、散发诱人香味的炒饭,上面还盖着一个圆溜溜鲜嫩嫩的荷包蛋,然后大摇大摆端出来放在华夜面前,“这个才叫炒饭!”她认真地指着盘子告诉华夜。  
  郁闷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过看见桌上放着两盘炒饭——显然一盘是给自己的,吃人嘴短,华夜张张嘴也终于没说什么。算了,下次再表演大餐给她看。  
  味道果然不错,华夜一边吃一边想,看方才她的架势似乎很会烧菜呢。觉得有些奇怪,他问桌子对面的圣小婴,“喂,看不出你厨艺很不错嘛。”  
  “那当然!”圣小婴埋首在盘子中,声音有点含糊,“老头常常讲:女孩子只要会做菜,日后就不愁嫁不出去。”  
  “是吗?日后你要是嫁不出去,干脆我娶你好了。”  
  这一次,圣小婴放下汤匙,正视他,目光带点不屑,“你头壳坏掉!”  
  事实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即使是开玩笑,自己怎么会讲出如此白痴的话。但看见圣小婴如此不客气的反应,华夜还是有些不满。脸上挂上一副痞痞的笑,用手指指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笑,“你又不吃亏,知不知道,现在像我这样出色的男人是很难找到的。”老实说,华夜这话也不算炫耀,自小到大都独领风骚、受到万人宠爱的他的确算得上耀眼夺目。  
  “哼!”圣小婴冷哼一声,正要接着说些什么,铃声响起,来自华夜身上。  
  华夜掏出手机,按键,看了一眼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息,笑容一下子从脸上全面撤退。  
  “我有事要出去,”他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你在家里自己当心。”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四铁车厢里空空荡荡。华夜在古治街下车,步行五百码,快到十字路口时,他拐进一栋不显眼的大楼。这应该是一座办公大楼,很坚固,但不算新式,名义上属于一家保险公司,只有在里面,才能看出与附近其它的办公楼不同。  
  大厅中有三个人,门口、收发台、电梯口,个个身高马大,肌肉发达,跟保险公司整天书书写写的人大不一样,只有能出示有关证明并在收发台后面的小电脑验行,才被允许进到里面。    
第25节:惑爱危情(25)    
  华夜没有从正门进去,他走入大厅右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侧门,经过一条过道,在一台电梯前掏出磁卡刷了一次,电梯门开了,他进去,电梯一直向上升到顶层。  
  从进入这座大楼的一刻起,他已经是特勤局所属的秘密调查员,没有名字,代号水星。他在读大学时被招募进这个充满黑色的惊险世界里,而这正好满足了他血液中流动的一种隐性的可称为寻找刺激的因子。一直到后来,毕业、回国,他也继续着这种黑暗中的生活,并且对自己不得不成为双面人这一事实从来不曾遗憾过。  
  水星是最优秀的,从开始训练到后来执行任务,他始终是NO.1,特别是在处理一些极为微妙的事件时他展示了自己无人可比的天赋和手段。因此他常常被交付这类任务,而这一次——  
  “从现在起你正式接手这个案子,警方会保持沉默和配合你的要求。不管怎么样,我们要的是那些文件。不要去操心钻石——那是警察的事。去把文件追回来,水星,不计代价,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  
  十分钟后,一间秘密地下室里,水星坐在灯下,桌面上摆着从档案室调来的两叠文件,一叠封面上有“绝密”的红色字样,另一叠则是警方的卷宗,编号115394,标题“圣诞谋杀案”。  
  水星从来没有哪一次接受任务时心情会如此之复杂,复杂到永远不会混淆水星与华夜两个身份的他此时也有些困惑……但是,任务就是任务,很快恢复为面无表情的他,冷静地开始阅读功课。  
  水星第二天就去了案发现场——蓝盾大厦25层D座。  
  房子里面空空荡荡,谋杀案发生后再没租出去,警方取证之后,清洁工已将屋子彻底打扫。再走进去,没人会想到这儿发生过谋杀,与一具尸体曾躺在椅子上。  
  水星从客厅开始观察,家具很简单,摆设也完全没有个性可言。据资料显示死去的列维在作案前一个月租下这套公寓,保证金和房租付的是现金,而且预付了三个月。  
  一直走到阳台上,他发现隔壁便是那天开舞会B座的阳台,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当天他自己也在那里陪蔻兰待了一会儿,从那里完全不会注意到D座起居室里发生的事件。  
  正准备离开时,眼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转身,那道光又消失了。他走向阳台角落里,仔细搜索,那儿放着两盆花草,因为无人料理早就枯萎了。  
  他在靠里面的花盆里发现了那样东西:一只大半被枯叶遮掩起来的钻石胸针。  
  水星举起它仔细端详,胸针的钻石不大,但整个做工十分精致,样式也非常优雅。这是一件昂贵的首饰,只有上流社会的夫人小姐才可能佩带,出现在一盆枯花中这一事实本身就很奇怪。    
第26节:惑爱危情(26)    
  似乎有点眼熟。水星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盯着它,拼命回忆——  
  脑子里仿佛猛然被一道光照亮,即使有过人的镇定功夫,水星还是忍不住张大嘴巴。怎么会是她?!  
  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越是仔细观察,他越是肯定自己的想法。这是一件近乎于艺术品的名贵胸针,全世界很可能仅此一件。那么,它就只能是那一件!  
  事情似乎越来越棘手了……水星的双眉打了好几个结。  
  “这是什么?”  
  圣小婴捞起华夜带回家扔在茶几上的一叠文件,见他没什么反应,就翻开封面——“圣诞谋杀案,编号115394”一行字赫然入目,是复印件。  
  “啊?怎么弄来的?”她大吃一惊,很明显这是一份警方内部档案。  
  “警局朋友帮忙印的。”华夜说,伸手去拿咖啡杯,“总不能坐在这里等警察终于抓住你的那一天,看看能做些什么吧。希望这东西能对你有点儿启发,想起什么蛛丝马迹。”  
  圣小婴扔下档案看着他,眼神透着点儿琢磨。华夜自顾自喝下半杯咖啡,站起身去洗澡。  
  几分钟后他换上干净衣服出来,显得神清气爽,浑身散发着迷人性感的男性魅力——他过去的很多女伴都这么说,而圣小婴看他的眼神也跟平常不大一样,怪怪的。  
  “怎么,资料看完了?”华夜随口问。  
  “你干吗这么帮我?”圣小婴冷不防问。  
  华夜挑挑眉毛,“有人帮你不好吗?还是你想报答我?”  
  通常来说,圣小婴是一个懒于思考的人,信条之一便是不做总比做好,偷懒总比不偷懒好,因此从不惮于接受他人的好意。但是,如果对象是华夜,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多想再多想。狐性多疑,虽然她其实不很了解华夜这个人,但面对他时圣小婴便会自动化身为狐狸。  
  律师本身就是一个让人觉得不大靠得住的职业,而且总觉得这男人做任何事似乎都有目的……  
  “我们好像不太熟吧,”她盯着他,“我又拿枪指过你的脑袋,你不仅没报警,还冒着成为共犯的风险收留我,现在又想帮我洗清罪名……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华夜呵呵笑,“因为我们两个从小就有深厚的交情啊!”手臂顺势搭上她的双肩。  
  “少来这一套!”圣小婴一把拍掉狼爪子,露出一个透着阴气的笑容,“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老头常常不遗余力地教训她:天下最贵的就是免费!还有一句:利益是一切的原动力!  
  华夜大笑,拍拍她的头,“小孩子太多疑会长不大的!”  
  圣小婴直接把手边的沙发靠垫砸到他脸上。  
  晚间趴在床上看资料时,她又无可避免地想到这个问题,索性盘膝坐在床头扳手指……第一,她和华夜没有关系。不算现在,他们一共见过三次面:一次直接把他打成重伤,第二次间接导致他受伤,最后一次叫他破财。即使不是对头,他们也从来没有机会和动力发展成朋友。  
第27节:惑爱危情(27)    
  第二,华夜是事业如日中天的名律师,这么大剌剌地收留兼包庇谋杀案嫌疑犯,一旦闹出去,相信他的律师生涯得就此打上遗憾的句号了……他又不是真的白痴!  
  第三,她很穷,穷到目前还欠着他的大半保释金。至于色,她是长得不丑啦,但是,看见他身边那位蔻兰小姐……嗯哼!再猜不出什么的一定是傻瓜!  
  所以,她身里身外没什么可以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于是问题就凸显出来了:华夜到底想要什么?而且,她已经能够了解到,他不想说的时候,掐死他也挤不出一个字来……后来,圣小婴在满腹疑问中睡着了,带着一种似乎会失掉什么贵重东西的不安感觉。  
  华夜听见卧室里传来的动静时还没睡觉,光着脚穿过客厅走到卧室前面才发现门没锁。门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他毫不迟疑地推门进去。客厅的灯光照进卧室,床上的圣小婴一动不动,没什么异样。他走过去,看见她半边脸庞埋在散乱的头发下面,露出的那一半明显泪痕点点。  
  做噩梦了吧?华夜想,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什么,作为孤儿长大的圣小婴一定经历过很多事,现在又在这样的处境里,梦中发泄出来应该是正常的。他叹口气,捡起掉在地板上的文件,又帮她盖好蹬掉的被子。干这些时突然觉得自己很伟大,居然有照顾小孩的本事,果然是个了不起的好人呢!  
  04  
  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圣小婴连到天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都没有,卧室里的窗帘也总是拉上的,这种不见天日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生活很容易把人逼疯掉。  
  为了排解郁闷,她拜托华夜弄来一架高清晰度长筒望远镜,架在窗口的隐蔽处,过于无聊时就坐在那里往外看。镜头底下是人群来来往往如同蚂蚁一般,每只蚂蚁脸上又有不同的表情,偶尔看看也觉得很有趣。  
  现在,她因为今天上午华夜连着三个小时的盘问而心情极度不爽,什么嘛!又不是上法庭,用得着那么认真吗?每一点细节都被他问上三四遍。奇怪……起初不是两人讨论案情吗?怎么讨论着讨论着就变成高压审讯了呢?简直是万一被捕后警方审讯的预演嘛!结果呢,还不是什么都没发现。  
  心里一边骂人,眼睛一边看镜头,所以当那两个很亲近的人影落进视线里后足足用了好几秒才传回大脑。  
  是华夜与叶蔻兰。两人靠得很近,似乎正谈笑生风,镜头上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想当然一定是非常愉悦。两人都高于常人,在蚂蚁一般的人群里,这一对气质出众的金童玉女越发显得鹤立鸡群……圣小婴专注地看着,渐渐两人走过了大楼,消失在镜头之外。想到阴暗的窗帘后的自己,她的心情在看到那阳光般的两人时变得更加郁闷。  
第28节:惑爱危情(28)    
  “老天果然是不平等的啊……”发着小小的牢骚,她“啪”一声合上了镜盖。  
  走过大楼后,叶蔻兰抬头回望了一眼,“她……那位小姐还好吗?”她问。上次之后她再没去过华夜的公寓,一是不愿干扰华夜的私事,二来自己也陷于困扰之中。事实上从那天起根本很少有机会见到华夜。  
  华夜点点头,“一切都好。”他不愿多谈,立即转移话题,“来找我有事吗?”  
  叶蔻兰笑着摇头,“伯母叫我来的。她让我告诉你,今晚再不回家的话,她就直接去公寓拎人。你当心一点儿哦!”  
  圣小婴并没有想错,华夜与叶蔻兰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用“暧昧”来形容,而一手造成目前这种状况的正是华夜的母亲。出于各种各样内部外部的原因,华夫人非常希望他们能结为姻缘。双方门当户对,自小青梅竹马,蔻兰又是不可多得的大家闺秀,在华家夫妇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一次叶蔻兰的远东之行就是由华夫人在这种期盼下力促而成的。  
  至于双方当事人,两人的态度都有些扑朔迷离,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仔细看看又不大对。毕竟,心里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所以对于华夜的连续数天不回家陪客人,华夫人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以提醒这一直不太容易管教的小儿子。  
  担心母亲找上公寓发现圣小婴,华夜二话不说乖乖跟叶蔻兰一起回去。吃晚饭的时候,华家长子、他的哥哥华日笑眯眯地说:“夜,很久没看见你了呀,听说最近事务所不算很忙,是不是又钓上哪位漂亮小姐啦?”  
  妹妹华星也大力点头,“是啊是啊!小哥,最近都没听见什么新的花边新闻,你这次保密功夫做得很到家呢!”  
  不用华夜开口,华夫人已经板起脸,“你们胡说什么?!吃饭!”  
  华日对叶蔻兰笑笑,华星对华夜扮了个鬼脸。他们都很喜欢叶蔻兰,但站在同胞兄妹的角度,很早就看清这两人根本就是在做戏给父母看,也因此有志一同地期待着好戏揭穿的那一刻。  
  吃完饭华夜便把自己关在二楼的卧室里,坐在书桌前点燃一支雪茄。他并不太喜欢抽烟,只是觉得烟雾缭绕的感觉很好,模模糊糊的烟雾中比较容易理清思绪。  
  四十分钟后,他掐掉第三支雪茄,站起身,上三楼客房去敲叶蔻兰的门。  
  开门看见是华夜,叶蔻兰有些奇怪。让他进屋后,两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看着华夜一副皱起眉头很难启齿的样子,叶蔻兰觉得自己应该义不容辞帮他一把。  
  “你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此言一出,华夜立刻点头,眉头也舒展开来,仿佛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胸针上的钻石在水晶灯下熠熠闪光。  
第29节:惑爱危情(29)    
  叶蔻兰则是脸色剧变,仿佛桌子上的不是一件首饰而是一只毒蝎。她的脸色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华夜在心里叹口气,虽然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但这一次还是希望看错了。  
  “圣诞节之前你戴过它,后来怎么失掉的?”他追问,口气温和而坚定。  
  叶蔻兰垂下眼睛,有些手足无措,“你……你看到他了?”  
  如同闪电劈开迷雾,华夜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论从何种角度去看,叶蔻兰绝不会有任何机会在圣诞节前后出现在谋杀发生的公寓阳台上。姑且不论其它,本身便是称职的护花使者的华夜自己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但胸针又不会自动长翅膀飞掉,这种贵重首饰肯定保过险,如果是不小心遗失,叶蔻兰绝不会发现不了,那么排除所有推想之后只有一种可能:叶蔻兰将它借给或是送给了某人,而这人在最近一段时间到过凶案现场。会是谁呢?  
  他立刻知道了这人一定就是斐卓斯!在英国的社交场,蔻兰有“玫瑰美人”之雅称,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追求者数以打计。眉毛、家世、财产……上帝在赐予她生命时实在是过于慷慨了。到目前为止,叶蔻兰还没有明确自己的选择——所以才会被华夫人寄予厚望,但是华夜知道,至少有一位追求者,即使不算胜利,也可以说已经成功地扰乱了叶蔻兰的芳心——  
  斐卓斯。职业:走私船长。这位二十八九岁,不知混了多少国血统的混血儿,堪称他那一行里的佼佼者。缘于英雄救美的老戏码与叶蔻兰相识——华夜一直有点怀疑那次是否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精心策划,之后便上演野兽与美女的现代版。当然现实不能完全照搬童话,两人之间如同科罗拉多大峡谷般深远的差距,使斐卓斯注定只能暗中追求他心中的玫瑰,而蔻兰更不敢允许自己同一个叱咤风云的走私船长有什么结果。  
  “在圣诞节见到他?”华夜追问。如果是这样,斐卓斯毫无疑问会成为一个重要线索。  
  “圣诞前夜的舞会。”叶蔻兰低声说。这次会面显然困扰了她很长时间。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时间,他去那儿的确切时间。”  
  自从她“住”进这套公寓,华夜头一次晚上不回这里过夜。  
  圣小婴觉得有些寂寞。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让她不太习惯。虽然华夜在的时候两人也交谈不多,而且往往不欢而散,但毕竟是两个人,这么一来似乎缺少点儿生气。  
  “哼!”她突然有些愤愤,一把掐住身边的抱枕,“一定是和美女通宵达旦去狂欢了!”  
  钟敲过十二点,百无聊赖的圣小婴拖着枕头去睡觉。关上所有的灯,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绵羊,数到一千只还没睡着。烦躁感慢慢扩展,索性坐起来在黑暗中发呆。    
第30节:惑爱危情(30)    
  怎么就不习惯了呢?她一直是一个人的,和老头在一起的十几年也是聚少离多,她也一直很享受独处的清静与安全感,难道是风水的缘故?换到这间房子就不习惯一个人了吗?显得那个男人的存在很珍贵似的……  
  但圣小婴毕竟是有自控力的,在下一秒立刻清醒过来。“怎么回事?”她笑着拍拍自己的额头,“人在受伤的时候果然容易多愁善感!”倒了下去,准备重新开始数羊。  
  当!刚数到十只,钟就敲响一点,她的思维顿了一下,继续吧……十一、十二、十三……  
  电话铃响了起来。过了片刻圣小婴才反应过来,不是公寓电话,是华夜前两天扔给她的一支手机,应该只有他知道号码。响过两分钟她才去接电话。  
  “你还好吧?”那头传来华夜的声音,带点急促,“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  
  圣小婴的嘴角微微上勾。“白痴!我在洗澡。”她说。  
  华夜在另一边挑挑眉,现在洗澡?“你自己一个人要多当心。”他接着说,“我明天可能晚点回去,你先吃饭。鲔鱼罐头的厨房左边柜子第一格最里面。”同住一个星期,他知道鲔鱼三明治是她最爱的食物之一,昨天收拾厨房时把罐头挪了地方。  
  “知道。”她没好气地回答,“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些废话?”  
  华夜轻笑一声,不以为忤,料到她不会说什么好话,“好了,晚安。”挂了电话。  
  “?嗦!”圣小婴咕哝一声,索性关了机,重新躺回床上,心情倒是慢慢好了起来,不久就睡着了。睡着以后做了个好梦,可惜第二天一醒就把梦的内容忘掉了,着实让她懊恼了好一阵。  
  道上有一拨人在追查圣小婴的下落,似乎不怀好意。  
  水星在就到这个消息后陷入沉思。根据了解到的事实,圣小婴至少有七成的机会是无辜的,恰逢其会做了替死鬼的可能性极大。他在接受任务的当天就通过警方档案彻查了圣小婴的历史。有这么一句话:一个人的历史里昭示了他的未来。  
  圣小婴四岁之前的身份不详,这是受伤失忆导致的后果。因为年龄太小,水星认为这一段没有可疑之处。在圣心孤儿院十四个月,记录不是很完美,出走后沦为街头诈骗团伙控制下的一名乞儿,五个月后因卷入帮派械斗而被警方解救,之后被人领养,领养人是当时警方的退休顾问汉格·李。  
  记录到此中断。水星又通过全国人口登记处查到汉格·李已于两年前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葬在本国西南部一个平静的小镇上。显然,他死后半年,圣小婴回到出身之地——本市。  
  而在特勤局的电脑资料库里,圣小婴的历史可以算得上多姿多彩。她于五年前开始自己的灰色生涯,掮客、中间人、职业搭档……在这一行里名声极好,但是,未曾做过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口碑也不错。特勤局对这样的人一般总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第31节:惑爱危情(31)    
  总之,她是黑道中的良民,没有暴力前科,也没有伤过人,赚钱很巧妙,虽然不大合法,却也不算强取豪夺。所以水星的结论是:不排除她会做出突发性暴力事件,但不会因为钻石而预谋杀人。更重要的是,她也不会是为盗取机密文件而杀人的那一类。  
  在这种背景下,追查圣小婴的那拨人就很可疑了。假定圣小婴手中没有文件,为什么会有人要在这个时候找她?  
  答案是灭口。水星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圣小婴正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中。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圣小婴就算不是凶手,也拿走了文件,那些人追的是文件。  
  水星决定尽快找到斐卓斯。目前情况下,他是圣小婴最大的希望。  
  午后一点·本市东北区·金丝利饭店306号房间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斐卓斯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溜去蓝盾大厦一趟。思前想后,钻石胸针就只可能丢在那个地方。为这件事他已经懊恼超过一个星期了。  
  “进来。”他懒洋洋地说。八成是服务员来收盘子,今天的午饭味道实在不错。  
  门开了,他看见华夜,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是你!”他以一种面前是蟑螂的语气说,“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华夜一步跨进来,顺手带上门。  
  斐卓斯嫌恶地看着他,“不要对我讲这些,你这种人从来就不会有什么正派、真诚、单纯的冲动!这回是什么?”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斐卓斯与华夜都是极为出色的男人。前者是那种撕碎无数女人心,又引来无数女人前仆后继的浪子,晒得发亮的肌肤,一头卷曲的黑发,浑身充满着爆发力的肌肉,高鼻薄唇,再配上一双看似冰冷又似乎蕴藏无尽深情的蓝眼睛,加上一点山野之王吉普塞人的味道,可以称之为“狂风一样的男人”。而后者,人类中“精英”二字似乎就是专为他准备的,温文尔雅,品味高尚,为人与事业都接近完美,而且天生具有无人可比的幽默感与亲和力,在无论什么版本的童话中,他都可以拿来做完美王子的最佳示范。  
  当浪子与王子相遇时——这是很长一段故事……总之,他们两人彼此清楚对方的存在。姑且不论华夜对斐卓斯的评价,至少在斐卓斯看来,华夜只有一种身份——情敌!在这个世界上,情敌是比蟑螂更令人厌恶的存在,所以这两个极度抢眼的男人站在一起时只能注定相看两相厌。  
  “给你看一件大礼。”华夜没理睬他的挑衅,走到他面前,一直握着的右手打开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斐卓斯一下子跳了起来,“还给我!”华夜手心里正是他为之牵肠挂肚的胸针。  
  华夜及时收手,两人瞪着对方,就身手而言,斐卓斯同华夜打过一架,非常惊讶地发现这家伙居然不比自己弱。    
第32节:惑爱危情(32)    
  “圣诞节那天你翻阳台进B座舞会的吧?”华夜语气自然地说。没有邀请函的斐卓斯,除了这种方法也没什么可以选择的,“时间正好是在D座谋杀案发生的时刻,你要我相信这只是巧合吗?”  
  本来就是巧合!斐卓斯愤愤地想。那天是难得的好机会去见蔻兰——最好的是华夜没像鬼影子一样跟在她身边。事先他又确定过隔邻D座没人,所以才用万能钥匙进门从D座阳台翻过去。谁会知道好死不死碰上谋杀案!但是,华夜这混蛋抓住了他的小辫子!  
  “关你什么事?”斐卓斯冷冷看着他,“你不是律师吗?什么时候改行当警察了?”  
  “律师当然要寻求真相。”华夜一句话轻轻带过,“或者你宁愿警察来问你?”  
  “你怎么不去通知他们?”斐卓斯一点都没被吓住。  
  “当然是为了蔻兰,”华夜垂下眼睛,“你以为为什么?这是她的东西!”  
  斐卓斯没吭声,华夜抬起眼看着他,“你那天晚上到底干过什么,或者看到听到什么?”  
  其实华夜也认为是巧合。他了解斐卓斯,就算他要杀人,也绝不会有半点牵连到蔻兰身上,更不会在去见她的时候干这种事。但,没必要让斐卓斯知道这一点。  
  “不是有凶手吗?”斐卓斯想想说,“警方有足够证据通缉的那个女人。”  
  “我认为她是被陷害的,”华夜大胆地推论,“而你,一定知道点而什么。”  
  斐卓斯思考了片刻,冷冷地说:“我和这事没关系,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走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第一,华夜不会把胸针交给警察牵连蔻兰;第二,他的身份一向见不得光,特别在这个城市,可以称得上不受欢迎的人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第三则是一个心理因素,华夜是他的情敌,情敌是什么?你可能会对最强的夙敌产生一点儿惺惺相惜的尊重,可是你会对一只蟑螂产生尊重吗?因此,他干吗要随着华夜的笛子跳舞?!  
  这时华夜已经可以肯定,斐卓斯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肯说,他也拿他没办法。他倾身向前,眼睛紧紧盯住斐卓斯,一字一字地说:“斐、卓、斯,如果你不肯说实话,我担保你这辈子也别想再接近蔻兰一步!你自己去想吧!”  
  不待斐卓斯暴跳起来,他已经径直转身离开,“砰”地关上门。  
  走在大街上,华夜觉得这么利用蔻兰似乎有点儿卑劣,但是……是为了任务吧!华夜说服自己。不,此时他是水星,不是华夜。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圣小婴过着有生以来最无聊最米虫的日子,吃、睡、打电动、看录像,再吃、再睡、再打电动、再看录像……周而复始。还好她比较擅长自我调剂,虽然很闷,但总比在大牢里做苦力要好,所以她的情绪大体来说还算正常。    
第33节:惑爱危情(33)    
  这就是为什么华夜中午回到家时看见她一副烦躁得走来走去的样子而感到很奇怪的原因。她完全不理睬华夜,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不自然的焦躁状态,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打个比方,如果圣小婴是只猫,那么现在这只猫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  
  华夜回到公寓是为了拿落在家中的资料。以前碰上这种事,他会直接叫事务所小妹来取,但现在因为圣小婴的存在,只好自己跑一趟。  
  “你不要走来走去好不好?”被晃得有些头昏的他说。既然回来了就顺便小睡一下当作午休,但躺在客厅长沙发上的他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中很难安心打盹。  
  “你还不快去上班,在家里偷懒干什么!”圣小婴一副赶人的姿态,颇有公寓主人的架势。  
  华夜走后很长时间,圣小婴还在屋里打转转,直到时钟敲过三点,她终于艰难地下了某种决心。  
  拿起电话,她的手指有些过于用力而苍白。7-7-5-4-8-9-2-0,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往下按。  
  嘟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喂……”圣小婴的声音有些发颤,“……”  
  “请等一下,我帮您去查……是,是有这个病人……对不起,医生刚下了病危通知书……”她手中的话筒掉了下去,那个人……真的要死了吗?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电话旁,与一上午的焦躁比,现在的她沉静得可怕。二十分钟后,她换好衣服,穿上运动鞋,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伸手拧把手。自从走进这里以来,第一次跨出公寓大门。  
  华夜今天下午总觉得有些没精打采,一定是中午没休息好,他下了结论。  
  找到原因之后,他用内线电话吩咐秘书小姐半小时内不要打扰他,然后反锁了办公室的房门,躺进沙发里开始小睡。休息是为了走更长的路,华夜曾对无意中发现他此项行为的大哥如此解释。一个小时后会见客户,华夜惊讶地发现自己由无精打采变成了心神不定,以致半途走神令客户大为不满。送走客户,他急急拨了圣小婴的手机。就是这个,自中午见过她,他总隐隐有种会发生什么的预感。  
  铃声持续了两分钟,没人接。再拨,同样如此……  
  秘书小姐停下打字的动作,惊讶地看见一脸阴沉的上司匆匆离开,甩下一句话:“取消今天剩下的所有活动!”后来她一面删除日程表一边想:最近华律师实在很反常,有点像……恋爱中的男人呢!  
  心情很糟的华夜如果知道浪漫的秘书小姐的想法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叫她卷铺盖,毕竟家里藏着个通缉犯已经很出格了,更何况这人现在状况不明。他边开车边埋怨自己,万一圣小婴有了危险怎么办?他早该做好预防措施的,最近自己有点不大对头,行事大失以往水准。    
第34节:惑爱危情(34)    
  他看见圣小婴时是在十字路口,虽然两车相擦而过也不过是两三工夫,但他很肯定坐在那辆红色出租车里面的是圣小婴本人。  
  他毫不犹豫地踩下刹车,惊险万状地来了个路口转向的车技表演,引发窗外一连串喇叭与大骂声。愤怒与好奇交织中,他一路追着前方的出租车急驶……难道她不知道这么在公众下露面是很危险的吗?难道他没千叮万嘱她安分呆在公寓里吗?难道她有什么事瞒着他吗……她要去哪里?跟踪一辆出租车对华夜来说简直是小儿科的东西,但它一直出了城区上了高速公路,周围的车辆开始稀少,出于谨慎起见,他刻意拉开一段距离,在后方远远地吊着。  
  ……  
  眼前是一片别墅型的建筑群,富丽堂皇,气势浩大,与一般别墅不同的是,长长的铁围栏将这里彻底圈了起来,铁门森严,里面有几个穿着漂亮制服的保安在来回巡视。  
  华夜在远处看着圣小婴进去,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因此越发奇怪她来这里的目的。这是本地区最好最昂贵的一家医院——  
  精神病院。  
  华夜很快在医院的登记处查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圣小婴在这里登记的名字叫李圣心,华夜可以猜出这是由她养父的姓“Lee”与圣心孤儿院的组合。她来这里,为的是探望编号为513的一个精神病人。  
  这人是一年半前被转入这家医院的,支付住院费用的人匿名。转院不久,圣小婴就以病人远房亲属的名义来看望过他,而今天,是第二次。  
  “为什么?”华夜不明白,“既然是亲戚,一年多才看一次不是有点儿反常吗?”  
  对面前这个英俊男人很有好感的接待处护士闻言叹气,“这人疯得很厉害呢!”她点点头强调,“平时倒还安静,发起疯来实在可怕。上一次李小姐来看他,他用削水果的小刀刺伤了她,连警卫都惊动了。这种人不要说亲戚,就是自己家人也应该离远一点儿啊!”  
  “不过他活不长了,”接待护士补充道,“最近刚查出来,肝癌晚期。这样的人,也许死了反而是种解脱。”  
  华夜靠着玻璃墙往里看。  
  玻璃墙的隔音效果很好,华夜听不见里面两个人在说什么,但他能很清楚地看见坐在病床上的那个老人。形容枯槁,花白头发,就像所有濒临死亡的老人一样:阴郁,凄惨,仿佛在那儿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是,老人的眼睛却不一样。那双无神而奇怪地显出狂热的眼睛紧紧盯着床前背对华夜的圣小婴,干瘪的嘴唇快速地动着,额上青筋暴露,而且脸色越来越狰狞,似乎在激烈地咒骂着。而圣小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连最轻微的反应都无法做出,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僵硬地站着。    
第35节:惑爱危情(35)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想起接待护士描述的水果刀事件,华夜开始觉得不安。就在此时,老人一把扯下手上的输液管,朝圣小婴扔了过去。  
  华夜毫不犹豫地拉开门闯进去,那老人失去控制了。之后一瞬间发生的事差点让华夜浑身的血液冻结起来——  
  老人拽下吊着的输液瓶,以一种突然迸发出来的,垂危病人绝不可能有的大力和敏捷砸向圣小婴。那一刻,华夜与圣小婴同样看清了老人脸上的眼睛,疯狂的、充满仇恨的眼神。  
  圣小婴一动不动站着,注视着老人,一点儿要躲开的意思也没有,脸上说不上是种什么样的表情。  
  华夜扑了上去抱住她,输液瓶狠狠地砸在他背上。玻璃碎片四溅,带着他被扎破皮肤而溅出的血。面前是圣小婴死气沉沉的一双眼,华夜抱住她时看见里面闪过一丝惊愕。同时华夜也明白了圣小婴怎么会被水果刀刺伤。方才他就觉得奇怪,以她的身手,没理由躲不过一个精神病人的袭击,但是,不闪不躲,站在那里挨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冲了进来,华夜被拉到一边处理伤口。  
  后面传来老人大声的、疯狂的笑声。华夜看见圣小婴无意识地站在墙角,右手放在颈上,一动不动。  
  ……  
  “他是我父亲。”  
  圣小婴站在病房外的草坪上,抬头看着天上流动的云。不远处大楼的玻璃窗反映着冬日清冷的阳光。  
  “呃?”华夜看着她。  
  “那个疯子……”圣小婴保持着望天的姿势,眼光似近实远,有些不着边际的迷离。华夜没见过这样的她,他忽然意识到圣小婴其实有极深极暗的一面,如夜般幽沉,但这一面远远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有人触及得到。华夜突然很想知道,这一面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沉默着,他也没说话。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只能沉默。  
  “我从来没有失去过记忆。”圣小婴突然说。低下头,目光游离在远处。  
  华夜愣住,“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儿沙哑。  
  “圣诞节,他杀掉他的妻子——我的母亲,又来杀我。不知道为什么,割伤我的脖子时突然停手了。我跑出去,在大街上昏倒。被人救起之后,我没办法再回去那个地方,就说什么也不记得了,他们送我进了孤儿院。”圣小婴淡淡地述说着,仿佛是与己无关的事。华夜离她很近,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每一丝线条。  
  “一年半前我找到他,他……变老了,”圣小婴顿了一下,“从那天起就成了疯子。”  
  “你送他去医院。”华夜说。他已经明白圣小婴大部分的开销都用到哪里了。  
  “我不会让他死的!”圣小婴冷冷地、咬着牙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我不会让他轻易拿死做解脱的!当时既然没杀死我,现在就轮到他痛苦地活着!”
第36节:惑爱危情(36)    
  “我要让他长命百岁,”她一字一字地说,“活着接受报应。”这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给他。  
  “你……”华夜突然有点冲动,“这样很辛苦……”  
  他握住她的手,觉得仿佛握住了冰块,寒意一直沁到心里。她没动,也没什么反应,渐渐地,他的温度传给她,她的手有了点儿暖意。  
  “回去吧。”他搂住她的肩,往外走。  
  05  
  回去的高速公路上,华夜开着车,圣小婴坐在旁边,她已差不多恢复了正常。对她来说,颈上那道伤痕太深,一直划到心里去,以至于没法愈合,只能遮掩。而遮掩,相对来说总是容易些。但是,看见她静静地坐着,迷茫的眼光投向窗外,华夜觉得不习惯,不习惯所以不喜欢。他宁愿看见她活力十足地骂他“白痴!”  
  他要打破她的封闭,但是面对她,华夜常常有不知怎么才好的感觉。半晌他说:“不要再这么跑出来了,连手机也不带,吓得我还以为你出了事。”  
  “忘了。”圣小婴回过神,转头看他,“对不起。”眼光落在他衣服下受伤的肩部。  
  “有危险的是你,对不起的也是你自己。”华夜叹气,“我查这个案子,听说黑道上有人在找你,可能有麻烦。”  
  “找我做什么?”她觉得奇怪,“钻石又不是我拿走的。”  
  “也许别人觉得钻石在你手里呢。”他转方向盘,避开迎面来车。  
  “警察通缉我,因为死了人;道上在找我,以为我偷了钻石。也许我这辈子也没机会像这次这么风光了。”她自言自语,带着点儿自嘲的苦涩。顿了一顿,突然问华夜,“你真的相信我是清白的?”华夜侧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正前方,“你说你不愿杀人,也没拿钻石,我信你。”  
  “我说你就相信?太好骗了吧!”圣小婴怀疑地轻笑。  
  “你骗我了吗?”  
  “没有。”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但是,如果角色掉换,我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相信你的。”  
  “我知道。”华夜心平气和地说,“你这辈子有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呢?哪怕只有一个?”“有,”圣小婴静静说,“他已经死了。两年前。”  
  “汉格·李,收养你的那个人?”  
  “你调查我?!”圣小婴大怒,脸涨得通红,有种心底深处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侵犯了的感觉,“你竟然调查我!”  
  华夜踩下刹车,跑车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停了下来。  
  “我这样做让你很为难吗?”他问,“在警方那里,这些都是公开资料,谁都可以知道。”  
  圣小婴哑然。她好像是有点儿反应过度。  
  “我真的那么不值得你相信吗?”华夜看着她的眼睛,有点儿郁闷,“我没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吧?”    
第37节:惑爱危情(37)    
  圣小婴回视他的眼神清亮,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嘀咕了一句:“等你做过就来不及了。”  
  “呃?”华夜噎住了,哭笑不得,“喂,太多疑了吧!你就不能试着多相信我一点儿?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疑神疑鬼很辛苦的。Trustme!我还为你担着窝藏通缉犯的罪名呢!”  
  “为什么?”她莫名其妙较起真儿来,“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冒险帮我对我这么好?不要告诉我你是天生滥好人吧?我听说你的律师费都是一般人付不起的,况且这种事你会免费?”  
  这个问题不要说圣小婴,华夜自己也问过自己。没有答案,也许勉强有一个——任务。但是,华夜本能地抖落这个答案,太……太现实了,太冷酷了,太……卑劣了,他极度地不喜欢。  
  于是……“那就把你卖了还债吧!”他简短地回答,“不够的话,下辈子结草衔环,接着报恩好了。”  
  圣小婴的反应是踢他一脚,“你做梦!”  
  “下车吧。”华夜揉揉被踢疼的胫骨,笑着跳下车,绕到另一面为她开车门。  
  圣小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公寓门口。竟然一直坐在车里跟这家伙扯了那么多废话!  
  由于圣小婴目前是红到发紫的通缉犯,进公寓时她刻意低下头以防被人认出。还好现在是冬天,戴着软帽,穿着大衣,很容易掩饰住面貌。  
  华夜一走进大门就觉得有些异样,第六感——训练出来的第六感开始发挥作用。他装作不经意地左右扫视,眼角闪过一个穿灰大衣举止不大自然的男子,他一下子就消失在过道拐角里了。  
  华夜自然而然地提高警惕,跟着圣小婴同三四个公寓住户一起进入电梯。电梯到了他住的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走道上很安静,没有一个人。他们很快来到房门口。  
  华夜停住脚步,眼睛盯着紧闭的门。圣小婴有些奇怪,也随着看去。  
  看了三秒钟,华夜骂了一句:“混蛋!”一把拉起圣小婴。  
  “快跑!”  
  圣小婴表现得十分配合,两人手拉手以身后有狗追的速度奔向楼梯,刚刚跑下两层——  
  轰!顶上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幢楼都震动了。  
  他们对看一眼,接着又往下狂奔。等到爆炸引发的火警尖厉地在大楼内回响时,两人已经冲出公寓大门。华夜直接招手叫了一辆的士,吩咐两句,的士载着两人急驶而去。  
  当务之急,就是在消防队和警方包围这里之前将圣小婴转移和安置到其他地方。  
  的士一直开到八个街区外,华夜叫停车,下来付过车费,又带着圣小婴走了半个街区,来到一幢普普通通的小房子前,拿钥匙开了门,说:“这是朋友的地方,托我照管的,你先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第38节:惑爱危情(38)    
  进到里面,房子打扫得还算干净。两人不约而同地坐到沙发里,片刻后。  
  “喂!”圣小婴踢踢他的脚,“爆炸那么大声,恐怕你的公寓全毁了吧?”这时她忍不住觉得一点愧疚,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她相信那是冲着她来的,华夜的公寓只是连带牺牲品。但是……“先说清楚,我赔不起的。”  
  “我知道,卖了你也不值那个价。”华夜很恶劣地回答,“能捡回一条命就很不错了。”  
  “那些混蛋!”圣小婴此时才慢慢开始后怕,“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连几颗破石头也不如!”华夜看出她的惊慌,否则不会想不到:如果为钻石,应该抓活口;动用炸弹,那就是要灭口了。  
  他没再说话,站起来去厨房煮咖啡。几分钟后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出来,看见圣小婴缩在沙发里,头埋在蜷起的双膝间,肩膀也耷拉下来,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可怜兮兮,即使是那天她中弹之后倒在他屋里都没现在看起来这么凄惨。怎么说呢,似乎所有精神一下子从她身上被抽走了。  
  这样才是正常的吧!华夜想。这么长时间的惊涛骇浪,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过于沉重了。无论她是多么的异于同龄人,今天先是亲生父亲伤了她,再来是被人追杀,她的极限也止于此了!他走过去,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轻轻拍拍她的头。“没事了。”他温柔地说。  
  她慢慢抬起头,他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她的眼睛。很黑,很清澈,很漂亮,只是没有了以往灵动的神气,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脆弱。他莫名地为之心疼。  
  “会过去的,”他接着说,“我保证。就像做了场噩梦,清醒过来就好了。”低头看见她的右手紧抓住左臂,用力到手指发白。他一根根掰开它们,将咖啡杯塞进这只手里。  
  她看着他,黑眼睛渐渐有了一丝神采,嘴唇动了动。“你想说什么?”他注意到了,“告诉我。”顿了一顿,“至少今天晚上,相信我是你的朋友。”  
  “生日……”她低声说。  
  “什么?”华夜没弄明白。  
  “今天,我真正的生日。”她慢慢说,“所以我去看他。但是,他还是想杀我……如果刚才我被炸死了,他一定会很高兴。”潮湿的水汽聚在她的眼角,反射着屋里的灯光,她眨眨眼,努力过了,然而没成功。一颗泪珠顺着白皙清瘦的脸庞滑落下来,映着黑黑的睫毛的影子。  
  华夜屏住呼吸。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紧缩起来,甚至缩成一颗泪珠那么大。  
  泪珠落下来,砸在他的右手背上,碎了。这一瞬间,华夜也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我……”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时候,拥抱也许是最好的语言了吧!安慰她,给她温暖,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她并不是孤单单一个人……    
第39节:惑爱危情(39)    
  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前,软软的头发,软软的身子,却显得分外单薄、分外冰冷。他能听见她的心跳,离他的心脏如此之近,也能感到她的呼吸,若有若无地,与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忽然之间就充满了对那个疯子的愤怒,为什么就不懂得珍惜呢?为什么甚至要毁了它呢?这样的珍宝……如果是他,一定会小心、非常小心地珍惜的……如果是他的话……  
  铃……手机永远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响起。  
  两人都没动,但铃声执拗地响着,不屈不挠……圣小婴抬起头,推开他。  
  华夜无可奈何地看了眼屏幕,警方的号码,他很熟悉的那一个。  
  “唉……”终于回到现实中,他的公寓刚被人炸掉呢。  
  “我得走了,警方也开始通缉我了呢。”关上手机,他站起身,理智重新回到大脑里。这个时候公寓那儿该是乱成一团了吧!警方在现场一定没发现尸体,便开始联系他,弄不好父母兄妹已经全知道了。  
  果然,手机又刺耳地响起来,这次是家里的号码,他们一定很担心吧。他看着她,圣小婴一直保持着沙发上的坐姿,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什么话也没说。  
  “喝掉咖啡,洗个澡早点去睡觉,什么都别想。”他一一交代。  
  她似乎听见了,眨眨眼睛。他叹口气,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忍不住又回过头,看见她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大步走了回来,一直走到沙发旁,弯下身子,吻她。短促的、温暖的、有力的吻,只持续了两三秒钟。  
  “我很快回来。”他抵着她的额头说,然后站直身体。  
  这一次直接走出房门。  
  ……  
  走在大街上,正是下班时间,形形色色的人在身边匆匆忙忙来来往往。相隔八个街区外的爆炸对这些人来说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星球上。这个世界太大,大到什么都被湮没在半空中,连地面的影儿也碰不到,连带显得人太渺小,渺小到一切都微不足道,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短暂的、也许连吻都算不上的……片段。  
  华夜深吸一口冬日凉薄的空气,将这些如无数蚂蚁一样困扰他思绪的东西统统吸进胸腔,埋葬下去。他需要空出脑子思考更迫切的事,近在眼前的,比如如何向警方陈述,如何向父母解释,更重要的,万一圣小婴被人注意到,如何掩饰她的存在。  
  坐在这间隐秘的小办公室里,他是水星。  
  实验室的报告已经送来了,他相信分析人员的能力,事无巨细都没有遗漏,但是结果并不令人满意。塑胶炸药、雷管、电池、定时器都是可以在黑市买到的上等货,而装配手法是一流的,或者说,是职业的。引爆方式两种:一是拉开门就炸,二是定时,因为他没有去开门,所以派上用场的是第二种。  
第40节:惑爱危情(40)    
  因为很专业,所以从炸弹上面追查不出什么。这不是问题,他们有自己的特殊渠道,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找到干这事的人。事实上,他已经列出了可能的名单。关键在于,如果是职业杀手的活计,他们一般都有良好的职业道德,也就是说,只认钱,不认人。他们不关心幕后金主是谁,只要银行账户里汇足了钱就行。这样的话,很难通过他们追查到整件事的真正主凶。其实,这也是职业杀手与买主间自保的预防措施,简单,有效。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试一试,谁叫他手中的线索少得太可怜了。  
  华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父亲、母亲、哥哥、妹妹、蔻兰……每个人都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里等他,以至于踏进门时他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小夜,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华夫人扑过去拉住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我们都快急死了!警察说是炸弹,炸弹啊!”  
  然后就一大堆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应接不暇。有家人的关心当然好,但这个样子……他实在有点吃不消了。  
  “没事就好。”华家老大看出他一副烦不胜烦的样子,上前拉开母亲,“妈,小弟累了,让他去休息吧。”  
  “是啊!”这是小妹的口头禅,“妈,我就说小哥是九尾黑猫,死不了的,你别那么担心啦。反正人都好好站在这儿了。”  
  “那个……”蔻兰犹疑地问,“她没事吧?”她是惟一知道华夜公寓里还有另一名住户的人。说错话了!叶蔻兰马上有了这样的自觉,那位小姐的存在应该是个秘密。  
  还好没人听出来,这就是中文“他”“她”不分的好处。华夜的眼光扫过来,“我没事。”他强调,瞪了她一眼。  
  “去休息吧!”父亲最后救了他,“大家都很累了,也各自去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雪在入夜时无声无息地落下,轻轻悠悠在半空中飘啊飘、荡啊荡,慢慢地落到地上,淡下去,化成一滩滩水渍。  
  圣小婴坐在房间里看窗外,玻璃上蒙了一层雾,用手指抹掉,雪光便微微反射进来。她倒掉咖啡,简单冲过澡,就一直坐在这里,脑子里似乎空荡荡的,又似乎什么都塞得满满的。  
  这次如果侥幸活下去,自己要去做什么呢?她的思绪莫名其妙转到这个上面。不管有罪没罪,就算警察放自己完全自由,至少短期内她已经不能在本市立足了。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先呆着,过一两年,或者三四年,等别人都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她再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呢?圣小婴不明白自己。这个地方自始至终都是她的伤心地,那一年同养父一起离开时,她从飞机舷窗向下望,心里发誓有生之年绝不再踏入这里一步……可是,老头死后,她还是回来了,而且以至今都不明白的心情去寻找那个人。  
第41节:惑爱危情(41)    
  也许对她来说,什么都是不会忘记的吧!她没办法将很多年前那个幼小、受伤的自己抛开,过一种没有阴影的生活,所以她选择与过去共存,也因此她不遗余力地要那个人活着。某种程度上那个人是她过去的标志。  
  那么现在算什么呢?每一刻都在创造过去,若干日子之后再回头,她会看见什么呢——  
  那个笨蛋华夜。圣小婴脑子里自动跳出答案。  
  他那种现代贵族对自己而言完全是活在月球上的生物,有交集的话一定会是灾难。但这人却一次一次自动自发地跳到她面前,将两人的生活硬生生扯在一起……这么做果然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透过他,她看见了另一种生活,阳光下灿烂的生活。老实说她有一点儿羡慕,对自己永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人们总是心存羡慕的。那么透过她,他能得到什么呢?  
  也许是寻求刺激吧,或者是一时热血沸腾的后果,圣小婴得出结论。他会后悔的,她断定。他叫她相信他,果然是夏虫不可以言冰啊。“相信”这种东西嘴上说说就能成立吗?白痴!但是,如果能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也许是种很幸福的感觉吧……  
  沉沦的最后一刻圣小婴清醒过来,将脸庞贴到玻璃上,冰凉感顿时传回大脑。她笑了。真是的!我怎么也会被传染上白痴了呢?  
  即使度过了万分惊险的一天,华夜还是很早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看看床边的钟才五点,索性下床穿好衣服去厨房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端杯咖啡就在客厅里用早餐。  
  吃到一半楼梯传来响动,抬起头就看见蔻兰站在那里。灯光下黑眼圈清晰可见,也许有心事的人不止他一个。  
  “我想回去了。”蔻兰坐到他对面,面前放了杯柳橙汁。  
  “这么早就走?”华夜有些吃惊,“不是说好住两个月吗?不怕伤了我的心?”  
  “是怕伯母骂你吧!”叶蔻兰横了他一眼,“在我面前不必演戏了。”  
  华夜厚脸皮笑笑,想了一想又很正经地问:“怎么会想提前走呢?不会是因为斐……那个家伙吧?”  
  叶蔻兰点头,她是很单纯的一个人,单纯的人一般不懂得掩饰。  
  “怎么样?”华夜放下杯子,“只要你同意,我立刻把那小子踢到公海上去,保证一辈子都没机会再去烦你。”  
  “不要。”叶蔻兰很正经地回答,“我只要我们都过自己该过的生活就行了。”  
  我们?华夜在心中微微叹口气。想必这两人是有感情的吧,但有又怎么样呢?连自认才华横溢的华夜都没办法设想一个同时有蔻兰和斐卓斯存在的未来。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两相情愿就可以达成的。掺杂了感情,只能使结果显得更加无奈而已。  
第42节:惑爱危情(42)    
  他摇摇头,说:“放心吧,那小子现在自顾不暇,没空再来打扰你,你安心住着吧,我妈绝不肯放你走的。”  
  叶蔻兰沉思了一会,振作起精神,“别为我烦心了,你和那位小姐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很好啊。”华夜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叫‘你和那位小姐怎么样,她一直是我一个……老朋友啊。”  
  “只是老朋友吗?”叶蔻兰皱起眉,不解,“你难道不是很喜欢她吗?”  
  华夜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喷了出来。一边手忙脚乱清理桌子一边忍不住大笑,“你怎么会有这种误会?我对她没什么啊!”  
  叶蔻兰奇怪地看着他。“真的是误会吗?”她不服气,“我知道那位小姐的身份。她要杀你你都不计较了,还不准我说出去,而且为她冒了那么大的危险。你这还不叫喜欢她?”  
  单纯的人往往直觉很灵,这类人很少犯错。但是……  
  “朋友也会互相帮忙啊!”华夜还在笑,“不需要什么事都想得那么浪漫吧!”果然,镜子还是照别人比较亮。  
  叶蔻兰有点怜悯地看着他,“你真觉得你会为一个普通朋友做到这个地步吗?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把一口没喝的柳橙汁推开,不理会有点呆住的华夜,自己上楼回房间了。  
  华夜果然坐在那里思考,想的也是关于圣小婴,不过,他早就把蔻兰的一番话丢之脑后。喜欢?哪有那么容易那么轻巧就喜欢一个人的?蔻兰真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啊。他现在想的是圣小婴的生日礼物——  
  昨天是很长的一天,长到终于让他明白十几年来一直横亘心中的一个疑惑。  
  他和圣小婴的第一次相遇,言笑正欢时他不过说了句“圣诞节过生日真是很好……”,没说完就被揍倒在地,而他从头到尾都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翻脸。  
  昨天知道了很多东西,这才觉得让一个孩子庆祝自己父亲杀死母亲又砍伤自己的那一天是多么……残酷。他开始同情她了,同情到想为她做点儿什么,即使不能消除过去的血腥,也至少可以创造出一点愉快的现在。后来又得知了她真正的生日,他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送什么生日礼物呢?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华夜知道凡是女人一定会喜欢鲜花和钻石,但送这些似乎又太俗气了——虽然晚了一天,他要给她一个特殊的、完美的生日。  
  有一天他曾经问从刚刚能下床走动的圣小婴,“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圣小婴想了一想,回答:“没有。我这人很随便,对什么东西都不会太喜欢。对了,有一样……其实像现金支票这种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现金支票……算了,这更俗!虽然很多人喜欢将一张支票放进红信封里当礼物送人,但他总觉得那让他想起父亲每年定期给慈善机构写支票,不像礼物像投资,而且还免税。
第43节:惑爱危情(43)    
  圣小婴像什么呢?他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像狐狸!夜行动物,狡猾,多智,多变,多疑,自视甚高(否则怎么老爱骂人笨蛋,而且还是骂他这种精英级人物),还有,其实很胆小。  
  华夜笑开了。他已经想好要准备的礼物了,和她一定是绝配!  
  “你这样笑真的很白痴。”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华家老大观察自己弟弟已经很有一会儿了,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自我陶醉。  
  “你说什么?”华夜的笑容僵在脸上,眉毛高高竖起,声音一听就知道很不满。华日走过来,瞅着他,“老弟,你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啊?就算这样也要讲究一下场合吧?这种形象会影响我吃早餐的胃口的。”  
  “谈恋爱?”华夜惊恐地揉了揉自己面部僵硬的肌肉,“你在说我吗?”  
  华日自顾自在餐桌前坐下来,才慢条斯理地说:“夜不归营,事务所又不见人影,有事没事傻笑——你以为我在说谁?”  
  “你们都弄错了。”华夜有气无力地辩解,“其实什么都没有。”  
  “我们?”华日来了兴趣,“还有谁也这么有眼力?”  
  “疯了!”华夜嘀咕一句,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  
  提着包扎好的礼物,华夜心情愉快地上了自己的跑车,刚驶出一百米,就有人在左边大叫:“小哥!”十六岁的妹妹坐进车里,“我身上钱不够了。”她高兴地说,“幸好碰上小哥,不用挤公车回家。”“咦,这是什么?”她发现了礼盒。“生日礼物。”华夜简短地回答。华星点点头,嗯,蔻兰姐姐的生日只有半个月了,我也得赶快准备礼物。  
  经过一家花店时华夜停了车,当然还要有一束鲜花。华星跟着他下车进了花店。玫瑰、百合、风信子、紫罗兰……拜发达的科技所赐,即使是冬天,鲜花仍然娇艳多姿,但是,华夜在店里转了两圈,除了眼花缭乱之外,没选中任何一束。奇怪,以前每次叫秘书小姐订花,好像都弄得很漂亮嘛!怎么这次看什么都觉得不够好?  
  清清幽幽的香味飘来,华夜为之精神一振。这个似乎不错,可是……“这是盆花呢,不太好拿。”老板笑眯眯的,“梅花嘛,一般人都是拿回去养的,送给女朋友还是花束好。”  
  “没关系,就要它。”华夜掏钱付账。正好,他又不是送给女朋友。  
  抱着一大盆腊梅回到车上,华夜看看它,想象着圣小婴见到花的样子,咧咧嘴笑了。  
  “小哥……”车子开在半路上,从花店里开始就一直无语的华星小心翼翼地开口,“花也送给她吗?”  
  “是。”华夜微微笑着回答。  
  看着小哥脸上洋溢的一片温情,华星终于忍不住了,“小哥!大哥说你谈恋爱陷进去了,我还不信!想不到……想不到……小哥,这不是……不是乱伦么?!”  
第44节:惑爱危情(44)    
  “你说什么!乱什么伦?”华夜极度震惊。  
  “我是打个比方啦!”华星哇哇叫,“我一直觉得你和蔻兰姐姐像兄妹一样,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你怎么会突然转性?你刚才的表情看起来……看起来很恶心的!”  
  原来是弄错了!华夜舒了口气。“礼物不是送给蔻兰的。”和蔻兰谈恋爱……他也觉得很乱伦。“呃?”华星愕然。过了片刻,兴趣油然而生,“小哥,能让我见见让你这个花丛老手陷进去的神秘佳人吗?”  
  华夜一下子失去所有感觉,包括握方向盘的手。跑车直直向前方卡车追尾撞去。  
  “啊!”尖叫声在最后一刻拉回华夜的理智,千钧一发之际踩下刹车。  
  “小哥……”华星惊魂未定,“我说错什么了吗?”  
  华夜回复过来,把车开向路边,跳下去绕到后面的车门,拉开,对华星说,“下来。”华星愣愣地下了车,华夜顺手塞给她几张大钞,“自己叫出租车回家。”  
  “喂……”华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小哥的跑车“吱溜”一声飘走了。  
  古人云:三人成虎。  
  也就是说,几乎所有华夜身边的人都认定他在恋爱状态。众口铄金,舆论的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一向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的华夜也终于动摇了。动摇就会产生怀疑,怀疑立刻演变成震惊,所以华夜才会被那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以致失去控制去撞卡车。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自问,声音有些不自觉地发颤,“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他一向有自己的人生计划,爱江山也爱美人,更从来不是禁欲主义者,打算玩够了再挑选一个与自己各方面都匹配的完美对象,结婚生子——完美主义者所规划的完美人生!  
  圣小婴之于他,一直是他人生中惟一不完美的音符,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她就是为了弥补这段不完美,但是……他看看车里的礼盒和开得正灿烂的花枝,以前的他从来不会这样投入……投入,就是这个!他可能……或者是已经爱上了那个不完美的女子……其实最多算个女孩。从昨夜开始一直没停过的雪纷纷扬扬落在跑车上,也落在静静站着的华夜头上、身上,他低下头,看见雪花掉在自己手心,融化了,很凉,想抓住更多的时候,它们都从指缝间漏过了……醒悟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去抓住感情,去控制它呢?惟有感情这种事,是可以靠本能去追求,去得到的。他所能做的,只是顺其自然接受而已。  
  华夜微微笑了。片刻之间,觉得从车里沁出的梅香,同雪花一起占满整个天地。  
  06  
  无论华夜水星哪种身份,毫无疑问他都是一个行动力超强的男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击。    
第45节:惑爱危情(45)    
  “这花是给我的?”圣小婴趴在窗台上对着花盆左看右看,“真香。”  
  “你喜欢就好。”他注视着她的笑容,为什么现在连她的笑都能让他的心脏漏跳半拍呢?  
  “我很喜欢,谢谢你。”圣小婴笑得有些腼腆,“从来没人送过我花呢。”  
  “还有一样。”他拿过礼物放在桌上,动手拆掉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木盒。圣小婴好奇地凑上前。“你自己来。”他拽过她的手,把她的食指放在顶上一只按钮上,“按下去。”  
  她按下按钮,“哗啦”一声,木盒向四周散开,圣小婴瞪大眼睛看着——一只流光溢彩的水晶狐狸与她对视着。“这……”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很传神的一只小狐狸,昂着头,嘴尖尖地翘着,她甚至能感觉到它身上柔软的皮毛。  
  “生日快乐。”华夜从背后拥住她。有什么刺目的东西晃了一下眼,她觉得一定是水晶太亮了,亮得她眼睛有些模糊。  
  “你不觉得它和你很像吗?一只傲气、孤独、又有点胆小的小狐狸?”华夜拿起来给她看。水晶狐狸趴着的底座上,并排刻着“圣小婴”和“Christine”的字样。圣小婴抚摸着那浅浅而清晰的字,手指下一片冰凉。小狐狸以带点儿挑战与调皮的神情瞅着她,她也能感到身后这个男人拥抱传来的热力。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垂下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名字。  
  这次华夜不会再错过了。他轻轻用力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用一种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神情看着她。  
  圣小婴脑中警铃大作。  
  “因为我喜欢你,”告白是不需要太有创意的,“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他都奇怪自己居然能如此流畅地脱口而出,仿佛这句话不是今天才决定而是已经在脑海里盘桓多日的念头。  
  “你……”圣小婴张口结舌。与他相反,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现在简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晌。“你……开玩笑的吧?”  
  告白得到这样的反应,华夜是有一点点沮丧,但,没关系,他会让她明白的。“我当然是认真的,这辈子我还从没这么认真过呢!”  
  圣小婴果然明白了他的认真。她低头看看狐狸,抬头看看他,思考着。  
  华夜一动不动很有耐心地等待——“好。”她冷静地说。  
  她说“好”,华夜的血液一下子全冲到脑子里。他猛地抱起她兴奋地转圈,笑声传入两人的耳朵了。片刻之后他放下她,在圣小婴已觉得头昏目眩时,他凑过来,紧紧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是短暂的片段,是一个长得让人无法呼吸的亲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华夜太开心了,因为他如愿以偿。但他由于太过于兴奋而没有注意到的是,圣小婴答应他时太冷静,仿佛是经过理智的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第46节:惑爱危情(46)    
  而爱情这种东西,太理智往往会有问题。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  
  情人的语言是亲吻,但是他们不能仅仅做对方的情人。圣小婴不会忘记自己还是通缉犯,华夜亦然。他知道他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带她在路上散步,一日未洗脱嫌疑,一日如此。  
  目前最迫切的是为圣小婴找一个相对安全的住处,华夜不能告诉她:现在这个地方其实是特勤局的。  
  “去哪里?”圣小婴在上了他的车之后问。  
  “去一家旅馆,”华夜做了个决定,“那儿有个人,我相信他对你的案子一定有帮助。”斐卓斯是不敢曝光的,他相信。那好,大家就索性搅在一起吧!  
  ……  
  金丝利饭店306号房·两点十分  
  华夜敲门进去的时候,斐卓斯刚洗完澡。虽然说这个时段洗澡很奇怪,但他可没必要为华夜这种不分时间、从不事先通知的拜访负责任。他对华夜的存在如此之感冒,以致于没有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所以华夜跨进门看见的就是斐卓斯只在腰间随随便便系了条浴巾,头发上还滴水的画面。就算房间里暖气开得再大,这样子在外面飘雪的冬日还是显得十分怪异。其实就算他光着身子开冷气华夜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关键是……圣小婴就在他身后。  
  “喂!”华夜挡在门口,“赶快穿衣服!有女士在场你不懂礼貌吗?”  
  斐卓斯着才看见他身后站着的女性,本来嘛,斐卓斯是那种如果他愿意就可以充当完美绅士的男人,但他没忘记华夜上一次临走前威胁他的旧账,而这女人又显然不是他心爱的叶蔻兰——那就不用客气了。  
  “少?嗦!”他懒洋洋地回答,“我干吗要为你的女人负责?!”  
  华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圣小婴推开他走了进来。第一,华夜的绅士概念对她来说仍然很陌生,第二,这个声音有点儿耳熟。然后,她就与几乎全裸的斐卓斯面对面站着,双方都把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斐卓斯此刻倒有点狼狈——他本来是想叫华夜难看的,但料不到这女人这么大胆,而且还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赶紧多罩一条床单时,圣小婴叫了起来,非常吃惊地——  
  “斐、卓、斯!怎么你会在这里?”  
  两个男人同时震住。斐卓斯忘了关于床单的问题,他也开始觉得这女人无论声音还是相貌都有点眼熟。仔细端详着她,片刻后,他突兀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比圣小婴方才更大声地叫道:  
  “克莉斯汀!你怎么和那个男人混在一起?”  
  两人对视着,异口同声地说:“真的是你!”两人都笑了起来,双双向前跨了一步,眼看着两人似乎要给对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的时候——
第47节:惑爱危情(47)    
  斐卓斯的浴巾从腰间滑落下来。  
  ……  
  圣小婴大笑。斐卓斯很稀奇地满脸通红,以闪电般的速度抓起床单把自己裹了起来。世上果然有现世报的。圣小婴笑得很开心,以至于忘了身后还有另一个男人。  
  “你们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华夜觉得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这让他很不高兴、很恼火——  
  圣小婴和斐卓斯是旧识。  
  除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之外,华夜没从他们不清不楚的解释中得到任何其他东西。似乎是在某一个港口附近,圣小婴无意中救了斐卓斯那个家伙,两人大概是这么结识的。  
  事实上,他们之前的关系来源于圣小婴的养父汉格·李,但两人极有默契地避开了这个名字。华夜也没有追究下去,他提了另一个问题——对斐卓斯。  
  “你既然知道她被当成谋杀案的嫌疑犯,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什么?”斐卓斯怪叫一声,“克莉斯汀,你是被通缉的那个女人?”  
  “咦?”  
  斐卓斯懂不少中文,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克莉斯汀”的中文名字就叫“圣小婴”,况且他们阔别多年,面对面还得辨认一阵子,他怎么会对电视报纸上无比拙劣的大头照有什么印象?  
  “天啊!”弄清楚事情是怎么阴差阳错之后,斐卓斯一脸恍然大悟,伸手拍拍圣小婴的肩膀,肯定地说:“克莉斯汀,我知道绝不是你,杀人的是一个男人。”  
  圣小婴疑惑地看着他——她并不知道他与谋杀案有什么关系——还没来得及谈到这儿。  
  华夜反应极快,“你果然在现场!”圣小婴这才有点明白。两人满怀希望地看着斐卓斯。  
  “对不起。”斐卓斯一脸歉意,“其实我很难帮到你。那天我是在那里,但我不知道杀人的是谁,也没看见他的长相,甚至没听清他的声音。我惟一看见的是凶手的背影,那绝对是个男人。”  
  12月24日,圣诞前夜,斐卓斯下定决心要利用叶蔻兰参加舞会的机会去见她。没有邀请函没关系,他看准B座与D座阳台挨得很近,决定从那天晚上没人在家的D座翻过去。  
  去的时候很顺利,他也见到了叶蔻兰,但回去时遇到了麻烦。当他熟练地翻入25层D座阳台时,非常惊讶地发现阳台通卧室的门被锁住了。本来这种程度的锁压根难不住他斐卓斯,但是……起居室里有人,灯亮着。  
  在本市,他不能公开露面,否则八成会被请回警局去喝茶,但呆在阳台上等主人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离开也不是个办法。他正犹豫间,隐隐听见敲门声,片刻后,似乎有人进来。  
  起居室里传来交谈声,斐卓斯决定不再站在这里喝冷风,最多待会儿把那两人打昏过去算数。阳台上的锁发出轻微的“喀嚓”声打开了,外面起居室的人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斐卓斯轻手轻脚拉开门,无声无息地走进黑暗的卧室,正考虑着如何扑出去给外面的人来一次猝不及防的袭击时,他听到“啪”的一声——    
第48节:惑爱危情(48)    
  声音很小,小到好像只是一本书落了下来。但是,斐卓斯非常清楚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扣动扳机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打断了斐卓斯的计划,接着他便听到外面传来一系列小动作的声音,其中有某人从椅中站起来时衣服的摩擦声,某个东西被放入什么盒子的声音,那人在房间里走动的脚步声。他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外面那人有枪,而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它,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那人似乎准备离开,他听到房门的锁被拧动。斐卓斯在这一刻挪到卧室门口,从这个角度他刚好看见凶手开门离去——中等身材,穿一件灰风衣,微微发胖的一个男人,右手拎了一只小型公文箱,带密码锁的那种。  
  那人走后他又等了两三分钟,确信再无异常后才走进起居室,不出意料地看见那具扶手椅上的尸体。斐卓斯只用了很短时间就衡量了全部状况,立刻决定还是走为上策。  
  “克莉斯汀,对不起。”斐卓斯一摊手,肩膀无奈地耸了耸,“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足够了!”圣小婴的眼睛眼睛亮了起来,“这已经可以证明我没有杀人了嘛!”  
  “这里的警方不会相信我的话。”斐卓斯冷静地说,“第一,我在本市是不受欢迎的人物,第二,如果他们相信你没干,那我就要倒大霉了,他们会以谋杀罪直接送我上电椅,因为我没办法证明自己到过那里却没杀人。”  
  “克莉斯汀,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不想把自己的脑袋伸到绞索套子里去。”  
  圣小婴的眼光黯淡下去,她明白斐卓斯说的是事实。华夜突然开口说:“如果我弄一份免于起诉的保证书给你呢?”  
  斐卓斯毫不犹豫地回答:“第一,我不相信警察,第二,我不相信你!”  
  华夜与圣小婴订好的房间就在斐卓斯隔壁,他们从他那里回到房间时,圣小婴的沮丧非常明显。随手将手中的小提包一扔就瘫在沙发里,一副离了水的鱼般半死不活的样子。闭上眼睛不久,她就觉得有种庞大的压迫感逼在面前,一睁眼就看见华夜凑在她身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